慧難撥開女郎的頭髮,只見她約莫二十五來歲,臉上曾擦上一層厚厚的胭脂,現在全糊的亂七八糟,雙眼哭腫的像金魚眼,額頭更是燙的像燒紅的炭火一般,嘴裡不斷喃喃道:「我沒殺人...我沒殺人...」
慧難眉頭微皺,心道:「這兒的官真是不像話,隨便亂抓人也就算了,竟然還對一個弱質女流嚴刑逼供,真是枉為父官」
他見女郎的身子熱的像火爐,身體卻不住發抖,而且越來越嚴重,心道:「這定是邪寒入侵,外熱內冷,只丟這麼一塊破布有何用處?」
於是走到門邊,對外大喊:「獄卒大哥,這裡有犯人生病啦!勞煩您找個大夫。」
那些獄卒從未熬夜看管人犯,此時早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哪裡聽得見慧難的話?
慧難不禁罵道:「好一群尸位素餐的獄卒,只怕有人來劫獄也不曉得!」
忽然,那女郎的身子不再顫抖,反而變成一陣陣的抽搐,嘴角不停流出唾沫。
慧難大吃一驚,知道她正面臨生死關頭,趕緊將她扶起,暗道:「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得罪了!」
他伸手掀開她的衣服,雙掌分別按在她背上「神道穴」及頭頂「百會穴」上,將一股真氣慢慢的輸入女郎的體內,助她驅寒。
慧難的內功授自於一位師太,名喚「五蘊自在禪功」,偏溫和陰柔一路,是一門專門讓女子修練的內功。
慧難雖為男子,卻身型瘦小,修練該內功也並非不合適,機緣巧合之下,方蒙該師太傳授。
五蘊自在禪功走溫和一路,自也適合體弱多病之人之體質,那女郎受嚴刑拷打後,遍體鱗傷之下,內息早已虛弱不堪,根本沒有體力抵抗病毒,慧難將真氣一注入後,內息漸旺,臟腑的機能也快速的恢復,沒過多久,體內的陰寒濕氣便化為汗水排出體外。
消過了一頓飯的功夫,那女郎的身軀不再抽搐,呼吸漸漸平順了下來,額頭也不再如炭火般燒燙,沒過多久便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慧難也累得滿頭大汗,這是他第一次輸內力為人治病,待那女郎病情穩定後,側身躺下,慢慢的調勻吐吶。
「五蘊自在禪功」講究「五蘊自在,練功自在;心中有禪,無處不是禪」
練功時不需要特定姿勢、不需要心無旁騖,只要吐納有道,吃飯、睡覺、走路皆能練功。
他心想:「怎麼才沒多久就累成這樣子?唉,定是下山後只顧著遊山玩水,師姐教得內功全擱下了。不知師姐們過的好不好?要是五師姐在此,也不用這麼累了...」
他心緒如潮,內息逐漸順暢,不知不覺中,再度進入夢鄉。
他在夢中見到了一群尼姑,那群尼姑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師父和師姐們,每個人都笑吟吟的望著他。
一個相貌清秀的小尼姑朝他跑了過來,那是與他最要好的六師姐,她拉著他的手問道:「師弟,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師門中一共有七個弟子,他是唯一一個男子,也是排行最末的。
雖然他從小就與一群尼姑住在一起,但大家都心思單純,相處起來絲毫沒有芥蒂,而且師父管教甚寬,這十幾年一直是打打鬧鬧、嘻嘻哈哈的度過。
原本以為這輩子都能如此無憂無慮的生活,卻在他十八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逼的師父不得不將他遣送下山...
「開飯啦!起來」一個粗嗓子將慧難吵醒,刺眼的陽光從窗口透入,他翻個身子,見到門口的小洞前擺了一碗飯和一碗水,心裡覺的奇怪,凑到門旁說道:「獄卒大哥,您是不是記錯啦?這裡只有一碗飯,但這間牢房有兩個人哪!」
那獄卒哼了一聲,忽然用鐵棍狠狠的敲了門兩下,說道:「你他媽這臭和尚怎這麼多廢話?咱們這衙門向來沒讓犯人過夜,今天對你們可說是首開先例,這頓還是老子我自掏腰包,你有得吃就要偷笑了。」
慧難見那碗飯米色乾黃,上面只擺了一根蔬菜一片蘿蔔,仔細一聞隱隱有餿味。
他吃慣粗茶淡飯,自然是不介意,但那位女郎身子虛弱不勘,正需要足夠的營養,哪能只吃這種東西?
於是便又對門外說道:「小僧向來粗衣粗食,有東西溫飽餐便已滿足,只不過這位大姐正生著大病,可不能只吃這點東西阿!」
那獄卒冷冷的問道:「依大師所言,她該吃什麼東西?」
慧難道:「有沒有肉可以吃阿?」
那獄卒聽了他的話,先是愣了一下,忽然捧腹大笑,彷彿聽見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笑道:「要吃肉阿,可以阿!只不過要等到處斬那天,到時要吃什麼山珍海味都行」
他邊笑邊走出了出去,嘴裡自言自語:「都自身難保了還想吃肉!」
慧難見桃花源鎮的獄卒竟如此的不體敘犯人,心裡不禁怒火中燒,忍不住往鐵門上狠狠的揍了一拳。
只聽鏘啷一聲巨響,鐵門來回晃動,門的轉軸處不住發出刺耳的吱吱聲,顯然是生鏽已久,恐怕再用點力便能將鐵門推倒。
慧難內心開始掙扎,與其待在這種不人道的地方,還不如趁早逃了出去...
就在這時,耳後傳來那那女郎微弱的氣音,她說道:「水....我要水...」
慧難一怔,忙端起水跑到那女郎身旁,扶起她的頭慢慢餵她喝下,她喝完後,眼皮緩緩的睜開,問道:「你....你是誰?為...為什麼會在這?我...我是不是死了」
慧難道:「大姐別擔心,我只不過是一個頂上無毛的和尚,並非地獄的惡鬼,小僧與大姐一樣,也是被誤抓入獄的」
女郎道:「原來...原來我還沒死...不過也...也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小...小師父...我死了之後你能不能為我念...念經超度..我....我不想下...下地獄...」
慧難道:「別說妳不一定會死,就算真的死了,妳既然沒殺人,又為何會下地獄?」
女郎咳嗽了幾聲,說道:「我...我之前聽人說....倘若在世時是..是妓女...死後不但要走刀山....下輩子....下輩子還要投胎當...當雞,我十二歲便....便淪落風塵...鬼差一定..一定不會放...放過我...我...我向來怕痛...刀...刀山定...定是不敢走的..」
慧難詫異的望著她,沒想到這個披頭散髮、渾身血汙的女人居然是一位妓女。
第六章 獄中的結義(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