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血線只延伸到此,便又往回走,沿著血線走上山坡,這裡的血線又不大一樣,斷斷續續,並沒有完全連在一起,山坡上則是一塊光凸凸的沙礫地,寸草不生,血線直接在山坡邊緣消失,後方沙地上印著無數鞋印,好像不久之前有許多人站在此處一般。
慧難望向大河,心裡正自推敲著,此時河面被夕陽染成一片血紅,往外延伸至一團霧中,大霧似乎正慢慢的朝鎮上靠近。
驀地後方傳來一聲咳嗽,他轉頭一看,兩個身穿紫衣,頭戴長冠,腰間懸著刀的男子正冷冷的看著他。
慧難見他們這身行頭,隱隱感到不妙,正要開口說話,眼前驀地白光閃耀,一柄亮晃晃的刀子已經指在他鼻前,身旁也多了一人。
這兩人抽刀、移位配合的天衣無縫,好像平時
訓練有素一樣。
慧難見這兩人似乎是要防著自己逃跑,忙道:「兩位補頭大哥,不知小僧犯了什麼罪,要勞得二位大哥這般提防?」
那兩人不但是兄弟,而且還是鎮上的捕快,他們是「霹靂刀」楊炎焱的兒子,楊家自元代以來一直是捕快世家,所有的男丁不是當補快,便是衙役。
楊炎焱自己更曾當過御前侍衛,如今老來隱退至此,將家業交給了四個兒子繼承。
抽刀那人叫楊伯武,在家排行老二;另外一個叫楊伯揚,在家排行老三。
兩人前日一早收到了有人報案,說在河岸發現一具血淋淋的屍體,這對桃源鎮的補快來說可是一件大事。
他們當差以來,平常所抓的不過是一些小賊小盜,從沒有遇過殺人命案,一身武藝無處發揮,如今難得遇上了這事,當然是競競業業的調查了兩天,卻是一點線索也沒有,於是回到案發現場,看看還有什麼蛛絲馬跡時,好巧不巧就見到了一個血淋淋的和尚站在那,怎麼能就此放過他?
只聽楊伯武喝道:「殺人凶僧,還不快束手就擒!」
慧難奇道:「小僧不過偶然路經此地,你們怎麼把我當犯人了哪?」
楊伯揚哼了一聲,說道:「你還敢狡辯,你的衣服、手掌都是鮮血,罪證確鑿,敢說沒殺人?」
慧難道:「冤枉阿大哥,小僧適才要在樹下鋪草睡覺,沒注意草上有血,是故才會渾身血污。出家人慈悲為懷,豈會犯下這等天理難容的勾當?」
楊伯武沉吟一陣,將刀收鞘後,向楊伯揚使個眼色,忽然欺身到慧難左側,兩兄弟同時雙手疾探,以家傳擒拿手扣住了慧難的手臂。
楊伯武喝道:「廢話那麼多做什麼?先押回去再說!」
慧難有苦難言,本來以他的身手,要躲過這兩個捕快輕而易舉,只是如此一來就變成了逃犯,既然自己沒錯又何須受此對待?因此才沒閃避,任由他們擒扣。
他一路上不斷的解釋,自己是初來乍到這個鎮上,這幾日都是閒來亂逛,早上還在橋上救了兩個小孩,中午則是在茶樓吃飯,況且這裡的人都不認識,根本無冤無仇,說他殺人簡直是天下最荒謬的事。
任憑他講的口沫橫飛,楊伯武,楊伯揚均充耳不聞,將他的話當作了耳邊風,將他丟入了大牢收監。
獄卒們見到竟有一個和尚被押入了大牢,均是十分好奇,但知道他是殺人兇手後,卻也不敢來與他問話,只是私底下竊竊討論
慧難在牢裡來回轉了好幾圈,嗓子叫「冤枉」叫的都啞了。
他嘆了口氣,躺下後開始沉思,心道:「如今雖是有屋瓦遮頂,反而不如露宿快活,慧難啊慧難,這是佛祖對你的懲罰,出家人當需六根清淨,豈能貪圖肉身上的安逸呢?」
他躺著望向窗外,一輪明月高掛填空,不知為何,那月亮忽然變成了胡靈犀那張不圓不方的瘦臉,雙眼正茫然的望著他。
他突然自言自語:「胡姑娘真奇怪,那雙眼睛怎麼好像總是沒睡飽似的,無論人家講什麼總是冷冷的看著其他地方。脾氣也忒奇怪,原本還堅持要還錢,一聽到人家要跟她做朋友,竟高興的心都不知飄到哪了...」想著想著,眼皮也漸漸沉重,不知不覺的進入了夢鄉。
就在他美夢正甜,隱約聽見了有人在牆邊嘀咕,以為是自己幻聽,翻個身子後,繼續倒頭大睡。
那聲音卻越來越清楚,似忽在說:「冤枉啊大人,小女子沒有殺人..」他這才睜開眼睛,起身後爬到內側牆腳,他伸手一摸,竟摸到一個軟綿綿的物體,那東西則是被一塊破棉被蓋著。
慧難將布掀開後,登時愣住了,眼前是一個頭髮凌亂的女郎,她的囚衣上都是破洞,破洞中露出了被鞭打的傷痕,她的雙手也都是鮮血,而且嘴唇發白,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全身卻不住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