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趁人之危了,江老爹一直对你很满意,不是总说要让你当他儿媳妇吗?”
“可,可,最近他口中念叨的是一位赵姑娘。”说着,三姑娘抬头瞄了眼赵缕词的背影,她正在井边望里头看。
兄长也望过去,道:“赵姑娘就是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跟江成门不当户不对的。要我说,你别扭捏,我虽然也很难过,但这机会再好没有了。”
“哥啊,我是想嫁给江成,可是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呀。”
“不这个时候说,什么时候说?!等江老爹一走,江成一个人,他想去哪儿去哪儿!我本来以为他会一直留在镇上,可最近这个月,你瞧瞧,他有几天留在家里的。男人啊,一旦心在外头,他就不想留在镇上了。你不抓紧时机抓住他,等到他走了再也不会来了,看你还后悔不后悔!”
“那,那我……”
赵缕词心头微微不悦,走到院子门口,不再去听这对兄妹打江成的主意。
院子外,是一条河,河边绿树成荫,今日阳光甚好,光落在水面上,泛着点点光芒,这光,却照不进江成心里。
屋内,江老爹已经油尽灯枯,费力想要将此生最后几句话,关照自己的儿子。
“我、我不行了……你别难过,人,都,有,这么,一回。等我,走了之后,之后……”说几个字,喘几口气,听得江成的心都抽紧了。
“爹,你没事的,会没事的。”
“傻孩子,爹,爹哪里不明白自己,到时候,到时候了……我这一生,有了你,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爹……”
“守孝,不用三年,三年,太长了。三个月,也就是了。”
“爹!”
“答应爹,爹就想看你,早点成家,答应我……”
“好,我答应。”
“那赵姑娘,我看就很好,三个月之后,你除了孝期,就,就去求亲,爹,爹是看不到了,但你能成家,我就,高兴。”
江成不忍心告诉他,赵姑娘,怕是他们家高攀不上的。
“好。”他嘴上应了。
“我,我留了一封,信在,在柜子里。到时候,有人,万一有人,来找你,你再打开看,没有人找你,你千万,千万不要看,答应我。”
“我答应,有人来找才看,没人不看。”
江老爹点点头,算是满意了。
江成抬手擦掉眼泪,看江老爹缓缓闭上眼,他咬着牙,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到了傍晚时分,江老爹走了。
江成大哭一场,三姑娘兄妹在一旁陪着哭。
赵缕词坐在院子里,听屋里的悲呼,心头不免低落。
等到江老爹的白事开始张罗起来,她撸下了手腕上的金镯子,给了江成一个,其他收好,回到县衙。
江成这个时候也不推脱,此时他没什么好扭捏的,替江老爹好生操办后事才是要事,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江老爹一生清贫,孤苦,走的时候,倒是热闹了一回。
等到入土为安,人群散尽,江成一个人回到家中。
家里静悄悄的,他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一直坐到了天黑,茫茫然,一时之间宛如一具空壳。
月光洒下院子,照亮了些许,然而天地之间,唯有他一人。
从今往后,也只有他一人。
赵缕词到时,见江成家院门开着,一些物什还没有除去,一到门口往里一瞧,江成正发着呆。
他明显地瘦了下去,脸上一片茫然。
见到她来,呆愣的目光才有了神色。
“你怎么来了?”江成站起来,迎到门口。
赵缕词背着一个包袱,甚至还牵了一匹马,让江成颇为诧异。
三更半夜的,她这是,要走?
他心头一跳。
赵缕词将马拴在门口的树上,走进院来。
“我有急事,现在就要走了。”
江成不禁握住了拳:“不明天走?”
赵缕词摇头:“很急,我来,是有些东西要给你。”说着,她径自走到屋里,将包袱放在桌上,在里头翻找。
“这是解百毒的,这是抹伤口的,这是……”
江成见她摸出了五六个小瓷瓶,还有一把飞刀:“这——”
赵缕词总算掏干净了,将东西往江成方向一推:“我也用不着了,你收着吧。”
江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见她送完东西,利落地打好包袱,将它绑在身上,就要离开。
他赶紧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