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过,你可别跟那姓辛的那帮人说啊”俞三放低了声音。
聂宁心道:难道他是被人强迫拉来看马的?遂答:“这个放心,我本就是他们抓来的,哪里说得上话”
俞三遂放下心来,跟聂宁聊了许多。他问起蒙古人的长相、性情,以及城市样貌,是否真如书上、别人口中所说的大片草原。但听俞三道来,他见过的蒙古男人,长相多为彪悍,擅长骑马,射箭,爱喝奶吃肉,驻扎蒙古包,大帐篷,他们的活动场所也确实就是浩瀚的戈壁荒漠中的湿润草原,然他们不懂织布种田,当然也没田可种,焊铁烧锅、女工针线活极少会的,便大肆游走,侵犯边境,时不时抢些布料,刀锅的,弄得北上边境民不安生。
聂宁听的越发起兴,他向往那草原策马奔腾的快意洒脱,却也恼怒蒙古人游击抢劫的恶行,一时间敬佩起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看马男子来,只觉他胸怀大义,爽朗直快。于是道:“俞大哥,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大英雄的”俞三哈哈大笑,拍了拍聂宁道:“谢你吉言”
两人待要再聊时,有人走了过来,叫道:“你们俩干什么呢”聂宁见对方走过来了,便忙道:“俞大哥,你快回你那去,于我分开,否则这些人又该多疑了”“好”俞三便走回原来的地方了。
这日夜里,聂宁晕晕沉沉地睡了两更,中间醒了两回,头见月明星闪,后见孤星残影,乌云飘游,心想后半夜可能有雨来。然而想自己是叫不动这些贼人大汉的,雨来则淋吧,便继续垂头闭目。突然,一个人影出现,那人蹑脚蹑手走近,聂宁灵耳,抬头一瞻,只望见一双清澄似水的眼睛,他低声问道:“你是阿铃吗?”那人‘嘘嘘’道,点了点头。聂宁欣喜,心想果然是她。阿铃拿出小刀,割开聂宁手脚的绳子。那绳子绕了三圈,坚硬结实,小刀不够锋利,难以一下割断,但大力割摩,又怕制造太大的声音,教人听见,她一边提防着汉子醒来,一边躲在马的另一边割绳子。
半响,手脚的绳子终于割断了,聂宁轻轻地下地,两人携手轻声轻步走出河岸,阿铃本想走东边大道,聂宁想起大汉们是往东而去,便调头走了北。两人一路往北而去,生怕大汉们醒来发现,抄了树林荒岭。好在没人发现,也没有下雨,两人跑了一段,休息一下,又跑,聂宁也来不及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被人捆绑抓走的?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更想问她:难道你一直在跟踪自己?那当儿被人怀疑是细作,心想自己虽然会些轻功,然对方个个强壮如牛,气力充沛,怎可抵挡?若是抵抗,后果难想。后来被负在马上,难道这一切阿铃早就发现了?便一直跟到了河岸,她没有马骑,没有车拉,是如何跟来的?事情种种,也只是自己的一番猜测,到底阿铃是在跟踪自己,还是无意发现的,心里只有不住地感激起她来,犹想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小少女,孤身来救自己,要是被哪些大汉发现,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至将黎明,两人歇息于一山岭小道荫下,阿铃卸下腰间布袋,掏出水囊和食物,但见有上好的糕饼点心,聂宁一阵心酸,想起她靠偷盗为生,还破费买那么昂贵的吃食。两人也不说话,默默地吃起东西来,好似无声胜有声。聂宁小口嚼着糕饼,时不时转过去看她。仅见她头发整齐了不少,不像之前那般脏乱了,还绑起了发辫,露出小巧的脸庞,她一张瓜子小脸,眉目很是清秀,虽皮肤黑了些,双唇肿胀,却也有点美人的靓丽。
阿铃晓得他看向自己,凶道:“吃就吃,你两眼别到处转悠”聂宁忙道:“是,是,阿铃姑娘”于是又低头默默吃了起来,未待一刻,两人已将糕饼点心尽数吃完,又喝掉了半袋水。这会儿准备继续启程,却不知往何方去。突然,东边马蹄声响来,如地震一般,聂宁暗叫:“不好,是贼人追来”立即拉了阿铃的手便跑,这时未见人马,但猜这帮人费劲马力追来,就为了追捕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定然是惹怒了他们,对方行动如此迅速,若追上来,真不知是生是死。
聂宁忽而停了下来,蹲下来道:“你快靠在我的背上,快”阿铃便靠了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双手一杨,展开轻功跃去,这么几下,仿佛一只沉重大雁在学跳蚤跳跃,他知是自己轻功学得不佳,背负一人,便极难飞跃。然若使‘马踏步’奔跑,是极耗力的,他体力不济,不便使用。不到半刻,敌人便追了上来,听得一人高道:“有点意思”聂宁暗觉这声音不似那姓辛的。但眼下也管不了许多,逃命为先。遽然,‘嗤’地一声,聂宁一瞥,余光可见一枝短箭射来,他急而左闪,随即又跃,接着,又闻得‘嗤’一声,左眼瞟见又是一枝短箭,回旋一转,躲了过去。继而跃起。
这时,马蹄声越来越近,闻得一人道:“主上,这小子不辩暗器,再射多几枝必死无疑”那人道:“不急,且来玩玩,你们都别乱动啊”聂宁听出那说话前者是那姓辛的,后者却不知道为何人,然他们知晓自己遭暗器攻时不能清晰分辨,更加心慌了。但想对方骑马迅速,不一会儿就追上来了,若短箭数数而发,自己和阿铃必命丧于此,何不趁现无杀心,停下来,求他饶了阿铃,或有可能。于是倏地止住脚步,扭头转身,只见一只短箭猛地刺来,他顿地跃起,一踢。短箭飞了回去,指向一人,那人拔刀一打,折断了。
这会儿,马蹄声止,聂宁也不再跑了,但见前头一人身穿锦丝绸衫,头戴幅巾,他跳下马,众人也跟着跳下马来,那景祀道:“主上,这小子之前便在我们的马棚里偷偷摸摸的,现在又私自偷跑,一定是敌人的细作,派来监视我们,现在赶着回去报信,我这便过去杀了他”说罢立马拔起长刀,欲要走来。那锦衫男人伸了伸手,景祀便退了回去。聂宁放下阿铃,两手稳了稳她的双肩,咬唇对视,传意她不要害怕,转而向锦衫男子合了一拳,故作镇定道:“我这个妹子,是我在路上所识,其实与我无亲无故,求你们放过她吧”说完,又作了一揖。那锦衫男人撅嘴一笑,说道:“你这是在求我么?”聂宁答道:“嗯”锦衫男子笑道:“求人也该有个求人的样子,似你这般,哪里像是求人?”
聂宁道:“那阁下要我如何?”他看向锦衫男人,仍见他撅着嘴,虽早已猜到对方想要自己跪下来之意,但此等自辱的话,怎么都不想说出口。便想等着对方说罢,却见他仍未说,于是无奈接道:“是要我跪下来么?”锦衫男人不接他话,他也没跪下来,问道:“你坏了我的兴致,还想求我放人?”聂宁一怔,心道:他说的坏了兴致该是想捉弄我一番而没成功吧。遂装懵道:“我坏了阁下什么兴致?若能饶我妹子,小生愿赔回阁下”那锦衫男人微微皱眉,问道:“赔我?”聂宁沉道:“是的”“怎么赔?”“劳请阁下放走我妹子,之后,要我怎么赔法,我便怎么赔法”
“大胆”那姓辛的喝道。聂宁仍保持着冷静姿势,其实两腿抖动,害怕不已。阿铃一直牵着他的手,听到他说‘放了我妹子’等词,便狠抓他手背,聂宁只忍着疼不作声,他知道,阿铃此意是不愿一个人走,丢下他,但自己闯的祸,怎可连累到她?
“不道赔法,先提条件,你很会做买卖嘛?”锦衫男人问道。聂宁心道:人命竟当作买卖?“主上,何必跟他废话,一刀毙命了却罢”锦衫男子又伸了伸手,那姓辛的便不再插话。“男子汉大丈夫,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既摸了阁下的马,自知犯了错,然无端之人,不予牵连,阁下放了我妹子,了却我的心愿,随凭处置”聂宁道。他故意加多‘我既摸了阁下的马’那句泄怨。“哈哈”锦衫男子大笑两声,走了过去。聂宁心跳更加快了,生怕对方突来个一拳一掌的,只怕命已休矣。
这会儿,锦衫男子走到近处。只见他一身文士打扮,短簪束发,长褂锦衫,内穿薄绸,腰佩小囊,细看可知囊上绣的是青荷白莲。他高长身材,一张俊脸下却印着一条可怖疤痕。
聂宁和阿铃畏畏缩缩,不敢妄动,不敢出声。
锦衫男人两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聂宁,说道:“赖明是你什么人?他是不是还活着?”
聂宁一愣,只觉这名字耳熟,似在哪里听过,但如此关头,也没工夫去想那么多,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
锦杀男人‘呵’地嘲笑,道:“说,赖明是不是你父亲?他在哪?”
聂宁自小无父,凡听人问起自己父亲是谁便觉无礼,不敬,怒道:“我不知道,我没有父亲”
“哼,你们青羊山寨就喜欢装疯卖傻”锦衫男人冷道。
“把他们都捆起来,带回去”锦衫男人命道。
但见后边的大汉们涌了上来,聂宁大慌,叫道:“放走我妹子,放走我妹子”
岂知大汉们已抓住了两人,对方力道远胜于自己,便动都动不得了。聂宁仍叫道:“你们放走我妹子,与她无关,你们放走她”
没有人理会他的哀叫,几个步子,扔进了一个铁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