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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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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笼中月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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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追跑出来已有数刻,心想自己再回饭店,肯定又被那老板打骂一顿不可,反正也干了六日,抵了饭钱,索性没再回去。故而继续往东而去,那街市繁华,应有尽有,然物价极高,几乎是寻常价格的两倍,聂宁买了三个干大饼,吃了一个,留下两个作晚餐,又买了火石和火绒,以备烘烤野味用。

    这日仄过了街市,走过许多屋舍,至屋舍渐少,多是些马棚牛栏的设施,那牛马成群,隔得不远,却无交相乱嚎,异群打闹之声,又见马棚槽中粮草充足,那些群马浑身油亮,膘肥体壮,中有一匹老母四肢白如雪霜,身披黑鬃,眼神温和,长舌时不时舔舔一旁的小马儿。另有一匹枣红色的,长长的鬓毛,颈上有圈皎洁的白毛,肌肉结实,四条腿比寻常的马高出七八寸,聂宁暗赞: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他见四下无人,便走了过去,轻轻抚了抚那匹‘好马’,竟没惊动到它,仍埋头吃草,他又摸了摸,但见它碧蓝大眼,毛色闪闪,鬃发柔顺,他不禁喜欢上了它。

    忽而,被一声呵斥‘什么人’吓住了,他立即缩回摸着马鬃的手,远远便见好几个大汉走来,走在前面的两个大汉,一个大脚阔步,一个匆匆快走,正是那日在潭岸所见的两个男人。聂宁心下凛凛,这时大汉们已经走了过来,那匆匆快走的怒道:“小子,想偷马?”“没有,没有,我绝没有的”聂宁急答道。那大脚阔步的‘哼’地一声,说道:“谁看马来的?”各人左右环顾,均不见看马人,那匆匆快走的道:“问你们话呢,谁看马来的”后面一个汉字答道:“小人不知”那匆匆快走的怒骂:“一群饭桶,还不快去找”“是,是”那汉子连连应道。

    突然,一句‘是我看的马’从后传来,声音浑洪响亮,回顾便见一个手提铁桶的男子,年纪约莫三十,身长八尺,手脚壮实,满脸长髯。他离得大汉聂宁处有十几丈远,声音却传给各人听得仔细,他步履稳健,没一会儿便走到众人面前。他拱手道:“小人俞三,便是……负责这……这看马的”跟随的汉子纷纷讥笑。“我怎么从没见过你”那大脚阔步的疑道。“哦,小人是……景祀景大人……吩咐来的”那俞三伸手向那匆匆快走的道。聂宁暗知这匆匆快走的便叫景祀。景祀立即回神道:“哦,主儿,上月我们途返时,那原来看马的番子染了疫死了,这才换了人,这撮鸟原是替人铲泥浆的,我看他力气大,脑子不太灵活,便赎了过来”他说到‘脑子不灵活’时,故意凑近了那大脚阔步的耳根,故而众人都没听清那半句话,不过都猜得到是此意。“既是看马,怎么不在马鹏里看着?”那大脚阔步的上下打量着俞三,见他面相憨厚,然一双蝴蝶大耳令人顾忌。“小人……打水去了”俞三低头道。大脚阔步的稍稍移眼,果见他桶里装满了清水。那景祀道:“还不快见过辛舵主”“小人……见过……辛舵主”那汉子们轰的一笑,对于这个说话吞吐的腌臜男子很是讥嘲,那姓辛的才稍减戒意。

    “这小子是谁?”那姓辛的问道。聂宁一慌,忙道:“我只是路过的,看见贵家养得好马。想摸一摸而已,并无恶意”

    “路过?你到哪里去?”姓辛的凶道。

    “我…我出城”

    “城门在东北方,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先前绕了几条小路,不知道哪条是通往城门外的,绕着绕着,便走到这儿来了”

    “既不识路,何不问人?”姓辛的疑道。

    “我……大爷,我原在这相逢一老乡,两人走着走着便走散了,我想着在城里兜几圈,找到了她,再一同出城的”聂宁解释道,心想:我虽然谎称阿铃是老乡,要一同出城,然确实是想她必然还在城里,要等她道别再离开的。

    姓辛的并不苟同,怒道:“胡说八道,什么老乡,你要找人怎么没点着急样子”

    聂宁欲要解释,那景祀便插口道:“是啊,主儿,这小子鬼鬼祟祟,肯定不怀好意,只看是哪门哪派的细作,来监探我们呢”

    聂宁连忙摇手否定道:“没有啊,各位大爷冤枉啊,我确实是要等一位朋友的”

    俞三上前一步,拱手道:“辛舵主,一个……毛头小子,不像……什么……有……能耐的,兴许……就是……想摸摸马而已”他这句话说了好吃力,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是替聂宁辩解。

    “住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景祀道。俞三连连低头,赔礼道:“是,是,是”

    姓辛的又狠狠望了一眼聂宁,说道:“把他绑起来”

    “是”那后面的汉子应道。

    “啊,大爷,我冤枉啊我,我冤枉啊,我不过摸了摸您的马而已,不至于这么对我吧”聂宁急道。然而姓辛的男人并不理会他的苦辩,只叫人用绳子绑了手脚,横放在马背上。

    但听得众人叽里咕噜的说话声,接着便俯见好多只马脚,牛脚,除四而论,应该有十几匹马,七八头牛,聂宁心知这帮汉子已倾尽赶出马棚牛栏里的牛马。一声呼哨,群马嘶叫,但见前头那人骑着那匹红枣好马,他长鞭一拍,瞬时群马疾腾而去,后边七八头牛由一人骑马带着。聂宁心生怜惜,心想那红枣好马定是被那姓辛的男人骑着,诶,好好一匹良驹,受人鞭策驱打,当真千里马而无伯乐耶。

    他被负在马背,虽有人骑着马,不怕跌下去,然摇摇晃晃一路,胸腹被压得难受,幸懂得一丝药理,识得人体上焦处有个风门穴,他摸至位置,点了点,才勉强透了透气。但仍眩晕不止。

    这天夜里,大汉们停到一河岸边休息,聂宁使劲抬头看了看,星光闪烁,其北斗在上方,心知这帮人在往东走。他饿得不行,出声道:“各位大爷,各位大爷,大爷,各位大爷……”许久,终于有一汉子走了过来,很不耐烦地叫道:“干什么”“大爷,我饿了,能不能行行好,放我下来吃点东西”聂宁乞求道。“不行”那人转头便想走开。聂宁急道:“诶,大爷,别走,你从我的口袋里拿我的干粮给我总可以吧,我饿得不行了”那汉子走回来,摸了摸他的袖袋,果然摸出来两个包有干饼的包裹,撕开包裹,往聂宁嘴里一放,便走开了。聂宁手脚张动不得,咬了一口,那干饼遂掉落在地。他又气又恼,单想这些人没一点好心,士可杀不可辱,这般胡乱抓人又折辱自己,竟然去求他们?便不再问人。

    然而内心终究难受,想想自己出来已近有一月了,没有打探到任何有关金牌的线索,反而数次落入贼人手中,无辜被陆霖抓去,还差点被他下毒害死,好不容易逃走了,现在又被人抓走。诶,一时哀怨不已,一边怨恨江湖的人心险恶,一边恼恨自己的无知天真。这会儿,有一人走了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干饼,刚想送到他嘴边,他忽又拿起来闻了一闻,说道:“诶呀,这饼都馊了,小兄弟,我去拿点别的吃的给你”说着便去拿了。听声音,聂宁便知是白天那看马的俞三。

    那俞三拿了两个馒头和水过来,细心地递给他吃,等聂宁一口一口吃完。虽然馒头已经冷了,但总算没饿着了。聂宁一阵感动,说道:“谢谢你,俞大哥”那俞三爽快道:“诶,没事,客气啥”聂宁听出他说话的字眼,不像本地的,问道:“大哥是北地人呢?”“不是,我是福建泉州的”俞三答道。

    “哦,难怪大哥用的词语是北方的,却一股南方腔音”

    “小兄弟见多识广,我在京师待过几年,上过鞑靼,遂染了许多番子气,不见怪,嘿嘿”俞三道。

    “大哥竟然去过蒙古?”聂宁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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