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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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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笼中月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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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时节,炎炎烈日,挥汗如雨,聂宁沿着大道直行,一路经过荒山野岭,湍流山涧,行了十来日,视野逐渐开拓,这一日晨曦,眺望远处几座山峰,形状奇特,宛如飞鹰。临近时,一个绿色大字‘u’天然写成。绿潭碧波,晨霞辉映,涟漪旋舞,便在此时,听得缭绕柔音,矮峰转折处的潭面绿波上飘来一叶小舟,四面围竹,缓缓沿岸而来,舟中一个红衣女郎长笛吹音,一个绿衣女郎手持划桨,唱着古时越曲: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笛音柔婉,歌声袅袅,一阵痴迷,听得迷晕过去,至舟近岸边,两个女郎却不下舟,聂宁始觉不适,愣在离岸,久久观望舟中之人,但见那红衣女郎婀娜多姿,风韵蕴蕴。那绿衣女郎则稍显稚嫩,手指修长,身材浓纤。

    聂宁瞧瞧几下,便不敢再看。高声道:“两位姐姐是船家吗?”女郎们佯装没听见,戏水弄装。他虽然与女子相来欢趣,但男女有别,陌生女子,是不敢唐突的,便没上前问话。稍得半响,岸上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两个高壮的男人,中年年纪,一人大脚阔步,一人匆匆小跑,那大脚阔步的始终走在前端,劲力显然大于后者。两人甚是急促,直往潭水岸去,目光凶恶,聂宁急忙躲入丛中。这会儿,两个男人行至岸边,向小舟半跪道:“属下拜见两位夫人”那红衣女郎微微一笑,回转入了船舱。那绿衣女郎招了招手,说道:“上来吧”两个男人应道:“多谢夫人”遂而顿地一起,落入舟头,那匆匆小跑的男人穿过船舱至尾,调头划水。笛音又起,歌声即响,舟去渐远,余音渐低,但见波光滢滢,一叶扁舟,折过山石,不见影子。

    聂宁方松了松气,他初时见大汉风风火火而来,对方沉眉凶冷,虽不携带任何兵器,然来者不善,还是不可露身才好,免得被陆霖这般恶人无故抓了去。他本想唤了舟中女郎远离,当时两个男人已走近离岸,怕被听见,只作了手势示意,谁知那两个女郎仍不理会他,全当没看见一般。他也不管许多,先躲了起来,谁知看见刚才那一幕,着实一惊,单想两个柔弱女子,竟与莽汉牵扯在一起,当真不明白这些人的行为。好在那两个男人没看见他,两名女郎也不理会他,不然该有一番坎坷。

    等了半日,才见有船飘来,四处都是深潭山石,无路可走,惟有越过潭去,才可继续前行。那梢公载来的客人有三五个,想必凑齐了才肯划一趟,果然,待那船中客人离去,又等了许久,来了两三人,梢公才肯划水开船。聂宁身上的钱只剩下几两,渡船使了两钱,便不敢大张手脚乱花。

    这一渡潭,花了半日功夫,下岸时已近伸时,走了三里,听得锣鼓镗镗,人声鼎沸,走近一看,好热闹的一条街市。肉香酒香飘来,当下馋水衍衍,进了一家稍小的店铺买饭吃,他饿了一天,连十几日靠野果充饥,虽是粗粝素菜,也吃得香甜,一粒不剩了。待要付钱离开,摸了腰间,发现钱袋已丢,向旁一看,是好多个叫花子围在一桌,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埋头吃饭,有个小叫花从旁经过,撞了自己一下,那会儿还当他走路不注意,没多留意。他断定入店前钱袋仍在,定是那小叫花子偷了去,不禁暗暗叫苦。

    他也不敢赖账,向那店内伙计道明,是钱袋被偷,望能谅解。那伙计不敢做主,通知了老板,那老板一副贼眉鼠脸相,抓着聂宁的手不放,上摸下搜,期望能搜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抵债。这会儿啥都没摸到,老板大怒,捞起伙计的托盘便打:“小崽子,没钱还来我店里,吃霸王餐呢”聂宁也不躲避,也不解释,生生被他打了几下,那托盘端菜端水,热腾腾的,打得又疼又热。过了一会儿,老板打得累了,一屁股坐下,仍大声骂着:“小崽子,一没钱,二没个项圈佩玉的,算准了死期,来捞一顿吗……”这人言语不堪,骂声滔滔,惹得店内众人一致看来,指指点点,有人神色鄙夷,有人撅嘴暗笑,似在讥嘲聂宁行为不正,又似在暗讽老板市井粗俗。总之,没有好意,教聂宁尴尬羞耻。他自小有人教导,行事作风必要端正,做事不全,但求心胸坦荡,不想今日受人盗财,被人指责,着实感到难堪。

    那伙计怜惜聂宁,知晓老板的性情,是个吝色鬼,就算打死人也绝不肯放走的,于是想了个主意,凑近老板耳旁,说道:“掌柜的不如留这小子干两天活,算是抵债了”那老板贼眼上下溜动,拉了聂宁去厨房,只见油烟火冒,热烘烘地一个院舍,两个厨子,两个火工,进进出出。老板向其中一个火工道:“给你松松,这小子任你使唤”火工道:“谢谢掌柜的”老板便走了。那火工便招呼起聂宁来,一点也不客气,类似这边柴火不够了,就来一句“喂,去劈点木材来”;那边碟子碗筷没洗,就来一句“喂,还不快洗碗去”这火工原来随两个厨子劈柴洗碗用的,另一个仗着是一厨子的儿子,平时只干些烧水添柴的轻活,是不把那劈柴洗碗的放在眼里,常常没好脸色的,趁机嘲讽的,这会儿瞧见了有人给对方帮忙,自是眼红。便是左一个训斥妨碍他的道,右一个踢倒洗好的碗筷的小动作,苦吃的只是聂宁,老板夜间来巡查,那火工便把打碎的碟碗帐推在聂宁身上,又被打骂一番。

    至人散消停,已是戌时黑夜,聂宁将就柴堆茅草睡下,过了半响,听得有人走来,“小哥,小哥”唤他,原来是白天店里的伙计,送来汤饼,叮嘱他小心行事,暂时顺着别人,忍忍声。他大口吃饼,喝汤,只点头示意,没跟伙计说一句话。饿了半日,总算有口热饭吃,虽抱怨花子小贼贪婪,火工老板不近人情,时下见这伙计如此言行举动,通情达理,不免感动,转念想算不得世间没有好人,总是坏人。其实日间所发生的事情,他也知意几分,那老板的势利吝色,厨工的好吃懒做、小肚鸡肠,样样都叫他熬了一天苦。他一向不轻易欠人人情,今日为钱财生计苦恼,只当忍气吞声几天,还了那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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