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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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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笼中月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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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勤奋得力,又无怨言,那老板招呼他到店前打杂,不仅能收拾残羹,亦可计点上菜,清点余剩,老板态度好转,没有之前那般动不动就辱骂,晚间闲暇时,跟伙计偶尔聊上几句,倒也松快。并向其询问了工钱收入,才知那伙计一月只得一两,老板包他吃住,他也没敢提多要求,每月得的钱全都存了下来,说是留着家里婆姨儿子来取,一天至早晨忙到天黑,数年如此,与妻儿分离,有些同情起他来。至第五日,聂宁算得自己干的活也值一钱了,那日吃的都是青菜豆腐,也要不了这么多钱,便提出离开。那老板很是不情愿,伙计帮忙劝了两句,便以多加两日为限,至第七日早晨可离,聂宁应允。

    这已经是第六日,彼时正处日中,是午时用餐的热闹时刻,店里不久便来了许多客人,聂宁开始忙起来,这会儿正要给人点菜,忽而听到几声咳嗽,转头看去,是七八个叫花子,衣衫褴褛的男人婆子,其中一矮小的花子见了聂宁,立即侧过头去,聂宁疑心,想走过去看清楚些,那小叫花感觉不对劲,扭头便跑。果然是那日盗了钱财的小叫花子,聂宁扔下帐纸帐笔,追了出去。

    但见人影晃动,跳越木车,挤过人群,穿过小巷,忽然不见了人,前面已封了去路,不知他能跑到哪去?突见地下有个长长地影子,抬头一仰,见那小叫花子两腿叉在左边墙壁半丈有余,右手一柄牛刀正使劲插进墙缝里。聂宁知他必是借着牛刀爬上墙去,可是那墙有三丈余高,他身材娇小,且不会轻功,爬上去固然得费些功夫,然见他使出刀钻裂缝爬上去的法子,不为感到愕然,暗觉这小叫花子机灵精诡。聂宁道:“喂,你这样爬得上去吗?”那小叫花子仍在用劲钻刀,钻近墙缝,刮大缝隙,拔出牛刀再往上钻,两脚尖踩着刮大的缝隙,望能爬上一段,再钻再爬。然而裂缝过小,他脚足踩得不稳,跌了下来,幸好有那把牛刀撑着。

    聂宁看着他这般模样,自觉好笑,笑道:“诶,你这个钻法钻到何时啊?且不说你的刀是否坚硬,能久撑你的身子?单是这又钻又刮又拔的,每一处都弄个窟窿出来供你踩,这么高的墙壁,不得钻出三十个窟窿,费个三天三夜?你现在离地面不到半丈高,我只要轻轻一使力,拉住你的脚踝,往下拖,你还不得乖乖掉下来?”那小花子道:“你也只有七尺身材,我现在爬得半丈多余,你便兜我脚也兜不成了”“哈哈哈,难道人人都似你这般笨重粗荷的,告诉你吧,我可是学过武功的人,稍微跳一跳,便越过你的头了”那小叫花子‘啊’地低叫,他蓬头垢面,一头脏发挡住了脸庞,聂宁看得不清,但听她声音轻细柔婉,显然是个女孩。

    聂宁道:“你好好一个女孩子,不在家好好呆着,偏偏出来做小偷”那花子女孩凶道:“要你管”聂宁道:“你偷盗不义,长大了不得做个山大王,抢大钱偷大财的,今日我碰着你,定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何况你偷了我的银两,我当然得管”那花子女孩‘哼’地冷笑,说道:“你说话好笑,我死了爹娘,怎么好好在家呆着?”聂宁蓦生一股怜意,心道:原来她是孤儿,难怪作了花子,偷钱维持生计。放缓语气道:“就算没了爹娘,也不能作小偷啊,一个姑娘家的,行这些不入流勾当,以后夫君会嫌弃的”那花子女孩不理他,继续奋力钻缝爬。但见他手中的牛刀弯成弧线,聂宁道:“你下来吧,我不要你还钱了”女孩道:“是真是假?”“真”“可你不说要教训我来着?我若下去,你不打我?”聂宁心想:这女孩可怜,也只好等她下来教化教化吧。遂道:“我说教训的,又不是要打你”那女孩见他迟疑了一下,以为是心生另意,说道:“我才不上你的当”继续又爬,哪知这会儿牛刀‘答’地一声,断成两半,她已爬得丈高,跌下来定摔得骨折脑震的,聂宁顿地一起,搂住她腰,回旋落地。

    女孩一把推开他,两眼羞涩,说道:“你真的不打我?”聂宁昂昂头,答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什么君子,什么难追的?”女孩道。聂宁心道:这女孩不懂论语,兴许没读过书。于是道:“就是说,我只要说过不教训你了,就不会打你的”“是吗”“我要是打你,现在便可动手了?再说了,我真要教训你,还会救你,早让你摔死了”女孩心想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若没他接住,不是脚断便是头裂的了,故而放松了两分警惕。问道:“我偷了你的钱,你为什么还救我”聂宁道:“我从小没了爹,又跟娘分散了,我明白没爹没娘的感受,不过我有外公抚养,你却只是一个人”“所以你这是同情我?可怜我喽?”女孩惊疑道。“额……也可以这么说吧,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照料一下嘛”女孩大怒道:“什么同时天涯什么人的,谁要你可怜我,同情我,我阿铃自己养活自己,不用你瞧不起”

    一语道出,聂宁受了一吓,但闻她自称‘阿铃’,好熟悉的名字啊,是谁来着?啊,是那个使牛拉我出井的女孩,他上前抚开她的头发,阿铃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道:“你干什么?”聂宁只瞧得她双眼清澈,拱手赔礼道:“得罪,得罪,阿铃姑娘”阿铃又‘哼’地冷笑,转身想走。聂宁原地叫她:“阿铃,你不认得我了么?你是不是漯河田岸,放牛的阿铃?”阿铃停下脚步,却不回头。聂宁道:“我便是那年你救我出井的聂宁啊”阿铃似被定住了一般,杵在那里,聂宁又唤了她几声,许久,她才微微回头,瞥了一眼聂宁,但望她眼眶湿润,低头跑出巷外。

    聂宁‘啊’地惊讶,叫道:“阿铃,阿铃,你不认得我了么?”“阿铃,阿铃,你不认得我了么?”他小跑出去,却早已不见了阿铃的影子。心下更加不解,如何在此相逢,自己又救了她,却不认他?这女孩身世可怜,从小没了父母,被卖到地主家放牛,又想至自己落井时,如果不是她途经农井,自己早被淹死了,自己感激她的恩情,相处了几日,便觉这女孩虽然不懂诗书礼乐,不会温柔讲话,但淳朴可爱,善良解人,只是急于脱离农夫的纠缠,又要回青原山庄知会外公救阿娘,来不及告别,也是遗憾。之后自己遭到黑衣人追杀,遇见杨文静,护送回青原山庄,事情种种,不说外公没设法救娘,自己忤逆离家,早就不是一回事了,如果今日不曾偶遇,或许都把这女孩忘记了吧。

    记忆中,那时他把自己的姓名,家,要去的地方,以及跟娘被迫分散的事情都道与她听,如何她那时远在许昌几十里外的村落,现下却流落于江西东境?他不敢去追,也不知哪里追去?但见她苦红了双眼,不知道缘由,只道与自己有关,一时愧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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