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出现在了我家客厅,他和外婆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很开心的样子。“你去哪里了丫头,村长找你来着。”外婆站起来拍了拍围裙,围裙上还沾着芹菜的叶子,看来外婆刚刚是在摘芹菜然后梁元临时过来的。我面对着梁元没怎么好态度:你来找我有事吗?我是生他的气,他对我忽冷忽热的,我也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在我想接近他的时候他总是能冷冷的拉远距离,并且跟个陌生人一样的旁观着我。“找你是和你谈点学校的事情。你先坐下来。”这会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而有礼貌的男人。外婆把我几乎是按在了梁元沙发旁边,生怕我听不清楚他说话。“你们聊吧,我们这丫头脾气古怪,村长不要建议,她心地是很善良的就是不爱表达而已。”外婆笑呵呵的说完转身离开了。我心想到底谁脾气古怪,说古怪也应该是梁元才对。我勉强从嘴角挤出了一丝尴尬的微笑。梁元跟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发表着:学校准备推送几个优秀的老师去镇上,工资待遇会提高并且会统一给每个推送过去的老师发放一套70平米到100平米之间的套房。小区就挨着学校所以每天可以走路过去上课。条件综合都很诱人。我考虑了几个人,其中就有你。“我?不会吧?要说优秀,学校上百个老师,怎么会轮到我呢。我又没有什么特长。”这是发自我自己内心的总结,我对自己的教学生涯只能形容为我在很尽心的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我不会因为好学生而对他(她)们就越好,也不会因为差学生而对他(她)们越差。我觉得每个孩子身上都是有自身的优点。比如说有些孩子平时的作业还有思考能力都很强,但每到考试就会不太容易发挥出来。我就会鼓励他(她)们继续坚持自己平时的努力,调整心态做最好的考试准备,但如果还是那样的结果也不要自暴自弃,未来的人生不是体现在试卷上的,是需要平时的积累。再比如有些孩子很喜欢看课外书,上课期间也在看课外书。我不会当众就批判,我会在下课后私下叫到一边先是说明上课时得注意听老师讲课多积累些基础的知识,然后平时多看些课外书多练练写读后感增加写作能力和思想感情。“但是你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是所有老师都没有的,那就是你对每个学生都很在意。好的老师不是好的管理者不是去经营一个企业。好的老师是在用心陪伴每个学生,让他们有足够的信心。”梁元很平淡的对着我说了这番话。他的表达虽然平淡却深深的撬动了我的内心,我甚至有种当时就想答应下来的冲动。但我望向外婆那苍老的背影时又咽回去了那句即将突吐出来的话语,如果我离开了,我的外婆外公谁来照顾。“你可以把他们都接到镇上啊。又不是住不下。”梁元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低下头为刚才对他的冷漠有点自责。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人呢,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才最懂我。我离开村庄就代表着我自己选择封尘阴阳人的能力。是不是我现在这么选择反而是一个转折点,给自己带来重新的安宁。又或者如果没有“蓝香”水我根本阻止不了我的梦境和我看见鬼灯的天赋。还是说我根本就不想放下这个阴阳人的包袱,我总把自己的人生规划为老天特意给我安排了一个拯救别人的使命。谁知道呢?反正我很矛盾。
“你好好考虑一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我是很希望你能离开村庄去镇上的,带上你外公外婆一起离开这里。”梁元若有所思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站起来和外婆道了个别就离开了。我也站了起来和他并肩走到了院子篱笆前:“你为什么有段时间对我那么不理不睬?”我干脆直接问了。他抬起右手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你还小呢,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我先回去了,你不用送了。”我站在篱笆前想了半天他的这句似答非答的话。哎,要问我这个世界上谁的心思最难猜,我一定会报上梁元的大名。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再接近点说就是他到底对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刚才你们聊什么呢?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情。”饭桌上外婆开始好奇起来。外公从这次回来后很少说话,经常出去出去不在家,他每次都说是去找领居家的那些老人们闲聊去了。但是每次回来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也是专心的光盯着自己的筷子把菜和米饭送进嘴里。“外公,您想什么呢。”我调皮的拿手在外公眼前晃了晃。“这丫头吓我一跳也不好好吃饭。”外公像真的被吓了一跳,他放下了碗筷在那里喝起水来,手有点颤抖。“对不起啊外公,没吓到您吧,我看您好像不吭声。最近也很少说话,我就逗逗您。”我边说边在他后背轻轻的拍了拍,怕刚才的惊吓会呛到他。“瞧你这老头成天脑子装什么呢,吃饭也走神。”外婆唠叨起了外公。“哦,没什么。我在想这该下雪了吧。这几天天气这么冷也不见下雪。”明显外公在撒谎。“外公,您老出去和哪个邻居老爷爷聊天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可以给我讲讲。”我试探着问。“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们这个年龄聊的你也听不懂。不过老婆子,村里好像对小蒋有说媒的意思。八卦着说给她找个男人。”外公开始对着外婆说上话题了,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外婆停顿了一会:小蒋?哪个小蒋?“瞧你这记性,蒋文君啊,小蒋。”“哦,我记起来了,怎么有说媒的?原先我还想给她说给小梁来着,但是觉得小梁一点兴趣没有。”外婆居然之前想把张师傅的服务员蒋文君介绍给梁元,我有点吃醋起来:外婆,人家好歹也是村长。那个蒋文君没了老公是寡妇不说,怎么样也四十多岁了好吗。“小梁不也是四十多岁吗,有什么不妥当的。咱们村里的婚配都是年龄没有超过七岁的,小梁比小蒋大两岁正好。”外婆热心的跟我着急起来。“我觉得亭亭说的有道理,人小梁是村长又是学校的负责人,不管怎样也是现在的那个名词叫什么,叫黄金单身。怎么可能看的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怎么着也是要找个年轻小姑娘二十多三十的样子。”外公站在了我这边。“老头子,你别瞎说话,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村里不让婚配超过七岁的,这是老规矩。以后不要在村里瞎说,免得惹事。”外婆惊慌起来。为什么说到年龄的问题,外婆那么在意男女之间的年龄。会不会是因为她的传统思想都被村庄给同化了。还记得我提过一次,我们村庄是不允许男女间超过七岁结为夫妻的。因为据说这是村里的规矩,也是为了保护人们。超过七岁的婚姻男方会被吸走女方吸走阳气。“不要忘记了,小蒋前夫是怎么去世的。就是因为当时不听话,他们两个整整差了十岁。说是已经时代变了没有那么些风俗,最后怎样,小蒋的前夫死的多惨那。在地里明明干活来着,却被发现脸色苍白的莫名死了。说是阳气都被耗尽了。”外婆神神秘秘的说了一小段蒋文君的故事。“外婆,您别开玩笑,蒋文君又不是倩女幽魂。”“你小孩子懂什么,我听不懂什么女什么魂的,但我是亲眼见到她前夫死的样子,因为当时是我第一个经过田地看到的。那是五年前了。”“好了老婆子大晚上的提那些不吉利的干吗吓到亭亭。”外公的一句话就把话题给截止了。谁都很默契的再也没有说话。“喵”小白坐在地上摇着尾巴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着我。我看它是闻到桌上鱼的味道了。我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了它的碗里。果然它很急切的就跟在我后面整个大脑袋都塞进碗里吃起鱼肉来。小白在王雪之前的照料下从本来很瘦小的一只小猫,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只肥胖的大头猫了。是不是胖的体型头都会变大。我在那里无聊的想着。它又恢复到了躺在我床尾睡觉的习惯了。我觉得这个狡猾的家伙多半是在“血月”时就能感应出来我不是我,所以才不愿意接近我。
我和小白都就位了,我把台灯关掉裹紧了被子。这几天是很冷,像我们南方没有暖气,空调也只是协调的作用。从“血月”发生时到今天为止,我都没有做过梦,或者说没有做过不好的梦,反正就是没有记住梦。“血月”时我没有做梦是因为周茵本来就是附体在我身上,一个鬼和你同体的时候你是没有办法跟正常人一样做梦的。今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恐怖而血腥的梦,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没有小白的叫声,我站在村里的小道上,就跟故事刚开始的一样,村庄起了雾。我看不清楚路面也看不清楚对面,我拿着手电筒一直照着,一边照着一边走着。路面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忽然我听到了一种声音,这种声音从一个我看不太清楚谁家的屋子里传出来,那是一种小时候很熟悉的石磨的声音。小时候我们每户人家院子里都会有一个石磨,专门用黄豆来磨豆浆。我走近这个房子,这户人家没有篱笆,奇怪,怎么村庄里会有没有篱笆的住户。不可能啊,每户人家都有篱笆这是为了当时预防山上的野生动物跑下来统一修建的。石磨声是从房子后面发出来,我把手电筒的光对着前面,然后我慢慢的绕着房子往屋后挪。我在快到屋后的一角处躲着。我现在能很清楚的听到了石磨的声音,我也看见了石磨在那里转动着。有一个老人白发苍苍伛偻着腰很卖力的转动着石磨。石磨的接口处有一个红色的木桶。不一会,我先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让我作恶。接着我瞪大眼睛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接口处流出来的红色血浆,哗啦哗啦的往桶里流下去。然后老头一把抓起了一堆碎肉放在了石磨里继续磨着。雾气消散了些,我才发现那一堆的碎肉是人肉。因为老头有时候抓起的是一堆耳朵,有时候是胳膊有时候是大腿。我“哇”的一下就吐出来了。“谁?”老头凶恶的一把把我拎到石磨前,然后石磨四周突然出现了一群点着火把的黑衣人。他们围着我开始念念有词的转起圈来,我吓得瘫在了地上。其中一个抬起手指指向我尖叫了一声:她是阴阳人!
天亮了,我全身都是汗,这么冷的冬天我却是因为这样恐怖的梦境紧张的冒汗。我不明白这个梦有什么意思,好像一点关联也没有。没有鬼灯没有鬼也不是阴阳人,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肯定有它的意义。我冷静下来只有一种判断那就是这是一种预知,预知马上要发生的一件事情。是的,阴阳人有预知的能力,而这个预知会出现在你和人接触的时候也会出现在梦境里。我为这样的预知感到恐惧。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梦境般的罪恶。
学生们等待的寒假如期而至,其实这也是老师们所期待的。毕竟可以放松一下心境,有些老师就特别期盼放假,他(她)们对于教学期间遇到的那些让人头疼的学生们感到心力憔悴。因为放寒假王雪也回镇上了,她邀请我去镇上,我推辞了说考虑一下。不过我直到放假了才注意到杨书有一阵子不在学校了。杨书好像请假了。就是最近两周前请假的。我问王雪的时候,王雪答复我: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里了,我还想教幼儿园的孩子们呢,多么天真无邪啊。真是溜出去偷懒去了。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手机是干吗用的,回来我要好好给他思想教育一顿。杨书离寒假前两周请假,怎么这么有点让我怀疑,都要放假了不会有那么着急就要请假的吧。再说他家里父母一手操持着家里也没有他什么可以担忧的。我知道他也没有什么亲戚。难道是同学聚会什么的,那也不至于请假两周啊。我试着给他打电话,电话铃声一直响到停了为止都没有人接。我又给他发了一个信息让他看见短信给我回个电话。
我还是不放心,我去杨书家找他。但是他们家大门紧锁一个人也没有。奇怪,都去哪里了。难道是和爸妈一起出去旅游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非常不详的预感,我的右眼皮一直跳动着没完,都说左跳财右跳灾,我拿手按住了右眼皮,是不是我老了也,怎么这么迷信真是,我摇着头转身要离开了。“你是。。。。。”一个陌生的老头出现在我面前。我把手放下了,这个老头先问的我是谁。我还想问他是谁来着。我也不可能整个村庄的人都认识。“您是。。。。。。”我反问了他一句。因为我对他印象不太好,他白发苍苍个子跟我差不多,微胖,下巴还留了一点白胡子,眼睛贼兮兮的,笑起来有种皮笑肉不笑的奸诈样。总之面相不是很友善。“我是你齐伯伯。”那个老头把手背在身后给我来了一个硬扣的伯伯。不对有点印象,他姓齐,然后,对了他是那个齐老头。“鬼影”里的齐老头,去石祭家的齐老头。我意识到后戒备的往后退了一点:“那个,我正准备回家。您是来找杨书的吗?他不在家。”“你不知道吗,看来你很少在村里走动啊。杨书一家已经被公安贴出寻人启事有一个多星期了。”齐老头的回答震惊了我!“什么,寻人启事?”“是啊,不过也对,村子就那么小,为了怕扰乱人心这应该还没有公开。毕竟这只是小梁村长的一厢情愿想法觉得他们一家失踪了。我们大部分人认为他们是出游了,这么大人又是一家三口,也没有找到什么尸体什么的,还能被人拐跑不成。”齐老头眯着眼说话,他说着话就算了还到处的打量我,巴不得把我五脏六腑都看穿。我没有搭理他就大步迈开,我要去找梁元问个清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齐老头在背后还紧追着问我的名字。我不想告诉他,而且我要听石祭石伯伯的,我不能靠近“鬼影”,否则我会给我家人都带来致命的伤害。
“梁村长去镇上的公安了。你晚来一步。”宣熠辉告诉了我梁元去镇上了。看来是真的了,那个齐老头说的是真的了。“是不是因为杨书的事情?”我焦急的问。“你怎么知道的,现在因为不敢确定所以还没有公开这个消息。但就是联系不上他们一家子。谁都不接电话。家里也是大门紧锁。我们打算和公安这两天就把锁给撬开进入他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这也太突然太诡异了。”“谢谢宣书记。”我道了个谢就回去了。宣熠辉想起什么在我身后喊了一句;这个还没有确定所以不要到处乱说啊。我怎么可能会乱说,我不仅不会说出去,我还需要秘密的调查清楚。三个大人不会这么凭空就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会一个人也不接电话不带手机。而且恰巧我又遇到了“鬼影”里的齐老头。肯定会有关联的。跟我的梦境也一定会有关联。我要找到杨书,我不能袖手旁观。这是三条人命,我要找到他们!哪怕冒着被“鬼影”知道我真实身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