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欧阳健已经年过五旬,满面的胡渣遮蔽不少面庞,和二十多年前相比已是大有变化。但陈杰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直到如此也依旧认得出他来。
“师父有难,身为徒儿的又怎能袖手旁观。”欧阳健低声道:“师父,我现在就救您出去。”陈杰回忆起上次见面,欧阳健暴躁的逼迫自己给欧阳均治病,不禁有些迟疑道:“不是均儿又生病了吧?”
“哪里哪里。”欧阳健苦笑道:“是徒儿的不孝,上次对师父无礼了。均儿现在身子好着呢,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陈杰打量了一番欧阳健的穿着,还是不解道:“这狱卒的装束你是怎么弄到的?这里怎么就平白无故少了个狱卒?”欧阳健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师父,这就有些惭愧了,想要混进来,就只有······”
“你又杀人?”陈杰一副看透了欧阳健的神色,满面痛苦道:“唉······健儿你怎么对待我,我都不在乎,但是胡乱杀人,乃是违背了我们的行事原则。”
“好啦好啦。”欧阳健回头瞧了瞧监牢过道上没有其他守卫的身影,这才对陈杰摆了摆手道:“我说师父啊,现在这个时候就别讨论这个了行吗?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救您吗?我确实对很多人都不讲人情味,但我这一生都是师父您带大的,我虽不孝,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遇害啊。那个贾诩和您的谈话,我也都听了,他肯定是去和曹操胡说八道去了,恐怕您活不过明日啊。”
“那又如何?”陈杰挑了挑眉,道:“我早已看淡了生死,但是因为我,造成了更多人的死亡,这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甚至超过了死亡。健儿,离开这里吧,你少杀一个人,都是对我对你养育之恩的报答。”
“哎······少废话!”欧阳健和他说了这么久,现在实在是耐不住性子,眼神也变得尖锐了起来,道:“师父您就听我的,我现在救您出去,有您在,我又怎会再乱杀人?”说着也不给陈杰反驳的机会,一掌拍在牢笼上,“砰”的抓出一道缝隙,强行将这木栏打碎出一个小口子,足以让人钻出来。
陈杰刚刚道:“即便我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听我······”直接被欧阳健强劲的劲道震得向后坐倒在地。
“师父,快出来啊。”欧阳健听着过道都嘈杂起来,不单单有狱卒的声音,其他监牢的犯人也都被声响吸引的喧闹起来,连忙对陈杰招手。陈杰只是摇头道:“我一个犯人这样和你出去,只会招来更多麻烦。健儿以你的性子,你难道还会对着招惹你的人手下留情吗?”
“哎呀师父······”欧阳健还想要说什么,这时已经有好几个狱卒拿着刀剑闻声赶来,看着欧阳健站在碎裂监牢外,大声道:“你在做什么?”
欧阳健耸了耸肩道:“这个犯人厉害的很,他要逃出来了。”几个狱卒不信,道:“里面的犯人还在吗?”欧阳健对着他们伸手道:“你们来看看嘛。”将手中长枪扔在地上,朝着他们便走过去。这些个狱卒也感到了一丝不对劲,立刻将兵刃指着他道:“别过来!原地老实呆着。”“好好。”欧阳健双手举高,却还是缓步往前走着:“其实啊,这个犯人年纪大了,他想走,我们也是可以拦住他的对吧?”他一边说着,猛然一把朝前掏了过去。陈杰清楚他的想法,连忙钻出牢房外叫道:“健儿不要!”可是为时已晚,欧阳健一把抓在前面一高大狱卒的脸上,将他直抓翻在地,朝着后面一扔,又撞倒好几人。旁边两个狱卒一看,提枪朝着他便刺,欧阳健侧身一闪躲了过去,一手抓住一杆枪,大吼一声,震得两人连枪也拿捏不住,直接瘫软在地。
欧阳健一把将两杆枪一起捏断,暴起“蛤蟆功”内劲,原地吐息起来。陈杰看着前面十多个狱卒全都拿着武器杀将前来,忙喝道:“别过来!”他深知“蛤蟆功”劲道一旦蓄起来便是能放不能收的境况,就这些个狱卒,武功平平,怎能抵挡得住。
可那些个狱卒也不愿理睬他的喊话,齐声喊叫要来拿欧阳健。欧阳健身子趴下,猛然向前一扑,将蓄力的劲道朝着这些人倾泻而下。陈杰急的追到扑上前想要以自己的身子拦住他,欧阳健这股劲道太猛,四散爆发出来,立时间将十几名狱卒全都打倒在地,运气差的被正面劈中的更是登时便没了性命。
陈杰身在欧阳健身后,算是被波及的小了,但是也被一股大力轰翻在地上。他本来就年纪大了,又武功尽失,倒在地上喘息半天还是站不起身。周围两排的监牢里的囚犯本来见有人逃狱,都吵吵嚷嚷的要欧阳健将他们一起救出来,被欧阳健这么一轰击,全都吓得鸦雀无声,躲在监牢里一句话不敢说。
“哈哈哈哈哈哈。”欧阳健看着倒着一地的狱卒,拍手道:“师父,您知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您也看到了,是这些虫子非要上来寻死,我怕伤着您,这才下狠手的。师父······哎······您怎么了?”这才看到倒地不起的陈杰,连忙将他扶起,道:“师父,您怎么样?”陈杰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看着这些狱卒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只觉难受不已,叹道:“罢了······都是我育徒无方啊。”爬起身道:“我跟你走便是,只是你不许再乱杀人。”
“那是当然。”欧阳健喜道:“师父有令,我这徒儿怎敢不听呢?师父我们这就走吧。”陈杰看着地上洒落着的兵器,随手捡起一把短刀收在了怀中。
那些个囚犯看着欧阳健这个凶神这么听这慈眉善目的老人的话,有几人壮着胆子道:“前辈······能不能救我们一起出去啊。”欧阳健扭过头去,满眼不耐道:“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要是活腻了,我可以提前帮你们行刑啊。”
“健儿!”陈杰一摆手道:“他们也不都是死刑犯。但凭我们的能力,不足以把他们全救了。以他们的情况,要是逃狱,再被抓回来肯定难逃一死,我们可不能害了他们。”
“这个理由好。”欧阳健说着指了指这几人道:“听见没有?我们是在帮你们,要是真救你们,那才是杀你们!”这些个囚犯还想再说什么,只听阵阵脚步声响起,原来是几十名弓箭手拿着弓箭冲了进来。那些个囚犯一看,吓得又全部缩回牢房内,一句话不敢再说。
“师父,您看啊,这些个虫子长翅膀了,屁股上还有针呢,指不定还会来咬人!”欧阳健说着,双臂紧紧握拳,做出要打的姿势。陈杰摇了摇头道:“可别小看了他们。”闪身躲回到刚才关押自己的牢房之中。欧阳健愕然道:“师父您倒是走得快啊!”话音刚落,守军便朝着他一阵乱箭齐发,他本想以肉掌和“蛤蟆功”抵挡,但是还没来得及蓄力,赶忙闪身躲避。
陈杰看不清欧阳健的情况,却也能清楚看着乱箭“嗖嗖”的飞过,心里担忧且不安,喊道:“健儿你没事吧?”欧阳健只顾着在空中施展轻功盘旋躲闪,哪里还有空回应他的话。等守军一轮齐射过后,他这才有空回到陈杰这有缺口的监牢边道:“师父,看来这些虫子变身了,这蚊子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你还是别管我了,自行脱身即可。”陈杰很是平静道:“你光凭一对肉掌,很难保我出去的。”欧阳健一听,不悦道:“师父,您就这么看不起我吗?我欧阳健真的就那般不顾师父的死活,自行逃命?”听着陈杰的话,忽然醒悟过来道:“我需要些兵刃挡一挡。”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什么能够当兵刃的东西,便一把扣在这几根木栏上,使出内劲一拔,便抽下来好几根木棍当做武器使用。
那些个守军看着欧阳健消失在一处牢房处,便派长枪兵先逼近前来。欧阳健一手拿着一根木棍忽然又跳了出来,嘲笑道:“怎么?蚊子们?这次又想扎我不成?”这些长枪兵见他在此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自是愤怒,一起朝着他乱枪扎来。欧阳健虽然拿着木棍,但是兀自蓄着“蛤蟆功”在手,等他们一靠近,双棍齐发朝着这几人顶过去。这一人站在一排,因为空间狭小不易躲避,一人被抽中之后,连带好几人被一起扫倒在地。后面第二排守军又一起朝着欧阳健乱戳上来。欧阳健双棍被夹在好多人身子中间眼看着拔不出来,那些个长枪都朝着他扎来。他眼睛忽然瞪大许多,一击“瞬息千里”直撞进前方人群当中,一手狠抓住木棍,以“蛤蟆功”四散飞转在人群之中,乱撞了整整一圈,将十数名守军全部打翻在地。
“放箭!放箭啊!”总算是有人先反应过来,大声命令着。欧阳健早有防备,用力一拉,将卡在倒地人群之间的木棍强行扭断抓了出来,在身前奋力一拨,“砰砰砰砰”便将乱箭各自打飞出去。
“你这样耗着,体力迟早会吃不消的,不能乱打。”陈杰一直在监牢内静静地看着,琢磨这怎样才能安全脱逃出去,看了看欧阳健的打法之后,他这才提示道:“用‘天参杖法’。”
“啊?”欧阳健退出去好多步,正与陈杰的牢房并排站立,摇头道:“师父,我对您这‘天参杖法’并不熟悉啊,连连招都用不出来的。”“没事,我叫你怎么打,你就怎么打。”陈杰沉吟道:“暮礼晨参!”
欧阳健本来有些怀疑,陈杰武功尽失二十年了,是否还真会用这‘天参杖法’,但看着守军的长枪兵和弓箭手并成两排,一起朝着自己逼来,听着陈杰的话,不由自主便一招“暮礼晨参”使将出来,一杖向后一抵,身子便朝上飞去,直接掠过这两排士兵,回身一杖扫了过去,便将第二排弓箭手全都打倒在地。第一排的长枪兵刚刚回过头来,陈杰又喊道:“斗转参横!”欧阳健双棍合一,身子在空中一扭,躲过好几枪的刺击,一棍朝前一捅,正中当中一人,将他捅飞出去,他再一横木棍,一通乱打,将这一排人又打倒在地。
“好啊!好啊!”那些个囚犯正想看着他怎么被守军捉回去,没想到他一通棍法,反倒将守军全都打倒在地,都忍不住喝起彩来。
“挡······挡住他!”剩下两排守军看着他这样一般身手,便想叫人出去求援。欧阳健嘿嘿一笑道:“怎么?蚊子们,你们现在知道怕了?”抡着棍子朝前扑了过来。陈杰看不清情况,忙道:“不要轻敌!”哪知他“刷刷”将双棍横着扔了出去,一排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放箭,便一排其刷刷的被一滚横着抽在脸上,齐刷刷的翻倒在地。最后一排长枪兵一看,刚打算拼死刺上去。欧阳健早已翻身一击“瞬息千里”跃上前来,一掌一个拍在一人身上。他刚刚蓄起的“蛤蟆功”劲道虽然不算很强,但也足以伤人,一下便将两人抽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余几人看着他落在众人之间,立刻一通乱枪朝着他便刺。欧阳健身子一跃,又凭借“瞬息千里”闪躲出去,他还未再出手,这几人便互相将长枪刺在互相的身上,欧阳健闪避的太快了,导致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经中招。
“这可真是遗憾呐。”欧阳健身上也溅了不少血迹,缓步走到旁边道:“你们围成个圈做什么啊?开酒会吗?那也别互相刺啊。”陈杰这时听着响声顿止,赶忙钻出来一看,只见大部分守军都倒在地上,多半都没了性命,气的说不出话来。那些个囚犯见了,全都挤到门前对着欧阳健直伸手道:“大爷!求您了大爷,救我们出去吧!”
欧阳健自是不睬他们,转身对陈杰道:“师父,事不宜迟,咋们得快点走了。”陈杰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喃喃道:“你······你又杀人······”欧阳健无语道:“师父您看清楚啊,他们是自己杀死自己的,我可没出手啊!您再不走,我和您一起拖在这里,可就得一起死了。您难道想把我也害死吗?”他看着陈杰还是不做反应,干脆一指点中他穴道,背着他就冲了出去。只留下那些囚犯央求着大喊着。
刚刚冲出监牢外,四周便传来阵阵喊声,欧阳健嘿嘿一笑道:“看来光明正大走出去是不可能了,不过我早就研究好了逃跑路线,师父您坐稳了。”说着施展起“瞬息千里”背着陈杰连续翻墙,迅速趁着其他守军没有聚齐之前找小路溜了出去。
贾诩回到府中,等到晚上却还不见简常的踪影,不仅如此,连李莲和两个孩子都没见过。他颇为奇怪:“怎么?常儿他们一整天都不见踪影?我才和他说了等着我去给他想办法治病的,怎么也不来问问?”便前往其住房寻找。
等他敲了半天门,却一直没人回应,他耐不住性子,便撞开门来。里面灯火熄灭,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点动静,贾诩更是奇怪,四处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便来向韩连询问。
韩连心里暗暗冷笑:“我们早已将简常房子收拾回了原样,你就是再厉害,也休想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假装不知道:“贾先生,以简常的性子,如果离开的话,应该会和你说一声的。我今日一直在府内休息,倒是没见过他。兴许······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贾诩很是疑惑,便找全府的人都问了问,倒是有人看到简常中午的时候出门了,来接他的是曹彰。
“骁骑将军?”贾诩自言自语道:“他不是应该镇守长安吗?怎么这个时候悄悄来了邺城?真是奇怪。”韩连道:“也许是有什么事想要找简常帮忙也未可知。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李莲和两个小子都不见了,这才是真的奇怪。”
“没错。”贾诩还是觉得有些诡异,道:“我看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我先去找人问问长安和骁骑将军的情况先。”韩连点头道:“放心吧,府里有我。”贾诩便带着些心腹趁着夜色出府。
“哼哼。”韩连看着贾诩出府,这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府院之中,看着躺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简常道:“贾诩毕竟是年纪大了,还真去询问长安的情况了。简常啊简常,我可没直接杀了你们,这可是天要亡你啊。”简常的身子又抖动了一下,道:“贾叔叔现在即便戳穿了你,恐怕也只会遭你毒手吧?你吸收了我大半的功力,难道贾叔叔还能打得赢你不成?”韩连笑道:“这说的也是啊,也就是说,今日你和贾诩只能活一个。现在看来,是老天选择了贾诩,那就只能牺牲你啦。”简常晃了晃被满头大汗浸湿的额前头发,两眼无神道:“随便吧,你若是真想杀我,便早些动手为是。”
“这么想死啊?”韩连讥讽道:“你就不为你家人们想想吗?哦对······你心里只有楚昭,哪有李莲他们仨?他们对你来说,也就是传宗接代而已对吧?”他看着简常扭过头,痛苦的紧闭双眼,做不出反驳的意思,更是得意,拍了拍简常的肩膀道:“放心,在我把你功力吸干之前,你还是有些价值的。也就是说,你最多还是能够活到今晚的。”说完,便对韩佐道:“看好他们,一个都别死,一个都别放走。”
“明白!”韩佐答应一声,韩连这才放心的推门而出,整个房屋之内,又显着道不明的阴暗气息。
李莲心里只回荡着简常所有面对楚昭之时的反应,直到现在,她终于不愿再继续这般自己骗自己下去,在简常的心中,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可能比得上楚昭。还是两个孩子用身子撞了她两下,她才回过神来,看着两个孩子眼眶中求生的光芒,她勉强醒悟了许多,深吸口气,心道:“不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就是死,也得给孩子拼出一条生路!”于是低下身子,用头不住地撞击面前的桌子。
“干什么干什么?”韩佐正在打瞌睡,被李莲这么一撞,立刻睡意全无,不悦道:“怎么要造反了不成?”李莲被塞着嘴,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央求的眼神看着韩佐。韩佐“哎呀”叫了一下,骂道:“你这贱女人,想干嘛?”李莲只能奋力发出“呜呜”的声音,还不住地用头磕面前的桌子,韩佐实在受不住她这样,只得走上前将破布从她嘴里拿出来,道:“你想干嘛?想方便的话就不必了,老大说了,让你就在这解决!”
“不是这个······”李莲心里依旧回荡着早些时候简常歇斯底里的神情,不由得鼻子一酸,落泪道:“我们既然已经必将去死,那能不能让我和我丈夫最后说几句话?你也知道的,他心里没有我,但我······但我就是钟情于他······”韩佐受不了她这般哭哭唧唧的样子,摆手道:“哎真受不了你,快快!有什么话就快去说!”正要坐回去,李莲又央求道:“我这被绑着,也说不清······”
“少废话啊!”韩佐听她要求这么多,怀疑道:“我看你是想找机会和我动手是吧?”李莲连忙摇头道:“不不······那就这样也成。”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缓步挪到简常的身边。
简常的身子也被牢牢捆住,听着李莲一步步到自己身边。他根本不好意思看她,只得扭过头去,低着脑袋不说一句话。李莲因为手被绑着,也没法去碰他,只能强行将脑袋放在他肩膀上,道:“夫君······”
简常动了一下,随即静了下来,叹道:“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没事。”李莲将身子都靠在了简常的身上,很是真挚道:“从一开始,我就猜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即便得不到好的结局,我也不会后悔。”
“不后悔?”简常不太相信的扭头和李莲对视了两眼,这是他第一次看着李莲的眼中满是清澈的水珠,就宛如两人成亲时那晚一般。他相信了,偏了偏头,让自己的额头和李莲的额头相触,细声道:“如果有下辈子,我······绝不会再放过你这样真心对我的女子。”
“有你这句话,便够了。”李莲有些情难自已,在简常唇上一吻,再也止不住泪水如水柱一般留下,靠在简常怀里不住的啜泣。简常也是紧闭双眼,用自己胸前结实的胸肌靠着她。韩佐本来还一直注视着两人,但是看着他们这样诉说情感,心里实在受不了,摇了摇头,掉转身子不再看他们。
李莲啜泣了一会儿,用细弱蚊虫的声音道:“他还看着吗?”简常扭头偷瞟了一眼,低声应道:“没有。”李莲这才抬头靠在简常耳边,道:“我们的年纪都活够了,即便死,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但是······但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是最无辜的。”简常悄悄看着被捆绑着靠在另一边的儿子和女儿,悄然落泪道:“都是我不称职,我就不配做他们的父亲。”
“你可以的。”李莲贴着他的脸,道:“我相信你,你是他们的父亲。你还有能量,可以将他们救出去。”“我不行。”简常果断的摇头,很是苦痛道:“我······我是个废人,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不。”李莲柔声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有能力,能够救出我们的孩子们。只要你对自己有信心,我就相信你可以做到。”简常看着李莲的眼睛,只觉那眼神中有股力量,促使着自己站起来,他连忙闪躲起来,不敢再看着李莲,颤声道:“求你了······别再刺激我了······”
李莲还想说什么,韩佐却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再怎么说告别的话,现在应该也够了吧?回去回去!”李莲却突然像疯了一般朝着简常撞过去,大声道:“简常!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事到如今,你也要这么懦弱下去吗?你若是真的足够强势,害怕得不到楚昭?”
“喂!”韩佐见她这样大喊,连忙跳过来揪住她道:“你这疯女人!你找死吗?”简常被李莲骂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苦相背对着李莲,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李莲恨不得给他一脚,韩佐便过来一把揪住她道:“我看你是找死了吧?”说着“呼”的甩了她一耳光。李莲却恍若没事一般,继续面对简常道:“懦夫!你就是个懦夫!”韩佐一把将她按在桌上,忽然笑道:“你这淫妇虽然有些年纪了,但却颇有些姿色啊,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让大爷我先······”
简常心里一惊,猛然回头看去。李莲依旧不管韩佐,喝道:“懦夫!你再怎么可怜我,你也是个懦夫!你什么也做不了!你什么也得不到······啊······”立刻被韩佐大力按倒,伸手便要撕她衣衫。李莲奋力用腿蹬了一下,立马又被韩佐按住,韩佐拿着纸团便要塞她嘴里。李莲知道自己就要说不了话了,死命朝着韩佐手指一咬,韩佐“啊”的叫了一声,便退后了两步,李莲坐在桌上,对简常道:“你要是再无动于衷,那咋们一起死!一起死······”还没说完便又被韩佐一巴掌扇的倒在了桌上。两个孩子看着这幅场景,虽然都被捂着嘴,却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简常脸色一呆,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韩佐一把掐住李莲的喉咙,骂道:“淫妇,你还吵什么?老大现在不杀你,是给你面子,可你要找死,也别怪我不留情!”掐着李莲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简常依旧呆呆的站立,却什么行动也做不出。
倒是两个孩子率先行动起来,不顾一切的朝着韩佐撞来。韩佐一把一个,提溜起两个孩子,便将他们摔在桌上。李莲被他捂着嘴,想要喊叫,却喊不出声,只能倒在桌上不住地落泪。
简常听着两个孩子的哭泣声,再也忍耐不住,狂呼一声,振臂发力想要逼断绳索。韩佐一看,先抓起地上的棍子一棍敲在李莲脸上,差点没将她直接打晕过去。看着李莲没什么力气再做动弹,他这才转身对简常道:“你想做什么?找死吗?”
“我不找死,你找死!我要救我的家人!”简常说着,瞬间迸发出全身的劲道,一下爆发出来,将捆绑自己的绳索一下崩裂开来。韩佐吓了一跳,随即又定了定神,笑道:“就你现在这情况,想吓唬我?没那么容易!”简常眼睛忽然张开,瞪了他一眼,直吓得他退后了一步,拿着棍子指着他道:“你······你只会吓人是不你?你······”正说着,简常忽然朝着他飞身扑过来。韩佐没有办法,只能抡起棍子砸了下来,正好打在简常手腕,简常闷哼一声,向后翻倒在地,捂着手腕不住的呻吟。
韩佐本来还有些诧异,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这是真的,不觉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内力都被老大吸得差不多了,怎么还妄想和我对抗?还不给我乖乖束手就擒?”简常好不容易才捂着手站起身来,颤抖着身子道:“你休想!让我结果了你先!”
韩佐正想冲上去,李莲忽然蹦起来,撞在他身上,叫道:“你快走啊!只有你逃出去,才有救人的希望!”简常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对啊,以我现在的情况,肯定救不了任何人的。只有脱身出去,才有和韩连谈判的资本!”想到这,他毫不犹豫朝着窗户便撞了出去。韩佐一掌切在李莲脖子上,将她打晕在地,这才慌忙追了出去。
简常奋力撞出窗外,痛的滚落在地不住地打滚。此时韩佐也追了出来,一棍朝着他扔了出去,简常顾不得疼痛,翻身朝着旁边高墙一跃,一把扒在了墙顶。韩佐追上来伸手便要抓他脚,简常大叫一声,双臂拼死发力将他拉了上去,一翻身便摔出了府外。此时夜深人静,外面没有什么多余的动静。韩佐正着急的也要跟出去,忽然有府里的家丁闻讯过来询问情况,韩佐只得退回去,陪着笑脸道:“没事没事,没什么情况。”赶忙退回去将李莲和两个孩子藏好。
韩连正好听见有动静,便回来询问,韩佐苦着脸把情况说了一下。韩连大怒道:“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让他现在遇上了贾诩,我们就惨了!”慌忙从破窗外翻了出去,立时去寻找简常的踪迹。
简常摔出府外,勉力喊了几声,却没有任何回应。他深知此次只能依靠自己,奋力用双手撑起身子,靠着贾诩府邸的墙壁,思索着:“不知贾叔叔究竟在不在,我是否应该回去?”正想着,只听见韩连的声音响起,他吃了一惊,心知要是被韩连再抓住,那肯定是非死不可了,连忙不顾方向的朝前走了出去。不知往前走了多远,他的双腿打颤的越来越严重,似乎看见了前面有两个人影,他赶忙扑了上去,刚走出一般便摔在地上。
陈杰和欧阳健刚刚冲出来,忽然看见一个重心不稳的摇摇晃晃的朝着他们挥手,欧阳健“嗯”了一声,一把拦住陈杰道:“师父小心,估计是别家的醉汉,又想干什么坏事。”正说着,简常便摔倒在两人跟前。
陈杰有些好奇的走上前瞧了瞧,但是天色太暗,看不清这人长什么样。欧阳健连忙拉着他道:“师父,此人就是和喝多了的醉汉,不必管他。咋们还是着急出城先吧,这人明日醒酒了,自然就会回家了。”
“救······我······”简常听着这两人的话语,只能够尽力发出声音。欧阳健想走,可陈杰却听得清楚,连忙低下身子扶着简常道:“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简常勉力抬起头来,哼唧道:“我······我叫简常,我被害······”陈杰顿时一愣,忙拉起他来仔细看了看道:“你······你是简常?”
“啊?”欧阳健本来很不耐烦,一听这话,立刻揪住简常道:“好哇!你就是那个害的我师父武功尽失的贼子?这可真是苍天有眼呐,今日让你撞在我的手里!”简常听着他的言语,愕然的抬头看了看,一眼看着陈杰,顿时绝望的瘫软在地:“是我······就是我的愚蠢啊······当初伤了他,这次又被他断掉了所有的希望!”
“健儿!”陈杰却摆手道:“他已经沦落至此,不必再对他落井下石了。有什么想做的,先救人再说。”
“师父啊!”欧阳健无语道:“此人害得你沦落至此,你怎么还为他说话?让我一掌杀了他,咋们快点离开这里吧。”陈杰只是不答应:“若非是他,我也不会意识到我这行医者究竟该怎么做,这二十年我救了多少人?也算是和他有些关系。”
“唉我真受不了了!”欧阳健看着陈杰这么固执,干脆也不管了,一把揪住简常的衣领道:“小子,你伤我师父害得他武功尽失,整整二十年了,你又回到我的手里,实在是让人畅快不已啊!”说着,一掌便要拍向简常天灵盖,简常自知反抗不得,也只能闭目待死。
“住手!”倒是陈杰先喝道,欧阳健回头一看,只见陈杰拿着之前在监牢里捡了的短刀直指自己的心口,道:“我实在不能阻止你杀人,但你来这里杀人都是因为我。健儿,我不能再看着你犯错了,与其让你在邺城杀人,倒不如我先去死!”
“别别别!”欧阳健吓了一跳,连忙将简常丢在地上道:“师父您可别乱来啊,我不杀他就是了。”陈杰这才将短刀拿开,道:“你把他抬过来,我看看他是什么情况。”
“什么?”欧阳健眉头一皱道:“师父,这人罪大恶极,不杀他已经不错了,怎么还要给他治伤?”眼看着陈杰一副要慢慢教诲他的意思,他不敢再多说,赶紧将简常拖到跟前。
简常听着似乎不用死了,倒是来了些力气,盘膝坐起身来,道:“我······我中的是白隼之毒。”
“白隼?”陈杰吃了一惊道:“哪里来的白隼?”欧阳健也瞪大眼睛道:“除了药王山上,这世上还有别的地方有白隼?这是怎么回事?”简常叹了口气,回复了一番力气,道:“韩连从司马懿那里弄来的,我······我已经要废了。”
“师父,白隼的毒,真的可以解吗?”欧阳健深通毒药之理,很是好奇的询问陈杰。陈杰面色凝重的摇头道:“‘药王山夺命五色’之中,唯一有可能解毒的就是那青窎的,白隼的话······”欧阳健正聚精会神的听着陈杰说明,忽然简常一掌朝着他打来,他没有防备,被一击击退了一步。简常随即一掌朝着陈杰抓来,想要抓他来要挟欧阳健听命于自己,不料欧阳健反应极快,刚刚退避一步,立刻一把抓上来,一掌抽在简常的手背,将他踢开。简常中毒已深,外加内力损耗严重,出手速度已是异常缓慢,自然会被轻松挡开。
“好小子!”欧阳健冷笑一声,森然道:“狗贼毕竟是狗贼!师父啊,咋们还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了,这次不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放过这贼子!”简常一看自己这一击不成,叹道:“看来我也是该死了,这么一招也使将不出。”颓然坐倒在地,道:“我已经不求什么了,只希望你们未来遇到贾叔叔,能够帮我······”正说着,只听一人惊道:“简兄弟?你怎么在此?”立刻从一侧暗处的小道里窜了出来,一把将简常抱住。
陈杰立刻辨认出这是韩连的声音,连忙喊道:“韩连小贼!健儿快上!”简常话没说完,便被韩连将上半身抬起,对着他后心一运功。他现在的内力何等之强劲,以简常的情况根本抵御不住,只哼道:“告诉他!”便“哇”的狂喷鲜血,四肢一软便再也没了气息。
“杀人凶贼!”欧阳健猛地一击“瞬息千里”朝前撞击过来。韩连立刻放下了简常向后急退出去。欧阳健一击劈在地上,随即挺直身子道:“你也是伤我师父的凶手之一,今日既然也出现在这里,那就别想走了!”
“哦吼?”韩连听着欧阳健的话,又仔细看了看他俩,立刻辨认出来,也笑道:“好啊好啊,陈杰和欧阳健师徒二人。本来我担心简常真泄露了什么,看来不该这么着急杀他的。依我看你们也没法再传递什么消息了,因为你们根本就不能活着离开邺城。”
“呵呵,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说话?”欧阳健说着,“倏”的以“瞬息千里”朝着韩连逼近过来。韩连原地不动,反过来一掌横劈过去,正好迎上了欧阳健停步的落点。欧阳健无奈,只能发掌相迎。韩连身居简常和他自己超过八十年的内功积蓄,又岂是欧阳健能够抵挡的,两人刚刚相交,欧阳健便暗叫不妙,连忙向后急退出去。他实在禁受不住,扭过头去“哇”的向一旁喷出口血痰。
“你真的杀了他?”陈杰蹲在简常身旁摸了摸,确信他的确已经毙命,很是沉重的低下头。韩连有些不解,却也并不在乎,道:“陈杰啊陈杰,你可真是迂腐,我看你徒儿都快受不了你了。欧阳健,不如你亲手杀了你师父,我便考虑放过你?”
“狗屁!”欧阳健大怒道:“你以为我是和你一样杀自己师父的人吗?别把你这种毫无人情味的人和我相提并论,真是让人恶心!”“好啊。”韩连狞笑道:“这么说来,你是要和你师父一起死了?我可是给你机会了,你可以做韩连也可以做郑言,现在看来,你是要做郑言了!”说着一个闪身朝着欧阳健猛地撞过来。
欧阳健正蓄着强劲的“蛤蟆功”劲道,等着韩连冲上,身子一闪,挥拳便攻其背后。韩连速度更快,躲过他一击便朝着陈杰直转圈圈,却不下手。欧阳健心里大急,喝道:“师父小心!”便赶上前。陈杰被韩连晃得头脑发晕,一个踉跄便向后摔倒,直靠着后面的墙壁。
韩连等着便是欧阳健,等他靠过来,一个闪身便来到他面前,一拳朝着他迎头便打。欧阳健只得发掌抵御,他这“蛤蟆功”已经蓄起强劲力道,却依旧挡不住韩连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向后猛退出数步,又止不住的吐血。欧阳健大为不服,立刻趴在地上,怒视韩连,嘴里不住地发出“呱呱”的叫声。
“健儿······你赢不了他,走吧!”陈杰靠在墙边已是动弹不得,看着欧阳健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心里难受,奋力出言相劝。欧阳健却死活不听:“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不必多言,欧阳健若是本事不够,便活该死在此处!”
“可真是孝顺啊!”韩连笑嘻嘻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孝顺的对手。”陈杰奋力撑着身子,道:“健儿,你的孝心我都心领了,你是我的孩儿。我唯一希望的,便是你能够平安快乐的活下去,不是被我这老骨头牵扯的再卷入战斗之中。走吧······只要你好好的活着,为师······便不再有任何的遗憾了······”
“哈哈哈哈!”韩连同样蓄力,道:“欧阳健,看着师父惨死这种事,我相信你做不出来吧?”正要激怒欧阳健先行动手。欧阳健准备的“蛤蟆功”也已到了爆发的边缘,正待发力,忽然脸色变得惨白,大叫道:“师父!”韩连看他突然变脸,有些好奇的回头一看,不禁也吃了一惊。
只见陈杰抓出短刀,一刀直刺进了自己的心口,却并未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他只是用慈祥而满意的眼神远远的看着欧阳健,微微的一点头,身子便僵直的靠在墙边,没有了任何声息。
“师父!”欧阳健顿时大放悲声,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一脸。韩连先是有些惊讶,随即也充满敬意的对陈杰尸身微微一低头,道:“不论是作为‘西凉药王’还是一个师父,你都是非常称职的。我真的很羡慕你,还有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儿可以保护。”随即转头道:“怎么样?给你师父陪葬可好?”
“杀——”欧阳健全力蓄力的“蛤蟆功”在这一怒吼声中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四散纷飞而出,没有任何指向性的攻击,只是蕴含着他二十余年对师父的感情。韩连一掌顶在面前,扛住了欧阳健强劲功力的余波,等他再想攻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欧阳健的影子。只能够看见一个黑影不住地在几处房屋屋顶间穿梭,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够清楚猜到,他在施展轻功的快速行动中,依旧有泪水从脸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