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荆州军走到一半,之前去责问吕蒙的使者回来报告,吕蒙说自己和关羽关系好只是因为私交,但这次是吴侯的命令,他也违抗不得。
关羽大怒道:“此人只会如此胡言乱语,我现在就率兵杀回去将他碎尸万段!”不顾众将阻拦,命剩余的将士加紧行军,要来个突然袭击,将荆州夺回来。陈到和楚晴的状态都不好,却还是兀自坚持纵马跟随,楚晴趴在陈到背上睡了几晚,这一日醒来,听着陈到急促的呼吸声,颤声道:“叔至哥哥,我们还······还去吗?”
陈到将最后的精力都已聚集在脑,已是无力再多说什么别的话语。楚晴便自己接着道:“叔至哥哥,军心已乱,关将军还想着夺回荆州,又怎么能够成功?此番杀回荆州,只会给吕蒙反击的机会,跟过去······无异于送死啊。”陈到依旧不回答,却更加紧打马前行。
“或许······我们真的该放手了。”楚晴沉思良久,终于在陈到耳边道。陈到身子一颤,拉着泰乌云也慢了下来。楚晴见他的身子平静了许多,闭上眼道:“叔至哥哥,我们要认清现实了,荆州丢了。也许未来······真的没有恢复汉室的机会了。”
“不······不······还有的······有的!”陈到只觉自己脑子里充斥着各种不同的想法,正进行这激烈的交锋,让自己头痛不已。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命咬牙,坚持着不直接掉下马去。楚晴又重新睁眼四下看了看,叹道:“从行军急南下开始,跑了多少士兵了?这样下去,还没赶到荆州,军士就全散尽了,还如何抵挡的住?”
关平、周仓看着军士逃走的乱象,也劝阻关羽,关羽斥道:“此等没有恒心、毅力的士兵,带去作战也没用。眼看就要到荆州了,现在······”正说着,前方小路上忽然响起阵阵马蹄声。
“魏军来了!魏军来了!”剩余的不少士兵们听见这马蹄声,都慌乱的大叫起来。关平吃惊道:“魏军?他们如何能够追到这里?”关羽侧耳听了听,摇头道:“魏军都是北马,嘶鸣声高亢,马蹄声清悠。这边过来的是南马,鸣叫声低悦,马蹄声滞重。哼哼,看来是那‘吴下阿蒙’到了!”
陈到一听是吕蒙,立刻又抖擞了精神。楚晴却叹道:“剩下的将士们虽然没走,但是一听就知道他们不想和吴军打,听见喊杀声就直接当成魏军。要真打起来,能指望他们有什么战意?”陈到觉得有理,纵马冲到前头,道:“君侯,吴军势大,不好在此接战啊。”关羽不屑道:“此乃山区,行军不便,我们没有退路了。再说了,在这里遇见那‘吴下阿蒙’正好是我斩杀他的最好时机了!”他话音刚落,迎面杀出一支吴军,领头的正是蒋钦和周泰。
“是他们俩?”陈到一看,又纵马上前道:“公奕、幼平,许久不见!”两人一看他这副疲惫无力的样子,盔甲上下尽是未干的鲜血,都知道他是从怎样的境遇中杀了出来,两人都有些不愿再和他动手。
关羽见两边都停滞的不愿说话,一催赤兔马上前道:“废什么话?贼子还不下马受缚?”蒋钦和周泰本就不愿放他,见他主动挑战,便一起冲杀上来。关羽也拖着大刀也迎上前去。陈到本想提枪冲上去相助,但是刚刚提起金枪,后背伤口突然发作。他低下头闷哼一声,一下没抓稳缰绳,直接翻落下马。楚晴听得清清楚楚,惊叫道:“叔至哥哥!”赶忙松开手,下马将他扶住。
蒋钦和周泰还未撞上关羽,一看到陈到落马,反倒吃了一惊,还以为是有人暗中偷袭。关羽可不管这么多,抓起大刀朝着两人横扫过来。蒋钦反应慢了一拍,正要挥刀抵挡,关羽一刀从高处扫了过来,刀杆正撞在他身上,将他撞下马去。周泰一看,一枪朝着关羽心窝便刺,关羽身子向后一仰,躲了过去,顺势一刀又朝着他转了过来。
周泰忙低下身子躲了过去,关羽大刀转了一圈正拖在地上,立刻又将刀抓起来,以左臂相辅,一击“青龙偃月斩”朝着周泰劈落。周泰忙横枪抵挡,架住了关羽这一刀。关羽看自己全力一击竟没法破周泰的防御,心里一急,再一加力,左臂伤口便支撑不住,立时间又崩出血来。他这一击非但没伤到周泰,反而伤了自己,只得奋力拖刀回撤,打马要走。
“你走不掉了!”周泰起身便追击上来。楚晴刚刚扶稳了陈到,看着周泰追来,捡起地上的石子对着他一击“弹指神通”弹了过去。周泰只顾追击关羽,没想到她会来个这招,尽管这石子劲道大不如之前,却也命中了周泰的肩头。周泰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虽然没有坠马,却也追不上关羽来。
关平和周仓忙将关羽迎回阵前。关羽心里更是不忿:“若是没伤,我早将两个贼子斩落马下!”陈到精神萎靡的被楚晴拖回来,惨然道:“君侯,真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就真走不了了!”
“怎么连你也······”关羽正在吃惊,四周好几条小路上全都响起喊杀声,竟是好几路吴军各自冲杀出来。关羽知道无力再战,只能引兵且战且走,这一路上吴军那边不住地响起当地百姓呼唤亲友的喊声。关羽这边剩余的军士大多都坚持不住,大部分都脱离的军队,散在山间道路之中,呼兄唤弟、觅子寻爷,无人能够喝止,场面无比的凄惨悲凉。
陈到心里只充满了悲寂之意,可脸上已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死死抓着泰乌云的缰绳和楚晴随关羽奔走。关羽仅剩下百余残兵,一路冲杀到一处孤城处,看了看城楼其名,原唤麦城。
“此等三里小郭,虽抵御不了大军,却也是我们最后的守卫之所了。”关羽早已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雄心壮志,落寞的纵马走进麦城之中。黄昏之下透过这一道孤寂的一人一马的残影,让人无比心寒而遗憾。
陈到早已顾不上这么多,刚刚进到城里便滚鞍下马,靠在一旁墙壁前不住地喘息。楚晴放泰乌云独自去吃草,也坐在陈到身旁,伸手和陈到相握,并不说一句话。
陈到缓了好半天,也紧紧抓住楚晴的手,点头道:“晴儿,确实是我错了。我们······一直都在错误的道路上。”楚晴将脑袋靠在陈到的肩膀上,平静的将眼睛闭上。虽未再多有什么言语,却在行动上给予了陈到支持。
“大都督!大都督!”吕蒙正要进兵继续围剿关羽,陆逊这时赶上前道:“主公有令,不得斩杀关羽。否则······和刘备之间的战事势必不止不休!”
“杀不杀关羽,我们和刘备之间的战事不都会不止不休吗?”吕蒙笑道:“伯言,从我们将夺取荆州定为目标的那一刻起,不早就对此做好准备了吗?”陆逊脸色一变道:“即便会与刘备为敌,这杀不杀关羽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大都督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自古以来,意气用事者,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吕蒙昂首道:“但我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伯言,从夺取荆州这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了。”说着拍了拍陆逊的肩膀。陆逊眨了眨眼道:“大都督,可别胡思乱想啊。”
“没事的,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吕蒙微笑道:“既然已经准备好迎接命运了,那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说着,翻身上马,对贾华道:“走,引我三千轻骑,追杀关羽!”看着一脸呆滞的陆逊,扬手道:“放心吧,伯言,等我抓了关羽,再把他放了,岂不是有趣?”说着,便引兵赶了出去。
陆逊看着他的背影,双拳不自觉的攥紧:“大都督,莫非命运总是如此?”
眼看夜幕降临,陈到也缓过了劲,便去对关羽道:“君侯,吕蒙绝不会轻易罢手的。我估摸着他也该追上来了,咋们现在往上庸赶,说不定他们还追不上来。”
“要逃,也是你们先走。”关羽沉闷的回应一声。陈到急道:“君侯!事已至此,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过不去了······”“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误造成的。”关羽扭头对陈到道:“现在我只剩下你们几百人了,你们要是再有闪失,我也没脸再活下去了。要走也是你们先走,我留下来做诱饵拖住他们。”说着哆嗦着双腿抓着刀杆站起身来,道:“将士们听令!离开这里,由我在此断后······”
可众将全都不答应,一起跪下来求关羽一起走。关平道:“父亲,我们现在再怎么惨,也比当初长坂坡的时候好多了。咋们再怎么惨败,只要您还活着,便有再杀回去的机会。可您若是没了,我们便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机会了!”周仓、王甫等人都如是劝说。
关羽却执意留下,两边互不相让,陈到和楚晴在一旁看了许久,始终插不上话。两边争执了好久,还是关羽率先让步,他叹道:“我拗不过你们······”又沉默良久,忽然对陈到道:“叔至,可还记得当初在下邳的时候,有许都几个怪人妄图来攻击我们?”
“‘许都四彪’?”陈到点头道:“他们其实没什么本事,只是会弄虚作假用幻术骗人而已。”
“不错。”关羽点头道:“他们装神弄鬼想要蒙骗与我,虽然没有得逞,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可以学习学习。”“什么意思?”陈到、关平都不解其意。关羽拔起大刀,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次我倒要看看吕蒙那厮分不分的清楚。”
吕蒙领军一路追赶,等到天黑之后,远远看到麦城的影子。贾华在一旁道:“大都督,前面就是麦城,不过是个一二里的小郭而已。据探马来报,关羽他们躲进了这里便再也没出来过。估摸着是受创太深而人困马乏,想走也走不了了。”吕蒙得意道:“谅他武功盖世,落入这种窘境之中,也是休想脱困!”立即下令手下军马杀奔过去。
先头部队赶到麦城附近,只见其东门城门大开,领头将领很是疑惑,便往城门里一看。只见一将盘膝坐在城门之内,一手抓着大刀直插在地上,看着他们大队人马赶来却岿然不动。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着这一道身影却看不清面容,这将心道:“莫非······他还有什么奇招?”不敢轻举妄动,立刻禀报吕蒙。
吕蒙也摸不透是什么意思,便亲自来到城门口观看,他看了看里面的情况,听不到一点额外的动静也见不到一个多余的人影,不觉笑道:“关羽啊关羽,这般穷途末路,你还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关羽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吕蒙见他不做行动也不理睬自己,心中怒意顿生,举刀道:“你以为在这里装聋作哑,便能够拖延时间了吗?杀!”指挥骑兵直冲进去。
先头骑兵刚刚冲进城门,那城内立刻坠下许多石块砸在这些骑兵身上。吴军看着关羽军已落入绝境,根本没料到他们还会有这般反扑。关平等人搜遍了全城,也就找到这些石头,好不容易才布置好了埋伏等候吕蒙。即便是石块不多,却也砸死了不少人。埋伏在城门内的剩下百余人马也在这时呐喊的冲了出来,和吴军混战在了一起。
“大都督,容我先去取关羽首级!”贾华在外面看着里面的乱象,关羽依旧坐在地上根本不动,心里生气,拔剑杀了进去。吕蒙也引兵催马跟进,他们手下毕竟人多,而且精力充沛,真打起来,很快便占了上风。
“关羽受死!”贾华呐喊着挺剑砍倒两个敌兵,径直朝关羽而来。等走近一看,竟不是关羽,而是周仓握着关羽的大刀坐在地上,不觉惊叫道:“假的!”周仓笑道:“眼神不赖啊!原来分得清谁是谁啊!”抓起大刀朝着贾华一劈,将他砍倒在地。
“假的?”吕蒙在后面一听,正觉得诧异,只听头顶一阵声响,抬头一看,陈到一拳“天罗地网”砸将下来,将他身边护卫尽数轰下马去。吕蒙奋力一刀插在地上,才没有被陈到一拳打下马。陈到刚刚落地,奋起“狮蛮功”猛烈向四周一震,一枪朝着吕蒙一挑,将吕蒙直打落下马。
吕蒙在地上一个翻滚,一刀朝着陈到便扔过去。陈到往前猛蹿两下,往“驭所”方向一闪躲了过去,伸手便揪住吕蒙的战袍。此时周边的吴军分别用刀枪朝着陈到猛刺过来,陈到一枪插在地上,单臂抓着枪杆往天上一跃,尽数避开了这些吴军的攻击,还把吕蒙拉倒在地。但他后背伤势未愈,这么强行发力又牵动了伤势,刚一跃起,便痛的摔落在地。“这般拼命,你是要和我同归于尽不成?”吕蒙又惊又怒,拔出佩剑砍断自己的披风闪身躲开。陈到忍痛起身喝道:“要杀你上一招就杀了,只是要抓你而已!”奋力起身又追上来。吕蒙指挥守卫迎了上去,笑道:“关羽恐怕恨不得生吃我肉了,让他抓住,恐怕我会死的更惨呐!”刚退后两步,只觉耳边生风,正要闪躲,被一鞭抽中胸口,直摔在地上。楚晴一抖九节金鞭,随即便缠住了吕蒙一臂,飞身跃上从旁侧冲出来的泰乌云拖着他施展轻功便要走。
吕蒙奋力挥剑去砍九节金鞭,却根本砍不动,情急之下一剑朝着泰乌云屁股刺去。泰乌云感到一阵痛意,跑的更快起来,不顾一切向前撞了出去,撞倒两个吴军直接冲出阵外。吕蒙被拖着颠的几欲晕去,心头只觉无比的愤怒痛苦,奋力一脚在地上一踩,身子跟着飞起,一脚朝着楚晴的后背踢去。
楚晴本来袭击吕蒙就已经动用了自己能够用出的全部劲道,这时也只顾着拉着泰乌云往前冲,根本顾不上吕蒙。吕蒙一脚踢在她后背,她便翻身落下马去,好在是脚着地,泰乌云也跟着停了下来。吕蒙好不容易停下,奋力扒开九节金鞭,回身就要跑回去。
陈到施展起“破空浮云”抢先追上去,要拿吕蒙。吕蒙退无可退,一剑朝着陈到迎面便砍。陈到一闪身便躲了过去,一掌拍在他的咽喉,将他打翻直在空中翻了个个,直接按在地上。后面的吴军将士却也追的飞快,一下便围上前朝着陈到一阵砍杀。陈到本来也受伤不轻,只得放开吕蒙退开。便在这个时候,麦城南门方向响起一阵呼喊:“不好了!关羽跑了!”竟是有人趁着混乱,骑着赤兔马从南门冲出。
“追过去!”吕蒙心知不好,连忙喊道:“关羽有赤兔马,决不能让他跑了!”招呼大队人马往南追击出去。陈到和楚晴对视一眼,也想趁乱离开。吕蒙把手一招,招呼身边几十人围住他俩道:“关羽若是走了,就只能将你们抓回去和他换了,我不信关羽有脸拿你们换他的命!”
“你若真要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那也由得你!”陈到叹了口气,一边扶着楚晴上马,一边强行抖擞精神,一手持枪一手拔剑盯着周围吴兵。吕蒙高举佩剑道:“要活的,可别要他们性命了!”几十个吴兵便朝着着他俩围攻上去。
只听旁边一声战马嘶鸣声响起,吕蒙转身一看,还未看清来人面目,便被甩过来的大刀劈中。亏得他提前挥剑一挡,才没被正面砸中,向后便摔在地上。
“吕蒙!想要抓我,你还是太嫩了!”关羽单臂甩动大刀,一击便将吕蒙击倒,冷笑一声道:“叔至、晴儿姑娘,快走!”招呼身后城内剩下的将士趁机杀奔出来,吕蒙这边剩下的人少也不敢阻拦,只得放任他们冲了出去。吕蒙起身要和关羽拼命,可关羽却也不睬他,引兵便往北撤退。
刚走出一阵,迎面看到关平赶来。关羽吃惊道:“平儿怎么是你?骑赤兔马走的人是谁?”关平叹道:“参军非要亲自去引贼兵。我不答应他,他趁我不备将我打下马去,然后骑着赤兔便走了。”
“王甫?”关羽仰天叹道:“他一个文官,若是被追上了,又岂有命在?”引着剩余几十骑骑兵往上庸方向赶去。
刚刚赶到一处树林,只见前面火把亮起,又有一支人马拦住去路。关羽看不清来人,扬刀道:“来者何人?”只听一男中音远远传来:“关将军,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关羽不认识这个声音,正在疑惑,陈到却惊道:“这是······这是东吴陆逊,我和他交手过!”提枪赶前一看,陆逊也正好纵马迎上来,对陈到拱手道:“师兄,好久不见啊。”
陈到并不回礼,将金枪直插在地上道:“你我既是师兄弟,何必要在此地见生死?不如放我们过去!”陆逊嘿嘿一笑,随即抓紧长剑,把眼一瞪道:“师兄,咋们有旧怨在身,就别多提什么师兄弟情谊了!”陈到不解道:“我们何时有什么旧怨了?你是说在南徐对决一事吗?那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的。”
“谁和你提这个了,你若装作不知,那也由得你。”陆逊冷笑道:“今日我们战场相见,只谈公事不管这些私事。陈到,非是我要拦你们,只是大都督有令。我猜测你们会往北回上庸,特地在此等候你们,若是大都督来了,便将你们交给大都督处置。若是他没来,便由我抓你们回去。”
“一点情面也不留吗?”陈到面色转冷,同时将金枪拔出。陆逊却也不惧,道:“自然不能留。不过你不是大都督的目标,可以先行离去。”陈到浑身颤抖,真要发招,楚晴下马将他拉了回去。早在南徐之时,她便见识过陆逊的本事,现在过了九年,他的武功比起南徐之时只会更强。而以己方现在的状态,想要拿下他一人都是不易,更何况他还带了百余人马,只能先退。
“又是个吴军大将是吗?”关羽老早便猜测到了答案,翻身下马道:“都坐坐吧。”便靠在了后面一棵松树下。剩余的几十名骑兵都不解其意,全怔怔的望着关羽。
“杀不过去的,不如先歇歇看。”关羽右手依旧紧紧握住刀杆,往陆逊的方向望了望,又道:“走不掉了,吕蒙想要我的人头,给他便是。弟兄们记住了,这一切都是都是我一人之过错,我对不起所有人。倘若有机会,你们便各自逃生去吧。我酿下的罪业,应由我一人承担······”
正说着,后方马蹄声响起,吕蒙已经率兵赶来。陆逊远远地看了看,便领兵纵马转向而去。这边一士兵抓起兵器大吼道:“誓死为君侯效忠!”其他将士也都齐声大喊,拦在了关羽身子之前。关羽背靠松树,同时背对着吴军方向,手臂不由自主的加紧,猛的捏着刀杆,眼睛沉重的闭上,紧咬牙关心里仿佛正进行激烈的交战。
“关羽,事到如今,你还想跑吗?”吕蒙“嗖”的将一人头丢在地上,又命贾华押出来周仓。关平一看那正是王甫的人头,只觉脑中热血上涌,喝道:“杀啊!”举刀冲了上去,剩余几十名将士也一起跟了上去。吕蒙把刀一招,手下百余士兵也一起围攻上来。
关平不顾一切朝着吕蒙要冲过去,怎奈吴军人数众多,他拼不上前,便转向去救周仓。陈到身子不适没有跟上去,见到此景,强行施展一拳“晴天霹雳”朝着吴军一群一拳劈上去,将好几个吴军打退在地,关平趁机一把将周仓拉了回来。
陈到这一拳打出去,只觉心头震痛、头晕目眩,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楚晴先用九节金鞭割断绑着周仓的绳子,便去照看陈到。周仓半爬半走的跪在关羽跟前,猛力一磕头,颤声道:“君侯······末将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来侍奉君侯了······”说着说着,便已泣不成声。
关羽同样满面痛苦,咬牙点了点头,叹道:“去吧。”周仓拱手道:“来世······周仓再为君侯效力!”从战场上捡起一把大刀跟着冲进乱阵当中。楚晴勉强帮陈到恢复了部分意识,此时己方荆州将士已经死伤的七七八八,仅剩关平、周仓等人还带伤作战。
“容我说两句吧。”吕蒙看着陈到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提枪便要杀过来,也下马道:“我的目标是关羽,其实没必要把你们全杀了。对吧陈到,你可否识点时务,赶快滚!”
“大丈夫,岂有贪生怕死之道理······”陈到连话都说不利索,兀自用白毦金枪撑着身子往前走出两步。吕蒙颇为无奈,道:“关羽,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我念旧情,陈到、楚晴乃是我在神锤帮旧识,今日可以不杀他们。”
“陈到······这是命令······离开这里······”关羽依旧靠在松树前,脸部僵硬的没有一点动作,听了吕蒙的话才开口道:“必须有人回去对大哥说明情况。”
“可是······”陈到刚说两句,楚晴忽然一掌劈在他脖颈上,陈到身子本就虚弱,忽然被这么一袭击,当即没了意识,向后便倒。楚晴连忙接住他,并强行将他拖到泰乌云背上。
“快走······”关羽说着,缓缓起身,猛地将深深插入泥土中的大刀一并提起。关平和周仓也都退到松树边,喝道:“快走啊!能走一个是一个!”楚晴好不容易扶着陈到上马,自己也跟着上去,打马便走,她却扭过头去注视着战局不放。
关羽看着陈到和楚晴走远,忽然用右手拖起大刀在空中一甩。吕蒙也同时喝道:“杀!”那些个吴兵便又杀上前,关平和周仓齐声大喝,一起往前冲去。关羽一甩大刀,往前横劈出一击“青龙偃月斩”一下劈翻了好几人。他这么一发力,身子实在禁受不住,“哇”的向地上喷出一口血来,向后退了一步,再也甩不起大刀。关平和周仓死命战斗了几招,最后又砍倒了几人后,便各自中枪,分别倒在地上。周仓直至身死,依旧望着关羽的方向,死不瞑目。
关平奋力用双臂撑着身子,跪着面对关羽,划起左手想向关羽伸去,但实在是没有力道,只带着哭腔轻声道:“父亲······这好痛······”便趴倒在地而死。
关羽的眼中也是泪光闪烁,终究没有滴下泪水,“砰”的将大刀靠在松树上,最后一次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在襄樊战败之后,他再也没有做过这般动作,直至今日。
吕蒙提刀走到近前,双臂在胸前一环,也不说话,只是一脸高傲的看着关羽,就如同他之前这样看自己一般。关羽也不看吕蒙,将长须抚摸完之后,这才直视前方道:“吕蒙······你赢了。今日我承认,江东确实仍有英雄。”
“你今日愿意直呼我的名字,而不是再说什么‘吴下阿蒙’了,那我觉得你是真的认识到了。”吕蒙指着关羽,用教育一般的口气笑嘻嘻的说道。关羽依旧不看他,忽然抓起大刀,猛然一挥。一众将士都以为他要突然发难,齐刷刷的向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他只是双臂一同发力,也不管左臂的伤势,一刀将身后的松树拦腰斩断成了两截,只剩下了半截树干。
一众将士都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将他团团围住,不给他脱身的机会,却也无人敢上前攻击。关羽用右手再次将大刀深深插在一旁的土地里,“刷”的抽出佩剑,吟道:“大哥、三弟······关某无能,要先去一步了。但关某直至最后一刻,也绝不会倒下!”说罢,挥剑在自己脖颈之上划开。
随着带血的佩剑跌落地上,一道身影向后倒下,却正好被半截松树拖住,依旧站着身子挺立树林之中。在他身旁,那青龙偃月刀依旧闪烁着青光与鲜血,让人感触震惊。
吕蒙这才走近前去,对着关羽不倒的尸身微微一低头,算是最后的相敬。
随即,他便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振臂呼喊道:“大都督!大都督!您毕生之心愿,我终于做到了!您看到了吗?您看到了吗!”笑着笑着突然拔剑,一剑便斩下了那头颅。
楚晴远远的听着这边的情况,依稀看着关羽的身子倒下,那最后的希望终究破灭。她也不抑制心里的痛心,流着泪打马离去。陈到靠在她背后,虽然没有任何的意识,却也同样落下泪来。
全天下,在此刻都陷入无比的寂静之中,毫无一丝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