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就想吐,忽见老头贼忒兮兮的嘴脸,心念一动问:“喝了有啥好处?”
冯极呼呼哧哧地道:“又辣又苦,不过喝了肚子里不会长虫。”
鹿儿有点愤怒:“我小妹妹都快死了,你还在这里风凉!”
冯极摊开手,作无奈样:“那是她的命劫,没办法。”
鹿儿惊住:“会……死么?”
老头毫不含糊地头直点。
鹿儿开始冒冷汗,浑身僵直,心尖发颤,发型感觉有点像落水了。一屁股沉痛坐在假山上,假山晃了几晃,喘着气道:“主人,我长得真那么像靠垫吗?”她没管,心头一阵接一阵乱。怎么可能,隐儿的生命和未来应比她好过百倍,如何竟会戛然而止?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老头望望天、望望地,无所谓地道:“咦,你也会伤心?连酒都不敢喝,还想救人?”
鹿儿从老头的神态里掂量出了什么,扑过去抢过那坛据说是亡灵酿的酒,强忍恶心咕嘟嘟一气喝光,果然又苦又辣。
老头神色微动,瞧了她好久方道:“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指望。不过,很危险。”
“快讲!”咬牙切齿,目光如刀。
“昆仑以北有个龙伯国,这个国家的人都生得十分高大,传说他们的国主有一颗飞光明月珠,可以起死回生。”
“真的假的?”
该死的冯极晃着脑袋:“不确切,知道。”
鹿儿瞪着他,心里已然打定了主意。“我要去,试试。”
“那地方很远,凡人去九死无一生;你若死了,谁请我喝酒?”
“别废话,告诉我具体位置。”
老头眼昏昏地盯着她看,似想确认她这宏愿是不是真的,忽地一张口,吐出个女人。
啊,你老人家还随身带着个女人?没容鹿儿惊,冯极惶惶然道:“错了错了,弄错了!”
已经迟了,那女人对着冯极左一巴掌:“死鬼,让你喝酒!”右一巴掌,“让你找女人!”啪啪左右开弓,“让你同女人喝酒!让你喝醉了扶女人!”
冯极无力抚脸,苦笑道:“好老婆,别打了……喝醉了我谁也不扶,我就扶墙。”
女子:“我骂你,是无能;打你,是应该的!”
鹿儿好心过去,“婆婆你听我说嘛——”未料被那女人一巴掌打得直撞到冯极身上,汹汹道:“你管我叫什么,婆婆?!”
鹿儿好受伤,面对面紧紧靠着的男人,却不是恋人,而仅仅是为了劝架……好吧。
冯极苦笑:“叫一个女人承认她老,比一个男人承认戴绿帽子还难。不过,九十岁以后男人女人一个样,上不上床也一个样。”
鹿儿看那女子,白发萧疏满脸皱纹,这就是冯极自述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老婆吗?!
叫女人住嘴,比男人说整套绕口令还困难,还好冯极趁老婆不留意,呜地吸回肚子里。为了挽回点面子,悔之晚矣地道:“前半辈子为找老婆而忙活,有了以后,后半辈子还要忙着安抚她。唉,何必?”
鹿儿毫不含糊地夸他:“活该。这就是你们男人的命。”
冯极用手指捏了捏他那干瘪得只剩两瓣皮的嘴唇,又一张口,这回吐出颗黄澄澄的小豆子,总算对了:“这是风珠,含在嘴里,可以跑得像风一样快。”
鹿儿大喜,正要谢,冯极摇了摇头,附耳低声:“你去龙伯国,路上经过轩辕山,听说山上有种黄鸟,样子像夜枭,头是白的,食之可使女人不妒忌,你想办法替我弄只来。”
鹿儿心领神会,唤杏之端了茶来,与冯极两下里一照面俱有些愣。杏之冷定地道:“你来这里作甚?”语气竟似遇见熟人,且是不想遇见的熟人。冯极连灰胡须上都挂着尴尬的表情,干笑道:“没事、没事,我这就走。”颠着脚溜了,一面走一面哼:“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肮脏油腻的老头居然唱出这般文绉绉的情歌,不亦怪乎,后来鹿儿知道,此乃有感而发,为了她和“杏之”。
一回头,叶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眼亮亮地道:“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