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他的目光,秦可萌抹了把嘴角,若无其事地抓抓脑袋,心里却恼得狠。右手被困,左手用筷的她根本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肉,却吃不到,偏偏虎子那斯还吃得那么香,小嘴砸吧个不停。秦可萌喝了两口闷酒,又鼓起勇气试了几次,均已失败告终,边上的方誉正和俩夫妻聊得热火,她心里憋屈,掌风落下,桌椅颤动,交谈声戛然而止。
方誉被吓得一哆嗦,还来不及询问对方发什么疯,那厮已经张嘴嚎了一嗓子:“哥,我要吃肉!”眼角夹着泪,小脸委屈巴巴,嘴角更是一抽一抽的。秦可萌面上继续演着,心里头却是狂喜,她倒要看看对方这个好兄长的人设要怎么演下去。
一时,眼前三人的目光又齐齐地从秦可萌身上移开,落在方誉身上,没想到秦可萌会唱这一出戏,方誉被定在杠头上,骑虎难下。
他咬紧牙关,拿筷夹了肉放进对方碗里,皮笑肉不笑道:“吃吧。”
谁知对方竟得寸进尺,仰起头撒娇道:“不吗!我要你喂我吃!”
他面上仍保持着微笑,声音从牙缝里低低逸出来:“你差不多行了,要上天吗你!”
她就是要上天,怎么着吧!
方誉见对方丝毫不退让,大有要和他死扛到底的架势,那一家三口目光里又满是对他的期许,想着做戏要做全套,好兄长的人设可不能崩啊,最后还是不争气地妥协了,亲手把肉送到了秦可萌嘴里。
秦可萌咀嚼几下,眸子发亮,她今晚喝了一肚子酒,这可是她吃的第一口肉啊,荤腥一沾,完全停不下来,“那个,还有那个都给我来点!”发号完施令,不要脸地张大嘴巴,等待食物的“投怀送抱”。
方誉忍着怒气,手上的动作倒是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差点甩她脸上,好在还是忍住了。数次下来,秦可萌竟也不觉得饱,让方誉觉得自己再喂一头猪,这么一想,释然多了,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虎子娘被眼前兄友弟恭的这一幕给感动到了,推了推自己的娃道:“虎子,你想不想要个弟弟?”
虎子微楞,心想万一他娘也生出个跟秦可萌那样的弟弟可怎么办,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惜是个傻子,心生畏惧地连忙摇头:“娘,我不想和傻子玩!”
“……”
外头的雪渐渐停了,万籁俱寂,屋内烛火荧荧。秦可萌和方誉被安排在柴房休息,虽简陋了些但好在干净,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上头却只盖了一床被子,约莫是见他哥俩“感情好”,连被子都省了一床。秦可萌喝了些小酒,此时有些微醺,拉过被子,吃饱餍足地躺下来,就死活不肯动了。
“喂,你睡过去点!”方誉拿脚踹她,对方闭眼不理,没一会儿就鼾声震天,睡死过去。
方誉艰难地把她往旁边挪,起初看她个子小小的,一点都不沉,眼下也不知是不是这厮今晚吃太多,竟重得跟死猪没两样,距离一近,他额前的发丝落在身下那张潮红的小脸上,感觉到脸上痒痒的,秦可萌嘟囔着嘴,不满地嘤咛几声,桃红色的唇片微微翕动,诱人极了。方誉不知怎的小腹一热,眸子沉了下来,暗骂声见鬼了,胡乱地脱掉外衫挨着她躺下,结果心浮气躁地好半响都没睡着,又拿了话本子消磨时光。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中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秦可萌是被痛醒的,像有人在她肚子里干架,扯着她的肠子不断翻搅着,被翻江倒海的阵痛,刺激着神经,她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症状却并未好转,反是愈发汹涌,实在忍不住,也不顾上什么颜面,叫醒了身旁的人。
晚膳时方誉隐忍多时,这下被生生吵醒,怒火中烧,口气凶得要命:“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又发什么疯啊!”
秦可萌已经疼的无力反驳,焉得跟病猫似的,垂着脑袋,有气无力道:“我想上茅房,我肚子疼!”
方誉以为这厮是故意整他,凶巴巴地回了句:“忍着!”正眼都不看她一下,倒头就睡。
秦可萌四肢发软,往外爬了几步,手铐的链子被拉直,少年纹丝未动。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她喘着粗气,在拉裤子和求方誉间,没出息地选择了后者,咬着唇朝少年爬了过去。
刚才那样一折腾,方誉哪还睡的着,浑身燥热无法疏解,衣衫不知被什么挠了几下,像猫的爪子,痒的他心头一悸。秦可萌手上无力,手腕突然被扣住,顷刻间已是天旋地转,被人压在身下,男人的气息席卷而来,那股强大的倾轧之势让她透不过气。
“还真是没完没了!你到底想怎样啊?”少年目光微凉,里面透着几分危险。
秦可萌气急,几乎用尽全力吼了回去:“都说了,我要拉屎啊!”吼完,面色涨红,心里却是真真委屈,这年头怎么拉个屎都这么不容易,疼得快要哭出来了。
方誉顿时一噎,清亮的月光下,秦可萌的小脸苍白如纸,额上的汗如雨般淌下来,瞪大的眼眸满是雾气,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痛苦。
这厮的演技何时如此高超了!
不等他多感叹几分,耳边“噗”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恶臭和某人急促的叫声。
“快快快!老子真的要拉出来了!”
这下方誉彻底醒了,表情还能演,这股味道难道也能演!捂着口鼻,忍不住暴了句粗口,忙把秦可萌从地上拉起来,跟扛麻袋似地驮在肩头,往院中飞奔而去。
被这么扛着,秦可萌颠的难受极了,腹中气体倒窜,根本控制不住那股洪荒之力,“噗噗噗”的屁声宛如机关枪扫射,震耳欲聋。
方誉被熏的头晕眼花,一脚踹开隔间大门,恨不得把对方塞到茅坑里去,才能解心头之恨……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微风拨动云雾,露出一弯月牙,清辉落在少年发颤的肩头,刚出来的急,来不及穿外衫,此时方誉蹲在茅厕外头,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里头的人倒是哼哼啊啊的,拉的酣畅淋漓。
方誉扯了扯绳索,不耐烦道:“你拉完了没啊,我快冻死了!”
里头却敷衍地飘来两字:“快了!”
方誉冷哼:“果然懒人屎尿多!”
秦可萌恼了:“那你知道懒人是怎么死的吗?”
对方没应,她又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小人,活活把他们憋死的!”
“……”
秦可萌拉的天昏地暗间还不忘趁口舌之快,不过也怪自己嘴馋,晚上吃的太多,才让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完事准备起身时,才蓦然想起自己没带纸,脑中轰隆一声,觉得天崩了!想死的心都有了!人倒霉的时候真的是喝个水都塞牙缝,如个厕都没有纸啊!
方誉冻得身体都发僵了,见里头突然沉寂下来,连个屁声都没了,牙齿打着颤问:“喂,你掉坑里了啊?到底好了没!”
秦可萌半蹲着,大气都不敢喘,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我靠,你以为老子不想出来,没带纸,你让我咋整!”
方誉也跟着一惊,面皮紧皱,骂骂咧咧起来:“我靠,拉屎不带纸,你是猪脑嘛!”
秦可萌很想回,大兄弟不要侮辱猪好吗,好歹猪还有脑子,她狠起来出门都不带脑子的,自己都害怕!
“那你让我到哪里给你搞纸去?”他们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说找纸呢,他根本就跑不远!方誉焦躁地在茅厕门前来回踱步,忽而眼前一亮,叫出声来:“要不,我直接大吼一声,叫叔婶给你送纸来!”
刚想张嘴,就被秦可萌的喝声止住:“你疯了吗,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住人家的,现在还要大半夜叫醒人家给你送厕纸!真的不会被人吊起来打吗!”如此丢脸的事情,秦可萌宁死不从啊!
“那你想怎样,等到明天早上他们醒了再说!”
秦可萌咬咬牙,结结巴巴道:“大……大不了,老子不要了!”攥着裤子的手紧了紧,表情大有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只要死不了就还好,熬熬就会过去的,才准备提裤子,外头的方誉倒是不从了:“别别别,我可不想被你臭死!”
半响门板被敲了几声,秦可萌回神,就见底下伸进来一只手:“这个拿去凑合用吧。”
黑灯瞎火的,秦可萌也看不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接过那沓东西,觉得手感倒还不错,就是薄了些,此时此刻,聊胜于无,便凑合着用了,解决完出来才问:“你刚给我用的是啥玩意儿啊?”
月色下的少年,晃了晃手上只剩下封皮的话本子,不满道:“五两一本,才二十页,你看看你拉个屎多奢侈啊!”
“……”
那么问题来了,那纸上的字真的不会印在屁股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