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主仆俩在屋里秉烛夜谈,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秦可萌孤身站在院落里,感叹果然男人闲聊起来可不比女人八卦时更疯狂。
她到底是外人,不好说什么,觉得无趣,便回屋去睡了。
睡得正沉时,凉风罐进被褥,冷得她从梦里醒来。
起身一看,已是正午,门窗竟是大开,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屋里进贼了,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是她家,又何必操这份心。
支起身体,缓了会儿神,就发现定在门前的身影。
逆光中,少年坐在轮椅上,精致的眉目染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梦似幻。
看清来人,秦可萌本能地拉高被褥,只露出一个脑袋,瞪着眼睛试探道:“你一大早跑到我房里来要干什么?”
“一大早?”方书屿声音扬起来,嗤笑道:“这都日上三竿了,我还没见过哪个姑娘家像你这么懒的!”
“你……你懂什么,科学证明睡眠充足才能长命百岁,可何况……”她咬着牙声音低下去:“人家这些天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没睡好觉,就多睡会儿怎么了!”
“你叽里咕噜在那念叨什么呢!科学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老是能胡诌出这些歪理出来,看来今日的风还不够大,没把你这猪脑子给吹醒!”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为了让她起床,这家伙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秦可萌恼了,不惜自黑道:“我就是猪脑袋怎么了,咱们伟大的少主大人还不是要跑来这里对猪弹琴,你觉得我听得懂?”
“……”方书屿被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候再门外的方石见自家少主落了下风,一股脑地冲进来,庞大的身躯遮云蔽日,四周瞬间暗沉。
见他凶神恶煞的,如同吃人的怪兽。秦可萌的小身板抖了抖,语气软下来:“嘿嘿嘿,同住一个屋檐下,万事好商量!”
方石敛了怒意,在她耳边低低道:“昨夜我可在少主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今天就乖乖地听他的话。”
这番提点令秦可萌如梦初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可得把握住了。
二话不说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穿戴整齐,而后走到方书屿跟前,毕恭毕敬道:“少主大人,今天又有何吩咐?”
方书屿唇角勾了勾:“陪我去个地方。”
方石目送两人走远,若不是少主让他留在庄里看守,他定要跟着去的,如今也只盼秦可萌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才好。
一路上,方书屿缄口莫言,始终没有告诉秦可萌要去哪里,只是指挥着行进路线。
她来江湖城时日不短,只要走过的路,便记在心中,当下两人绕过长街。
“往右边转!”
闻言她却没了动作,僵在原地,已经猜到了目的地,迟疑道:“你真的要去那里?”
方书屿目视前方,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知道傻大个那小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你了,你也一定在心里嘲笑过我吧,又或者觉得我很可怜?”
“我……”秦可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眼前的人,似乎作为一个旁观者,说再多言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打断她,坚定道:“走吧,人总要和过去告个别,才能重新向前。”
戏院里人多嘈杂,一眼望去几乎座无虚席。
自那场高烧后,方书屿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对他来说这仿佛就是一个禁忌之地。
把所有的悲伤与痛苦全部封存在此,天真地以为时间会冲谈一切,如今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重回故地,才清晰地发现,原来有些东西终究是在劫难逃,总要自己去面对。
里头的一砖一瓦,仿佛刻着时光的印记,缠的他呼吸发紧。
感觉到他的不对劲,秦可萌劝道:“你真的没必要勉强自己,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固执地摇头,纵使紧张到掌心出汗,还是道:“就算逃过了这次,还是会有下一次的,我不可能逃一辈子,不要停,继续走!”
为了避免上次的意外,秦可萌把方书屿的轮椅停在人烟稀少的角落,让他等一下自己。
她头几回来戏院已经和里头的人混熟了,想给方书屿单独求个看戏的包间,哪知原来白蝶早就和他们打过了招呼,声称只要她来看戏,就会留一间雅座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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