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萌喜出望外,再戏院人的帮助下,一起把人抬上了二楼的雅座。
每个包间单独隔开,一处窗口面向舞台,一处由帘子隔着,即私密又能很好的看戏听曲。
隔绝了大堂里的喧嚣,方书屿内心平静了许多,出声问她:“你知道今日唱得是什么曲吗?”
“我前面就打听过了,说是牡丹亭,我以前听白蝶唱过,只可惜今天来的仓促,没赶上她的场次,表演的是个新人,也不知道唱得怎么样。”秦可萌说的头头是道,转身见方书屿面色惨白,焦急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以前她……也爱听牡丹亭。”方书屿收敛情绪,佯装无事地看向别处。
他方才小心翼翼说出的“她”,秦可萌知道是在说他的娘亲,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是他始终解不开的心结。
锣鼓喧天,戏曲开场,看客们瞬间安静下来。
台上的戏子画着浓墨重彩的妆容,着凤冠霞衣,云袖翻飞。
词调时而高亢激烈,时而低吟婉转,似尝尽了人生的聚散离合,阴晴圆缺。
方石的目光从台上,慢慢流连到台下的看客上,缓缓地盯在某处角落里。
四周忽而昏沉起来,泛出陈旧的色调,记忆里的那道身影仿若还坐在那张老位置上,低眉浅笑,红唇微启,轻轻地跟着台上的人儿吟唱着小调。
无论时光过去多久,他的记忆依然鲜明,就连词曲,都能不假思索地从唇齿间逸出。
到底是那个女人最爱的曲子啊,他又怎么会忘记。
方书屿极力逼退眸中的湿意,嗓音沙哑,一字一句十分艰难道:“你说……她有没有……爱过我?”
秦可萌蹲在他面前,露出温暖的笑脸,笃定道:“没有哪个娘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她一定也很爱你,或许她从来没有宣之于口,但我坚信,她一定一定是爱你的!”
方书屿如鲠在喉,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知道吗,她向来喜欢听戏唱戏,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站在戏台上,可惜我爹更顾忌于山庄的颜面,在乎世人的看法,后来我常常见到她躲起来哭,明明难过的要死,却还是笑着对我说没事。或许……她不是不爱我,只是更爱自己的梦想吧。”
他深深望着戏台,喃喃自语道:“我早就不恨她了,我只是想和过去好好告个别,和她……告个别!”
两人各自沉默许久,直至一曲终了,耳边的余音散尽。
方书屿收起面上的落寞之色,嬉笑如常,“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给傻大个什么好处了,让他这么为你说话!”
秦可萌不服,据理力争道:“老子向来以理服人,从不屑用那些溜须拍马的手段。”
说完自己都不信,回想这些时日,她什么招数没用过啊,怕是搬砖都没她的脸皮厚。
方书屿当然心理有数,漆黑清凉的眸中满是认真,“你真的觉得我加入造星计划,可以解决逍遥山庄目前的困境?”
秦可萌坦然地回应他的视线,敞开心扉:“方书屿,说实话,我一开始真的挺恨你这个小子的,但后来知道你暗中帮丐帮做了这么多事情,又想起以前咱们好歹也患难与共,我觉得比起敌人,或许我们更适合当朋友!既是朋友,自是要为对方两肋插刀的!”
秦可萌的口气一本正经的,若是从别的姑娘家口中蹦出“两肋插刀”这个词,方书屿定会觉得粗鄙得狠,可眼前的人好像不一样,总觉得从她口中说出这番话更显得真性情。
方书屿哑然失笑,这难道就是那家伙以前说过的所谓的双标?
秦可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椅子拉近他,翘着腿,搬着手指道:“你看哦,这笔账我给你算过了,我向白蝶打听了,按现在普通的名伶收入来看,如今江湖城的娱乐休闲项目太少,她们这次复出后,收入就比早前翻了三倍,而且还有上升的趋势。而我的造星计划所要培养的名伶练习生,无论从颜值,还是表演形式都是推陈出新的,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我有信心,一定能让你一夜爆红,那时别说还债了,你想买豪宅名驹都不在话下!”
秦可萌滔滔不绝地给他惯着迷魂汤,方书屿心中却是有一把秤的,先不说秦可萌是看重他的样貌,觉得他有当名伶练习生的潜质,最根本的还是现在六部没有人愿意加入造星计划,陈旧的思想和观念让大家望而怯步,想要改变,最艰难的永远是如何迈出第一步。
“我之前看过那份策划案,上面写道名伶练习生正式表演前还需要进行培训,你也知道我等不了这么久?”
“你的处境我当然知道!”秦可萌点着头,忽然身子一顿,回味过来他方才的言下之意。
激动地拽着他的衣领一把向前,不过方寸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少女浓密的眼睫,感受到轻柔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庞,少年的脸瞬间红的似要滴出血来,哆嗦道:“你……想干什么?”
少女的眼睛弯成月牙,唇角上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方才的意思是同意加入造星计划了?”
少年怔愣半晌,看着她灿烂明艳的小脸,脑袋微不可察地向下点了点。
身体猝不及防地被人抱住,用力拍了两下,少女的声音宛转悠扬,有藏不住的喜悦之情。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方书屿,谢谢你!”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臂回应这个温暖的拥抱,漆黑的眼眸化成一片温柔,指腹悄然无声地婆娑着脸上的面具。
或许改变的第一步,就是做回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