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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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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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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漓听了恍然大悟,难怪徐府上下人等都对她亲热异常,必定是在宫中梦贵人那里得了消息。

    “徐家人等一贯趋炎附势,可堂堂定伯侯不至于如此啊?”

    落天闻言眉头微蹙,“定伯侯有军功在身,以异姓封侯,皇上特准他家世袭。如今老侯爷已经不问世事,爵位由大儿子继承,也就是大姨妈的亲家公。听说小侯爷的大儿子成亲已经五年,可是始终没有嫡出子女。早几日就有消息传出,说是小侯爷夫人准备给儿子纳个贵妾。既然是贵妾必然要挑好人家的女儿,恐怕她们是相中徐菁了。

    定伯侯常出入御书房,应该是得了什么内部消息。昨个义父派人送了封信来,看来咱们入族谱的事情要定下来了。”

    “再贵也不过是个妾室!”落漓想到徐菁的脸,不由得为她可惜,其实能不能入族谱她根本就不在乎,“徐府四位姑娘都是妙龄,侯爷夫人单单选中庶出,性子懦弱出不了大场的菁姐姐。看样子贵妾这个名号不过是为了将来出生的孩子,找个家世好能拿捏的才是根本!徐家在京都也是官宦世家,梦贵人在宫里尚能见到圣颜,何至于拿孙女的终身幸福拉拢人?”

    “哼,人心不足蛇吞象!”落天扭头嘱咐妹妹,“老侯爷一共三个儿子,虽说长子继承爵位却一直没有分家。小侯爷又有两子三女,二儿子过年十四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今日老侯爷夫人对你多加亲睐恐怕是动了心思,你要疏远些才是。三房人家在一起过,光是主子就有二十多位,老侯爷夫人把持中馈不撒手。谁进了那样的人家谁能安稳度日?”

    “哥哥~”她脸色绯红,“你把妹妹当成天下少有的可人,旁人可不这么认为。人家不过是跟妹妹多说了两句话,哪里有什么旁得心思?”

    “反正妹妹的终身大事得我来把关!家境要殷实,最起码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上头有恶婆婆的不行,最好是独苗家里人口简单,妹夫的性子要内敛有担当有责任感。他对妹妹要宠爱,最好没有小妾和通房……”

    落漓听了顾不上害羞掩嘴笑起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不是家境殷实就行的,“这样的人家公主也嫁得了。”

    “妹妹在我心里比什么劳什子公主都强,若是没有良人我就养妹妹一辈子!”落天只比她早出生一刻钟,此时却老气横秋的替她打算。

    落漓看着哥哥坚毅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她揽住哥哥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这世上恐怕没人会像哥哥一样真心待我了。”忽而想起父母双亲,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哀伤起来。

    “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落天完全承担起了家长的责任,他忘记了自己跟妹妹不过是同年。

    回到王府,落漓少不得去王妃那里拜见。

    “你这孩子就是知礼,晨昏省定不说,每次出府势必报备回来还会细细回禀。我到底上了年纪,近些年身子骨总是不舒坦也不怎么出门。听你回来把外面的新鲜事说说,心里倒也高兴。这眼瞅着过年了,你那碧云轩装饰的太过素气。我已经吩咐李妈妈从库里拿出一匹水红的碧霞纱,用它糊窗子最好。另外又让手巧的丫头剪了窗花,一会儿就去贴上。这里还有些小玩意,你拿回去赏下人。”说罢命李妈妈拿过来一些荷包。

    落漓忙站起身,“王妃这样为我打算真是费心,按理说长辈赏赐不该拒绝,可都是晚辈孝敬长辈,哪有让长辈破费的道理?再者说府中的晚辈不只我一人,开了这个先例还了得?”

    “你第一次在王府里过年,谁也不能攀你!况且你又没个亲娘疼惜,我不多多关照王爷都不会答应。你放心收着,这个王府还是我说了算!”

    落漓见推脱不掉只好收下,回去分给碧云轩的丫头、婆子。众人打开一看,里面还放了散碎银子。这次老王妃可真是大手笔,粗使丫头从没见过这么多赏赐都异常高兴。

    菊瓶和王嫂子倒是随意一丢,根本就不领老王妃的情。落漓冷眼瞧着,灵月也没把荷包戴在身上。

    第二天,宫里竟然来了传旨的小太监,说是传落漓和落天两兄妹进宫面圣。王妃听了感觉很突然,忙命人备车又临时教导落漓宫廷的一般礼节。

    “王妃不用费心再教,一时半会儿也学不到什么。皇上已然在宫里面等着,还是让少爷和姑娘赶紧随咱家走吧。”小太监催促着。

    景王爷也在反复叮嘱落天,进了宫皇上问话就老老实实回答,不要随心所欲的说话。宫里规矩大,不能四处乱跑。

    在景王爷和王妃一再的叮咛中二人上了马车,落漓显然有些惶恐不安,落天鼓励她说道:“你要记得自己是谁的女儿,到了皇上跟前也不要短了气势!记住,小人长戚戚,君子坦荡荡。”

    落漓闻言点点头,果然不再紧张,进了皇宫只安分的跟在太监身后不曾出错。她们被带到乾清宫,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引进去。

    太监高声唱喏,二人进了御书房不敢抬头只在中央跪倒叩头。

    “徐落天、徐落漓,给皇上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前回话。”一个低沉中带着抹不去威严的声音响起来。

    上前?上到哪里合适?落漓眼睛盯着哥哥的脚步,错后半步跟了上去,随着哥哥站定一股好闻的龙涎香的味道传了过来。她略微抬头瞥一眼,一抹明黄近在眼前。

    她感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包围了自己,忙低下头不敢乱动。

    “抬起头来让朕看清楚。”声音里多了些许慈爱的味道。

    落漓慢慢抬起头,看到面前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正用锐利的眼神盯着自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她感受到了善意,却又被他浑身的威严所震慑住,莫名的压力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长得像涟儿,哥哥长得像子辞。”皇上拉住她们兄妹的手,“朕一直想见你们,今个儿总算是见到了!”

    “让皇上挂心,草民惶恐!”落天忙复跪下。

    皇上亲手把他扶起来,命人赐座又上了茶点。

    “什么草民?朕是你们的皇叔!”皇上实在是不喜欢草民这个称呼,“血脉是不会欺骗人的。”

    落天和落漓同时起身跪下,“草民不敢如此称呼皇上,我们兄妹好姓徐。”

    “朕会下旨让你们改姓入族谱上玉牒。”

    “请皇上收回成命!”落天脸色微变匍匐在地上回道,落漓不明其中缘由也跟着俯下身去。

    “你们不愿意认祖归宗?”

    “世上万物都有根源,我们兄妹却像浮萍般无依无靠,岂能不盼望着早日认祖归宗?”落天悲凉的回着,“我和妹妹在热城出生,在热城长大,八岁之前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八年来母亲独自一人背井离乡抚养我和妹妹,她从未在我们面前喊过苦流过泪。可是自打我接管了生意,年纪一年大过一年,越来越能体会母亲的不容易和艰辛。

    母亲和父亲的感情皇上比谁都清楚,她们本该是幸福生活在一起的伉俪。只可惜她们福薄有缘无分,最后才落得劳燕分飞的下场。从始至终,母亲心里只有父亲一人,父亲也只爱母亲一人!可现实总是如此残忍,它见不得人生圆满。母亲和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即便是这可怜的幸福最终也被打碎。

    我总是在想,若是眼下父母都在会如何?父亲会如何补偿我们母子三人?不管荣辱我们母子三人都是一体,我们不会让母亲伤心!族谱上的睿王妃不是母亲,我们兄妹不会任其他女人做母亲。如果如族谱意味着和母亲分开,我们情愿一辈子无名五分。若是皇上觉得这样有伤皇家体面,草民会带着妹妹远走天涯再不回来!只求皇上念在我们母子可怜的份上,不要让我们再分开了!”一席话说完早已是泣不成声,落漓闻言热泪涟涟,不敢大声哭泣只是小声啜泣着。

    皇上闻言有些伤感,命她们起身说道:“难为你们小小年纪便经历生离死别,朕定会满足你们的心愿!”

    “多谢皇上成全!”兄妹二人忙磕头谢恩。

    皇上似乎有些累了,吩咐兄妹二人退下独自站在窗口怅然所失。前尘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他深知自己欠涟儿一份情。若不是他利用涟儿和子辞的感情,他们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两个孩子更不会成为孤儿。他才是悲剧的始作俑者,可他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往事已如风,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在不影响朝政的情况下,他会尽量满足落漓、落天的愿望,权当是对涟儿夫妻的补偿。

    小太监捧着茶点过来,李德顺赶忙接过去摆手示意他下去。李德顺在皇上身边二十多年,对皇上脾气属性非常了解。他眼见皇上心情不佳,不敢进去找不自在只安静的立在一旁候着。

    良久,只听皇上吩咐笔墨侍候,这才亲自上前准备。皇上很快就写了一道圣旨,命李德顺亲自送到景王府,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单说落天和落漓两兄妹出了宫,刚刚回到王府没多久这圣旨就来了。景王爷忙带着府中人等接旨听了圣旨内容更是大感诧异。

    皇上竟生生在东布这个王妃的前面加上了一个侧字,徐绮涟成了受奸人迫害远走异乡的睿王妃。落漓和落天正式改姓晏,同时册封落天为世子。另外皇上还赏赐了东珠、绸缎、玉如意、珍珠玛瑙等物。

    景王爷心中大罕,这上了玉牒的王妃是说改就能改的吗?不过纳闷过后就想通了,东布不过是个苗族族长的女儿,自从出了苗寨那一日便脱离了苗族。她身后没有强大的能帮她出头的娘家,亲生儿子尚小不能依靠,从王妃降为侧妃又有何人能为她说话?徐绮涟早年跟皇上关系密切,晏子缘又是落天的义父,皇上倚重的忠臣林春生是落天的舅舅,庞正海是落天的姨老爷。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每人说一句话就足以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谁成为世子他都高兴,想到这里他赶忙笑着接旨了。

    “劳烦李谙达亲自跑一趟辛苦了,请进里面喝杯茶吧。”他自然是知道李德顺在皇上跟前的地位。

    李德顺点点头,转而笑着跟落天说道:“奴才恭喜世子爷!这圣旨是皇上亲笔写得,足见皇上对您的恩宠。今个儿老奴跑着一趟,也想沾沾世子爷的喜气。”

    “明个儿一早我便进宫叩谢皇上天恩!”落天没想到圣旨下得这样快,更没想到皇上竟册封自己为世子。他只想给母亲找回属于她的身份,并不想要劳什子的世子封号。他想到了只有三岁的弟弟晏烨,突然感到有些内疚,似乎是抢了本该属于弟弟的东西。

    李德顺进去喝了一盏茶,并没有多坐便告辞,临走时落天少不得塞个大红包。

    落天被册封为世子的消息像长了膀似的传遍了大街小巷,当天下午便有亲戚上门道贺。落天来不及细想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贺喜的人越老越多他应酬得头晕脑胀。后来干脆大门紧闭,除了直系亲属其他人等一概不接待,贺礼也不收下。

    前面热热闹闹,内院也不平静。李氏带着晏烨去了荣禧堂,见了老王妃便眼泪汪汪起来。

    “本来这世子板上钉钉是烨儿,怎么突然就成了二少爷的?皇上也是荒唐,这王妃岂是说换就能换的?天底下万事都要讲个理字,皇上如此行事就不怕那些御史,就不怕百姓悠悠之口?”

    “跪下!”老王妃震怒,猛地一拍桌子吓得烨儿“哇”一声大哭起来。

    “把六少爷抱下去!”她喝令奶娘,又命得力的人看起来。

    李氏第一次见到老王妃这样动怒,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

    “你知不知道祸从口出?光凭你刚刚那番话,整个王府都会跟着倒霉!你的脑袋不想要了,还想要连累其他人吗?”

    “妾身失言,还请王妃恕罪!”她战战兢兢的说着。眼下到手的世子飞了,若是再得罪王妃往后可怎么混?

    王妃犀利的眼睛在屋子里众人的身上掠过,阴冷的说道:“今天李氏什么都没有说,你们要管好自己的嘴巴。这话真要传到外面,主子遭祸你们全家都会跟着倒霉!我若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先打死几个再说!”

    “奴婢什么都没听到!”一屋子的丫头、婆子也都吓得变了脸色,她们在荣禧堂侍候都见识过王妃的厉害。况且王妃说得很有道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王妃命丫头、婆子退下,单留下栾碧在一旁侍候。她喝了一口茶平复怒气,这才让李氏起身。

    “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既然已经下了圣旨就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你的胆子也忒大,竟敢说皇上荒唐?讲理?哼,皇上就是最大的道理,你跟谁去讲!”王妃训斥着,“眼下人家都上赶着跟落天攀关系,你不去锦上添花竟然跑到我这里干嚎!想当初子宁也不是世子,现在怎么样?你就是鼠目寸光,沾事便急!”

    李氏被棒喝已经醒过神,又听了这番话浮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王妃,您是说要我好好照顾烨儿伺机而动?”她压低声音问道。

    “我什么都没说!”老王妃瞪了她一眼,“你先下去吧,我要去碧云轩瞧瞧孙女。”

    李氏闻言忙回去洗脸换衣服,准备带着烨儿去落漓那边凑凑热闹。

    “王妃,这个李氏成不了事。”栾碧一向是她的心腹,说话自然比旁人随意。

    “当初我抬举她就是因为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原指望六小子封了世子,她也是个好拿捏的。如今只能指望她把这滩水搅浑,别让那兄妹太得意。我就是要让她们知道,想要保住世子的身份站稳脚跟,还是倚仗我和王爷!你要暗中多跟李氏接触,关键时候给她鼓鼓气。”老王妃不愧是老谋深算,总是能在任何环境下迅速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落漓的碧云轩来来往往,不仅主子,但凡是上得了台面的奴婢也都赶着过来恭喜。大老远便能听见里面传来说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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