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回
皇上一道圣旨,整个京都都沸腾起来。御史接二连三的上折子,满纸的引经据典,总而言之就是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却全都置之不理,心烦了把闹得最凶的御史发配边城,众大臣这才不敢再提出异议。
落漓和落天上了族谱,涟儿的名字也出现在皇家玉牒上。景王爷带着兄妹二人进祠堂拜过祖先牌位,这才算是完成认祖归宗。忙活完这些也到了除夕,每年都是兄妹二人在一起守岁,今年却变成了一大家子人。
老王妃在荣禧堂摆下几桌酒席,都是家里人就不用讲究男女避嫌了。老王爷带着儿子、孙子一桌,王妃带着儿媳、孙女一桌,另外在廊上设了两桌慰劳有体面的奴婢。厨房那边也预备下酒菜,不过都是些粗使婆子、三等丫头罢了。
“今个儿是除夕之夜,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守岁不必有太多讲究。敬酒祝词之类的就免了,每年都是这些俗套光想想都够了。”
王妃听了忙笑着说道:“孩子们都大了,又在学里念了几年的书,不如我们就出谜语。猜中的有压岁银子,出得妙的也有好处。”
“极妙!”听见景王爷赞同,旁边侍候的丫头忙准备笔墨纸砚。晏炜见了暗自皱眉,他最不喜读书,平日里不过是害怕父亲的棍棒才捧着书做做样子。教书的先生拿着人家的银子,自然会拣好听的话说,所以他总能蒙混过关。眼下竟然要当着众人的面出谜语,这下可要露馅了。
老王爷不想拘着孩子,不限制时间谁写好了谁交上来。丫头把这些谜语挂在屏风上,谁有兴趣便可以猜了。
甜姐最先想到一个,走到一旁写起来。紧接着是落天和落漓,隔了一会儿晏灼也得了一个。晏炜见了急得抓耳挠腮,也假装走到一旁捏着笔却写不下去。
“看你想了半晌,怎么一个字还没写?你在学里学的最久,都学什么了?”子宁皱着眉头喝道。
他吓得一哆嗦,忙胡乱写了一个交上去。
王妃见了忙说道:“大过年也不让孩子乐呵随意,显老子的威风不在这一时!被你这一吓,想好的谜语也该忘记了。”
晏子宁闻言不敢再言语,踱到屏风跟前看起来。
“雨后山色浑入睡,打一字。”他笑着说道,“虽然浅显却不落俗套,灼儿年纪不大已经崭露头角他日必能蟾宫折桂!”
晏灼听了忙自谦,刘氏却笑着说道:“他大伯也太高看你侄儿了,灼儿不过是喜欢读书,念得多了自然就会一两句。平日里看到他小大人似的坐在书房做文章,我还嫌他太老成。还是炜儿活泼机灵有孩子样,俗话说孩子都是别人的好真是不假。”
老王妃闻言顿时皱眉,大伯说话哪有兄弟媳妇随便接话的道理?看着旁边的晏子安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心里不由得暗骂,没能耐的玩意儿,把媳妇惯得没规没矩!
子宁这个大伯能说什么?他假装没听见,倒是史氏笑着接道:“侄儿和儿子一样,这里哪有别人家的孩子?咱们家孩子少,个个都是宝!”
刘氏听了扭头撇撇嘴,暗道史氏心口不一。她一直嫉妒史氏管家,总觉得她中饱私囊,不过自己始终没抓到证据。她梦想着有朝一日掌握真凭实据,在大伙面前拆穿史氏的真面目,看史氏还说侄儿和儿子一样的话不!
落漓瞧瞧众人的反应,笑着说道:“四弟的谜底倒是应景,外面的雪下得正紧呢。”
“三丫头猜出来了,给压岁银子。”老王妃笑着说道。
栾碧拿个红色的荷包过来,里面装着散碎银子,她打趣着说道:“奴婢愚钝却也想要着压岁银子,刚刚绞尽脑汁才想出谜底,想不到却被三姑娘抢了先。难怪王妃允许奴婢们跟着猜,少爷、姑娘都是冰雪聪明,这压岁银子再怎么也到不了奴婢手里!”
“这个泼猴长了一张巧嘴,你好好猜,猜中了我给你双份!”栾碧是老王妃跟前第一得意之人,说起话来竟比两个儿媳还要亲昵三分。
“就是王妃许了十倍的银子奴婢也挣不来。”栾碧做出一张苦瓜脸,“您瞧瞧三姑娘这谜面,有好些字只有拆开奴婢才认识。x丞相月下追x信,楚x王乌江别xx。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众人听了大笑起来,老王妃更是笑得抚胸,刘氏却低声酸酸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得脸的奴婢,怎么就敢在众人面前高声说笑?偏偏自己那个牛心左性的婆婆笑得比谁都开心,她什么时候这般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一扭头她瞥见自己爷们盯着栾碧,立马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起来。
“萧丞相月下追韩信,楚霸王乌江别虞姬。”子宁轻声读着,“想不到落漓对史记还略知一二,果然是才貌兼备。”他已经猜到了谜面,瞥见母妃好像在想,只好假装没猜到。
几个晚辈也都不言语,过了一会儿王妃笑着说道:“看样子这压岁银子要省下一份了,谜底应该是何求美人折吧?”
“正是。”落漓笑着回道。
众人听了忙奉承王妃,她看着王爷说道:“三丫头好才情,我着实想了一会儿才猜到。这要是过两年,咱们府里也出京都才女了!”
王爷闻言慈爱的看着落漓,接着又瞧瞧落天和晏烨,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他总是觉得这三个孩子可怜。想当初若不是晏子辞运筹帷幄,他们还在边疆受苦,说不定老命都要丢在那里。后来晏子辞被皇上封了睿王爷,虽然他们在皇上面前不讨喜,可好歹有他庇护着。眼下他撒手去了,留在三个孩子无父无母甚是可怜,他这个做祖父的岂能不多加怜爱?
不过看落天行事言语,是个极明白有见识有能力的孩子,一般的大人都到不了跟前。眼下皇上突然下旨,不仅册封他为世子还抬高了他母亲的身份,不难看出皇上对他们兄妹的喜欢,往后谁照顾谁还说不准呢!
“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好气魄!”子宁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赏,可是心里却有一丝酸酸的味道。他能坐上世子的位置很不容易,而且父亲身体康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世袭王爷的封号。可是眼前只有十二岁的侄儿,竟然轻轻松松就成了世子,还很得皇上的喜爱。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众人听了谜面苦思冥想,却无人能猜到谜底。
落天笑着说道:“难怪你们猜不到,这玩意儿别说京都就是大魏国都少见。热城有一种鱼,生活在温泉当中,名叫罗非鱼。它是热带鱼的一种,用清水炖煮味道鲜美。因为它一旦死掉鲜味就会大打折扣,所以始终没能被热城以外的人们熟识。听说城外三十里的山中发现了一处温泉,我正琢磨把罗非鱼的种苗带过来,如果能在这边饲养咱们就有口福了。”
“若是能成又是一条发财的路!”王妃闻言眼睛立即一亮,笑着说道,“天儿只管放手去搏,需要银子就跟你祖父说,咱们是一家人!”
落天只含糊其辞的答应着,并没有多说什么。王妃有心想要再多说几句,却觉得今天的场合不太适应。她见落天没有斩钉截铁拒绝的意思,心里已经是大喜,唯恐追紧了让他反感故换了话题。
“雾失楼台,月迷津度,打一句唐诗七律。这是甜姐出得?”她笑着问道。
甜姐忙点头答应下,旁边的老王爷一脸的不喜,“今日是大年三十,这个谜面不讨喜该罚!”
“我昨个翻唐诗看到就信手拈来,并未想过其中的意思,祖父不要生气!”她立即站起来,一脸的惶恐。
“你祖父哪里至于生气?可是即便不是过年也该看些平和、喜气的书才是。咱们家的姑娘都是捧在手心长大,为赋新词强说愁是小家碧玉的勾当。”王妃的心情特别好,笑着拉过甜姐,“去把你大哥写得念来听听,我瞧着不真切。”
甜姐听了快步走到屏风跟前念起来:“矮矮树,结银果,我去摘,它哄我。”
晏子宁顿时一皱眉,刘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大少爷的谜面还真是别具一格,不过老是看文绉绉的谜面怪闷得,这样才雅俗共赏。”
“三婶子可猜到了?”晏炜怯怯的瞥了自个父亲一眼,不耐烦的问道。他向来不喜欢刘氏,嫌她总是抓着自己的错处宣扬,尤其是在自己父亲面前。
“我可猜不着。”刘氏撇撇嘴,“大少爷饱读诗书自然能浅入深出,我一届妇孺不过看过两本《妇容》、《妇德》,岂能上得了台面?”
晏炜被她一顿暗讽说得面红耳赤,瞧见父亲满是怒火的双眼吓得慌神,忙低垂着头不敢言语乱动。
老王爷见他的谜面乱七八糟不知所云,心里也有些不喜,不过大过年的当着众奴仆的面不好发作。
“快别打闷葫芦了,每人一份压岁钱。”老王妃赶忙圆场,吩咐丫头端出一大盘红包,一、二等丫头、婆子全都有份。
众奴仆都兴高采烈,陆续三三俩俩进来谢恩,场面立即热闹喜气起来。外面又有丫头进来请示,说是烟火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王妃吩咐呢。
“咱们都到鳞波亭去,那边四面环水看烟火最好。”众人簇拥着景王爷和王妃逶迤着往鳞波亭去。
白日里下了半天小雪,眼下晴了升起明晃晃的月亮,映照的四下里亮堂堂。园子里到处都挂着灯笼,丫头早在鳞波亭备下热茶和瓜果点心。
落漓捡个角落坐下,不想老王妃却喊她过去,“一会儿大炮仗放起来怪吓人的,坐到祖母身边来。”这话刚说完,外面的鞭炮便响起来。王妃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掩住她的耳朵,又吩咐李氏看好烨儿免得惊到。
一顿“噼里啪啦”过后是烟火,半空中、湖水中、雪地上都绽放着五颜六色的烟花,相互映衬看得人眼花缭乱。
晏炜见状活了过来,跑到岸边去看小厮放烟火。史氏忙派婆子去照看,唯恐发生什么意外。
景王爷和王妃到底上了年纪,看完烟花便支撑不住回房休息去了。晏烨尚小不能熬夜,李氏也带着他回去。刚刚因为有老王爷在场,子宁、子安两兄弟不敢多喝,眼下见父王走了便去外院另备一桌酒菜再喝。
晏炜见祖父和父亲都不在,立马像变了个人一样,满嘴合不拢的说笑趁母亲不注意还占丫头的便宜。海棠见了不免心里发酸,原来她是幽篁馆的大丫头。她自认为自己样貌不俗,私下里晏炜对她也是动手动脚,自己早早晚晚都是晏炜的人,对他的心岂能跟一般丫头一样?如今自个主子已经十四,按理说也到了屋子里放人的年纪,她可不能让其他狐狸精钻了空子。
想到此处,她在晏炜身边侍候的越发精细,摆出一副眼里心里只有忠心侍主的模样。史氏见她稳重老实,侍候炜儿周到细致心里有了算计。
说是要守岁,不过刚过四更天众人就都熬不住了。两个小丫头在前面打着灯笼,海棠扶着晏炜回幽篁馆,两个婆子提着灯笼押后。
“我还没喝够,一会儿你吩咐人置办一桌酒菜再把二弟和四弟都请过来。”他在海棠的腰上轻佻的捏了一把笑着说道。
海棠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昏暗中越发的娇媚动人,再闻她身上的幽香直勾得晏炜心旌摇曳。
“都这个时候还折腾小厨房的人,传到老爷和王爷嘴里免不得生气。”她压低声音回道,“屋子里有不少点心,刚刚我又偷偷吩咐小丫头装了些凉菜。等一会儿回去奴婢陪着大爷喝两杯,明个儿白日你再找两位少爷吃酒才好。”
晏炜近来渐通人事,平日里见到海棠娇俏的模样心里就发痒。如今软香在怀,又听到她要陪自己喝酒,哪里还想起兄弟?
一行人急叨叨回了幽篁馆,海棠见他猴急的模样朝着他使个眼色。照平常的样子洗漱,海棠在外间上夜吩咐丫头上房留灯。按照旧历除夕晚上不能灭灯,这样才能讨个吉利。
眼见屋子里只有自己和海棠二人,晏炜一骨身从床上下来,“咱们就在暖炕上放个小小的炕桌就好,菜不需要太多有酒就成。”
海棠笑着照做,二人对面而坐。两杯酒下肚,海棠便面带红云。俗话说得好,春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晏炜色心已起,瞧着海棠斟酒的小手白皙细嫩忍不住一下子抓住。
“哎呦。”壶里的酒撒了出来。
“屋子里生了地龙还有暖炉,外衣脏了不如脱下来。”晏炜虽然没有侍妾和通房丫头,不过前不久被身边的小厮带去青楼着实开了把荤。摸到女人滋味的他自然是板不住,海棠有心勾引故作媚态。
纤纤素手慢悠悠解了衣扣,除去外衣露出里面白色的褥衣裤,偏偏里面的肚兜却是火红。她的**很大,快要挣破肚兜跳出来,看得晏炜眼睛发直。
他耐不得,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海棠剥光……
快到天明,海棠忍痛起身把屋子收拾一下,以免旁人看出端倪。此后她在人前是大丫头,人后就成了晏炜的暖床人。晏炜对她越发的倚重,屋里大小事宜全由她做主,迥然是大奶奶一般。
过了初五各大商铺陆续开门,落天着手饲养罗非鱼的事情一刻不得闲。史氏却在府中办了赏梅会,其实就是给晏炜挑媳妇。
落漓笑着打趣哥哥,“妹妹留心瞧着,也给自己找个亲嫂子。”
“二婶子请得多是官宦人家,难免有娇生惯养之流。妹妹只管从那些庶出里挑,免得日后进门跟你托大给你气受。”落天闻言却一本正经的回着。
她听了一阵惊讶,瞧着哥哥不像是开玩笑,莫非他心里早已经有了算计?可他才十二,现在议亲未免太早了些。
“咱们在这景王府住了大半年,乱七八糟藏污纳垢的事情让人厌烦。如今我已是睿王世子,一举一动都不如原先来得自在。我有心另立门户,只好先找个管内院的媳妇。虽说你管家妥当我又放心,不过你到底是姑娘家,有些事躲还来不及怎么出面?这里毕竟不是热城,舌头根下垫死人!你就只管在家里享福,哥哥会给你找个好嫂子,把一切都帮你安排好!”
“哥哥~”落漓听见他说着说着就没了正形,不由得满脸绯红。
落天见状笑着说道:“在哥哥面前有什么可害臊的?你嫁人出不了两三年的事,放心,别人家姑娘有的你都有,她们没有的咱也有!除了……哥哥会给你加倍的爱!”除了父母亲的爱,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落漓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潜台词?顿时心中一阵难受,脸上却不想表露出来惹哥哥伤心。兄妹二人都想念母亲,却都不想看到对方难过的样子,所以即便是只有两个人她们还是闭口不谈父母亲的事情。
“翰林院修撰崔大人家的三姑娘是庶出,今年十五知书达理。听说明日她也会跟着自个母亲前来,你留心看看。”原来落天心里早有了人选,“她们家是书香世家,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从未出过贪官污吏。虽然她父亲只是个从六品,却从不靠趋炎附势上位,从不参与朝堂上的党派之争。翰林院修撰不过是校对典籍之类,不太涉及朝堂上的政事,这一点也比较合我的心意。崔大人为人清高,对子女的教育必定严格,再加上她是庶出必定凡事让人三分。”
“哥哥。”落漓听见他连婚姻大事都是以自己为先,心里说不上是感动还是难过,“哥哥眼下是世子,娶个庶女进门不妥当,就是祖父那关都难过!”
“放心,我只有主张。”他笑了一下。
只要他说“放心”,落漓的心就会莫名的安定下来。
第二天,王府里来了不少贵妇,她们无一列外都带着女儿。落漓特别注意那位修撰的夫人,只见她带了两个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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