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1 大结局
涟儿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看见落天就趴在自己床前。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看到落天微微动了一下,忙把眼泪憋回去。
“母亲,您醒了!”他惊喜的站起来,把小手放在涟儿额头上,“太好了,退烧了。儿子这给母亲去倒杯水。”
“儿子,我不渴。”涟儿拉住落天的手,唏嘘着说道,“老天爷对我厚爱,此刻我就是死了也再不埋怨后悔!”
“母亲怎么能说‘死’这个字?我和妹妹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八年来相依为命到现在,眼下儿子已经长大能孝敬母亲了,往后我们一家三口会生活的更幸福!”落天坚定的说着,眼睛里有和他年龄不符的成熟。
涟儿见状心里愈发的难受,原本该享受童年的孩子却如此的早熟,在他的心里有不能触摸的阴暗面,这是涟儿最害怕看到的。
“儿子,你父亲……”
“母亲,我的父亲早就死了,整个热城百姓都知道,不是吗?”他打断了涟儿的话,“母亲把我跟妹妹拉扯大,我们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的生活。就让我们永远这样生活下去,往后不要再提他了!我知道母亲的担忧,您放心,我不会怨恨、扭曲。虽然我和妹妹没有父亲,可是母亲给了我们所有的爱,其他孩子有的我们都有,他们没有的我们也有!这八年,我们深深感受到了幸福,感受到了爱。
这一切真相只能让儿子更加的心疼母亲,了解到母亲心里的苦楚。儿子和妹妹已经长大,母亲不用一味的想着怎么照顾我们,您也该想想自己的幸福才对。儿子不好评价母亲的美貌和才华,只是这整个热城从富商少爷到官宦弟子,哪个不是上赶着对母亲示好?如果母亲心疼儿子没有父亲,就给儿子找个吧!”落天打断了涟儿,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涟儿闻言热泪盈眶,她紧紧搂住儿子心头被温暖包围。
“你和落漓长大了,可以让母亲依靠,足够了!”
“不一样的!”落天摇着头老成的回道,“儿子要娶媳妇,妹妹也要嫁人,以后我们都成双成对只有母亲一人形单影只。其实只要母亲肯脱口,府中便有两个合适的人选。他们对母亲都是痴情一片,人品、模样、家世也都不错,不然母亲就挑一个?”
“小小年纪整日想什么呢?”涟儿用手指轻轻弹了他的脑壳一下脸色微红,毕竟自己是长辈,儿子把她和谦政、子缘的关系挑明有些不自在。
她揭开被子让落天上床,“床够大,你就躺在母亲旁边睡吧。”
落天折腾了小半天也累了,脱了鞋子钻进被窝,不一会儿竟睡着了。涟儿微微叹口气,伸手轻抚儿子的脸,那眉眼那嘴唇像极了那个人,她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八年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可是看着越长越大,越长越像某人的落天,她还怎么忘记?不过当年的她可以放弃爱情,放弃晏子辞,现在有了两个宝贝的她更不会想要拥有晏子辞!对于她和晏子辞来说,没有交集的生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东布为什么要写信给自己呢?涟儿想起了那封压在书里的信。
第二天一大早,涟儿觉得身子轻快就准备去国贸转转。落天正在阻拦,春儿面色古怪的打外面进来。她犹豫了好一阵,最后张嘴回道:“夫人,有故人来访。”
故人?涟儿一怔,知春她们不是刚回去吗,哪里又来的故人?
“既然是故人还不快请进来?”她吩咐着。
春儿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转身下去了。不一会儿,两个丫头搀着一位大腹便便的孕妇走了进来,屋子里的所有人见了俱是一愣,她怎么会来了?
“睿王妃远道而来,快看座!”涟儿最先回过神来,忙吩咐丫头搬大靠背软椅来。
子缘见了担忧地问道:“嫂子马上就要生产,怎么会千里迢迢赶到热城?难道是京都出了什么事?”
“京都一切平安,我是有私事想要见涟儿姑娘一面。唐突了!”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涟儿说得,“上次我写了一封信来,等了许久都不见姑娘回信,我这身子也等不了太久,所以就亲自过来了。看在我诚心诚意的份上,涟儿姑娘能否跟我单独谈谈?”
人家这么远找来涟儿岂能不答应?子缘和谦政带着孩子们出去,丫头上茶后全部退下,屋子里只剩东布和涟儿二人。
“你一定没有看那封信!”东布开门见山的说着,她微微有些气喘,托着肚子喝了一口茶水。
涟儿没有答话,此刻她心里有千百个疑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也看出来了,我快生产了。不瞒你说,我这一胎很凶险。”说到这她脸上哀伤的神情一闪而逝,“可有些事我不交代清楚走了也不能闭眼!”
涟儿听见她说得严重心猛地跳了一下,“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京都待产?徐氏妇产科应该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你母子平安。”
“没用,谁都救不了我。”她凄美的笑了一下,“当年王爷身上的蛊毒攻心危在旦夕,我找到你说出了蛊毒的秘密,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全盘托出!想要解蛊毒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下毒之人死去,蛊毒便可以迎刃而解。我欺骗了你得到了王爷,可是这八年来我过得并不踏实。我知道自己霸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把幸福建筑在你的痛苦之上。而且,这情蛊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让我八年来寝食难安。”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中了情蛊就很难有子女!八年了,王爷一直没有子女,皇上赏了两个侧妃也无己出。虽然王爷没有说什么,可是我知道他心里是渴望有自己的孩子的。我也想要生下王爷的骨肉,那是爱的一种延续。活着的时候我对不起王爷和你,希望百年之后地下相见,王爷能看在血脉的份上原谅我。所以我就用苗疆秘法促使自己怀孕,这一胎必定是男孩儿,他出生的那日便是我魂断之时!”
涟儿闻言震惊,她看着眼前即将生产的东布心头涌起复杂的滋味。爱情有时候自私,有时候又无私,她无法评价东布的行为是对是错,只是对于东布并没有恨,相反还有些同情。
“等我一死,王爷的蛊毒便可消除,到时候他自然会想起你,想起你们之间的一切。”说到死东布的情绪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可是一说到涟儿和晏子辞的爱情,她的语气里多了些嫉妒、羡慕、痛苦和妥协。
“我们早已经结束,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涟儿摇摇头,“我想苗疆秘法一定有办法解决你现在的问题,既然你已经拥有就不要轻言放弃,这是你们的缘分。你不应该来,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你封闭了自己的心门,拒绝了男人的同时也把王爷留在了心底。大家同样身为女人不需要说假话,你还爱着王爷,你忘不了他。我跟王爷生活了十年,这十年是我生命中最开心幸福的时光。我爱他,爱到不惜一切,不择手段!现在,我要把他还给你!”
涟儿一皱眉,“还给我?你以为爱情是借东西吗?我徐绮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八年前决定放手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不再跟你们有任何的牵连,往后我的人生里不再有晏子辞这个人,他已经成了过客。你的选择,你的男人,我无权评论干涉!睿王妃,府中简陋就不留你住下,我派人去城里最好的客栈订几间上房,你休息好了就回京都吧。”她站起身送客。
东布听了一怔,她没料到涟儿是这样的态度。这八年来,她一直没有间断对涟儿动向的打探,她知道涟儿八年里所有的事情。涟儿生下双胞胎,创立了国贸百货,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不过她明白一个女人最需要的是什么,金钱、地位都不如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八年来,围绕在涟儿身边的浪蝶不计其数,范谦政和晏子缘更是始终痴心不改。涟儿却心如止水,爱上晏子辞就无法忘记吧!
“你们已经蹉跎了十年,难道就因为一点儿无所谓的自尊要继续错过吗?”她坐着不动,“王爷身中情蛊,却从未真正忘记过你,八年前他不过是看到了你写的信便想起往事,弄得自己蛊毒攻心命悬一线。前几年皇上见我一直无己出,特意命王爷在秀女中选两位侧妃,她们的眉眼竟跟你有三分相似。王爷对你的爱在骨子里,哪怕是忘记也不曾去掉除!细细想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和王爷都是受害者。这一点你心里是明白的,不然当年你也不可能做出那样的选择。我是罪人,如今我用命来赔你们,只求日后你能善待我的儿子!”
“爱也罢,忘也罢,一切早就成了过去。晏子辞是我真心爱过的男人,那段爱情是我人生中重要的回忆,我抹杀不掉也不想去抹杀。但是我真得放下了,不想再次陷入感情的漩涡中。所以晏子辞也好,其他人也罢,我都不做任何打算。我只想跟我的孩子在一起,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老了给他们看孩子。你自己说有愧于我,那么就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了!”
东布闻言面露尴尬愧疚之色,她两次找到涟儿,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自己!她知道自己自私、无耻,可是眼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府中的两个侧妃虎视眈眈,倘若她撒手西去留下嗷嗷待哺的儿子,她们必定不会善待于他。况且她一死子辞便会恢复记忆,还不如她来讨个人情,或许涟儿能看在同为母亲的份上厚待她的孩子。她只有用死来博得涟儿的同情,用死来换取涟儿和王爷的谅解。
“哎呦!”东布拖着笨重的身子到了热城,前几日便有些动了胎气,现在竟肚子下坠绞痛有了要生产的迹象。她脸色苍白,额头出现豆大的汗珠,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把手吟呻着。
涟儿见了知道她要生产,可是府里没有稳婆,这里离城里又有一段距离,不觉心里有些着急。
“我带了……稳婆。”东布咬着牙说道。
涟儿闻言忙喊人,吩咐丫头把她扶到里面,她带来的两个稳婆跑了进来。
“王妃羊水已破,这是要生产了,还麻烦徐姑娘吩咐人少些热水。”一个眉角伶俐的稳婆行个礼说道,然后打开随身的包袱拿出剪刀、干净棉布等物,看样子东布是有备而来。
涟儿把春儿喊进来,吩咐她听从稳婆的调遣,但凡是她们有需要就一定要尽快满足。想当年她也是一个人生孩子,又怕又疼的感觉到现在都像是一场噩梦。眼下万事都不重要,保证母子平安才是大事。
她走到床边,轻声安慰东布道:“当年我生孩子疼了三天三夜,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你带来的稳婆想来是最好的,你只管放宽心。”
“我自己心里有数,这一关我是过不去的。”她眼里有泪水再转,一把抓住涟儿的手,“陪在我身边好吗?我不想临死的时候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涟儿听了眼睛一热,饶是石头做得心听了这话也会动容,更何况是做了母亲的善良心软的涟儿?
“你不会死,也不能死!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你能放得下儿子吗?”涟儿握紧她的手想要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东布却凄凉的笑了一下,那笑容配上她白纸一样的脸分外的吓人。旁边的稳婆轻呼了一声,涟儿低头一看,东布身下已经红了一大片。
“开了几指?”涟儿对于生孩子还是有些经验的,见有血崩的趋势赶忙问道。
稳婆没有回答,伸出两根手指。涟儿见状吸了一口凉气,子宫口才张开二指就这样凶险,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孕妇的平安了。
“按我吩咐的去做,一定要保住孩子!”东布早就有心理准备,“只要能让我见上儿子一眼,你们的赏赐绝少不了!”
涟儿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抖动,在生死面前谁能保持镇定?只见两个稳婆麻利的给剪刀消毒,眼见她下体的血“咕嘟,咕嘟”的往出冒,涟儿眼晕起来。一个稳婆用力的推挤她的肚子,另一个毫不犹豫的做着侧切,随着刀口的切开,血更加肆无忌惮的冲了出来。一旁的婆子端着一大盆鲜血,脚步都踉跄起来。
“会挺过去的!”涟儿不敢再看,只低声安慰东布。
“谢谢你!”东布声音微弱起来,攥着涟儿的手也渐渐无力。婆子忙把事先准备好的参片塞进她的嘴里,这可是上百年的老参,她能不能坚持到孩子出生就看它的了。
眉眼伶俐的稳婆手脚很麻利,胆子也大。她接生多年见过不少凶胎,看见东布的情形知道产妇是不中用了,眼下只能舍弃母亲尽全力保住孩子,而且这也是东布的要求。她的两只手都伸进东布的下体,摸到孩子的头就往外面拽,上面的稳婆用力往下挤。东布疼得连喊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只靠意志力和嘴里的参片勉强支撑。
“孩子出来了!”稳婆手里捧着个血葫芦,她拎着孩子的腿在他小小的后背上一拍,听见孩子哭麻利的掉过来。
旁边的媳妇忙用干净湿毛巾在孩子身上和脸上抹一把,用薄被一包就抱着不撒手,眉眼间都是欢喜的神色。看样子她是东布选中的奶娘,怀里的孩子就是她整个家族飞黄腾达的希望!
床上的东布已经昏迷,了无生机的躺在那里像死了一般。涟儿的心猛地沉下去,握着她变凉的手湿了眼睛。刚刚还在一起说话,这会子她就不行了,人真得很脆弱。奶娘怀里的孩子突然放声痛哭起来,他似乎感觉到了母亲正在理他而去。
“你睁开眼睛看看,孩子在哭呢!”涟儿使劲摇晃着东布的手喊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身为人母,她明白孩子对母亲的意义,也深切的感觉到刚出生的孩子没了母亲有多么的可怜。
旁边的稳婆赶忙从身上掏出银针,在东布的太阳穴两边各扎了一针。东布缓缓睁开眼睛,她朝着孩子的方向看过去,涟儿明白她的意思忙命奶娘把孩子抱过去。
她想要伸出手,却没有力气支撑她的动作,涟儿让奶娘把孩子放在她身旁。
“你瞧瞧,这是你的儿子。”涟儿轻声说着,“他长得很像你,一看就是个美男子。你要坚强一点,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
东布看着儿子闭着眼睛小嘴不停的吮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两行清泪流下来。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不舍的看了儿子几眼朝着涟儿说道:“我……儿子……就交给你照顾……谢谢……看见王爷……帮我说……对不起……”
“儿子你自己照顾,要说的话你自己对晏子辞说!”涟儿最见不得这种场面,抽噎着回道。
东布听了凄美的笑了一下,“我……没机会了……”说罢一歪头,睁着眼睛看着孩子断了气。
床边的孩子“哇”的大哭,手脚乱蹬起来,奶娘赶忙上前把孩子抱起来哄。
“徐姑娘,王妃已经去了。”稳婆的话让涟儿怔过神来。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东布不知道如何是好。子缘等人一直在外面等消息,他们听说睿王妃殁了俱是一惊。因为里面是临时的产房,男人不方便进来,子缘便命丫头进来传话,“世子说在外面找个地方停尸,马上就把王妃抬出去,请夫人不用担心。”
涟儿闻言点点头,她不是舍不出这几间房的地方,只是唯恐孩子们害怕。
“你们把王妃周身好好整理一下,让她去的体面些。”涟儿叹口气说着,又命春儿安排住处给奶娘和孩子,她们不方便跟着子缘去发丧,只好先在这里住下再说。
稳婆依言上前,清理东布身上的血迹,帮着换上干净衣服。只是她的眼睛始终睁着不肯闭上,稳婆用手抚了几次都不行。
涟儿见状走过去,看着她死不瞑目的样子说道:“你放心走吧,这个孩子是睿王爷的骨肉,将来是要世袭王爷封号的,没有人能欺负他!”说罢轻轻抹了一下她的眼皮。
说来也奇怪,她竟闭上了眼睛一脸的安详。唉,涟儿忍不住唏嘘长叹,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有些恍惚起来。
丫头、婆子麻利的把屋子里染上血迹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东布也穿戴整齐。子缘办事效率很快,不仅找到房子就连人手都雇好了。很快就有几个婆子进来,把东布用丧布包裹好抬了出去。
床上用品全部换成新的,窗子被打开,熏炉里染上玫瑰香精,若不是涟儿对气味敏感嗅到空气中有一丝血腥味,怎么能看出这屋子里刚刚死过人?
“夫人,小……世子被安排在鳞波院了。”春儿一边说一边用眼睛觑着涟儿,虽说落天才是睿王爷的长子,可人家东布是王妃,生下的儿子是嫡出。按照魏国的规矩生下来就是世子,将来要世袭睿王爷称号的。不过春儿心里到底替涟儿鸣不平,在她看来这睿王妃欺人太甚,大老远跑到这里生产示威,即便是死了也得不到同情!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主子怎么会躲到这里独自带着孩子过日子?
“哦。”涟儿从哀痛中怔过神来,“鳞波院?我们去看看。”
春儿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看着涟儿转身出去只好忍住。在她看来涟儿什么都好,就是这心太过善良,凡事都宁可委屈自己。若是她见到东布,早就派人打了出去,谁管东布的死活?
涟儿满腹心事的去了鳞波院,大老远就听见婴儿不住的啼哭声,再想到这孩子刚刚没了母亲,涟儿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着一般难受起来。
“哦,哦,世子快别哭了。”奶娘抱着孩子在屋子里不停的走,满脸焦急,一旁的丫头拿着波铃鼓逗着孩子却丝毫不管用。一屋子的丫婆子全都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
涟儿见了不免皱眉,她们的王妃香消玉殒,她们却只管世子不理死人,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样子让人受不了!
“让我抱抱。”涟儿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只见他已经洗过澡了,白皙的脸庞越发的像东布。
他闭着眼睛玩命哭着,鼻子通红似乎快要没气了,小手攥着拳头身子不停的扭动。落天和落漓都是涟儿亲自带大的,对于带孩子她是有经验的。她托住孩子的脑袋和腰,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微微摇晃胳膊轻声说道:“好孩子,你母亲用性命换来了你的降生,你要健康快活的长大啊。”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起来,他觑着小小的鼻子抽噎了几下,不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世子跟姑娘还真是投缘。”奶娘尴尬的笑了一下,把孩子接过去放在床上。她是睿王妃千挑万选出来的,没想到第一天带孩子就出了差错,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涟儿叹口气说道:“孩子虽小也是有感情的,他母亲刚刚过世心里必定是难受的,这几日你就多费心吧。”说完看了看屋子里的丫头、婆子。
穿着粉红色长裙的丫头听了跪下来,满脸泪痕的说道:“王妃生前曾嘱咐奴婢们,等她仙去之后务必要侍候好世子,不用惦记死去之人!我们这些奴婢都是深受王妃恩惠,见到王妃惨死都心如刀搅。原本该在王妃旁边守孝,却不敢忤逆王妃的遗命,只能忍住悲痛照顾小世子。王妃承蒙姑娘照顾,奴婢替主子给您磕头了!”说罢接连不断的“砰砰”磕头。其他人见了也都跟着跪下来,压抑的啜泣声响起来。
“看来是我错怪你们了。”涟儿见状轻声说道,命众人都起来,“你们放心住下,晏子缘安排好一切之后会带你们回京都的。”
“多谢徐姑娘。”那个丫头擦着眼泪回道,“奴婢们想给王妃戴孝,不过我们会待在鳞波院不出去,还请姑娘准许。”
涟儿听了点点头,“我会吩咐人帮你们准备孝服,如果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出府就跟春儿说一声。”
“丽影再次谢过姑娘。”那个穿粉红长裙的丫头是东布的心腹,之前就得到了东布的授意,她知道眼前人就是王爷心爱的女人,很可能是下一任睿王妃。为了小世子往后的日子好过,她必须讨好涟儿。东布曾经告诉过她,涟儿是个有气量有风度有智慧的女子,若是小世子养在她名下必定不会受气,让她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要极力促成她和王爷的姻缘。如今她见到涟儿行事,不由得在心里折服。
涟儿听见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又见她说话行事有主见,知道她是个体面的大丫头,叮嘱她有事可直接找自己后才离去。
“丽影姐姐,眼下王妃仙去王爷不在,我们就这样住下来吗?”一个小丫头怯生生问道,屋子里的人都看着丽影,其实她们心里也都不踏实。王妃在世的时候丽影最得脸,大伙习惯性的以她马首是瞻。
她叹口气轻声说道:“王妃高瞻远瞩已经预料到今日的一切,所以早就有了安排。你们只管用心侍候小世子,他是王妃一辈子的念想,也是咱们这辈子的念想!”
众人听了无不点头,屋子里的这些人都是王妃跟前人,王妃还在世的时候得了不少好处。府里面的两位侧妃都视她们为眼中钉肉中刺,眼下王妃不在,她们只能依靠小世子了。丽影说得有道理,只有小世子好,她们这些人在王府的地位才能稳固。
这样一想众人都暂时安下心,各自找事情做起来。丽影忍住心头的伤悲,把事先准备好的婴儿衣服拿出来,命小丫头拿到外面晒一晒。这些衣物在包袱里捂了一个月,应该暴晒一下才能上身。
小丫头去了院子里晾晒衣服,瞧见一个小男孩在外面探头探脑,她赶忙进屋回禀丽影。
七八岁光景的小男孩儿?丽影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去,果然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正往里面瞧。他一定是涟儿姑娘的儿子,也就是……王爷的骨肉!
“你是落天少爷吧?”还不等她走过去,男孩一溜烟便跑开了。
她更加的肯定这个男孩是落天!血脉是不会骗人的东西,他一定是想要见见自己的亲弟弟。丽影相信他还会再来,若是他这个哥哥能对弟弟亲近、照顾,王妃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其实她推断的不差,刚刚跑掉的孩子正是落天。他听见母亲称呼东布为睿王妃,立即知道这女人就是父亲的妻子,心里没有丝毫怨恨是骗人的。听到东布生产死去被抬出去,留下个刚出生的儿子在府里,他又有些好奇,所以便鬼使神差的到了鳞波院门口。可是到了门口却犹豫了,看见有人过来就吓得逃走。
不过他心里越发的好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瞧瞧。他进了鳞波院并未见到人,只听见屋子里有婴儿的啼哭声。循着哭声进去,一屋子丫头、婆子对着床上使劲哭的小家伙束手无策。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看了一眼婴儿不由得脱口而出,“好丑的小家伙!”
丽影扭头看见他,眼神闪了一下笑着说道:“刚生下来的小孩子是这样的,小世子不哭的时候还挺漂亮的。落天少爷走近瞧瞧,用手摸摸也无妨。”
落天情不自禁的走过去,伸出一个手指小心翼翼的按按世子的脸蛋,触感很好!反正他不停的哭,掐一把也无妨吧。落天对这个水嫩的脸蛋很感兴趣,两只手全都上去捏起来。奶娘见了刚想要阻拦,却见到丽影朝着她使眼色。
“咦?他反倒不哭了!”落天笑着说道,“他不哭的时候还真是挺可爱。”
“是啊,世子和少爷有几分像呢。”小丫头不懂事的说道。
只见落天脸色一沉,一言不发的走了,丽影见状狠狠瞪了那丫头一眼。不过没出两天落天又来了,这才还把落漓带来了。
涟儿知道了什么也没说,上一代的恩怨没必要延续到下一代,虽然她不想两个孩子跟晏子辞有任何的瓜葛,可是谁能预料到命运的方向啊。
子缘那边已经准备妥当,打算把东布的尸体运回京都,可没想到这边刚要动身晏子辞却突然出现。
“大哥,嫂子就停在里面!”抛开涟儿不谈,子缘对这个堂哥还是敬重的,尤其这八年,他为百姓谋了不少福利深得百姓爱戴。
晏子辞并未进屋,厌恶的说道:“马上火化找个地方下葬,这种女人不配进晏家的祠堂!”
“大哥……”
“照我吩咐的去做!一想到因为她让涟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念在她曾经救过我的份上就放她一马,我们以后生死不见!”子辞阴森的说着,他的样子让子缘吓了一大跳,同时也让他心中一沉。东布死了,大哥身上的蛊毒无药自解,他一定是想起了一切。眼下人家一家四口来团聚,没有自己这个外人什么事了,子缘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他了解子辞和涟儿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他可以跟全世界的男人争涟儿,却唯独争不过晏子辞!
看着晏子辞迫不及待的往徐府方向去,心痛像潮水般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往后他要叫涟儿嫂子吗?
本来晏子辞是追东布而来,想不到快到热城突然头疼欲裂,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想起来。这些记忆让他愤怒、痛苦,同时充满了对涟儿的思念和愧疚。离徐府越来越近,他的心忐忑不安起来。涟儿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年她过得辛苦吗?她身边有其他男人了吗?她是否还爱着自己呢?
他不知不觉到了徐府门口,迟疑了一下吩咐门房,就说晏子辞来了。
涟儿听了丫头的回禀脸色明显一变,她没料到晏子辞来得这样快。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他呢?涟儿心乱如麻,想要回避却忍住了。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眼下避开更惹人误会,不如大大方方见面,让他把刚出生的孩子带走以后再不相见!
想到这里她吩咐人把子辞请进来,另外嘱咐春儿看好落天和落漓,暂时别让她们知道晏子辞来了。她想要亲自告诉孩子们,让不让她们见面也要看双方的态度再定夺。
片刻,外面就响起了急迫的脚步声,涟儿不自在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自己淡定下来。
“涟儿!”带着颤音的呼唤让涟儿的心骤然停滞,茶杯里的水荡了一下,所有的伪装仿佛刹那间全部崩溃。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水,这才慢慢朝着门口看去。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熟悉的五官,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眼神,他和八年前一样!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应该是心境吧!
她掩饰住慌乱的眼神,淡淡的叫了声“睿王爷”,子辞的身子顿时僵了一下。他看着涟儿平静的脸,心剧痛起来。
“涟儿,我……”
“睿王爷远道而来,坐吧。”涟儿打断了他的话,礼貌而疏离地说着,“不知道王爷喜欢什么茶?龙井还是普洱?”
“你忘了我只喝汉家刘氏茶吗?”子辞的眼中盛满了哀伤。
“哦,我想起来了。”涟儿抱歉的笑了一下,“可惜蜀国没有这种茶叶,只能委屈王爷了。”
“涟儿,你不要这样说,我听了心口疼!”子辞上前几步想要攥住她的手,她却又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喊着,“春儿,进来。”
外面的春儿走进来,子辞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就抱住了涟儿,“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不管谁在跟前,我再不松开了!”
春儿见状忙又闪出去,唉,这睿王爷是吃定了她主子,八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原来两个人之间还有东布这个障碍,眼下障碍没了就只剩下纽带了,在她看来两个人走在一起是早晚的事情。
涟儿被子辞搂在怀里,熟悉的气息立即把她环绕,心怦怦乱跳起来。她咬了一下嘴唇,冷淡的说道:“睿王爷刚刚死了王妃,得了儿子,你放着死人、活人都不理睬竟然忙着和旧爱寻欢!”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在故意气我!”子辞紧握着她的胳膊,紧张地盯着她说道,“八年了,我们八年没有见面,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吗?什么狗屁王妃,狗屁儿子,我只有你,只有你啊!”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东布做了将近十年的夫妻,她又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生儿,你不能这样无情无义!”她继续用冷淡的语气说着。
子辞有些抓狂,“从头到尾我只爱你一个人,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不说别人好吗?她的下场是老天爷的报应,她妄想用儿子取得原谅是不可能的,我也不会认这个孩子!涟儿,我的妻子只有你!这八年来我迷了心智,让你在这里受苦,一想到你过的生活我就心疼的不得了。打骂随便你,只要你能消气。求求你,别再用这样冷淡讽刺的语气说话好吗?”
“不要什么事都靠自己的想象,我的生活很幸福。”涟儿淡淡的笑着回道,“你从我的脸上看出不幸了吗?”
他闻言不禁细细打量涟儿,一袭淡紫色长裙及地,群脚上一只蝴蝶在一片花丛中翩翩起舞。身披蓝色薄纱,显得清澈透明,亦真亦幻。腰间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显得清新素雅。头上三尺青丝黑得发亮,斜暂一支木钗,木钗精致而不华贵,与这身素装显得相得益彰。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半点的痕迹,反而给她增添了一股成熟的韵味。看得出来,她的生活很优渥。
原来没有他涟儿也可以生活的很安逸,这个想法让他的心很难受。八年了,他究竟错过了什么?难道他在涟儿心里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取代了吗?他的手颤抖起来,却不想相信自心底的猜测。
“涟儿,有贵客来怎么不叫我一声?”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门突然被推开,拓跋炎打外面走进来。
他见到两个人亲密的举动先是一怔,随即走过去自然的把涟儿从晏子辞怀里拽出来,“故人相见难免激动,不过你也好照顾我的心情,我可是会吃醋的哦。”他宠溺的瞧着涟儿,还伸出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子辞见状眼神闪烁,对于拓跋炎他是知道的,这位吴国大皇子早就娶妻生子,他怎么会跟涟儿这样亲近呢?
涟儿被拓跋炎的举动吓了一跳,瞧见他背对着子辞对着自己眨眼睛顿时明白了。既然他愿意陪自己演戏,那她就不客气将就用一下了。
“我听丫头说你去了城里,怎么回来了?”涟儿笑着问道。
“这两日被破事闹得你精神欠佳,我见你昨晚上没睡好不放心,去国贸转了一圈便赶回来陪你。”
连晚上没睡好都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子辞听得眉头紧锁,看着拓跋炎的眼睛在冒火。
“我不在的时候多亏大皇子照顾涟儿,现在我回来了!”他重重的说着,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拓跋炎听了笑着揽住涟儿的肩膀,“涟儿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她自己也能生活的很好。只是这八年我们都习惯了彼此,怎么都分不开了!你们‘过去’的事情涟儿都详细的跟我说过,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初恋都不懂爱情!”
看着子辞逐渐变得狂躁的脸,涟儿悄悄扯扯拓跋炎的衣襟,暗示他不要激怒子辞,两个人要是打起来谁受伤她都不愿意看。拓跋炎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用担心,看着她的眼神柔得能化出水来。不过是演戏,不用这样卖力的放电吧?哼,一会儿真打起来吃了亏可别怪自己没提醒他!涟儿索性就不管了。
两个人的互动看在晏子辞眼里有一种特别暧昧的味道,他心里的火“腾”地一下涌遍全身,攥紧的拳头“啪啪”直响。这个拓跋炎妻妾成群还来招惹涟儿,趁着自己不在涟儿身边竟然哄骗涟儿。若是涟儿找了个人品、模样不错的男人,他心里还不至于火烧火燎的难受,可她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下流的玩意儿?不过不管是谁在涟儿身边,他都会把涟儿抢回来!
“我对涟儿的爱从来就没有过去过,都在这里,在这里!”他使劲捶着自己的胸口,红着眼睛吼着。
看着有些发疯的子辞,拓跋炎倒是没有半点畏惧,不过还真是担心他把自己捶出内伤。照这样捶下去,媳妇没哄到手自己就先挂了。
“涟儿,站在我后面,免得一会儿有人发疯伤着你。”拓跋炎把涟儿护在身后,爱怜的说着。
晏子辞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大步走过去,突然门再次被打开,两个小孩子手拉着手出现在门口。
他顿时愣住,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八年前离别的那个夜晚。莫非……他惊喜地看着两个孩子,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父亲!”男孩子喊了一声,然后跑过来投入到拓跋炎的怀里。
呃?子辞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从最高峰跌落到谷底。他细细打量男孩的五官,觉得和拓跋炎不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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