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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水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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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被遗忘的时光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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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张清说过急诊室的夜班是很难受的,尤其是厉行这种外科医生,随时得准备着手术。我问了句:“那你还约我?”

    厉行笑容中有一丝得意:“不是你跟张清说你今天约了我吗?”

    我哑然,又赶紧说:“不是,那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有些谎话,我可以说的和真的一样甚至于让自己都在瞬间深信不疑,有些真话,我说出来觉得自己都不信,而有时候想说点谎却又张口结舌力不从心。

    他笑着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避开了一个摇摇晃晃冲过来的踩着滑板的小孩。我说:“我们找地方坐坐吧,我走得有些累了。”

    他看看周围,想找个咖啡厅,我看看广场边上人少的地方有些石凳,便指着那儿说:“就那儿吧,就着手上的零食,吹吹风,看看街景不是很好。”

    厉行答应了。我们坐在是凳上,我坐在石凳一边,他笑笑:“坐过来一点吧,别摔下去了。”

    我也笑笑,往他身边靠靠。他难得地不怎么顾及形象,把两腿抻直,后背靠在石凳上,头往后仰着晃了晃。

    我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回去吧,早点儿休息,我明天也要上班了。”

    厉行看看手表:“还早,坐会儿吧。”我也便不再言语。

    远远的江边暗影里升起了红红的孔明灯。顺着风扶摇而上,又飘过我们头顶,飘向市区。我抬头望着,灯越来越多,由零散而密集,今夜天空中本就有几点稀星,如今想要看到繁星满天似乎不太可能了,在我们这样的小城市里空气都已污浊到掩住了蓝天白云,湖南乡下的夜空很美,美得能让你忘了你身处何地。

    厉行问我:“要不要买一个我们也去江边放?”

    “不用了吧,小孩子的玩意!”

    “可那个很好玩的。”

    “你是小孩子吗?”

    我们突然为这毫无意义的对话感到好笑,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提着大篮红玫瑰过来:“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姐姐好漂亮的,她也好喜欢花的。”

    我更好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喜欢花呢?”

    小女孩的甜嘴一副受过专业训练的模样:“漂亮姐姐都喜欢花的,哥哥当然也不会让漂亮姐姐失望的。”

    我笑眯眯的告诉小女孩:“我不是漂亮姐姐,我也不喜欢花,怎么办?”

    厉行从花篮里拿出一束玫瑰,又掏出钱包。我小声说着:“不必买的。”然后就无措地抱住了厉行塞过来的那束玫瑰,再看着女孩去寻找下一对目标。

    厉行看出我的不自在:“今年三八时我们科室每个男士都给一位同科室女士送了一束红玫瑰,收到花的一个个一天到晚都喜上眉梢,对病人说话温柔了不少。”

    我说:“一对一地送?”他点着头:“是啊,抽签决定的,我负责的是我们副主任,老太太羞红了脸,剪了可乐瓶插了花,到枯了都不肯扔。”

    我忍不住又笑。

    “万好,真的是你?笑那么开心!”覃丽娅蓦地出现在我们身后。

    看着覃丽娅欣喜的笑容,我有些恍惚,而覃丽娅身后不远处,暖暖灯光中,人影恍惚里,安然立着的是郑朗。

    郑朗微微笑着,冲我友好地点了下头。我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否自然,只是后来想想,那样傻傻地抱着玫瑰没站直的样子很让人难受。

    厉行站起和覃丽娅打了招呼,郑朗也过来了,我介绍他们认识。

    覃丽娅对厉行估计第一印象很好,忙着和他解释:“我们站在你们后面好一会儿,我说应该是万好,郑朗偏说不是,还要赶快走,说这样盯着人看太不礼貌。结果还真是你,郑朗还不如我这千度近视眼。”

    灯光下,郑朗仍是笑笑,没做声。

    厉行问要不一起找地方坐坐聊聊,覃丽娅倒是爽快:“别,我们不当电灯泡了。”她又转向我:“我们在方鸣海家刚吃了饭出来,准备回家了,我明天回武汉,下下周回来陪张清照婚纱,到时候再聊。”她又凑到我耳畔“进展不错,这个人也很好,加油!”

    目送着两人离去,我看着站在身边的厉行:“我们也回去吧。”

    厉行仍是把我送到楼梯口,我上楼,躲在转角,看着他转身离去,就着昏昏的路灯,看着手里似乎红出黑的意味来的玫瑰,还是有不真实的感觉。

    严格意义来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以前每年过生张清都会给我们送花,张清喜欢花,她会找着理由买花,买着不同的花。

    她毕业回来后,每年我过生她都给我买,什么大理菊、洋兰、百合、天堂鸟她都送过,再配上她自己选的鸢尾草或是勿忘我满天星之类的,一大束一大束很让办公室里的女孩们羡慕,只是得知送花的是一美女后不约而同以“切”声来表示失望之情。

    其实我更喜欢未经修剪插枝的花,一大束雏菊或是一大捧姜花,捧在手里插在瓶里都很有味道,甚至插上一把从江边摘回的芦花,也很美。

    我也喜欢花,收到花应该会激动,至少心动,可为什么抱着大束玫瑰的我只觉出了不自在,甚至不如那次张清覃丽娅两人抱了大捧各色花朵到学校找我,再让我抱着覃丽娅口中像暴发户一样灿烂的鲜花招摇过市时那样感动。

    厉行消失在视线里。我却想着要不要把花扔掉。我不想抱着那么大束花回家让妈又有了追究到底的动力。

    我把花放在垃圾桶边,匆匆上楼开了门。妈还没回来,我关上门发了会儿呆,重又开门下楼,拾起那束花,再回家,把花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

    洗漱完,我换上舒适的睡衣,拿出一个新的漂亮的笔记本,盘坐在床上,一片一片地摘下玫瑰花瓣,小心的放在纸页间,用手指细细抚平,再翻过纸页夹住,压平。

    好像很久没做过这事了,毕业前夹的一大本泡桐花是我最后的成就。

    夹完玫瑰花瓣,我从床头柜下翻出那个笔记本,熟悉的味道让我静下了心,翻开,泡桐花还是白白粉粉的,似乎还有着清香。翻到中间,一张照片出现,短发的我立在寝室前泡桐树下,因为正对着阳光,眯缝着眼,傻傻的笑着。那时候,我也过了二十岁,为什么现在看来却是那么生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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