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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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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三十回 幽谷鹿鸣清泉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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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韩世聪随着那紫衣侍女走入长廊之后,周芷若便一直在阁楼中端坐等待,手边的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却始终没有动过一口。过得片刻,忽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抬头望去,只见一身着青色大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阁中。此人生得一张四方脸,神情倨傲,目光如炬,身材壮实,虎步生威。周芷若斜眼瞥了他一眼,目光便移向窗外。只听那紫衣丫鬟小茹娇声道:“你怎么来了?”那青衣男子向她拱了拱手,毕恭毕敬地道:“晚上好,小茹姑娘,宋某此番前来,乃是要向圣姑汇报一些重要的情报。”小茹笑道:“你先坐坐,圣姑正在屋中和贵客叙事,待方便之时,便会让阿柳和阿杨去通报她老人家。”青衣男子也不多问,依旧是客客气气地道:“有劳小茹姑娘了,我在这里等等。”

    周芷若听他语音十分熟悉,微一思索,便即恍然:“这人应该就是那青龙堂长老宋剑涛了,当初在小珠山听过他说了很多话,决计错不了。”既知身份,下意识地又瞥了他一眼。宋剑涛初进阁楼,一路小心翼翼,暗自盘算如何向圣姑禀告一些事情,并未注意到椅子上的来客,此刻和小茹对话完毕,目光才转向周围,忽见周芷若一脸漠然地瞥了自己一眼,顿时心头一震,嘴角微微一扬,道:“想不到竟能在这里碰见大名鼎鼎的枪圣姑娘,真是幸会幸会。”说完又拱了拱手。小茹见他认错了人,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周芷若慢条斯理地抢先道:“原来是老朋友宋长老,请恕秦某眼拙,刚注意到有人进来,幸会幸会。”她说此话时,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身子却一动未动。小茹听她如此一说,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觉不便多言,当即退开一旁,心下倒也暗暗觉得好笑。

    宋剑涛见周芷若说话时眼睛几乎都没往自己这边看,而且神情冷漠,言语之间显然也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得心中有气。他本是个目中无人的剑客,自带几分狂傲之气,忍不住哼了一声,但此刻毕竟身在圣姑的阁楼之中,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看了小茹一眼,道:“既然秦姑娘都来了,那位和圣姑交谈的贵客莫非便是杨玄杨老弟?”小茹微微一愣,只听周芷若依旧抢先道:“过会不就知道了,难道和我一起同行的只能是杨大哥吗?”宋剑涛沉默了片刻,忽又哼了一声,低声道:“秦姑娘,你杯中的茶水怎么动也不动?是嫌太凉了吗?”周芷若冷笑道:“宋长老可真是闲不住嘴。”正说话间,只见眼前黑光一闪,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不知何时已横在二人座位之间的长几上,长几上的两只茶杯和一个茶壶居然不偏不倚地立在剑鞘之上。

    周芷若轻哼一声,心道:“这家伙是在显示功夫,不过他这一手剑法倒是俊得很。”只听宋剑涛悠悠地道:“也不劳烦小茹姑娘重新添水了,我来给贵客热热茶。”右手猛地往剑柄上一撘,片刻之间,那乌黑的剑鞘竟已被烫得微微变色,又过片刻,两只茶杯里的茶水已开始散发热气,跟着那茶壶盖子又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缕白烟从壶嘴缓缓冒出。他这手功夫一露,小茹以及在场的绿衣丫鬟个个花容失色,有几个已忍不住惊呼起来。

    周芷若显然也已体会到对方内功深湛,实乃一流高手之境,秀眉微微一蹙,心道:“这宋剑涛身为暮月教第一大堂青龙堂的长老,武功着实不可小觑,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堕了我峨嵋。。。哦不,铁英山庄的威名。”想到自己仍在冒充秦缃绮,忍不住露出笑意,道:“宋长老性如烈火,自然爱喝滚烫的茶,而小女子天性好静,还是温和点的茶水更合口味。”说着便伸手按上剑鞘的另一端。围观的侍女见她一只纤纤玉手就这么往那烫得发红的剑鞘上伸去,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待得她的手掌按住剑鞘,发出“嗤”的一声,那些侍女早已转身的转身,蒙眼的蒙眼,根本不敢再看。

    伴随着几缕白烟顺着周芷若的指间窜出,那剑鞘逐渐冷却下来,周围躁动的空气似乎也逐渐沉静了下来。侍女们偷偷瞥了几眼,见二人均无异样,均是面面相觑。小茹心想:“峨嵋派周掌门确实名不虚传,不知那枪圣秦缃绮可有这等功力?”她当初虽随着圣姑前往轩烽台观战,但那时秦缃绮和冯千月均是以琴音对战,外行人实在难以瞧出蕴含其中的深奥道理,因此也无法断定二人功力究竟相差几何。而此时宋剑涛早已疑心大起:“怎么短短几个月不见,这姓秦的内功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莫非她是有了什么奇遇不成?”虽是疑窦丛生,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暗施功力,与对方的内劲相抗,然而仅过得片刻,便觉得对方的内力连绵不断,似乎永无止境。这份内劲显然与自己的刚猛内力截然相反,偏重阴柔一路,刚柔相交,刚猛的一方总是显得咄咄逼人,但阴柔的一方往往会趁虚而入。

    此时此刻,宋剑涛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了生平罕见的强敌,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青龙堂堂主,短暂的惊诧过后,已然安定自若,深吸一口气,将九成内力凝于右手之上,刚猛的内力仿佛瞬间在剑鞘表面形成了一堵火热的气墙。宋剑涛的独门内功名为“凤行天阳功”,修炼到一定程度时,体内的真气仿佛被点燃一般,此内功若想修得大成,须得长期经历炼狱般的痛苦。宋剑涛花了整整二十年才将这凤行天阳功练至圆满,整个人便如同一座火山一般,周身内息就像是缓缓流动的岩浆,各处要穴仿佛是一个个火山口,一旦全力施展,无疑等同于火山喷发,这份力道简直是势不可挡。从他混迹于西域武林开始,已有无数高手葬身在他烈火一般的掌力之下,虽比起他真正的成名绝技“腾蛟剑法”还不算什么,但也足以震慑群雄了。

    然而周芷若的九阴神功终究是中土武林集大成之果,任凭对方的邪功如何强劲,总能将其化为无形,九阴真气所到之处,几乎无孔不入。两股极强的真气在这剑鞘上交汇,二人周围的陈设已开始颤抖起来,甚至连阁楼的地面也微有异样,然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这剑鞘以及放置其上的茶壶茶杯却是纹丝不动。众侍女见此情景,早已躲至墙角。小茹虽和她们一同躲开,但仍是缓了一口气,娇声喝道:“宋长老,不可无礼,还请速速收手。”宋剑涛脸上不禁冒出丝丝冷汗,此时此刻,二人内力相交,一方若是擅自松手,必定非死即残,心下暗道:“这小茹姑娘根本不懂武学之道,既然事已至此,即便圣姑怪罪下来,也总好过丢命。”

    周芷若所想的则是另外一回事:“这宋剑涛的内力虽不及九阴真气博大精深,但贵在强劲厚重,若是斗久了于我虽无大损,但终究也是空耗内力,眼下这摩苍宫之行不知是福是祸,不可在此浪费精神,不如早些结束争斗。”心念此处,暗暗加深了力道。只听得“叮”的一声,剑鞘上的茶壶茶杯突然笔直地向空中窜出,发出“嗤嗤”的声音,显然这些器具即将被二人的真气击碎。

    围观的众侍女见此情景,均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脸,生怕茶具的碎片将她们的脸蛋割伤。然而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两只茶杯和一只茶壶竟然都是轻飘飘地向下缓落,并未爆开,只是表面均裂出了一些细纹。几滴茶水顺着裂纹缓慢地渗出,刚滴下两滴,茶杯茶壶便已安然落在剑鞘之上,连位置都几乎和先前不差。

    周芷若如星辰一般的双眸此刻也不禁瞪得有些大了,心下暗奇:“这是怎么回事?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道横穿了进来。”既生疑惑,便缓缓将内力撤开,不再与对方相抗。只听宋剑涛冷冷地哼了一声,借着二人罢斗之际,一把将几上长剑抓于手中,缓缓站起身来,面向二人身后的窗户,笑道:“好一手‘澹澹功’!杜老弟,既然来了,何不进屋一叙?”话音刚落,只听得附近传来一阵轻笑,跟着白影一闪,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已站在阁楼中央。

    周芷若冷眼瞧了瞧此人,但见他约莫三十左右年纪,生得一副俊美之面,身形健壮,鼻梁高耸,留着淡淡的八字胡,嘴角始终带着自信的微笑。此人飞身入阁,鬓发飘起,加之白袍宽松,衣角微扬,乍一看去,倒是颇具仙气。宋剑涛露出一脸勉强的微笑,冲周芷若稍一示意,慢条斯理地道:“这位是我们白虎堂的杜老弟,他向来喜欢钻窗户,有门也不会走的,本教四大长老之中,就数他。。。”话未说完,就被这白衣青年笑着打断道:“你这话说得实在太俗,远方佳客在此,还是我来自我介绍吧。”说着转身冲周芷若拱了拱手,又道:“在下杜让,‘白芷杜若’的‘杜’,‘周王陟乔岳,列辟让英声’的‘让’,峨嵋派周芷若姑娘,在下的名字和阁下的闺名倒也颇有瓜葛。”

    他此言一出,宋剑涛不禁大惊,失声道:“什么?你说她是谁?她不是铁英山庄的秦缃绮吗?”杜让皱了皱眉,将右手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眯着眼道:“你就不能声音小一点么,这样大吵大嚷,也不怕唐突了佳人。”周芷若见他表情夸张,心下觉得好笑,但对其仍存着十分的戒备之意,神色却依然恬淡如水,波澜不惊。此时众侍女早已就位,小茹笑道:“还是杜长老眼力好。”杜让冲她微笑点头,道:“这位周姑娘貌若天人,眉宇之间自有一派宗师的气度,那秦家小妞属于带着些江湖气息的大家闺秀,在凡夫俗子眼里,或许你们两个很相像,但在我的吊纹虎眼之下,这区别可就大了。”

    宋剑涛冷笑道:“按照老弟的作风,多半和那什么‘吊纹虎眼’无关,你就说实话吧,是不是暗中跟踪人家峨嵋掌门了?”杜让嬉皮笑脸地道:“还是老哥了解我,我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作为一名大盗,轻功自是我的基本素养,跟踪个把人更如家常便饭一般。”宋剑涛冷冷地道:“连圣姑的客人你也敢跟踪,老弟的胆子可是越来越肥了。”杜让笑道:“彼此彼此,老哥还不是一样和圣姑的贵客动起手来了?若非在下来得及时,怕是这茶水都要溅得佳人一身。”周芷若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起劲,虽多半是玩笑,但争锋相对之意却也再明显不过,心下暗想:“这俩人一个是青龙堂长老,一个是白虎堂长老,虽是兄弟相称,但显然话不投机,却不知那任大欢、魏星海和他们关系如何?”

    宋剑涛忽然表情一变,微笑道:“本教当之无愧的西域第一大盗,这次忽然驾临‘暗香阁’,是不是有什么宝贝要献给圣姑?”杜让笑道:“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空手来呢?”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玉制的茶杯,放于掌心,道:“这是一只战国玉杯,是在下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掘了几十处古墓得来的,着实是一件宝物。”小茹女孩心性,忍不住率先走上前去,刚看了一眼,便发出惊叹之声,道:“当真是千年磨砺,温润有方,这可真是宝玉中的宝玉!”

    杜让嘻嘻一笑,指着玉杯的边缘,接口道:“更难得的是这杯口,简直是浑然天成,打磨得细滑无比,就像是千年的雨水冲刷而成的,几乎都看不出人工的迹象。”小茹连连点头,道:“这玉杯可有名字?”杜让道:“既是盗墓得来,自然是初见天日,就算原本有什么好听的名字,咱们也不知道。”顿了顿,又道:“不如就让在下给它起个名字吧。”小茹道:“杜长老才高八斗,倒也担得起这个任务。”

    杜让微微一笑,转向周芷若,举杯道:“自古好物配佳人,这玉杯不如就叫‘若盈杯’如何?”小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拍手笑道:“不错不错,可以可以。”宋剑涛则站在一旁,冷笑道:“杜老弟用圣姑和峨嵋掌门的名字来命名此杯,一下子讨好了两位佳人,在下佩服。”杜让笑道:“老哥显然还未明白此名的内涵,所谓‘若盈’,就是‘仿佛装满了’的意思,此杯聚天地之灵气,载万物之精神,即便杯中无茶无酒,也是‘满溢’的状态,便如江海下百川。”小茹再次拍手笑道:“杜长老大才,圣姑得见此杯,定然欢喜无限。”

    周芷若起初对杜让的反复示好并不在意,一直漠然视之,此刻听他解释“若盈”的含义,顿时想起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来,道:“等一下,这么说来,你们这位圣姑的名字里是有个‘盈’字是吗?”她冷不丁防这么一问,宋剑涛和杜让一时哑然,均眼望着小茹。小茹抿嘴一笑,道:“没错呀,反正此间也没有外人,说了也不打紧,圣姑她老人家闺名里确实有一个‘盈’字,我们教主常唤她‘盈儿’。”周芷若心头大震,只听杜让接口道:“当然啦,也只有教主敢这么称呼,我们这些人平时可不敢直呼其名。”周芷若道:“那她。。。那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圣姑她老人家贵姓?”宋剑涛、杜让和小茹面面相觑,小茹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道:“这我们可就不知道啦,在我们暮月教,教主和圣姑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是没有人敢去随便打听的。”说着斜眼看了宋剑涛和杜让一眼。宋剑涛点头道:“那是自然。”杜让笑道:“我的胆子当然也没有宋老哥说的那样肥。”

    周芷若秀眉微蹙,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杜让笑道:“周掌门似乎心事重重。”周芷若抬起头,微一侧目,跟着淡淡一笑,道:“我在想,宋长老给圣姑带来了重要的情报,杜长老给圣姑献上了美妙的玉杯,本座远道而来,该送些什么给圣姑好呢?”也不等其他人答话,便冲着小茹招了招手,又道:“可否给我倒一大杯清水?”小茹不明其意,忙依言而行,用一只硕大的瓷杯盛来一杯清水。周芷若一只手端起瓷杯,另一只手指着茶几上的茶壶,道:“方才在下不慎将这茶壶震裂,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该当弥补才是。”说着便伸手按上壶身。此时茶壶中的茶水早已顺着裂纹流干,茶几上到处都是水迹,只见周芷若纤手微微一颤,壶中的茶叶立时飞出,尽数掉落一旁。

    围观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她出手震飞茶叶,而那早已裂纹遍布的茶壶居然没有碎开,均是大吃一惊。宋剑涛心道:“她这手功夫巧劲十足,实不亚于杜让的‘澹澹功’了。”而此时杜让已然拍手叫好起来。周芷若举起那装满清水的瓷杯,柔声道:“茶水和茶叶都已去除,现在该加入纯净的水了。”说着便将清水缓缓倒入壶中。众人凑近细看,更是瞠目结舌,但见一大杯清水全部倒完,竟没有一滴顺着裂痕流出壶外,只有几缕寒烟顺着壶嘴飘出。杜让惊道:“这。。。这水莫非刚倒进去就已经冻结了?”

    周芷若将瓷杯放在一旁,伸手抓住茶几,朗声道:“大功告成,现在请将我们的礼物取出,赠予你身边的人吧!”说着微一使力,茶几顿时被远远推开,直朝着那幽暗的走廊移去,走势甚快,但上面的茶具却丝毫未动。待得茶几刚进入走廊,只听得“咚”的一声,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搭在茶几边缘,茶几顿时停住。这只骨节明晰的手随即轻轻将茶壶举起,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之上。众人的目光随之聚集,只见那捧壶之手似乎轻轻颤动了几下,一阵清脆的响声传来,那早已裂纹遍布的茶壶居然在他手中完全化为了细末。随着碎屑散落,一只棱角分明的冰壶出现在他的手上。

    韩世聪缓缓从暗处走出,微笑道:“古人吟‘一片冰心在玉壶’,今人有‘一方玉人赠冰壶’,这是替师父送给你的。”说完便将冰壶递给身边一人。淡粉色衣衫伴随着轻缓的步子微微飘动,圣姑庄重却又带着笑意的俏脸也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

    宋剑涛初时并未认出韩世聪的面貌,待稍作观察,蓦地一惊,心道:“竟然是他!这家伙的头发怎么变黑了?”下意识地握紧了剑鞘,但表面上仍是十分恭敬,躬身道:“宋某见过圣姑。”顿了顿,又道:“想不到是铁英山庄的少庄主来了。”韩世聪道:“自小珠山一战已有数月,宋大侠别来安好?”宋剑涛道:“托教主和圣姑的福,在下一切尚可。”周芷若仔细端详着圣姑的面貌,但见她姣好的面容着实和韩世聪有几分相似,心中已然认定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连忙通过“隔江闻啼”传声道:“她。。。她莫非真的就是你妹妹?”韩世聪冲她微一点头,随即又暖暖地一笑,仿佛在向她传达心中的喜悦。

    周芷若既知真相,霎时间百感交集,既有惊喜,又有疑虑,待要继续传声,只听得圣姑韩盈儿不紧不慢地道:“天色已晚,宋长老可是有要事禀告?咱们长话短说。”宋剑涛道:“是。”向后稍退了两步,毕恭毕敬地道:“启禀圣姑,诸葛玉峰和庞豫今天下午已出发分别前往璇玑门和峨嵋派,昼夜加急,预计两个方向均二十天可到,邀请函的行文完全按照圣姑的意思书写,只字不差。。。”周芷若听他说到此处,心下大宽:“原来他们今天才出发,这样倒也不错,之前我还担心他们会很早到达,还嘱咐静玄师姐招待数日再走,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他们二十多天到达峨嵋,稍停两日,回来时便无须昼夜兼程,差不多两个月便能到达坐忘峰,这样静迦一行和静玄一行也不必互相等待过久。”只听宋剑涛继续道:“至于铁英山庄,属下已将行装整点完毕,原定今晚便可出发,不过。。。”韩盈儿柳眉一扬,道:“不过什么?”宋剑涛看了看她身旁的韩世聪,又微微瞥了一眼周芷若,正欲开口,便被韩盈儿抢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他们两位是我的客人,和你此行没有关系,庞豫不必召回,你也务必前往胶州。”宋剑涛埋头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出发!”说完立刻转身,朝着阁内众人稍一示意,便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韩盈儿也不多看他一眼,而是微笑着对杜让道:“你手中这只玉杯可真是漂亮得紧。”杜让嘻嘻一笑,道:“漂亮就对了!这是杜某献给圣姑您老人家的礼物,美其名曰‘若盈杯’。”韩盈儿伸手接过,笑意更甚,道:“杜长老神通广大,一般人偷不到的东西,你往往都能信手拈来。”杜让昂首道:“为盗者,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话未说完,便被韩盈儿打断道:“眼下盛会在即,你这位千里眼、顺风耳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哪里也别去了,你门下那些弟子整日不见你的踪迹,习武的状态也是大不如前,难道还想要我替你管教他们不成?”她说此话时,笑容已然收起,神态变得极具威严。

    杜让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慌了神,忙摇手道:“岂敢岂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拜托大欢兄替我料理堂中事务啦,莫非这家伙。。。”韩盈儿冷笑一声,道:“任大欢?你还真是‘拜托’对了人,这家伙自己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风雷堂都管不过来还能有功夫帮你?嘿嘿,眼下他更是连人影都找不到了。”杜让惊道:“什么?他。。。他没在。。。没在那里了?”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瞧了韩世聪和周芷若一眼,神情十分警觉。

    韩盈儿漫不经心地道:“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了解他的去向,反正朱雀堂的兄弟们已经去找他了,多半近期也就寻着了。”杜让道:“要不我也去帮帮忙?毕竟。。。”韩盈儿忍不住又笑了笑,道:“你就算了吧,你们两个呀,就是属于那种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平时懒散惯了,也怪我和教主,对你们两个太过宽容。”杜让苦笑道:“教主和圣姑宅心仁厚,宽宏大量,恩泽万众。。。”韩盈儿不想听他说完,便摇了摇手,道:“你赶紧回你的白虎堂去吧,也不看看现在都多晚了。”顿了顿,又微笑道:“你的玉杯我很喜欢,多谢了。”说完便即转身,背对着他,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杜让自然十分识趣,朝着众人挨个作揖,跟着身子一闪,又从窗户钻了出去。

    周芷若似笑非笑地道:“这人挺有趣,怎么来的还怎么走。”韩盈儿转过身来,仿佛是自言自语地道:“要不是这家伙武功冠绝四堂,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们早按教规罚他不知道多少回了,又岂能容他这般。。。”话未说完,仿佛惊醒了一般,连忙微笑着走到周芷若跟前,弯腰行了个礼,柔声道:“盈儿见过周掌门。”跟着冲左右挥了挥手,一旁的众位侍女纷纷离开,阁楼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韩盈儿微笑道:“不相干的人都打发走啦,现在就剩咱们自家人了。”说着忽然拜倒,正色道:“感谢周掌门在哥哥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他,这份恩情,我们韩家永世不忘!”

    周芷若连忙俯身将她扶起,道:“不必如此多礼。”五指刚握住对方手掌,便觉得对方竟似十分柔弱无力,显然没有丝毫武功可言,待得对方身子站定,便下意识地向韩世聪传音道:“你妹妹几乎没有什么内力,倒也是奇怪得紧,却不知。。。”她本想说“却不知对方又是如何习得那摄魂之术的”,但想起此刻着实不适宜提及这些令人不快之事,便即打住,不再多说。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和韩盈儿短暂地相接,却忽然发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微笑。

    周芷若蓦地一怔,却听韩盈儿柔声道:“周掌门是在用传音之术和哥哥说悄悄话吗?”

    周芷若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霎时间多种念头在心中划过,尚未开口,只听得韩世聪已然惊道:“妹妹,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练过。。。”韩盈儿抿嘴一笑,轻声道:“难道一定是要练过什么武功才能听到你们的对话吗?”说着又快速地眨了眨眼睛。韩世聪和她从小为伴,知她性情素来温婉,也只有和自己开玩笑时才会露出这种竟似于古灵精怪的表情,霎时之间,方才涌出的那一丝戒意已然烟消云散,正欲开口,只听韩盈儿又微笑道:“哥哥,周掌门,你们不用紧张,小妹虽然功夫不行,听不出你们在说些什么,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用心去感应的,至少我能感觉出你们在用暗语对话。”顿了顿,见韩世聪仍是一副略显木讷的表情,笑意更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哥哥,要知道,人在说话时的眼神和脸皮的细微颤动,都是和平常不一样的。人们能够从音律中听出情感,同样的,只要留心观摩,人的面相所蕴含的信息,可比丝竹发出的声音更加包罗万象。”

    韩世聪听她这番话说得颇有些耐人寻味,心道:“想不到妹妹的观察力竟是如此惊人!当初在海客村,我一直觉得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还处处以哥哥的身份指点她,现在看来,和真正的她相比,我自己才是小孩。”暗自苦笑,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师父一眼,但见周芷若清丽的面庞此刻似乎显得有些苍白。此时的她,虽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但心中已然升起几分寒意。她嘴角含笑,凝视着眼前这位令人琢磨不透的少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和徒儿故事里的韩盈儿显然已不是同一个人了,暮月教圣姑果然名不虚传,只言片语之间,便足以摄人。”

    韩盈儿摇了摇手,道:“算啦算啦,怪我多嘴,破坏了气氛。”似乎也不愿在“传音之术”这个话题上深究,只是幽幽地看了看窗外,脸上缓缓显现出一副温暖的表情,转过身来,微笑道:“今天是正月十五,咱们三个自家人一起团聚团聚,吃个团圆饭。”韩世聪自是乐意,周芷若亦无异议。

    这团圆饭安排在摩苍宫顶层的另一处阁楼里,房间布置得亦是十分雅致,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虽不算尽奢,但也足显贵气。屋中只有这“一家三人”,侍女们都远远地站在屋外,没有圣姑的招呼,谁也不敢走近。席间,韩盈儿时不时地说一些当年和哥哥隐居时的趣事,韩世聪则心花怒放地将这些故事逐一润色,周芷若面带微笑,且听且酌,她很清楚地知道,此刻对于韩世聪而言,亲情已然高于一切,尤其这份亲情还是他当初“仇恨”的根源。韩盈儿绝口不提之前和哥哥的那番对话,那描绘出的“霸业雄图”,此刻仍然藏在二人的心底。韩世聪当此团圆之景,自然也不愿多说,毕竟来日方长,善恶是非,自己显然有足够的决断,若有迷惘之处,亦可和师父、杨兄、林庄主等人商议,也不必急在眼下。

    酒过三巡,周芷若缓缓举起玉杯,道:“韩家小妹,我单独敬你一杯。”韩盈儿微笑举杯相碰,二人一饮而尽。放杯起箸之际,周芷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韩盈儿见她面露哀愁之色,不禁奇道:“周掌门怎么啦?是酒菜不合口味吗?”周芷若摇了摇头,低声道:“韩家妹子,不瞒你说,我是在感慨天道之不公。”韩盈儿听她如此一说,忽然双眸放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天道不公?周掌门是在抱怨世事?莫非她有揭竿之意?”略有些急切地道:“愿闻其详。”一面说一面替她斟酒。

    周芷若又轻轻一叹,苦笑道:“自打我执掌峨嵋,我派便一直多灾多难,鞑子好不容易被赶走,却又遭遇玄冥帮之厄,好不容易收复峨嵋,镇派之宝倚天剑却又落入西域歹人之手,韩家妹子,你说说,这是不是命运对我不公?”韩世聪听师父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及此事,也缓缓放下杯筷,侧耳倾听。

    韩盈儿心中虽略有些失望,但仍能体会到她的难处,毕竟她和她都是女子,那种有追求有抱负的女子,于是微微一笑,道:“周掌门对我韩家有恩,不知小妹能否帮得上什么忙?别处不敢说,但在西域,我想还没有暮月教找不到的东西。”她这番话说得轻声细语,慢条斯理,似乎还饱含着一种柔中带刚的力量。周芷若闭上双眼,摇了摇头,道:“这忙恐怕韩家妹子是帮不上了,实不相瞒,眼下这倚天宝剑恐怕就在贵教的某个角落里。”

    韩盈儿微微一愣,道:“此话怎讲?”周芷若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微笑道:“倚天剑丢失事关重大,我们曾为此事向璇玑道长求助,据他所说,宝剑似乎在贵教右护法沈空鸣手里。”她这番话说得慢条斯理,柔声细语,但听在韩盈儿的耳中,却仿佛晴天霹雳,不由得身子一震,皱眉道:“这。。。这不可能吧,璇玑道长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周芷若道:“从我们离开云观海阁,也不过一个多月,按照道长的意思,至少当时那宝剑是在沈护法手中的,不过我们也未能确切地证实。”韩盈儿喃喃道:“一个多月前。。。一个多月前。。。可能吗?有可能。。。也不大可能。。。”

    周芷若稍微顿了顿,又道:“不过呢,前不久我倒是亲眼见过有人手持倚天剑和我叫嚣,此人武功高强,剑法诡异,竟使我未能空手夺刃。”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举起酒杯,又道:“倘若真如道长所说,此人就是贵教的沈护法,那贵教可真是藏龙卧虎了,像他这等武功,当世恐怕已没有几人能是他的对手。”说完便将杯中酒水饮尽。韩盈儿道:“前不久?那是多久?”周芷若道:“也就是几天前吧。”刚一说完,只听得“叮”的一声,韩盈儿手边的筷子应声落地,只听她正色道:“几天前?不可能,那就绝不会是他!”她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似乎觉得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神色稍显镇定了一些,低声道:“不过听周掌门的意思,似乎并不认识我们沈护法,你可否说说此人的身段?”周芷若道:“身段?那是属于比较修长那一类。”见韩盈儿的秀眉再次皱了起来,接着又补充道:“此人蒙着面,而且是全部蒙着那种,据我们猜测可能眼睛不大好,或者说可能是个瞎子。”

    韩盈儿听她这么一说,神情完全缓和了下来,道:“那显然就不是他了,虽然身材符合,但我们沈护法眼神可好着呢,更何况。。。”她话未说完,忽听得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缓缓传来。韩盈儿大为不悦,冲着门的方向喊道:“谁呀?这么不懂规矩的吗?”门外传来小茹的声音:“启禀圣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跟您汇报,片刻也耽误不得了。”韩盈儿知道小茹的脾气,素来十分守礼,听到是她的声音,便已知有要事发生,听她如此一说,显然更是十万火急之事,于是跟周韩点头示意,便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小茹也不进屋,只是连忙在她耳边嘀咕了一番,说完便向后退了好几步。韩盈儿听完她的耳语,一言不发地站立在门口,连身子也不动一下,似乎是愣住了,由于背对着饭桌,周韩二人也瞧不见她的表情。过了片刻,只见韩盈儿缓缓转身,面色凝重地走到饭桌前,垂首道:“周掌门,哥哥,这会儿教中出了点事,我得赶紧去处理一下,你们俩先慢用,不用等我。”

    韩世聪见她脸色苍白,连忙站起身来,道:“盈儿,你怎么了?是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吗?”韩盈儿摇了摇手,道:“不要紧,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说完便向二人行了个礼,快步走出门去,又将门轻轻掩上。周芷若见韩世聪依旧木讷地站着,便轻声道:“你家妹子是个厉害的人物,不必那么担心,更何况你也听到了,这毕竟是人家门户之事,你担心也没什么用。”微微一笑,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我提到沈空鸣,你妹妹似乎也有些紧张。”韩世聪缓缓坐下,叹了口气,道:“她当然会紧张了,师父有所不知,之前在阁楼里,盈儿跟我说了,那沈空鸣在一个月前已经死了。”周芷若着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道:“你说什么?他死了?”韩世聪点了点头,道:“至少盈儿是这么说的,当时我只是随口打听了一下此人,她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听,应该也没必要骗我。”

    周芷若陷入了沉思,将手中的空酒杯把玩了片刻,忽然皱眉道:“徒儿,刚才你妹妹和我打听那蒙面人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韩世聪奇道:“倒是没感觉出来,师父是发现什么端倪了吗?”周芷若道:“一开始,我只是跟她说‘有人手持倚天剑’,并没有说此人是蒙面的,按理说,如果你是她,第一反应应该是怎么向我打听?”韩世聪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打听此人相貌了。。。”话未说完,便想起了什么,只觉得心中升起一阵凉意,正欲开口,便被周芷若抢先道:“没错,但你妹妹却直接打听身段而不是相貌,这说明什么?”韩世聪惊道:“这。。。莫非盈儿也没见过沈空鸣的相貌?这怎么可能?”

    周芷若伸出一根纤纤玉指,一面轻轻敲着桌子,一面幽幽地道:“在我看来,这摩苍宫内虽然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处处生怪,你妹妹能够在这种地方发号施令,实非凡人之所能为。”韩世聪叹道:“今日这一切变数,当真是令我做梦也想不到,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怕盈儿。”顿了顿,又道:“倒不是怕她的心思和手段,而是怕她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师父,这一路走来,不管是别人所说,还是我们亲眼所见,这暮月教中之人均非善类,盈儿终日和他们混在一起,终究。。。”他话未说完,却被周芷若打断道:“江湖之事,实难以善恶之分断言,若是和天下大事有所勾结,那更是是非难料。”她微微一笑,又道:“你妹妹是一个胸怀天下之人,这一点我能看出来,现在我倒是对这个暮月教越来越感兴趣了,这个帮派绝非传言中那么纯粹和简单,肯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隐藏其中。”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举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过得片刻,轻微的敲门声缓缓响起。韩世聪打开房门,见是小茹带着两名侍女,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周芷若站起身来,道:“我们这顿团圆饭吃得也够久了,如果我没猜错,小茹姑娘是来接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的吧。”小茹微笑道:“周掌门料事如神,小妹遵照圣姑的旨意,接二位贵客前去谷中歇息。”韩世聪奇道:“盈。。。圣姑她去哪里了?她和我们一起去吗?”小茹道:“圣姑让我转达一下对二位的歉意,实是因为有重大教务需要处理,她分身乏术,只得拜托小妹作为领路人了。待她处事完毕,便来和二位贵客一叙。”韩世聪虽见她满面善意,但心中仍是疑窦丛生,正自不知是否应允之际,只听周芷若微笑道:“如此就有劳小茹姑娘了,请带路吧。”韩世聪略有些茫然,只听周芷若已然向自己传声道:“别傻站着了,连你最亲的妹妹还信不过吗?”韩世聪咧嘴一笑,心道:“这暮月教即便是龙潭虎穴,至少盈儿也不至于害我们。”

    二人跟着小茹等侍女上了一辆马车,似乎正是来时那辆。蹄声嘚嘚,过不多时,便停了下来。二人缓步走下马车,呈现在眼前的是好大一片山谷,在夜幕的笼罩之下,只能依稀瞧见零星的树木轮廓,月光惨淡,实是无法将眼前的景色尽数呈现。在小茹的指引下,二人绕过一处树林,来到两间华丽的房舍跟前。小茹停下脚步,笑道:“到地方啦,这里就是我们谷中的上房,是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的,你们俩一人一间,这就去歇息吧,明天咱们再见。”刚说完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韩世聪刚反应过来,一个“哎”字还没说完,只见对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韩世聪叹了口气,看着身旁的周芷若,道:“师父,咱们真要在这里歇息吗?”周芷若道:“既来之,则安之,多加小心一些,也就是了,况且有你妹妹在,也不会出什么事。”她说完此话,轻轻一笑,便走进东面那座房舍,随即掩上了门。

    韩世聪也不再多想,缓步走入西面的房舍。房中早已点起了十余只烛台,台身皆是金灿灿的,设计得也颇具异域风格。屋中光线明亮,可见墙壁四周皆为玉石所制,雍容华贵之余也不显得俗气。东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风物栩栩如生,但瞧笔墨用料均和中土的绘画方式有着很大的区别,仿佛是墨汁中掺杂了油料,而且很明显不是毛笔的作品,整幅画看起来虽少了些写意之气,但画面本身却显得更加圆润。屋中的大床更是别具一格,乃是纯银所制,床身的四角均竖着一根银柱,柱身雕刻着细腻的图案并镶嵌着红色的宝珠,整个床身的线条均是由曲面构成,流畅且富有节奏感,和中土上等的红木大床完全是两种风格的奢华之气。韩世聪也无心细细观赏,简单洗漱之后,很快便吹熄了蜡烛,只身躺在床上,心道:“尽管那沈空鸣已经死了,但倚天剑究竟是不是还在这暮月教中呢?”

第8章 第三十回 幽谷鹿鸣清泉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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