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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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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身在层峦识叠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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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玄忽然拍了拍韩世聪的肩膀,示意他借一部说话。韩世聪微一点头,看了师父一眼,便跟着他缓缓走出。二人来到门前的番椒田边。杨玄道:“这伙人还没走远,眼下正是顺藤摸瓜的大好时机。”韩世聪立刻会意,忙道:“事不宜迟,大伙儿这就整装出发,悄悄跟着他们,能找到大欢哥固然是好,若是能顺便找到摩苍宫的位置,更是极好了。”这摩苍宫乃是暮月教总坛所在,其大名在江湖上虽然响亮,但中土武林人士几乎没人去过,即便是铁英山庄昔年在西域干下了不少惊人的事迹,庄中高手却也未曾涉足暮月教总坛。杨玄道:“这等暗中跟踪之事,人还是越少越好,待我寻得他们老巢的所在,便就近召集山庄的人手,同时通知庄主你。当然,我只是建议,最终还是要庄主来决定。”他此时叙说公事,自然便将“兄弟”二字隐去了。

    当初在雪云山上等候璇玑道长的那些日子里,韩世聪曾让林凡潇将铁英山庄的情况更加详细地介绍了一番,山庄“匡正扶义,行侠天下”的庄训此前虽早已听吴清说起过,但林凡潇叙述得更加详尽,不仅引申出了山庄铁规“轩烽十律”,还阐述了山庄成立的来龙去脉。当初邵天启应璇玑道长之邀前往云观海阁,璇玑道长向他分析了中原武林的大势,提出了成立一个全新“侠义组织”的主张,二人彻夜长谈了七天七夜,铁英山庄的一切构想便在这七日之间应运而生,虽然璇玑道长也算是直接推动铁英山庄成立的元老,但自山庄组建之后,与璇玑门的关系便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虽仍交好且互有往来,但绝不涉及双方的门派机密,仅保持门派之间的基本礼节,据林凡潇所说,乃是璇玑道长和邵天启有言在先,他们之间有过一个互不干涉的约定。林凡潇曾语重心长地道:“咱们铁英山庄这几年风头大盛,和这璇玑门一样,派中兄弟遍布天下,之前在胶州的庄客只是其中一部分,单论门派实力,咱们山庄和璇玑门可以说是旗鼓相当。”眼下韩世聪一行人虽已身处西域,但也有一部分庄客驻扎在附近,一旦需要,便可立即前来执行任务。

    韩世聪稍一沉吟,道:“如此也可,我们便还在之前的客栈联络。”杨玄点了点头,庄重地道:“请庄主给我下令吧,待我寻得目标,便持令调动离得最近的庄客。”按照铁英山庄历来的规矩,庄主若有任务,须得和林凡潇、高文俊商议之后,再给轩烽五圣下令,然而林高二人和他分别之际,便将此事进行了讨论,庄主和刀圣远赴西域,情况特殊,若须下令,自可见机行事,不必顽固不化。

    韩世聪从怀里取出一枚刻着“玄”字的铁令,郑重其事地放在杨玄手上,道:“刀圣杨玄接令,请即刻出发探明暮月教总坛所在,执‘玄’字令调动庄中人马,力求速成,不得有误。”铁英山庄的令牌分为两种,一种便是轩烽五圣执行任务时携带的刻有名字的黑色铁令,这种令牌乃是身份象征,可执此号令庄客,平日里均由庄主保管,在派发任务时才会交出,在执行一些需要杀伤人命的任务时,牌子的主人往往在任务完成后也会将令牌丢在现场,从而宣布此事乃铁英山庄所为。另一种令牌乃是墨绿色的庄主令,仅为大庄主和二庄主所有,执此令牌可号令轩烽五圣,仅为处理山庄内部事务时才会使用,当初高文俊在船上通知秦缃绮议事时所示的“凡潇居士令”便是此类,之前邵天启的庄主令上刻着“天启居士令”,而今韩世聪接掌铁英山庄,林凡潇便要求庄中匠人打造一批“世聪居士令”,然而当初韩世聪病发突然,令牌尚未打造便急忙赶去云观海阁了。韩世聪后来知晓此事,对这些繁文缛节颇不以为然,只求和大家肝胆相照、一团和气,但毕竟已身在这个位置,须得竖立威信,在众人的劝说之下,倒也身不由己了。

    杨玄毕恭毕敬地将“玄”字令牌接过,拱手道:“事不宜迟,在下这便动身。”说完此话,脸色逐渐舒缓开来,恢复了先前的神气,又微笑道:“庄主兄弟,我就不回屋了,你替我跟她们打个招呼吧,我三日之内当可与你们联络,同时再派些人手暗中掩护你们。”韩世聪见他不再对自己那般恭敬,而是恢复兄弟相称,心中大感释然,也不再如方才那般故作姿态,温言微笑道:“杨大哥一路小心,任务事小,保身事大。”杨玄笑道:“放心吧,别忘了,我也算是半个西域人士,虽不知龙潭虎穴所在,但蛇洞鸟巢倒是知道不少。”

    他此番说辞乃是言出有因,这便和轩烽五圣的来历有关了。这西行一路之上,杨玄曾向韩世聪说了很多关于轩烽五圣的事情,原来剑圣、弓圣和斧圣均是带艺入门,他们入庄之后,再由林凡潇传授他们一些运气法门和独门身法,虽于他们本身的绝学无甚精进,但他们仍是尊称林凡潇一声“师父”,这便和当初蓝玉所说“大多都是他教的”不相符了。秦缃绮的情况则大不一样,她自小由邵天启带大,是他的义女,山庄成立之后,便直接由林凡潇一手培养,但由于邵天启并未教授她任何武功,因此她基础最弱,加上身为女子,也无法修习林凡潇的独门内功,只能学习由林凡潇为她一手独创的七弦断魂枪,通过琴音来达到内外兼修的目的,既由音化内习得了一身全新的气功,又化音为枪能够运气伤人,好在她天资卓越,颇有慧根,因此进展神速,时至今日,一身功夫已逐步赶上,着实对得起这“枪圣”的名头。至于杨玄本人,他入庄之前便已是林凡潇的徒弟、高文俊的师侄,他们三人同出于西域密宗“火刀门”,仔细想来,或许这便是当初璇玑道长将他的座位分配在西北角的原因。相传这火刀门的创派祖师乃是北宋年间一位番僧,该门派一直声明不著,然而到了林凡潇掌派时期,将独门内功和外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良,将原本单一的火焰刀内力发展成为阴阳交融的“霜燃真气”,此后更是以此为基,演变出多种掌法,不再拘泥于刀法一路,高文俊作为林凡潇的师兄,也如他一般,在内气修成之后转攻掌法,唯独杨玄仍然致力于修习刀法,他将原本的火焰刀法依据师父的理论,进一步改进成为“霜燃刀法”,可左右分施两种截然不同的刀气。他武学天赋了得,虽是青年之身,武功却绝不亚于他的师父和师伯。而后火刀门在林凡潇手中解散,三人一齐加入铁英山庄,派中众弟子则拜入刀圣门下成为白衣庄客,此乃闲话,已无关紧要了。

    眼下韩世聪见他胸有成竹,心中自是放心,却见杨玄忽又凑近跟前,轻声道:“对了,庄主兄弟,之前我在路上已悄悄传信打听过了,在离这里不远的雪山上有一种银狐,皮质名贵,色泽胜雪,当地人谓之为天物,我已托人去办了,说不定等我回来的时候便可带来一件皮裘。”说着便贼兮兮地眨了一下眼睛。韩世聪知他想说什么,心中大窘,忙道:“大哥快去吧,都什么当儿了,还说这些作甚?”心中却想:“当真会有这么美丽的皮毛吗?师父如果穿上这样的狐裘,会是什么样子?”略痴之际,只听杨玄一声轻笑,再抬眼时,他已远在数十丈之外,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韩世聪笑了笑,缓缓回过身来,却见婉舒不知何时已站在小屋门口,待他走近,便柔声道:“那位大哥怎么忽然就走啦?”韩世聪道:“没什么,他有事先离开了,过几天就回客栈和我们继续同行。”婉舒道:“不如你们三位就在我这里暂且住下等他吧,这后面林子里还有个小屋也是我的,绝对住得下你们。”韩世聪道:“但是我和他已约定好了,倘若他回到客栈见不到我们,可有些不便。”婉舒黯然道:“我一个人待得久了,只是想多跟人说说话而已,没关系,不能耽误你们的事情。”韩世聪见她神情苦楚,心中不忍,道:“先进屋再说吧。”刚踏入屋门,便听到苏凝岚清脆的声音:“大哥,你刚才看起来好严肃呀,杨大哥看起来对你好生恭敬,着实吓了我一跳!”韩世聪笑道:“你这小脑袋瓜里知道的东西太少,看什么都会吓一跳。”

    苏凝岚这一次却没跟着笑起来,而是秀眉微蹙,低声道:“都这么久啦,那大欢哥也不现身,也不知为何我师哥的宝剑会在他那里,着实让人放心不下。”韩世聪正欲出言安慰,忽听得周芷若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徒儿,你本不该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的。”

    韩世聪听她忽然这么一说,顿时一惊,未及开口相询,便听苏凝岚道:“对啦对啦,我都没问你呢,你让杨大哥去哪里了呀?”周芷若不等他回答,便道:“你大哥显然是让杨玄去跟踪那伙人了。”苏凝岚惊道:“哎呀,那群坏蛋说话阴森森的,杨大哥自己去不会有危险吗?”周芷若微微一笑,道:“没错,是的,我刚才之所以说不该让他自己去,也是觉得这样太危险了,不过眼下他已经走出好远,再追也来不及了。”韩世聪听师父别无他意,心下稍宽,忽听得耳边又传来师父“隔江闻啼”的传音声:“苏妹妹有些事情还不知道,我只能和你传音说。杨武之事事有蹊跷,我们不该让杨玄一人和任大欢照面。”

    韩世聪瞪大了双眼,只听师父继续传音道:“杨玄此番主动请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为了自行探明任大欢的下落,这任大欢可是指证江莺为杀害杨武凶手的关键人物,但原本早该被灭口的他如今却忽然活转了,换做是你,肯定也不会甘于在这里等待,定是要去主动查询一番,倘若真让他自己找到了,按照你对他的了解,你猜他会做什么?”韩世聪逐渐明白了过来:“说来说去,原来师父是担心杨大哥打草惊蛇。”只见周芷若缓缓起身,用真声说道:“婉舒姑娘,我们先回去啦,多谢你的美酒款待。”婉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都怪那些人搅乱,害你们都没喝得上。”周芷若微笑道:“如此好酒,能闻上几闻,便已满足了,下次有机会路过此间,再来看望。”说着便缓步朝门口走去。

    婉舒忙道:“等一下,姐姐!”周芷若道:“怎么啦,婉舒姑娘?”婉舒轻轻咬了咬嘴唇,眼角偷偷瞄了一眼韩世聪,道:“想必刚才我和这位韩大哥说的话,姐姐也都听到了吧?我。。。我想邀请你们在这里暂住,等那位杨大哥回来,咱们一起说说话,我带你们好好看看我的番椒田,和你们一起在林子里散步,还可以做好吃的给你们吃,烫好酒给你们喝。”

    周芷若方才确实听见了她和韩世聪的对话,此刻听她复又提起,言语之间足见诚意,又见她眼神之中竟似透露出几分恳求之意,心肠顿时软了,暗自思量:“这婉舒姑娘气息不稳,并非习武之人,而且确实是真心想和我们交朋友,这世上很多事都是一时之巧,很多人都是一眼之缘,说白了都是自有定数罢了。”她心中没来由地涌出些许感慨,待得稍稳心神,才幽幽地道:“你当真这么希望我们留下相陪?不过我们有要事在身,并不能待太久。”说着便望向徒儿。韩世聪立刻会意,道:“杨大哥说他大约三日便能回来,但是。。。”不等他说完,婉舒便欢喜地打断道:“咱们今日相识本就是一种缘分,若能共同相处三日,更是前生有缘,婉舒已知足了。”周芷若微笑道:“我也觉得和你挺投缘的。”苏凝岚拉着婉舒的手,也连声道:“没错没错,我也觉得姐姐很面善呢。”

    韩世聪见师父有意留下,自然毫无异议,道:“咱们留在这里也好,说不定大欢哥什么时候就自己回来了,只是咱们须得跟客栈掌柜知会一声,万一杨大哥去了也好让他知道我们还在这里。”婉舒喜道:“那我这就去整理一下外面那间小屋,你们稍等我一下。”她眉飞色舞,端的是喜上眉梢。周芷若道:“徒儿,咱俩去客栈打一声招呼,苏妹妹,你去给婉舒姑娘帮帮忙可好?我们很快就回。”苏凝岚道:“好呀!”便挽着婉舒的手,往小屋后边的林子走去。她刻意放慢脚步,和婉舒并肩而行。

    韩世聪和周芷若二人也是并肩而行。行至巷口,周芷若忽道:“徒儿,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猜杨玄会做什么?”韩世聪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师父之所以支开岚妹,原来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于是道:“杨大哥为人固然粗中有细,但终究还不及师父小心谨慎,此事涉及他弟弟的血仇,只怕冲动之下难免打草惊蛇。”只见周芷若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即便是我们一起去,该惊动的蛇也是会惊动的,我担心的可不是这个。”将声音压得更低,续道:“我是担心那假死的任大欢变成真死以后,杨武之事的真相会彻底埋没。”

    韩世聪虽为人忠厚,思维却也甚是灵敏,听师父这么一说,已有几分明白了过来,心中隐隐有些惴惴不安,试探着道:“师父是说杨大哥此番前去,会将那大欢哥杀了?”周芷若反问道:“你觉得他会吗?”韩世聪不假思索地道:“我觉得不可能,大欢哥既然是杨武一案的重要证人,杨大哥应该更加要护他周全才是,又怎会杀他?”周芷若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地道:“任大欢一死,原先的‘真相’依旧是真相,再也不会有颠覆的余地,你懂了吗?”韩世聪微微一愣,随即道:“不会的,杨大哥为人慷慨仗义,又怎会无故陷害自己的同门兄弟?更何况还是以自己亲弟弟的名义?”他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已升起几分惶恐。

    周芷若叹了口气,道:“这世上很多事情不能按常理来推断,尤其是当人遇到一个‘情’字时,往往还会失去理智。”她这番话幽幽说来,思绪仿佛已飘往一些过去的时光。韩世聪听她语音有异,却也不明其理,跟在她身边又默默地走了片刻,蓦地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道:“师父的意思是说,杨大哥可能是为情所困,刻意。。。刻意安个罪名给。。。”周芷若不等他将话说完,便轻轻摇了摇手,道:“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测而已,也有很大可能是我想多了。他眼下已然远去,现在说什么也是徒劳,不如就静观其变吧。”轻轻一叹,又道:“你现在是他们的首领,很多事情还是应该听从自己的判断,我这番指手画脚实际上也很不礼貌,你不要怪为师啰嗦,也不要多心。眼下苏妹妹还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希望将来她知道的能够是实情,仅此而已。”韩世聪只听她说得半句,便已有些慌神,待她说完,忙道:“徒儿怎么会嫌师父啰嗦?每一次聆听师父的教诲,我都是。。。都是满心欢喜的。”

    周芷若见他一脸毕恭毕敬之色,心下暗叹:“他和他哥哥的某些神情还真有些像。”微微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刚才你和杨玄说到最后,他为何会忽然鬼鬼祟祟地和你近身低语?他说了什么?”韩世聪听师父忽然问起此事,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窘意,下意识地搔了搔首,吞吞吐吐地道:“我。。。我都忘了那会他说的是什么了。”周芷若叹了口气,道:“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说实话,我当时在屋里见他面带坏笑,心中才暗暗觉得他这个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粗豪,竟然还有如此滑头的一面,我之所以会有先前那些担心,也有多半是为此。”韩世聪听师父如此一说,忙道:“师父大可不必因此事担心,他其实。。。其实只是跟我说了点私事,他曾答应帮我办一件事,眼下已经办妥,便悄悄告诉了我。”周芷若见他脸上泛红,似乎十分窘迫,心中也不明所以,淡淡地道:“既然是和我无关的私事,我便不打听了。”韩世聪听她语气平平,担心她不高兴,忙道:“其。。。其实也和师父有关的。”周芷若缓缓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却不继续开口追询。

    韩世聪也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我就老实说吧,其实杨大哥曾答应帮我寻一件名贵的皮裘,他那会是偷偷告诉我已经寻到了。”见师父呆立原地,又补充道:“所以他当时并不是鬼鬼祟祟想动什么歪心思,只是。。。”周芷若忽然微微一笑,打断道:“不必说了,我已经懂了。”复又迈开步子,刚走出几步,便回首向跟在身后的韩世聪道:“谢谢你。”韩世聪初时六神无主,此时见师父嫣然微笑,心中大定,也报之一笑,道:“师父值得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随即跟上。

    二人说话之间,便到了客栈。韩世聪取出些银子给掌柜,嘱咐他这几日留意一位和他们同来此处住店的粗犷汉子,若是此人前来,便告诉他“你的同伴都在田边小屋”,同时让掌柜预备些上等饲料,照顾好拉车的马匹。交代完毕之后,二人便由原路返回。周芷若见韩世聪步伐缓慢,似有心事,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韩世聪道:“其实我之前便有些不解,师父向来小心谨慎,为何却答应住在一个陌生人家里?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是暮月教长老的邻居。。。”周芷若微笑道:“从她的身上我能感受到善意,这还不够么?”韩世聪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好吧。”伸手摸了摸身后的晓雨剑和朝雪剑,又道:“艺高胆大,随遇而安。”

    过不多时,二人便返回番椒田边。此时苏凝岚和婉舒也已回到前屋,一阵阵酒饭的香气缓缓飘来。韩世聪瞧瞧看了身旁的师父一眼,心中升起些许温暖之意。只见周芷若缓缓俯下身来,在田里摘了一枚番椒,轻轻擦了擦,便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韩世聪惊道:“师父居然不嫌辣吗?”周芷若微微一笑,道:“我出生在湖南,从小吃东西便带着些辣口。”韩世聪道:“原来师父老家那边也种这种番椒。”周芷若摇了摇头,道:“我们那边都是颗粒状的花椒,和这种味道有些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韩世聪见师父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心念大动:“待我向婉舒姑娘讨教一下这番椒的种法,以后回到峨嵋山便开垦一块番椒田来。”午饭过后,见左右无事,便当真开口向婉舒请教,婉舒显得十分开心,兴致勃勃地带着他绕田走了好几圈,边走边说,不亦乐乎。

    周芷若见苏凝岚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轻声道:“妹妹不用太担心,待我们找到任大欢,便能查出你师哥的去向了。”苏凝岚嘟着嘴道:“我才不担心我那师哥呢,他习得了师父的剑法,比我可强得多哩,单打独斗又没多少人能是他的对手,眼下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睡大觉呢!”周芷若微笑道:“妹妹之前看到那把剑的时候可是有些慌神呢。”苏凝岚道:“之前我是有些着急,但现在想想啊,多半他和我一样,自己把剑搞丢了,然后被那大欢哥捡了个便宜。”周芷若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仍是轻声道:“那妹妹现在为何又心事重重呢?”苏凝岚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啦,不过你看他们俩倒是交谈甚欢呢。”说着伸手指了指田边的韩世聪和婉舒。周芷若听她这句话说得有些词不达意,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禁哑然失笑:“这小丫头莫不是吃醋了?”于是道:“婉舒姑娘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人跟她说话,现在我们来了,她自然要大说特说了,你大哥也好,咱们俩也罢,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苏凝岚微微撇了撇嘴,不再吱声。

    一下午风平浪静,转眼便迎来了夜幕的降临,而那任大欢终究还是没有回来。婉舒叹道:“先前我还说他走不远,看来还是走远了。”四人用完晚饭,稍行攀谈,便准备就寝。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让周芷若和苏凝岚在林中另一处刚收拾出来的小屋休息,因为那里只有一张大床且空间较小。婉舒则和韩世聪在田边主屋分开休息,婉舒想在客堂打地铺,让韩世聪在自己卧室就寝,但被对方微笑婉拒,婉舒拗他不过,只得让他留在客堂,自己仍在自己的卧室。韩世聪心知只能如此安排,自己毕竟和此间女主人相识不久,多有不便,心下觉得很不自在,加上满屋酒香花香,更是心神不宁,无法安睡。婉舒帮他铺好被褥,歉然道:“照顾不周,怠慢了贵客,真是不好意思,之前我光想着。。。”韩世聪连忙打断道:“无妨,姑娘已经招待得很热情了,应该感到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心下暗想:“杨大哥要是在可还好些。”他生性腼腆,此时此刻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

    婉舒吹熄了两盏烛台,柔声问道:“韩大哥白天问了我那么多关于番椒的事情,是要准备自己种吗?”韩世聪道:“是啊,我师父似乎很喜欢这个。”婉舒微微一笑,道:“真羡慕你们江湖中人,身边总不缺可以说话的朋友。”韩世聪尚未接话,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便忽然传来,打开门,却是苏凝岚。韩世聪见她神色怪异,不禁奇道:“岚妹,怎么了?”苏凝岚先是一愣,随即道:“哦,没事,刚才我和婉舒姐姐收拾后面屋子时忘了多拿一个枕头了。”婉舒道:“哎呀,不好意思,我这就给你拿。”说着便从自己卧室取出一只枕头递给她。韩世聪见苏凝岚眼色着实有些奇特,正欲开口相询,却见她忽然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了。韩世聪心想:“岚妹这是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算了,明天再问问她吧,真不知她这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婉舒也不再多说,只是吹灭了客堂里最后一根蜡烛,微笑着和韩世聪打了个招呼,便欲走入自己的卧室。韩世聪仿佛想起了什么,忽道:“婉舒姑娘,你留我们陪你,实际上也是担心白天那伙人再来骚扰吧,有我们在,你也好壮胆些。”婉舒回首道:“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早就跟你们直说啦,我又不怕那些人,我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们交朋友。”韩世聪望着她的背影,心道:“这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姑娘。”

    这一夜,仍是平静如水。然而第二天一早,韩世聪朦胧之间便听到婉舒在自己耳边急促地说道:“不好了,韩大哥,你师父和苏姑娘不知道去哪了!”

    韩世聪大惊,连忙坐起身来,一面披上外衣一面道:“怎么回事?”婉舒愁眉紧锁的俏脸映入眼帘,只听她道:“刚才我路过后边林子,发现小屋的门被打开,你师父和苏姑娘没在里面,我在附近找了片刻,依然没有人影。”韩世聪忙道:“快过去看看!”也不将衣衫整理妥当,连忙抢出屋外,往林中飞奔而去。到得小屋门口,但见屋门大开,屋内果然空无一人。韩世聪运足内力,连喊了数声“师父”,林中回声大作,宛如阵阵惊雷,不绝于耳,此声直逼长啸,即便是几里之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然而过得良久,仍无人回应,只见躲在一旁的婉舒娇怯怯地捂着耳朵,四下再无旁人。

    婉舒见他不再叫喊,长吁一口气,道:“韩大哥你的声音好高亢,这就是你们江湖中人内力深厚的表现吗?”韩世聪不可置否,只是沉吟道:“师父和岚妹不会不辞而别的,但是这四下确实没有其他可疑的痕迹。。。”婉舒叹了口气,道:“不过昨晚吃饭的时候,我看苏姑娘好像有些不大对劲。”韩世聪此刻心里也是一般的狐疑,听她挑明,不禁微微一惊,皱眉道:“不管怎么说,我得去找找她们。婉舒姑娘,在下先告辞了。”说着双手抱拳,便欲离开。婉舒道:“你要去哪里找?那位杨大哥要是回来怎么办?”韩世聪道:“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我再去叮嘱一下客栈掌柜,让杨大哥便在客栈等我吧。”又扫了一眼附近的地面,心中暗想:“这里没有打斗的迹象,除非当真是有什么人能够一招将她俩制住,但师父武功当世鲜有敌手,很显然这样的人不应该存在。”想着想着,愈发焦急:“上次没能保护好师父,让她被歹人害得失明,这次若是再出什么岔子,我当真要抱憾终身了。”

    婉舒见他表情有异,柔声道:“去完客栈之后呢?你准备去哪里找?”韩世聪一时语塞,只听她继续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虽然好几年没有出过远门了,但这附近的路应该还是比你熟悉一些的。”韩世聪微一思索,道:“好,那就有劳姑娘相助了。”于是二人回去匆匆收拾好行李,便栓门离开。婉舒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番椒田,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小跑着跟上韩世聪的步伐。韩世聪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微笑道:“等到了客栈,姑娘只须指点我附近的几条去路即可,随后便回家吧,待我找到师父和岚妹,再来和你一叙。”婉舒道:“我还是一直跟着你吧,等找到两位姑娘我们再一起回去。”韩世聪道:“这样怕是多有不便,这一路上说不定还会遇上些麻烦,你不会武功,还是安安稳稳地比较好。”婉舒叹道:“你内力那么强,跟在你旁边,就算遇到麻烦,也好过待在家里不明不白地失踪啊。”韩世聪惊道:“你的意思是说。。。”婉舒道:“我只是隐约觉得那里已经不安全了,以前可从来没有那么多人来找过大欢哥,不过昨晚我也说了,我不怕那些凶巴巴的人,但今早发现你师父和苏姑娘失踪,我便有些害怕是不是暗中还有些什么人在盯着我们。”说到最后,语音已有些发颤。韩世聪道:“你这么想倒也合情合理,师父她们不会无缘无故走的,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事。”顿了顿,又道:“一路上咱们俩都要小心在意一些。”他这句话说出,便算是默许她一路跟随了。婉舒微微一笑,道:“你会保护好我的,我知道。”

    二人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脚步不停,很快便到了客栈,却见门口围了一大帮人,正自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韩世聪凑近跟前,只听一人道:“这尤掌柜也是够倒霉的,上上下下连伙计都无一幸免,果然这些江湖人士是招惹不得的。”又有一人道:“你看这些死掉的江湖人都是清一色的服饰,而且都是生面孔,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厉害的仇家,居然这么多人都没让对方留下一具尸首。”另一人道:“以后见到江湖中人互相砍杀,还是离远一些好,不然像掌柜的他们一样被无故波及,可就冤枉得紧了。”

    韩世聪心知不妙,拨开人群走入客栈大堂,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碗筷散落一地,到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人,瞧他们的容状,显然均已死去多时,这其中既有客栈掌柜和伙计,更多的则是二十余名身着白袍的武人。婉舒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入,乍见这副情景,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韩世聪冲她微一示意,温声道:“莫怕莫怕,没事的。”跟着紧锁双眉,凑近细看,赫然瞧见这些白袍人的衣服上都绣着一柄大刀,正是铁英山庄刀圣门下庄客的服饰!韩世聪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依次望去,却发现这些人均是陌生面孔,和自己在胶州时遇见的齐松等庄客并非同一批人,若非有人刻意假冒,便定是杨玄口中“离得最近的庄客”了。这些人身上均只有一处伤口,瞧形状深度似是剑伤,凶手一剑封喉,杀他们时连第二招都没有使出。二人又走入后院,只见那辆巨大的华丽马车此时已厢翻马倒,拉车的骏马也是被人一剑刺死。

    韩世聪深吸一口气,回到大堂,冲着门口的看客人群问道:“诸位兄台可曾见到是何人下的毒手?”众人面面相觑,均是摇头不知。其中一人道:“我是第一个看到的,当时天刚蒙蒙亮,在此之前我都没听到附近有什么打斗声响。”另有一人道:“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些许,大约半个时辰之前似乎有一阵异常急促的脚步声朝着那边去了。”说着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婉舒小心翼翼地低声道:“韩大哥是认识这些人吗?”韩世聪肃然道:“虽然不认识,但这些人十有八九是我们庄中门人。”婉舒柔声道:“咱们。。。要不要顺着这位大哥指的方向找找看?说不定。。。说不定。。。”此时她似已缓过神来,虽说话仍有些吞吞吐吐,但惊惧之色全然褪去。

    韩世聪点了点头,道:“说不定这件事也跟师父和岚妹的失踪有关。”于是从怀里取出一大锭银子,塞到刚才指路的那位看客手中,道:“拜托这位大哥帮忙料理一下他们的后事,行善积德,功不可没。”那看客还没反应过来,他二人已疾步走远。围观的众人随即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有人说应该先报官,有人说不该放那二人走。那指路看客倒也是个守信之人,不理会周围言语,叫上几个帮手便着手料理现场。

    过了一炷香的时分,韩世聪和婉舒已顺着东南方向行至城边,一路未发现什么异样,此时驻足观望,眼前乃是一条乡间小道,路的两边均是连绵的土丘,上边竖立着一排排光秃的小树,四下枯草丛生,看情形似乎是人迹罕至。婉舒跟着他一路快走,早已是娇喘吁吁,韩世聪耐心地等她稳定气息,才问道:“再走下去便是到哪里了?”婉舒轻轻呼了口气,道:“这条路直通天山山脉,但镇里几乎没人敢将这条路走到头。”韩世聪奇道:“这是为何?难道这两边的土丘上埋伏着什么猛兽吗?”婉舒身子轻轻一颤,道:“因为这条路的尽头便是天山缥缈峰,那里据说有很多比猛兽还要凶恶的人。”

    韩世聪奇道:“那是些什么人?有多凶恶?”婉舒摇头道:“都是坊间的传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啦。”韩世聪沉默了片刻,忽道:“咱们两个被别人一个指点就跑了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也没功夫去想一想到底是不是被耍了。”说着轻轻拍了拍脑袋。婉舒微笑道:“韩大哥是太心急了,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自己最亲的人消失不见了,换成谁都会着急的。”韩世聪脱口道:“你怎知师父是我最亲的人?”婉舒微微一愣,道:“其实我以为的是苏姑娘。。。”韩世聪眉毛微微一扬,道:“婉舒姑娘似乎对岚妹挺感兴趣的。”婉舒一怔,奇道:“韩大哥为何这么说?”韩世聪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其实从昨晚开始,我便觉得有些奇怪。”蓦地手腕一翻,将晓雨剑连同包裹着的粗布一同架在她的左肩上,又道:“为什么你和岚妹待了一下午,等我们回来时,她就有些魂不守舍,你跟她都说了些什么?”他说此话时,声音已略有些严厉。

    婉舒只觉得左肩微微一沉,又见他神情严肃,满眼尽是狐疑之色,不由得低呼一声,似乎有些惶恐,跟着便伸手入怀。韩世聪道:“你在找什么?”婉舒也不答话,只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只奇怪的面具,迅速地戴在脸上,隔了一小会,才小心翼翼地道:“韩大哥,你。。。你这眼神,让我好生害怕。”韩世聪仿佛明白了什么,道:“你是一旦感到害怕便会将这面具戴在脸上是吗?”婉舒颤声道:“是的,之前在小屋里也是这样,我一紧张就要戴上这面具,不然我怕我会晕过去。”韩世聪见这面具着实有些狰狞怕人,心道:“她的这番举止确实奇怪得紧,怕是以前受到过什么刺激,唉,也是个可怜的姑娘,我不该这么责问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宝剑从她肩膀上移开,道:“我刚才实在有些鲁莽了,先跟姑娘道个歉,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实话实说就是了。”他此刻语气已舒缓开来。

    婉舒将手搭在面具上,却不摘下,仍是娇怯怯地道:“我昨天下午什么也没跟她说呀,我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韩世聪听她语音仍是微颤,更是歉然,将宝剑重新背在身后,故作憨笑状,道:“既然如此,咱们走吧,刚才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你别往心里去。”他并不善于哄人,这番说话到最后已有些吞吞吐吐。婉舒将面具缓缓摘下,露出那张精致的俏脸,忽然抿嘴一笑,道:“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的,是不是把你也吓到了?”韩世聪一愣,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只听她继续道:“我呀,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你师父和你岚妹都对我很放心,就你和杨大哥两个大男人始终疑神疑鬼的。”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其实也不能怪你们,谁让我确实是个怪人呢。”

    韩世聪见她眼睛里又流露出异样,忙道:“好啦,以后我再也不怀疑你了,你陪我一直来到这里,我很感动。”婉舒微笑道:“你不会哄人就别哄了,有你这句话,前面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跟你走一遭。”她话一说完,便率先往前走去。韩世聪心道:“不管这条路对不对,走一步算一步吧,总比在这里胡思乱想强。”点了点头,道:“小心些,别离我太远。”一面说话一面快速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婉舒的身边,二人一左一右,大步前进。

    行得片刻,韩世聪蓦地停下脚步,低声道:“咱们这条路多半是走对了,最起码在客栈杀人的凶徒肯定是顺着这里跑了。”婉舒伸出纤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道:“我。。。我也看到了。”二人目光所至,乃是斜前方一处枯木丛,一阵寒风吹过,露在木丛外边的白色袖口微微扬起,而那袖子的主人显然是毫无知觉了。

    韩世聪面色凝重,缓步走上前去,拨开那一堆散乱的枯木,赫然瞧见一身着白色布袍的男子趴在地上,伸手触碰,只觉周身冰凉,显已死去多时。韩世聪将其小心翼翼地翻转过来,只见是一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陌生,但他身上的衣饰仍与杨玄麾下庄客无异。婉舒轻轻叹了口气,道:“又是一个,他和客栈里那些人穿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韩世聪心道:“此人武功比起客栈那些人还是高出一些,那些人都是被一剑毙命,而他身上居然有两处剑伤,唉,可惜最终仍是难逃一劫,这下杀手的究竟是什么人?”微一瞥眼,发现一个棕色的布袋被抛在一旁,而那尸身的右手始终朝着布袋的方向紧握拳头,似乎是断气之前还想抓住那个布袋。

    韩世聪心想:“那布袋里定有古怪。”俯下身来,刚将手伸出,只听身后的婉舒道:“韩大哥小心啊,那里面搞不好会有什么机关或者毒物。”韩世聪微微一笑,道:“姑娘稍微离远一些,且看我的。”单掌扬起,右臂猛地顺着那布袋一挥,顿时一股劲风扬起,虽手掌臂膀未触及袋身,但内气到处,那布袋已高高飞起,并向前弹出数丈,忽又听得“嗤嗤”两声,那布袋竟在空中碎成了十余块。婉舒正欲惊叹:“韩大哥好厉害!”话未喊出,但见一雪白色的物什从空中缓缓飘落,看模样似乎是一件长衣。

    韩世聪恍然,连忙伸手将衣服接过,定睛细瞧,正是一件雪白的皮裘,裘身光滑柔顺,在茸茸狐毛的掩映之下,似乎散发着淡淡银光。婉舒脱口赞道:“好漂亮呀,这似乎是用天山银狐的皮毛制成的狐裘啊!我小的时候见过这种银狐,当真是令人终身难忘。”韩世聪握着皮裘,喃喃道:“确实很漂亮,这么好看的衣服,应该能配得上她了,却不知她眼下身在何处?”忽又缓过神来,双目一睁,恨恨地道:“这狐裘正是杨大哥替我寻来的,他们果然是我山庄的庄客,绝不是冒充的,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他们?不知杨大哥有没有事?”婉舒道:“韩大哥不必着急,我们至少已经找对了路,沿路走下去,总还能发现线索的。”韩世聪点头道:“咱们先安葬了他。”说着便从身后拔出杨武的朝雪宝剑,自言自语道:“不妨试试这把剑。”说着右臂轻轻一抖,地面便飞起数块泥石。

第二十七回 身在层峦识叠嶂(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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