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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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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天道无形却有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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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四怪自出山以来,仅在方东白诡异的剑法下吃过亏,但那时他们的功力终究不如现在深厚,在云观海阁潜心修行半年,他们无论是内功外功均已大胜往昔,然而即便是在过去,即便是当初战胜过他们的方东白,也绝不可能以肉掌硬接他们的长鞭,他们长鞭所到之处,遇石成粉,遇铁则摧,又怎能以肉身相抗?然而不可能的事情终究还是让这四人遇上了。赵如柴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脸上不由得冒出冷汗,当即使出全力,将长鞭向后猛拉,其余三人也是各尽其力,分从各个方向拉鞭。

    张无忌惊道:“不好!快松手!”他眼见周芷若强行握鞭,泰山四怪力道奇大,倘若当真能够将长鞭拉出来,她身子即便不被撕裂,双手也难逃错骨断筋之厄。心念于此,正欲入阵施救,却见周芷若微微一笑,仍自站立不动,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四位前辈既已将长鞭交予在下,这么着急便要取回去吗?”

    方才那顷刻之间,韩世聪听得张无忌脱口叫喊,自是大惊失色,也欲上前帮衬,这时却听师父语音平缓,气色仍是十分平和,竟似毫不费力,不禁一喜,心道:“想不到师父竟然是游刃有余!”目光扫过,只见泰山四怪各自眉头紧皱,衣袍隆起,脸上大汗淋漓,似乎已使出了全力,但被周芷若握在手中的四条长鞭仍然纹丝不动。赵如柴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力,不再生拉硬拽,而是忽然将手中长鞭猛地一震,顿时一股大力顺着鞭身直传入中。他们兄弟四人相处日久,和少林三渡一样,也是心有灵犀,彼此浑如一体,赵如柴这一收一震,其余三人几乎是同时进行。他们眼见对方竟能以一己之力令四人无力可施,实非人力所能为之,于是变换策略,以进为退,试图透过鞭法来传力,将对方逼开。四人内力倾吐而出,四道笔直的长鞭顿时隆起一个个半圆,缓缓朝着中间推进。

    周芷若已感受到来自四人的内力侵袭,当即将自身的九阴内力全盘使出,真气到处,鞭身上的凸圈立时停住,跟着竟往反方向移动而去。泰山四怪见此情景,均是大惊失色,未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寒气透过鞭身猛窜而来,慌乱之下,欲将手中长鞭丢弃,却发现各自的手掌便如和鞭子一起冻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了。赵如柴惊道:“九阴真经,强劲如斯!”声音已大为发颤。

    周芷若当中而立,手中紧紧攥着四道长鞭的鞭身,微笑道:“道长,开战之前我已让你看了一遍我的鞭法,眼下我再使一遍,且瞧清楚了!”话音一落,四道长鞭同时卷曲起来,跟着猛地一颤,十余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在鞭身上翩翩起舞,场面甚是壮观。周芷若收起笑容,双手一扬,长鞭便如离弦之箭,从四个方向飞速地弹开,而泰山四怪几乎一声未吭,便被贯力推倒在地。她初时空手与他们相斗,到最后竟能把四人的长鞭一齐夺走,并将一套白蟒鞭法分从四鞭同时使出,鞭法之强,足以令他们心服口服。

    韩世聪、张无忌和杨玄见周芷若这一场比试赢得竟似毫不费力,心下大喜之余,更是油然而敬。周芷若心知泰山四怪虽受了些许冻伤,但绝无大碍,眼下胜负已分,也不会再有偷袭之虞,便不再瞧向他们,而是缓缓走到三人跟前,面带笑意。张无忌喜道:“芷若,没想到你现在的武功已经如此了得!峨嵋派当真要在你手中光大了。”周芷若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比起你可还差着些。”张无忌心道:“其实已经完全不差了。”却没好意思说出口。周芷若见韩世聪单手握剑,傻傻地似乎在发愣,不禁又笑道:“徒儿,你拔剑干什么?”韩世聪脸一红,道:“没事,就是刚才有些担心师父。”一面说话一面将宝剑重新收回。杨玄拱手道:“峨嵋派的功夫竟是这等厉害,在下今日可真是开了眼啦。”心下暗想:“周掌门的武功既然已是如此境界,近几年来在江湖上却没什么人宣扬,倒也是低调得很了。”

    泰山四怪的脸上仿佛都罩上了一层严霜,隔了片刻,才无精打采地拾起地上散落的长鞭,缓缓站起。赵如柴道:“武学之境,无边无尽,一山之外,更有巨峰。”说完便率着兄弟三人走到东侧墙边,伸手推开一扇门,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这大殿的两侧墙边原来各有两扇门,只是门框与墙面同色,乍一瞧去却也没能分辨出来。只听璇玑道长的声音缓缓传来:“你们四位果然都没让老夫失望,来吧,请各自入座,咱们该好好聊上一聊了。”众人只听得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待得语音停歇,对面墙边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众人定睛瞧去,只见此人身着灰色布袍,形体矫健,毫无龙钟之态,但最醒目的则是他的面部,一张金黄色的面具全然罩住了他面部的每一寸肌肤,这面具并无任何修饰,乍一看去,竟似透着些许冷漠之感,搭配身上的灰袍,整个人显得着实诡异。韩世聪心想:“这位应该便是璇玑道长了,却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思索之间,已听杨玄大声道:“道长啊道长,你老人家千呼万唤始出来,怎的犹戴面具全遮面?”只听灰袍人开口道:“老夫得了一种怪病,脸上的肌肤一旦见了阳光便会逐渐腐烂,戴上这面具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四位贵客不要见怪。”他一开口说话,众人便知此人正是一路上向他们传音的璇玑道长。

    张无忌拱手道:“既是如此,何怪之有?晚辈张无忌见过道长。”璇玑道长摇了摇手,道:“张教主不必多礼,四位贵客不要站着了,快入座吧,这四张座椅都是给你们准备的,至于谁坐在哪里,你们看看便知。”说着便伸手指了指分散在大殿四个角落里的椅子。众人依次走近观察,这才清楚地看见每一张椅子上的装饰。东南角的椅子上铺着一张貂皮,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英”字,左右扶手上也各自包着一块棉布,分别绘着一龙一凤。周芷若道:“徒儿,这张椅子代表着铁英山庄,你现在是庄主,该是你坐。”韩世聪依言坐下,而在他对面的西北角上,也是一张类似的椅子,皮质和花纹几乎一模一样,绘在扶手上的图案也是如出一辙,仅仅只是将“英”字换成了“刀”字。杨玄自知其意,便径直朝对面走去,到得跟前,立刻转身坐下。

    东北方位的座椅则是披着一张白色的锦布,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火焰,简洁之余,却又不失神圣感,显而易见,这便是代表着明教的熊熊圣火。张无忌走上前去,缓缓坐下。还剩一张椅子,周芷若也不必再挑,便径自向西南方位走了过去,只见这张属于自己的座椅倒是四个之中最精致的,椅背上披着一张淡黄色的棉布,上面还有一些洁白的羽绒,一柄做工精细的木制短剑悬挂在右侧扶手之上,而左边则是缠着一小段较粗的绳子。些许兰花的花瓣洒落在椅子上,不时散发出阵阵淡香。周芷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想起:“师父曾经说过,我峨嵋派祖师郭襄女侠早年便是身着黄衣,腰间别着短剑,手中持着绳子,一边骑驴一边游走大江南北。”于是道:“晚辈可不敢比肩郭女侠,这椅子倒也不能轻易坐。”璇玑道长道:“孩子,开山立派固然不易,发扬光大亦自艰辛,不必妄自菲薄,请坐吧,不用考虑那么多。”周芷若见四人的目光都在瞧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行推却,当即坐下。

    韩世聪环顾四周,心想:“道长安排的位置倒也有些意思,峨嵋山地处西南,师父便坐在西南角,张兄在北方边境隐居,则安排在东北角,相比蒙古,胶州的铁英山庄位置偏南,自然就在东南角了,而杨兄坐在西北角,多半也是有什么深意。”正思索间,只见璇玑道长也缓缓坐在墙边的座椅上,朗声道:“诸位的座椅虽相隔不近,但也不妨碍咱们交谈。”见众人已然坐定,轻轻点了点头,又道:“诸位一路来此颇为不易,之前咱们虽然未曾谋面,却也算是打了交道,眼下咱们就不多客套了,直接说正事。老夫既已知晓诸位心中疑虑,也着实费了番功夫去求证,而今真相显现,老夫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近来诸位所经历的一切存疑之事,实际上都是同根同源。”

    张无忌奇道:“道长此话怎讲?”璇玑道长道:“眼下你们的目标对手其实都是一致的,那就是雄踞西域摩苍宫的暮月教。”

    韩世聪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免觉得诧异,皱眉问道:“道长的意思是说,暮月教才是这一系列怪事的幕后黑手?”璇玑道长点头道:“没错,逐日教之困自不必说,倚天剑之谜和海客村悬案实际上也都与暮月教,或者说暮月教的个别人有关。”韩世聪惊道:“我听说暮月教的名字还是在几个月前,在海客村隐居时跟他们毫无交集,他们为何要害死我妹妹并且施咒加害于我?”周芷若也道:“那暮月教抢我峨嵋派倚天宝剑又是何目的?那宝剑现在仅仅只是一个象征而已,里面的秘笈早已取出了。”当年倚天屠龙的秘密早已在屠狮大会上揭开,因此剑中藏有秘笈一事已不必讳莫如深。

    璇玑道长轻轻叹了口气,道:“两位不必心急,在说暮月教的动机之前,且听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个人。”四人直了直身子,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璇玑道长幽幽地道:“多年以前,老夫云游四方,在昆仑山脚下偶然遇见了一位翩翩少年,发觉此人根骨奇特,是个习武之才,便收其为徒,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愈发觉得此人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短短两年,便将我的毕生所学尽数掌握,不仅是习得了武功,更为可怕的是,他连我花费数十年才探寻到的武学终极规律都能完全领悟,俨然成了一个年轻几十岁的我。”

    韩世聪心道:“我们谁也没见过璇玑道长的真实武功,也实在难以想象他所描述的‘可怕’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形。”只听璇玑道长继续道:“适逢乱世,此人心怀驱除鞑虏之志,便在我的默许之下加入了明教,成为洪水旗旗下的一名教众,他为人内敛,心性淡泊,从不显山露水,平日里跟随大军行动,也没人注意到他的不凡之处,说实话,按他当时的武功修为,实已不在张教主之下。”张无忌微微一惊,只听周芷若忽道:“想不到明教五行旗之内也暗藏高手,当初明教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他也没有站出来和高层一同力挽狂澜,此人忍性着实不一般。”语气略带讥嘲之意。璇玑道长道:“人各有志,有些人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可称之为侠,比如在座的各位,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自诩看透一切,不愿推波助澜,只沉浸在自我的境界之中,嗯,不妨称之为怪,我那位徒儿便是这样一个怪人。”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而后蒙元崩溃,新朝初立,他也因机缘巧合得到皇帝的赏识,多次想委以重任,但三番五次地被他拒绝。诸位恐怕也知道吧,我们璇玑门多多少少和当今朝廷是有点关系的,也算是在朝廷的推动下才得以成立,这其中的纠葛我也不必在此多说。之后皇帝通过我一位重要门人的口向我传达了圣意,希望我能开导我的那位徒儿,我依言照办了,或许当今世上也只有我能说得动他吧,唉,总而言之,之后他便扛起了暮月教的大旗,促使明教一分为二,自己也成为了暮月教第一任教主。”

    众人来此之前早已知道暮月教教主是璇玑道长的徒弟,听他这般形容这位神秘的明教少年,也都已猜到他的身份,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心中不免还是一凛。杨玄冷笑道:“此人要么不干事,一干就是这种轰轰烈烈的大事,真令人好生佩服。”韩世聪也忍不住开口道:“请恕在下不敬,你这位徒弟着实干了一件不仁不义的事情,将好端端的明教分裂不说,还打压迫害异己,这难道都是道长‘开导’的结果?”他越说越激动,胸口竟微微有些起伏。张无忌虽一言不发,但他冰冷的目光已向在座所有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种目光在向来善良仁儒的明教教主脸上并不多见。

    周芷若忽道:“先不必激动,或许这一切只是跟道长的初衷背道而驰了。”璇玑道长叹了口气,道:“孩子,还是你理解老夫的用心,诸位不妨仔细想想,当时明教的教义已与当权者的理念格格不入,已逐渐成为眼中钉,而明教内部也形成了两派纷争,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如何才能避免祸起萧墙?”张无忌的目光逐渐舒缓,微一沉吟,道:“让持有不同意见的两派教众远远分开,井水不犯河水,也不失为一个俩相安好的办法,那暮月教的理念和当权者的理念相近,走到一起并不奇怪,但是他们却帮助当权者屠戮当初并肩作战的兄弟,这简直就是畜生所为了。诚然暮月教作为明教的一个分支,因为和朝廷一条心而被挽救了下来,但这逐日暮月之争却延续至今,这和祸起萧墙也没什么两样了。”

    璇玑道长叹道:“张教主一点都没说错,这件事对于老夫来说如今确实已成了一个污点,老夫自诩能够算天算地,却终究还是被利用了,或者说,在这件事上,整个璇玑门都被利用了,包括我那徒儿,唉,具体细节我已不想再提,如今形势已然不可收拾,不过好在张教主在此危难之际重出江湖,也算是这阴霾之中出现了一道曙光。”众人听他说得真挚,倒也不怀疑他对明教的初心,但心中不解之处不减反增。

    韩世聪道:“道长的那位高徒既然已是暮月教教主,暮月教的行事所为难道不是他的指令?为何却说他也是被人利用?”杨玄笑道:“庄主兄弟,这恐怕就是师徒情深了,师父眼里徒弟什么都好什么都对,什么都可以开脱。”璇玑道长却摇了摇手,沉声道:“还真不是杨大侠所想象的那样,我那徒儿就像是一面镜子,镜子里面就是年轻时候的我,我对他的个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当初是因我的劝说而接任暮月教教主,他自身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主见,如果说当初明教教内分为两派,那他一个人可以说是两边都不沾,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教义或者理念的概念。”见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不大理解他所言何意,于是重重叹了口气,又道:“今天我之所以要告诉你们暮月教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并不是为了让你们把目标都转移到小白身上,他现在在教中虽是贵为教主,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他的指示,也未必全都是朝廷的指示,这暮月教的水很深,你们终究会见识到的,唉,待得一切尘埃落定,或许小白才算是被拯救的一方吧。”

    周芷若听他总称呼自己那位教主徒儿为“小白”,心中不免有惑,奇道:“道长,说来说去,暮月教的陆教主究竟全名叫什么?”璇玑道长忽然呵呵一笑,道:“江湖上对他的姓名误传已久,实际上他根本不姓陆,而是姓白,全名白笑君。”韩世聪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猛然一震,惊道:“什么?笑君?”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当初常遇春留给他的纸片,那上面画着的笑脸依然醒目,“笑君书”三个字此刻看来竟让他不寒而栗。

    正自愣神之间,耳边忽传来周芷若的“隔江闻啼”之声:“莫要沉不住气,稳一稳心绪,你想知道的事情很快就要揭示了,且听他继续说下去。”韩世聪偷偷看了师父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将纸片又塞回衣服里。而璇玑道长似乎对他们的这一系列反应视而不见,依旧是幽幽地道:“笑君那孩子懵懵懂懂,一生只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对一切凡俗之事均不上心,接掌暮月教之后也没什么实际的作为,然而就在两年之前,他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克星,嗯,我管此人叫作克星,是我觉得此人对笑君施加的影响是负面的,但笑君自己却认为遇到了生平挚爱,唉,真是冤孽啊。”众人听他说得玄乎,不由得愈加集中精神。

    只听他继续道:“老夫自诩能对江湖中人的一切了如指掌,却唯一一次栽在了她的手里,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名字,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也是明教出身,而且和笑君二人多次出入韩庄主昔年隐居的海客村,目的是为了找人,多半是盯上你们兄妹俩了,可以肯定的是,那海客村的事件绝对和她。。。嗯,当然还有笑君有关。”他说到最后,似乎有些犹豫,但不得不继续说完。

    韩世聪强忍着怒气,握紧拳头,缓缓问道:“道长不妨直说吧,这位所谓的‘克星’是谁?”璇玑道长转脸面向他,道:“想必韩庄主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吧,没错,此人自然就是那日出现在小珠山轩烽台上的那位暮月教圣姑了。”韩世聪此前在铁英山庄地牢里和松楠子相见之时,便已察觉对方和圣姑的某些相通之处,而当初在轩烽台上圣姑的一些表现也足以看出此人对自己颇感兴趣,此刻听璇玑道长如此一说,种种奇怪的迹象逐渐串成了一条线,心下再无怀疑,于是咬了咬牙,道:“不知道我们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白教主和圣姑,我妹妹的血仇,我是非报不可的。”

    璇玑道长还未回答,周芷若便接口道:“不仅是你妹妹的仇,还有你自己的,想必那奇怪的咒语也是他们二位的杰作吧?”璇玑道长道:“周掌门聪慧过人,大体上猜对了。”他此刻不再叫她“孩子”,只因话题凝重,须得严肃对话。

    周芷若奇道:“大体上?”璇玑道长道:“那咒语当是圣姑的独门摄魂术,不仅是韩庄主,我甚至怀疑笑君也中了这门邪术,否则很难解释他执掌的暮月教为何忽然戾气大增,不仅与部分朝廷激进人士合作对逐日教痛下杀手,更是着手称霸西域武林,并且将剑锋直指中原第一大庄,尽显野心,这可大大超出朝廷所能指使的范围了,按照他们的计划,想必在灭了铁英山庄之后便要对少林、武当和峨嵋下手。以我对笑君的了解,他绝不是贪图霸业之人,这里面显然是这位圣姑施加了影响,因为暮月教着手杀害第一位逐日教教众的时间正是那圣姑进入我的视野后不久,当然了,在手足相残这方面自然是免不了受到其他人的利用,之前我也说了,这方面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想再提,就只说说这圣姑,毕竟她是既关系到张教主所关心的事情也涉及到韩庄主的一系列问题。唉,只可惜事到如今,我还是对这位神秘的女子知之甚少,枉我号称知晓一切江湖之事。。。”

    周芷若道:“道长也不必沉浸于此,这圣姑或许并不是江湖中人呢?若只是寻常百姓,道长纵然耳目再多,也无法了解到每一个普通人吧。”璇玑道长似乎微微一愣,隔了片刻,才道:“或许你说得对。嗯,眼下至少事实已经浮出水面,既已有了目标,真相迟早会大白于天下。”杨玄忽道:“道长也不必将一切罪责都归咎到一个女子身上吧,即便那位白教主受了蛊惑,但很多事情不是因此就可以免责。”璇玑道长叹道:“你说的也没错,所以说不论如何,这都是暮月教的事情,笑君终究还是脱不了干系的。也就在一年以前吧,我邀请了笑君来此一叙,想彻彻底底地将事情问个明白,岂料。。。当我看到现在的他,竟发现。。。唉,实在是难以启齿了,不仅该问的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更是深深地刺痛了老夫的心,因此老夫立下誓言,今后不得再让任何暮月教教徒来到这里!”说到最后,情绪着实十分激动,稍微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好了,不说他了,不说他了,总而言之,张教主和韩庄主也算是了解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张教主,你此番若要去波斯总坛求援,虽非不可,但终究不是治本之法,毕竟这暮月教已和当年的明教相去甚远,三大令五小令对他们来说已无约束。”

    张无忌心道:“我自来此,闭口未谈要去波斯之事,道长居然也能知道,若非自己猜测便是有他人相告了。”于是微微一笑,道:“在下也并没有指望这些三令五申可以约束他们什么,只是想将这些现状告诉总坛,将来若是因此得罪了暮月教的一部分人,也不能以三大令中的‘不得自相争斗’来指责在下的不是,毕竟是他们违反在先,而且他们严格意义上也算不得我明教兄弟了。”他这一番说辞虽是温言道出,但字字透着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道,令人好生起敬。璇玑道长点了点头,道:“先礼后兵,倒也符合张教主的处事之道,老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韩世聪既已知海客村之事的幕后主使,心事也算是去了一半,暗暗吁了口气,道:“之前道长说那圣姑只是白笑君遇到的一个克星,这么说还有第二个喽?”璇玑道长道:“没错,我们现在也该说说这第二个人了,毕竟他是周掌门所遇问题的关键人物,倚天剑的丢失便跟此人有关。”他说完此话,周芷若和韩世聪均是一惊,张无忌和杨玄也是面面相觑。

    周芷若道:“这人又是谁?请道长果断相告。”璇玑道长道:“此人名叫沈空鸣,是暮月教的右护法。”众人心下皆想:“原来如此,此事还真的也和暮月教有关。”

    周芷若微一沉吟,道:“我不识得此人,他为何要夺我镇派宝剑?单是因为此剑锋利无双?”璇玑道长点头道:“还真是说对了,他就是因为倚天剑本身是一把绝世神兵而起了邪念。据我了解,这沈空鸣曾四处收集宝剑并且极好钻研剑法,在西域武林中也算得上是一呼百应,以他的身份,令青海派的长老暗中替他办事也不足为奇。”周芷若道:“不知道长如何这么肯定是他所为?武林中的好武之人好剑之人可是多得数不清。”她听璇玑道长说白笑君和圣姑之事大多是言辞婉转且留有余地,而说起这沈空鸣却语气十分坚决,不禁有些好奇。

    璇玑道长道:“自然是有知情者相告了,虽说史苍雄、叶长青、木长赤以及幽虚道人都死了,但总归还是有活口的。”杨玄听到史苍雄的名字,微微一惊,道:“怎么?那姓史的的也是其中之一?”他曾依令剿灭三江帮,对史苍雄自是熟悉不过。璇玑道长对他的问题点头以示回答,跟着又面向周芷若,道:“孩子,我觉得你说不定能猜到是何人将此事告知于我。”

    周芷若明亮的眼珠轻轻地转了转,微一沉吟,忽然想起之前在汉江营地里张松溪的一番话来,不禁脱口而出:“我都差点忘了,没错,泰山四怪虽然只是负责夺取那什么剑谱,但显然也是受同一人指使,眼下他们都已经常驻在云观海阁了,道长又岂会问不出些话来?”她说到此处,不禁露出了笑意。先前她听璇玑道长介绍泰山四怪时,只觉得这名字似曾耳熟,但面临大敌,一时倒也无暇去思索,而此刻心态平和,顿时便想起了之前张松溪所述。

    韩世聪惊道:“是了,我也想起来了,当初张道长说过泰山四怪曾参与抢夺一本剑谱,与青海派叶长青等人虽是殊途,实乃一伙,只是不太走运遇见了高手才未能得逞。”璇玑道长道:“此中旁枝末节甚多,几天几夜也谈不完,咱们就长话短说吧,眼下我不仅告诉了你们抢夺宝剑的幕后主使是谁,也可以直接将宝剑所在之处告知于你们,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们且听好了。。。”话未说完,就被杨玄打断道:“慢着!那泰山四怪既在这阁楼之中,隔墙有耳,不可不防。”璇玑道长带着些许笑声说道:“放心,他们听不到一丝一毫。周掌门,峨嵋派的倚天宝剑眼下就在天山脚下的某处村落里,那里是灵鹫派的势力范围,却也和摩苍宫相距不远。”韩世聪微笑道:“好啊,群魔乱舞,直捣黄龙,那是再好不过了。”

    周芷若微一沉吟,道:“请问道长,那沈空鸣暗中派人抢夺宝剑和剑谱,只是因为他爱好这些?还是说这也是暮月教阴谋的一部分?”璇玑道长道:“既然都知道宝剑所在了,再问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倒不如早些将其迎回。我知道你心中对此事的细节还有很多疑惑,不用烦恼,等你迎回宝剑,一切就昭然若揭。”说完便抬头往上方的蜡烛瞧去,眼神深邃至极。周芷若听他既然言尽于此,也不再多问,看了一眼韩世聪,似乎在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韩世聪一拍大腿,道:“道长,在下还有一事不解。你可知那日在胶州伤我山庄从上到下数百弟兄的剑客究竟是什么人?他眼下身在何处?”璇玑道长道:“此人内功剑法均和韩庄主同属一路,不用老夫说出名字,你也该知道是谁了,何必明知故问呢?他去山庄寻仇,自是因为一些关于你和山庄早先的误会,嗯,至于他当前的所在之处,老夫虽无法像倚天剑那样精确到具体的位置,但我可以保证,你们这一路往西边进发,途中定能对此有所知晓,你刻意去寻他,未必能寻到,做好你自己觉得重要的事情,他自然而然会再次出现在你的视野里。”说到后来,语气已变得意味深长。

    韩世聪不解道:“道长此言何意?难道义。。。这位剑客在暗中观察着我们吗?”璇玑道长道:“韩庄主不必遮遮掩掩,太虚子和你的关系,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嗯,你也无须替他担心什么,以他的本事,原本也无须任何人去担心。”韩世聪听他先前解释问题均是清晰分明,说起义父之事却有些言不达意,心下只觉得奇怪,还欲再问,却见璇玑道长已将那张带着面具的脸转向杨玄,含笑问道:“轩烽五圣之中排名第一的杨大侠,你就当真没有任何问题要请教老夫吗?”杨玄嘴角微微一扬,道:“没有。”璇玑道长道:“你个人的一些事情,就没有要问的?”杨玄似乎知道他所言何意,笑道:“我自己该调查的已经调查清楚了,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必劳烦道长了。”璇玑道长道:“那真是可惜,失去了这样的大好机会。”

    杨玄伸手捏了捏下巴,道:“不过话说回来,在下确有一事不解,然而之前我没有将此疑问通过喜鹊传递给你,你难道能做到随问随答?”璇玑道长呵呵一笑,道:“半月前柳圣涵的传信中也没提到神秘剑客之事,韩庄主随口一问,老夫不也能随即一答?天道无形,却也有迹可循,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该知道的,包括倚天剑的下落和施咒的黑手,也都是早已了然于胸。老夫之所以定下这半月之约,并不是为了去寻找线索,而是为了给各位布置考验的机关罢了。”他说完此话,四人均是面面相觑。韩世聪心想:“原来他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这般故弄玄虚,原来只是为了探探我们的武功家底。”

    杨玄大声道:“既然如此,嘿嘿,那就请道长告诉我邵老庄主的下落吧!”璇玑道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眼下铁英山庄有这位韩少侠接掌,你为何还要知道这位老庄主的下落?让我师弟自己去云游四方不也挺好?他这几年也着实够累了。”韩世聪心道:“原来老庄主是云游四方了,不过眼下正好借此机会找出他的下落,这样也不必长久地做这个庄主了,铁英山庄的弟兄若是需要我帮忙,我可以随时相助,这庄主却不必做了,可以安心地跟着师父回峨嵋。”想到回峨嵋,顿时来了精神,正欲开口说话,却听杨玄已然先于自己道:“道长多虑了,在下只是想告诉邵老庄主,让他不必再回来了,我这位韩兄弟人品武功均是上乘,有他在,一切都会很好。”韩世聪微微一惊,刚说出个“不”字,耳边便传来师父的声音:“徒儿,不必打断他们,仔细聆听就好了。”韩世聪自然明白师父的意思,轻轻一叹,茫然地看了看她,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而张无忌此刻心中也隐隐希望韩世聪能够留在铁英山庄,不仅因为他足以胜任,也有些别的原因,具体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不过毕竟门户有别,自己也不便插嘴表示赞成,只是面露微笑地听着。

    璇玑道长呵呵一笑,道:“如此最好,实际上你也不必知道他在哪里,这番话就由老夫代为传达就是了,毕竟我是他师哥,相比之下,他应该会更听我的一些。”杨玄笑道:“在下其实正是此意,道长能够主动提出,也不必在下多费口舌了,在下不胜感激。”璇玑道长轻轻哼了一声,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希望老庄主回去,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韩少侠,也是为了秦姑娘吧。嘿嘿,据我了解,秦姑娘对她这位义父可是怕得很。”杨玄神色略显尴尬,讪讪地道:“道长也不必想得太多。”

    璇玑道长似乎注意到韩世聪神色不大自然,也有意结束话题,于是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负后,朗声道:“看来大家也没有什么疑问了,今日之叙,不如到此为止吧,今后诸位若是遇到别的疑难之事,云观海阁的大门永远为你们而开。”四人也随即站起,拱手称谢。璇玑道长又冲着韩世聪道:“眼下还剩一件事,那就是该替韩庄主治愈那摄魂之术了。”韩世聪喜道:“那就劳烦道长了。”再次拱手。璇玑道长点了点头,道:“不过这运气治疗的过程乃是我璇玑门的机密,不如你们三位先行离开,待老夫运功完毕,再让他下楼与你们会和,疗程不会太久,一炷香的时间都用不到。”

    张无忌看了一眼周芷若,又看了一眼杨玄,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吧,门户有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周芷若盯着璇玑道长的眼睛看了一忽儿,随即暗运巧功,将一番话传音给了韩世聪:“徒儿,若有机会,替为师探一探这位璇玑道长的真实身份,我很好奇他究竟和我有什么渊源?”韩世聪听得一清二楚,微一点头,神色坚定,似乎在说:“一定不辱使命!”

    而后张无忌、周芷若和杨玄便在璇玑道长的指引下,学着泰山四怪的方式打开东面的墙门,缓步走了进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璇玑道长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忽然叹了口气,道:“韩庄主,恐怕你还不知道,先前你运功带着三位同伴走了那段有毒的路,你的周身内息以极快的速度不知运行了多少个来回,所谓武学之道,在精不在众,他们三人内功修为均是登峰造极,你同时将他们的内气翻转于股掌之间,早已突破了当初给百人治伤时的极限,气通血,血通心,实际上附加在你身上的摄魂之术已然消失了。”韩世聪惊道:“已经治好了?”璇玑道长道:“不信你听。光之如梭,金之如火,石若娇客,口若悬河。”他将这十六个字娓娓道来,韩世聪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毫无异样,不禁大喜道:“果然没事了!多谢道长!”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鲜甜无比。

    璇玑道长轻轻一笑,道:“老夫明知你已痊愈,仍留你在此,是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韩世聪微笑道:“道长但说无妨。”璇玑道长道:“眼下铁英山庄的诸般事务已交由你,希望你能够继承我师弟的意愿,秉承开山立庄时的宗旨,将山庄发扬光大,惩凶除恶,维护武林秩序,绝不向任何势力低头。”他说到最后,声音似乎有些发颤。韩世聪盯着他看了片刻,心中虽仍有百般纠结,但一股豪气却油然而生,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晚辈一定不负众望。”璇玑道长“嗯”了一声,道:“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也能拜托于你。”韩世聪道:“道长请说。”他听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心下倒也觉得有些奇怪。璇玑道长似乎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你师父周掌门既有天资又有干才,武功也高,但毕竟年纪尚浅,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希望你能够多多关照她些,不能让之前的人祸再次上演,眼下你执掌铁英山庄,庄中庄客甚巨,你一呼百应,诸多高手都可以暗中保护她,想必此事并不难办。”

    韩世聪听他居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利用一切便利保护师父,竟似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在他心中,这本不需要任何人刻意拜托,甚至不需要任何提醒,便如每天要吃饭睡觉一般,实乃生活中必须做的事情,当即微微一笑,道:“不,我恐怕不能像道长说的那样做。”璇玑道长惊道:“你说什么?”韩世聪笑道:“道长让我派人暗中保护她,我实在做不到,因为我不放心,我得亲自去做。”璇玑道长哈哈大笑,这是他今日头一回如此爽朗地笑出声来。

    韩世聪叹道:“道长虽能洞悉万事,却没能参透人心。”璇玑道长缓缓收起笑声,透过面具可以看出,他的眼睛仍眯成一条缝,显然还是满脸喜色,只听他轻声道:“不,你错了,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心思,我还知道,你师父刚才临走时还拜托你探明老夫的身份,是也不是?”韩世聪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心想:“难道师父给我的传音他都能听见不成?他难道也练过九阴内力?”细细思量,竟似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璇玑道长呵呵一笑,道:“你去告诉那孩子,明年中秋月圆之夜,老夫邀请你们四位再来云观海阁一叙,届时你们就会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希望你们都能够如期赴约,也算是对老夫今日替你们答疑解惑的报答,如何?”

    韩世聪深吸一口气,道:“道长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璇玑道长点了点头,还欲再说,忽听得一阵急促的喜鹊叫声传来,由远及近,转眼似乎已到了墙外。璇玑道长大步走到正中间的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喜鹊,解下绑在它腿上的纸条,粗略地一看,随即转身对韩世聪道:“似乎惹上了些麻烦,你快下楼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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