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云山顶积雪皑皑,微风拂过,寒意阵阵。韩世聪、周芷若、张无忌和杨玄在柳圣涵的带领下再次走入云观海阁。阁内不似往日那般安静,充满了时断时续的鸟叫声。众人顺着木梯缓缓而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周芷若感慨道:“半月前来到这里,我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如今却是可以好好将这里打量清楚了,这位传说中的璇玑道长竟然是居住在这样一处古色古香的阁楼里。”韩世聪道:“多亏了张兄妙手回春,师父的眼睛才能重见光明。”周芷若微笑道:“他现在可是为师的大恩人,得好好感激他才是。”张无忌笑道:“你我之间又何须感激之词?”跟着轻轻一叹,道:“这失明之痛,痛在你身,却又何尝不是痛在我心呢?”周芷若道:“现在眼睛好了,没有痛苦了,所以你也可以继续心不在焉了。”张无忌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幽幽地道:“眼下我可不是心不在焉,而是问心有愧了。”周芷若听他这么一说,身子微微一颤,仍是面带微笑道:“你还是别有愧了,免得心铭不成,骨又刻不深。”张无忌脸微微一红,道:“有些话回头我们私下再说吧,别让韩兄和杨兄取笑了。”
杨玄嘿嘿一笑,道:“大伙儿都是自己人,说就说吧,有什么打紧,不趁现在说,回去后可就机会难得了,毕竟人家赵。。。”他话未说完,就被韩世聪打断道:“不过现在想来,若不是师父经历此劫,师父和张兄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张兄又不知何时才能知道中原武林发生的这些事情,缘分这种事情,实在是说不清楚。”张无忌道:“没错,虽然代价大了些,也算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周芷若俏脸微红,却不说话。
杨玄见韩世聪神情看似平静如水,却隐约透着一丝惆怅之意,回想起之前月下喝酒吐露心声时他的表现,不禁心想:“我这庄主兄弟可真是傻乎乎的,今后我可得帮着他点儿。”于是道:“是啊,这代价是不小,不过好在那‘悲芒散’只是毒药,药物致盲尚可医治,若是伤及眼部筋脉,可就麻烦了。”张无忌道:“杨兄说的没错,若是眼部筋脉断了的话可就难治了。”杨玄点头道:“难归难,但也并非不能治,据我所知,那灵鹫派的先人就曾给人做过换眼手术,不过那代价也太大了,据说还需要新鲜的活人眼睛才行。”张无忌也点了点头,道:“医书里确实有过类似的记载。”杨玄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周掌门当初真伤了眼部筋脉,需要活人眼睛来换,张教主你愿意换给她吗?”张无忌微微一愣,尚未回答,只听杨玄又微笑道:“不过我似乎是多此一问,张教主刚才都说过自己会痛周掌门之所痛,当真遇到这种情况,想必也是会换的。”
张无忌不知他言之何意,只得苦笑一声,道:“当真伤了筋脉,虽然难治,却也未必只有换眼这一种办法,其他办法也是有的。”他只道对方仅是想和自己探讨治眼之术,因此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番话来,却也不是刻意转移话题。张无忌为人侠义仁儒,为陌生的明教教徒尚可出头接灭绝师太三掌,对于周芷若,他自是舍了性命也会护其周全,但眼下忽然有人无缘无故地问起“是否愿意把眼睛给她”这种问题,他一时间倒也无法立刻作答。事实上,这问题本身确实也不好回答,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做一些事情,但若是回头再去客观分析这些事情,有时倒会出现不同的想法。
杨玄道:“也对,张教主是神医传人,我这问题可真是见笑了。”跟着叹了口气,喃喃道:“倘若五妹遇到了这种事情,我二话不说也是会换的。。。”忽然哈哈一笑,道:“不过面临这个问题时能够毫不犹豫的人可太少啦,喂,我说庄主兄弟,若是你师父需要用你的眼睛,你可愿意给?”韩世聪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刚才听他们二人一来一去地说换眼之事,料想也只是探讨医术,便没认真去听,更没多想,此刻听杨玄忽然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也未及思考,脱口道:“那当然给了。”杨玄笑道:“庄主兄弟,你的反应也太快了吧。”韩世聪仿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道:“这有什么的,当初我就说过,我这条命是师父救的,而且我。。。嗯,别说一眼换一眼,一命换一命也没什么。”他说完此话,忽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周芷若打破沉默,微笑道:“你们就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啦,大家的眼睛都好好的,多看些人和风景,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要去欣赏呢”。而张无忌此时终于明白了过来,温和地道:“你说得对,不过杨兄只是在开玩笑而已,都怪在下反应迟钝,不过确实值得欣慰,至少能够为你舍命的人不止我一个啦。”韩世聪听他这么一说,也立时反应了过来,顿觉窘迫非常,正欲开口说话,却见柳圣涵忽然停下了脚步,轻声道:“好了,按照道长的吩咐,前面就请四位自己走啦,已经快要到了。”
四人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眼前是一条长廊,周围隐隐有些水雾,光线昏暗,难以看见尽头。韩世聪微一沉吟,道:“既然如此,接下来却该如何行走?”柳圣涵道:“顺着这条走廊一直走下去即可,道长就在走廊尽头的屋子里等你们。”周芷若道:“有劳柳前辈带路,接下来我们就自己走吧。”柳圣涵拱手道:“那咱们就此别过。”说完则飘然而去。四人目送他背影远去,便顺着长廊缓缓向前行走。
这走廊起初是向前延伸,走得十余步,便逐渐陡了起来。张无忌道:“芷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古怪?”周芷若笑道:“我又不是智多星、万事通,你问我也是白问。”杨玄道:“管他有没有古怪,走就是了,不过璇玑道长还真是吝惜灯火,也不把这里照透亮一些。”韩世聪道:“这走廊倒是挺奇特的,居然是一个斜坡。”正说话间,忽觉眼前一暗,抬头看去,只见一庞然大物赫然挡在了道路中间。
众人顿时一凛。韩世聪凑上前去,只觉一股猛烈的寒气袭来,借着昏暗的微光定睛细瞧,竟发现是一座巨大的冰块,正欲上手一探究竟,忽听得张无忌道:“韩兄小心,先别去摸它。”韩世聪立时停手不动,便在此时,耳边响起一个奇怪的苍老声音:“四位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青年高手,此番驾临蔽阁,真是蓬荜生辉。”此人说话口齿虽不模糊,但显然不是正常发音。韩世聪心道:“他似乎是咬着牙在说这些话,难道是为了隐藏原本的声音?”张无忌则暗暗心惊:“此人内力修为着实不俗,当是个高手。”杨玄环顾四周,不见其人,于是大声道:“阁下莫非便是大名鼎鼎的璇玑道长了?”那苍老的声音不知从某处又继续传来:“正是在下,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杨玄嘿嘿一笑,道:“道长太客气了,‘远迎’在下可不敢奢望,既然让我们来见你,却不知为何将这一大块冰横在我们面前?”璇玑道长道:“人的潜在能力是无穷尽的,四位虽已在当世罕有敌手,但自身的能力却并未挖掘到极致。”说完便陷入了沉默。众人均想:“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显答非所问。”隔了片刻,只听璇玑道长继续道:“张教主,你的九阳神功冠绝古今,可否让老夫先开开眼界?”张无忌道:“道长想要如何?”璇玑道长道:“老夫想让张教主凭一己之力让这块巨冰从你们面前消失。”张无忌微笑道:“这并非难事,只是这阁楼楼壁未免受损。”他身俱乾坤大挪移神功,在此加持之下,便是如此规模的巨石也能轻松推开,但如此一来,难免会撞破阁楼。
璇玑道长呵呵一笑,道:“不过张教主不可将其强行推开,因为这冰块里面有一个人,若是震开楼壁将冰块推下,里面的人可就不能活命了,我想让张教主运功将其融化成水,这样一来,里面的人便不会有事。”众人听他如此一说,顿时大惊。张无忌大声道:“这里面有一个人?那他岂不是会被冻死?”璇玑道长道:“所以张教主要抓紧时间了,我给这个人服下的护心护脉药物应该已经坚持不到一盏茶的时分了。”
张无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走廊宽约七尺,离顶部更是高达一丈,如此巨大的冰块要想靠内力将其完全融化,已非易事,若是在一盏茶之内完成,更是难于上青天。他凑到冰块跟前,轻轻嗅了嗅,确定无毒,连忙将双手按上,使开九阳内力,全力施为,顿时便从掌心窜出徐徐白烟,伴随着一阵阵“呲呲”声。周芷若道:“你一个人不行的,我来助你。”韩世聪也道:“还有我。”二人说着便要将手掌拍上。杨玄见此情景,也走上前去,待要相助。璇玑道长的声音立刻徐徐传来:“此乃张教主一人的任务,你们三人切莫相助,一来你们内功路数不一,同时使力只怕会对冰中之人有所伤害,二来你们也要保留些气力,后面有你们展示的时候。”余下三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头一震。杨玄心想:“明明是你要求我来的,本来也没我什么事,不过看在庄主兄弟的份上,我还是坚持到底吧,毕竟他们都有求于你。”于是缓缓收手退开,心中却有些气恼。韩世聪看了师父一眼,见她示意,也和她一同退至一边。
周芷若秀眉微蹙,低声道:“无忌,你小心,不要过于勉强,我。。。我不想你有什么闪失。”韩世聪见师父关切之意尽显脸上,也跟着道:“张兄量力而行。”张无忌咬牙道:“你们放心吧,这也难不倒我。”他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也逐渐渗出了汗珠,周身白袍膨胀如鼓。余下三人只觉得周围已然燥热起来,空气中暖流阵阵,眼下屋外虽是雪顶寒风,屋内仿佛已是炎炎夏日。在这股热力的炙烤之下,巨冰已然开始融化,化开的冰水顺着斜坡源源不断地流下,众人的鞋逐渐被打湿。张无忌一生经历战役无数,却从未如此将内力发挥至极。
过了片刻,冰块已向内化开了好几层,却始终没有发现有人在里面。张无忌开始有些慌神:“难道这冰块竟是如此之厚?”心念冰中人的安慰,不知不觉又加大了催气的力度,便在这循序渐进之间,他的内力修为竟似再一次突破了某种瓶颈。一盏茶的时分已到,张无忌仍未看到人影,心知冰中人已然无幸,那份慌乱立时化为了狂性,忽然大喝一声,双手推出,只听得“咔嚓”数声,冰墙应声而倒,跌落成无数薄薄的冰片,这些冰片遇热,很快也化成了水。众人见此情景,顿时恍然:“这巨冰就是这么厚,原来冰里面是没有人的!”张无忌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哑然失笑道:“道长,你老人家可真是吓人不浅。”
璇玑道长的声音再次传来:“张教主神功了得,老夫佩服之至,来吧,我等着你们,继续向前走。”众人眼见前方无阻,便迈开大步走了过去。杨玄道:“虽然我最讨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你这游戏倒是有点意思,我也想看看都还有些什么。”说话之间,却发现走廊已然走到了尽头,而右手边则出现了一扇木门。
韩世聪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房间,还是小心警惕一些为好。”将身后晓雨剑取下,用剑柄将木门缓缓挑开,不料门后却不是什么房间,而是一节节向上的木梯,和先前随着柳圣涵一路走来的木梯一模一样。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隔了片刻,确认没有机关,才缓缓走上木梯。刚行得数步,忽然一股奇特的香气扑鼻而来,鲜甜之中带着些许透入脾肺的芬芳。周芷若奇道:“这好像石榴树的香气。”而璇玑道长的声音也几乎同时传来:“韩庄主,你的换元冲和功潜力无穷,你同时替百人治伤的壮举已成为武林传奇,老夫终于可以亲眼见识见识了。”
韩世聪听他如此一说,微一皱眉,朗声问道:“道长此言何意?”只听璇玑道长幽幽地道:“诸位是否闻到了什么?说来惭愧,眼下诸位已身中本门秘毒,除了服用解药之外,只有将体内真气完全放出再反复注入才可化解。韩庄主,这不就是你的拿手好戏么?快试试看吧。”韩世聪心下一惊,却听杨玄笑道:“秘毒?什么秘毒?这种毒很厉害吗?刚才你欺骗张教主冰里有人,眼下又用这石榴的香气来冒充毒药,真把我们当成傻子了。”璇玑道长道:“此乃本门秘药‘忘忧香’,吸入之后过不多时便会忘记之前的事情,诸位内力高强当世罕有,眼下虽无显著异状,但要走完这条木梯,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功夫,届时诸位怕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在下所言绝非诳语,诸位可以安静感受一下。”他此言一出,四人皆是面面相觑。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忽觉胸口有些烦闷,以他内力之高,这是从未有过之事,不禁心想:“这奇怪的香味实非普通毒药,吸入肺中便如亲口服食一般,见效之快,非同小可。”于是道:“你们小心,他说的恐怕没错。”说话之间,隐约已感到有些头晕,另外三人也各自感觉有些许异样。周芷若伸手扶住木梯旁的栏杆,轻声道:“而今要走过这里,也只有听道长的了,徒儿,你能行吗?”韩世聪长吁一口气,正色道:“没问题的,师父。”说着便将两手伸出。这三人对他当初在白石洞中的壮举仅是耳闻,也未亲自领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站位。韩世聪道:“两个人分别抓住我的左右手,剩下一人站在我身后,也和我一样抓住那俩人的手,相当于是抱一个圈。”杨玄微一沉吟,道:“张教主内功偏阳一路,而周掌门偏阴,该当分站左右,在下身俱冰火两种真气,就在庄主兄弟身后好了,如此一来,在内气交替之时总不致出岔子。”张周二人觉得他说得有理,便纷纷就位。
韩世聪左手和张无忌左手相交,右手则轻轻握住师父的掌心,杨玄站在他身后,分别拉住二人的手掌,四人步伐一致,缓步向上。韩世聪深吸一口气,使出换元冲和功,霎时之间,只觉得左边一股雄浑无比的强烈内力宛如洪涛一般袭来,直冲心脉,整个人宛如置身烈火之中,而与此同时,右手只感到一股极寒之气猛然钻入,仿佛是一柄长剑顺着自己掌心刺进一般,顿时只觉得浑身筋脉就此凝结。
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和周芷若的九阴真气此刻均已是大成境界,之前韩世聪替殷野王殷离治伤以及在白石洞中替众人顺气,皆未经受过如此剧烈的反应,一时间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挤压成了一团,周身剧痛难当。他咬紧牙关,始终不放慢脚步,待得这两股内力不再有那么明显的压迫感,微一定神,忽又觉得两股类似的真气缓缓袭来,仍是左边发热右边发凉,却不似先前那般排山倒海,而是如涓涓细流一般轻轻注入,虽不如先前那般浑厚,但更显凌厉,仿佛周身所有要穴均被其穿透。
韩世聪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心想:“先前那两股内力想必是师父和张兄的九阴九阳内力,而后不断袭来的气息应该便是杨兄的独门内功了,果然每一种都是十分厉害。”忽觉喉头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周芷若见状,待要开口关心,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喉咙竟似哑了一般,心下不禁骇然:“徒儿习得这换元冲和功时日已久,今日是头一次感受,着实惊世骇俗。”张无忌也有些汗颜:“这神功运行的第一步先是吸人内力,但若不是他本身内气运转已臻极境,却又怎能一次性将我的九阳神功全盘容纳?”杨玄心道:“庄主兄弟这门神功仅是吸人内力这一点便已不亚于北冥神功,实难想象竟然还能尽数吐出至原位,有如此功力加持,难怪何朝宇这等厉害角色也完全不是对手。”此时他们三人的内力已尽数灌入韩世聪体内,身体便如空谷一般,脚下也无丝毫气力,但手掌相交之处仿佛被紧紧黏住了,即便使不出力气也不会脱离对方,在韩世聪的拖行之下,倒也能够稳稳地顺着木梯攀上。
韩世聪脚步不停,忍受着周身剧烈的痛楚,强行稳定心神,将吸来的三股内气在体内分割清楚,此时此刻,仿佛他的气海大穴已一分为三,各自储存着三人当世罕有的独特内力,跟着便缓缓将内气吐出,顺着周身筋脉同时灌入三人体内。他吸气之时大开大合,储气之时则开始小心翼翼,眼下吐气更是如履薄冰,因为一旦出力不当,定会重伤三人。随着自身的内气逐渐归原,张无忌、周芷若和杨玄也各自恢复了气力,这一个循环下来,各人胸闷的症状已然消失。周芷若一面跟着行走,一面关切道:“徒儿你没事吧?这里太暗,我看不清你的脸色。”韩世聪轻轻咳了一声,道:“确实有些疼,但。。。但没事,你。。。你们怎么样?”周芷若知他特别能忍痛,当初与青海派交手时受到那么多外伤也从不皱眉,眼下说疼那定是疼痛难忍了,于是道:“我感觉好多了,想必大伙儿都是如此,要不你就别再这样运气了,我怕你支持不住。”韩世聪咬牙道:“没关系,我支撑得住,这种。。。这种疗伤循环片刻都不能停,万一毒气趁虚而入,可就麻烦了。”周芷若叹了口气,喃喃道:“忘忧香。。。忘忧香。。。忘了反而好,一了百了,免得记得那么多事情受罪。”下意识地看了张无忌一眼。
韩世聪片刻也不敢耽误,再次将刚才的运气循环施展了一遍,虽然嘴角仍是溢出鲜血,但周身的疼痛感已不如第一次那么明显,心下略喜,趁着这股劲头一直反复施为。张无忌、周芷若和杨玄三人在初次领教之时也经历了一番真气碰撞的恶感,但如此抽气再注气多次,竟觉得体内内息越来越顺畅,不仅之前的中毒症状消失,精神更觉大振,仿佛四肢百骸的劲力增大了一倍。韩世聪虽越来越感到顺手,但丝毫不敢有所放松,尤其是吐气之时,三股真气均是经过他的“精挑细选”才“物归原主”。
过得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只觉得那股奇怪的香味愈来愈淡,又行得十余步,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扇铁门。璇玑道长的声音再次缓缓传来:“韩庄主的神功大法果然名不虚传,把门打开,进来吧,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韩世聪暂时还不敢腾出双手,伸出右脚轻轻在门上一踢,只听得“咚”的一声,铁门缓缓打开,而屋内竟是漆黑一片。众人各自愣神之间,又听得“咚”的一声,铁门已在他们身后紧紧关上。
璇玑道长朗声道:“诸位可以松开手了,忘忧香的味道这里是进不来的。”韩世聪心知他仅是考验自己,并无加害之心,便缓缓将手掌从张无忌和周芷若手上移开,杨玄也随即抽手而立。张无忌道:“韩兄稍微顺顺气,以免出现不良反应。”韩世聪想起之前自己在碧素堂时的遭遇,连忙点了点头,道:“好。”璇玑道长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朗声道:“不必刻意去顺气,你眼下已能将这当世三大高手的内力玩弄于鼓掌之间,早已突破了当初的极限,你这换元冲和功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噬作用。”韩世聪大奇道:“道长难道对这门功夫也有所研究?”璇玑道长声音略变,似乎是边笑边说道:“气学之道,不离其宗。”
杨玄眼见四下伸手不见五指,朗声道:“我说道长啊,你老人家是不是也该现身相见了?”璇玑道长呵呵一笑,道:“在咱们见面之前,还是应当将这里点亮一些。杨大侠,你被称为‘刀圣’,一手霜燃刀法使得出神入化,这里两边墙壁的上方各有一排蜡烛,请你帮忙将其同时点亮。”杨玄“嘿”了一声,道:“别说上边的蜡烛,便是这屋里的地板都看不见,你让我怎么点?”璇玑道长道:“学学人家张教主和韩庄主,用尽你自己的全力,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杨玄皱了皱眉,道:“那请你告诉我这间屋子究竟有多大?”璇玑道长道:“你就将你的潜在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即可,不必担心会损坏这里的陈设。”杨玄听他声音似乎已近在左右,不禁笑了一声,道:“那道长可要小心了,切莫伤了你。”璇玑道长道:“只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就好。”
杨玄示意身边的三人闪至一边,防止被刀气波及。韩世聪跟着张无忌和周芷若一连向后退了数步,竟仍未碰着墙壁,心下均想:“这间屋子似乎不是一般的大。”杨玄见他们缓缓站定,当即将全身精气凝于双掌,正色道:“不好意思了,道长,若是损坏了这里,可别怪我。”他虽出此言,心下却也不愿当真有所破坏,待得双掌挥出之时,仍是有所保留,仅使出了七成力,只听得空中闪过一阵闷响,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韩世聪等人下意识地又向身后退了两步,抬眼瞧时,似乎隐约能看见一股刀气凌空划过。强劲的内气在室内纵横,已震得地板吱吱有声。
然而极动之后却又归于极静,劲风散去,屋内依然是漆黑一片。
杨玄顿时有些愣神,只听璇玑道长缓缓道:“杨大侠,你似乎未尽全力,不妨再试试看。”杨玄心道:“惭愧,我未免小觑了这里的一切。”于是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体内真气重新聚集。这一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快速凝聚又快速释放,而是缓缓将自己修炼多年的“霜燃真气”顺着筋脉有条不紊地汇聚于掌心,跟着双臂蓦地一震,这一震完全使出了十成功力,两股极其霸道的气流随着掌法冲啸而出,发出强有力的轰鸣声。
韩世聪只觉得脸上被刮得刺痛,未及后退,下意识地挡在张周二人身前,又伸手护住面部,只听得“嗤”的一声,他的衣袖竟被削去了一片。周芷若随着张无忌后退了两步,又一把抓住韩世聪的衣角,将他拽了过来。
浑厚而又锋锐的刀气席卷整个屋子,不时传来碰撞之声,而四下的气温骤升,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火炉在屋子里燃烧。韩世聪、周芷若和张无忌正自感叹之间,忽觉眼前一亮,头顶上空顿时出现两排火光,宛如两条火龙,一直向着屋子的尽头延伸过去。众人定睛细瞧,见是两排洁白的蜡烛已被杨玄的刀气点燃。这些蜡烛果真悬挂在两面墙壁的至高之处,离地面足有六七丈,乍一看去是两大排,实际上每一排中间又分为五道,烛光重重,交相辉映,便如挂了灯笼一般明亮。借着烛火的光亮,屋内的陈设一览无余。这屋子简直宽广至极,仿佛皇宫大殿一般,灿烂的火光照映着暗红色的木制地面,向内铺开足有二十丈之远,而两边的宽度少说也有十余丈。大殿的四个角落以及正对着铁门的墙边分别摆放着一个座椅,椅子上并没有任何人就坐,似乎有些挂饰点缀在椅背上,但众人离得较远却也瞧不清楚。
然而屋内最显眼的,则是靠墙的两边分别坐着两个老者,他们彼此之间相距较远,其中俩人手中似乎握着一团事物。这四人均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旁若无人,仿佛睡着了一般。众人心下均想:“这四位老者为何放着好端端的椅子不坐,却要坐在地上?璇玑道长却又是其中的哪一位?”
思索之间,只听璇玑道长的声音再次传来:“杨大侠的刀法功力已如此了得,老夫深感欣慰。”杨玄听他评价自己的口气有些古怪,也不见异,只是心想:“他说的没错,这里如此之大,我便是使出全力也不会造成多大破坏,想不到这阁楼之中竟也有这般广阔的场所。。。不过我如此大力地劈砍,却也差点伤着这四位老者,幸亏我的出刀方向始终是朝着上边。”他刚才拼力施展气刀,体内真气略有消耗,听得对方称赞自己,一时却也无心去客套,只是站立原地,面露微笑。
而此时璇玑道长的声音已传遍大殿,众人看得明明白白,坐在地上的四个人并未有任何人开口或者做出类似于腹语的动作,可见璇玑道长并非这四人之一。
周芷若向前走上两步,朗声道:“道长,眼下是不是就差本座没有经受你的考验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吧,本座武功虽无多少长处,却也不惧挑战。”璇玑道长道:“好戏往往都留在最后,孩子,我眼下最期待的,就是看看你的进步。”周芷若自打在山洞中看见薛氏美女的图画,心中对这位璇玑道长已有了几分猜疑,此刻听他居然叫自己“孩子”,不禁奇意更甚,道:“哦?进步?道长莫非见过我之前的武功?”璇玑道长道:“当年少室山一战天下皆知,老夫自也有所耳闻。孩子,当年你对九阴武功只是初学乍道,如今时过境迁,我想看看你究竟已练到了何种境界。”
周芷若听他提起屠狮大会一事,双颊不禁有些泛红,淡淡地道:“既然如此,还请道长赐教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斗胆先请问道长,我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她此言一出,张无忌和杨玄均是一惊,他们听璇玑道长叫她“孩子”,本已有些不解,眼下她又有如此一问,心中更觉诧异。而韩世聪则稍显冷静,毕竟周芷若在山洞中的所见所闻,他也同样经历了。
璇玑道长叹了口气,道:“孩子,你一路走到这里,可知今日的四场考验,均是与你有关?”周芷若奇道:“此话怎讲?”璇玑道长道:“故乡的沅水凝结成冰,故乡的石榴蒸腾化气,故乡的白虫风干为蜡,故乡的孩子漂泊至今。”周芷若惊道:“你是说先前的巨冰是沅水凝结而成?那‘忘忧香’的成分里果然含有石榴?这大殿上方点燃的蜡竟是白蜡?”璇玑道长道:“没错,孩子,这都是你的故乡——芷江的事物。”周芷若喃喃道:“那‘故乡的孩子’,自然指的是我了。”又大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璇玑道长道:“孩子,不必心急,将来你会知道的,今日你只需要破解我的最后一关,而后由我向你们解释近来所发生的一切就好了。”
周芷若轻轻吁了口气,稍定心神,只见那四名坐地老者的身子忽然缓缓动了一动,其中一人沉声道:“赵氏如柴,敬请赐教。”一人道:“钱氏如米,特意领教。”一人道:“孙氏如油,前来求教。”一人道:“李氏如盐,向你请教。”
周芷若微微一笑,道:“不知四位前辈是何方神圣?”不等他们回答,璇玑道长便朗声道:“他们四位并称‘泰山四怪’,当年少林三渡出家之前和他们曾是师兄弟,功力均在伯仲之间。”周芷若和张无忌不禁对望一眼,当年他们二人合力进攻金刚伏魔圈,均见识过他们那三位师兄的厉害,眼前这四位老者竟和他们师出同门,武功自然非同小可。只听璇玑道长继续道:“当初他们来到云观海阁之时,功力虽与三渡相近,但并未完全发挥出自身潜在的气力,在我这里待了半年时光,总算已超越原先的武功极限,将他们的‘太岳鞭阵’钻研至精至纯,几乎没有破绽。孩子,我知道你也擅长鞭法,不如便和他们比试比试看。”
周芷若道:“既然道长要看在下的鞭法,晚辈自当奉陪。”说着便缓步走向四人中间。张无忌这几年来未曾见过她与人出手争斗,也不知她的武功如今已到了何等境界,而听璇玑道长的意思,眼前这泰山四怪的实力已超出当年的少林三渡,尤其那所谓“至精至纯”的太岳鞭阵,怕是比金刚伏魔圈犹有过之,心下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道:“你小心些,莫要逞强,知进知退,道长也不会过多为难我们。”周芷若微微一笑,冲他点头示意。杨玄低声问韩世聪道:“我也是头一回见峨嵋派掌门出手,倒是有些期待,你师父武功究竟怎么样?”韩世聪也轻声应道:“我就这么说吧,若是堂堂正正的打,我觉得几乎没几个人能是师父的对手。”他说此话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初在汉江营地和师父初遇时的情景。杨玄笑道:“兄弟你呢?也不是对手?”韩世聪也报之一笑,道:“那当然,她可是神一样的人物。”他嘴上虽如此一说,心中却自有打算,他虽未见识过什么金刚伏魔圈和少林三渡,但听璇玑道长的口气以及观察张无忌的脸色,已知眼前这四位老者绝非善茬,一会交战之时万一有什么变故,自己绝不会袖手旁观。他既存此念,便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背后,扶了扶身后的宝剑。
泰山四怪之首赵如柴面无表情地道:“峨嵋掌门,可开始否?”周芷若微笑道:“不必多说,请赐教吧。”忽见眼前两团灰色的事物一闪而过,便在这说话之间,赵如柴和钱如米已分别向孙如油和李如盐抛了一坨蜷缩的鞭子,鞭身互相缠绕甚紧,仿佛粗线球一般。原来他们四人所使的长鞭平日里均由大哥二哥分别保管,在临战之时才分发给另外二人。
璇玑道长忽道:“诸位出手当知轻重,我们只是比武,不可伤人。”赵如柴道:“吾辈谨记,自有分寸。”周芷若双眉轻轻一挑,正色道:“四位前辈切莫手下留情,只管使出全力吧,不然这比试还有什么意义?”她此言说出,自有一番摄人的威严之气。韩张杨三人均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心下惴惴,一人满怀期待,一人则是凝神戒备。
赵如柴朗声道:“周女胆气,不同凡响。”说着单手一扬,一坨长鞭从他袖口飞出,鞭身并未伸开,而是径直飞向俏立中间的周芷若。周芷若伸出左手将长鞭接过,低头看了两眼,蓦地大袖一振,手中长鞭立时延展开来,气势如虹,宛如长蛇。她身子微微一侧,暗使劲力,手中长鞭随即幻化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圈。这长鞭少说也有五十来斤,而在她手中使开,却如同丝绸一般轻飘。周芷若又稍稍调转身形,略施巧劲,手中长鞭便如被吸过来一般,快速地缩成一团,变回原本的样子。她将鞭团别在腰间,双手探出,以示待战。包括泰山四怪在内的众人见状,心中均想:“她为何又将长鞭收起?难道她竟要空手对战不成?”
赵如柴和钱如米眼中精光渐盛,忽然大袖一挥,只听得一阵破空巨响,两条粗大的长鞭便如游龙一般朝着周芷若猛扑过来,鞭身掠过地面,发出爆裂的声音。周芷若纤腰扭动,以曼妙的身法躲开这势如破竹的一击,瞥眼之间,却见另一侧的孙如油和李如盐也已将长鞭甩将过来,鞭头带风,竟似已生出劲气。周芷若眼见对手攻势急促,却也处变不惊,当即侧面避过,然而鞭风阵阵,宛如气刀,已刮得她俏脸微微生疼。泰山四怪仅是这出鞭第一招,已令场外三人惊诧不已,虽只片刻之间,在众人眼里便如经历了一番惊险的恶战。张无忌只觉得脊背似乎冒了些许冷汗,心道:“这四人内力均是非同小可,芷若以一敌四,怕是十分吃力,只希望她别要受伤才好。”
四条长鞭如猛龙过江,相互交织碰撞,转眼之间又出了几招,而周芷若仍是左闪右避,虽每每能够恰好躲开,但在观者看来,当真是险恶无比。泰山四怪这几下出鞭收鞭,自成章法,加之速度奇快,乍一瞧来,便如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周芷若就在这张网的正中央。杨玄心道:“看来这便是所谓的‘太岳鞭阵’了,若要破解,实非易事。”眼见周芷若一味闪躲,神色却平静得出奇,不免也有些替她担心。
泰山四怪当中数李如盐性子最急,出招也最为狠辣,这几招过后,他似乎觉得过于拖延,便大喝一声,率先发难,未等其余三位出招,便将手中长鞭奋力抖出,这一抖当真有石破天惊之力,鞭身到处,地板已化为碎片扬起。这李如盐在云观海阁待了约莫半年,虽然个性仍然暴躁,但心绪已强行压制了不少,临敌之际已不再如以往那般啰唣不止。其余三怪见状,也同时将长鞭戳出,一前三后,四条长龙呼啸扑来,偌大的宫殿中心地面已然碎裂得不成模样。
韩世聪见他们出鞭力道着实大极,再也按捺不住,失声叫道:“师父小心啊!”右臂一闪,晓雨宝剑已森然在握。杨玄见他有异,正欲开口,却见周芷若忽然身子向前一倾,右手探出,猛地搭上李如盐的鞭身,跟着五指扭动,竟将长鞭牢牢握在手中。众人见她如此大胆出手,均是一惊,未及反应,却见她紧接着身子一矮,从其余三条长鞭的下方滑过,左手又以同样的手法将钱如米的长鞭握住。周芷若轻喝一声,长裙翻动,双手随着身子猛地一转,顺势竟又将赵如柴和孙如油的长鞭攥住。这一下变故忽起,饶是张无忌、韩世聪和杨玄三人武功卓绝,一时竟没能看出她究竟是如何又将剩下俩人的长鞭抓入手中。
第二十四回 天道无形却有常(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