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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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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观棋天宇染暮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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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聪一路上虽有说有笑,但心中不免惴惴:“倘若那神秘剑客真是义父,他为何一整天都不现身呢?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转而又想:“决计不会,义父神功盖世,即便目不视物,只要长剑在手,天下又有几人能伤得了他?这神秘剑客或许并不是他老人家。”待杨玄打开庄门,才略一回神,再放眼瞧去,只见林凡潇、高文俊、段沧海、郭子如、苏凝岚、吴清以及司徒方源等人已然聚集在院内,众人一见到他,立时起身站立,拱手相迎。秦缃绮微笑道:“师父,果然不出你所料,大哥确实是去找韩公子喝酒了,这俩人整整喝了一坛,肚量真是好大。”杨玄笑道:“弟子是有意和韩贤弟这样的青年英侠结交,还望师父赎罪,何况那剑客终究没有现身,咱们也不算是坏了规矩。”韩世聪见林凡潇脸色微微有变,忙道:“我和杨大哥一见如故,畅谈甚欢,还请林庄主不要怪罪于他。”

    林凡潇“嘿”了一声,笑道:“看在韩少侠的面子上,也就算了,改天你赔你高师伯一坛三锅头陈酿汾酒。”高文俊大声补充道:“起码得二十年以上的!”杨玄笑道:“没问题,好说好说。”林凡潇转过身来,正欲向韩世聪表示感谢,却见苏凝岚已三步并作一步地跑到跟前,笑道:“大哥这一次果然没骗我!这算是‘如期而至’了。”韩世聪微笑道:“也是托你的福,你做的梦倒是真的成真了,我确实连剑都未出就回来了。”苏凝岚奇道:“他当真是被你吓跑啦?不过我听大家说此人可能是师父哎,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会被你吓跑?”韩世聪道:“对方始终没露面,着实奇怪得紧,那介亭附近一天下来一点可疑的迹象都没有。”苏凝岚道:“这可真是奇啦,师父他老人家以前经常说,咱们江湖中人最重一个‘义’字和一个‘信’字,无故爽约的事情他老人家可是做不来的。”

    韩世聪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也觉得此人未必便是义父。”他说此话时,目光已转向站在一旁捻须微笑的林凡潇。林凡潇向前缓缓走了两步,道:“或者说,是太虚子真人偶然遇到了什么事,不得不爽约,这也是有可能的。”韩世聪被他说中心事,不禁微微一惊,正欲开口,只听他又道:“当然,以他的身手,也不会遇到什么不测,多半是些其他的事情。。。这些也都是猜测,谁也说不准的,也许真的另有他人也说不定。无论如何,既然今日子时已过,那介亭之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韩世聪道:“当真尘埃落定了吗?我觉得明天应该再去一趟瞧瞧。”林凡潇道:“不必了,在没有收到下一封战书前,我觉得都不用再去了。”顿了一顿,又道:“周掌门已经跟我说了关于那松楠子的一些事情,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他,先了却你的一桩心事。”韩世聪大喜,道:“多谢林庄主!”林凡潇意味深长地一笑,道:“我们山庄的人都应该谢谢你。”

    韩世聪环顾四周,却不见周芷若、张无忌、赵敏、方东白、贝锦仪等人以及逐日教众人的身影,奇道:“林庄主,师父他们去哪啦?”林凡潇道:“他们和逐日教众人在玄青堂议事,过一会就该来了。今日介亭之局已解,少侠算得上是凯旋而归,虽然你已经和玄儿喝了结交酒,老夫这杯庆功酒,还是要请你喝的。”说着便率众邀请韩世聪前往碧素堂入席,韩世聪一番推却,怎奈对方实在热情,便即从了。刚入座不久,张无忌便和杨逍、殷野王等人缓步走进,殷离和赵敏紧随一旁,周芷若则仍由贝锦仪搀扶而行。众人各自面带笑意,也不提其他,只顾向韩世聪表示感谢,因天色着实太晚,略饮三杯之后,众人便收席而归。

    韩世聪和众人逐一行礼作别,目送着师父和师伯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才独自离开。晚风吹过他的面颊,之前那些许醉熏之意已然消散殆尽,回想起之前和杨玄的那番对话,心中不由得又泛起淡淡的惆怅。待行得离自己寝屋不远的一处院墙外时,忽听得耳边响起周芷若轻柔的声音:“徒儿,你到东面池塘边那棵槐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韩世聪精神一振,依言而行,到得指定地点,果见师父和师伯正俏生生地站在树下,冲他微笑示意。韩世聪悄然走上前去,低声道:“师父,师伯,有什么事吗?”周芷若道:“贝师姐准备连夜赶回定海,临走前想跟你告个别。”贝锦仪微笑着接口道:“今天刚和掌门师妹商议了此事,本来白天就该走的,但你在外赴约,我觉得还是应该亲口跟你交代一下,便一直陪着掌门师妹等你回来,接下来这守护掌门人的重任就又要交给你了。”

    韩世聪之前已听贝锦仪说起过与周芷若一行人相遇的情形,乃是派中众人见掌门人一行迟迟未归,静玄师太临时担责坐镇,命贝锦仪和方碧琳前往胶州查明真相,不料却在小珠山中正好遇见周芷若和张无忌等人在一起,众人简述一番来龙去脉,周芷若便令方碧琳回金顶报平安,贝锦仪则留了下来,和众人共赴铁英山庄。韩世聪此时听说贝师伯也要离开,连忙正色道:“师伯放心吧,师父的命就是我的命,不过师伯为何要去定海?”他虽知周芷若看不见自己,问完此话,却也下意识地向她望去。

    不等贝锦仪作答,周芷若果然先道:“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你静迦师伯和刘师伯至今还没有回归金顶。”

    韩世聪惊道:“什么?这。。。难道真的是。。。”周芷若轻轻摇了摇手,道:“还是那句话,不要妄自猜测,贝师姐此次前往定海,便是要寻觅一些关于他们二人的线索。”韩世聪奇道:“为何要去那里寻找线索?徒儿知道那里的白衣庵曾是我峨嵋派的分舵,但如今大伙儿都去了金顶,那里应该是没有人了。”周芷若道:“你有所不知,白衣庵起初并不是归于我峨嵋派名下,静迦师姐自小便在那里出家,是那里的庵主,而后机缘巧合,才拜了先师灭绝师太为师,此后白衣庵中的弟子便一同随她加入了峨嵋派。”轻轻叹了口气,又道:“至于刘师哥,他本来就是定海人氏。”

    韩世聪点头道:“明白了,那里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关于他们底细的蛛丝马迹。”贝锦仪噗嗤一笑,道:“师侄不用说得这么直白,什么‘底细’不‘底细’的,他们至少现在还是我的师姐师哥、你的师伯。”缓缓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语重心长地道:“师侄啊,你对掌门师妹一片赤诚,这一点我大是放心,只是现在敌暗我明,还是要小心一些。”韩世聪点头道:“我明白,师伯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恶人得手,师伯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才是啊。”贝锦仪道:“我白天已托人给金顶带信,静慧师姐过些时日便能率众赶到相助,你不用担心我,师伯怎么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而你江湖资历尚浅,这寻剑之路终究充满了凶险,光凭你和掌门师妹显然还是不够的,不过好在你先后三次有恩于铁英山庄,有他们相助,想必能更加周全一些。”

    韩世聪奇道:“寻剑之路?”随即恍然,道:“明白了,我得陪着师父一起去将倚天剑夺回来。”周芷若微微一笑,道:“我之所以选择留下来,除了治眼之外,便是为了此事。”贝锦仪笑着插口道:“恐怕也是为了跟神医大夫多待一段时间吧。”周芷若道:“贝师姐向来忠厚老实,不通人情世故,怎么连你也开始贫嘴了?”贝锦仪笑道:“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啦,掌门师妹、韩师侄,锦仪先告辞了,大家都多多保重,有事及时传信,互通有无。”周芷若点了点头,道:“师姐保重。”韩世聪也挥了挥手,道:“一路小心。”贝锦仪冲周芷若拱手一拜,背起行囊,转身便往山庄后院走去,她的随行马匹也正是系在那里。

    待得贝锦仪的身影渐行渐远,韩世聪才轻声道:“师父,夜太深了,回去休息吧。”周芷若点头道:“走吧。”二人并肩行得数步,周芷若忽然问道:“对了,今天杨玄可曾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江莺的事情?江莺这次匆匆来又匆匆走,很多疑团都还藏在他肚子里。”韩世聪道:“确实说了一些。”随即将杨玄所述向她传达了一遍。周芷若轻轻叹了口气,道:“原来他们竟是因此而结怨,其实说实话,当初得知那令牌的主人名叫江莺时,联想起那日在山下看似巧合的相遇,我已隐隐有些猜到上官鸿就是江莺了。徒儿,你难道没发现这名字里的玄机吗?”韩世聪先是一愣,思索片刻,恍然道:“是了!这个‘鸿’字拆开就是‘江’‘鸟’,‘江鸟’不就是‘江莺’吗?我真蠢,一开始都没往这方面去想。”周芷若道:“眼下最大的谜团还是没有解开,他究竟为何要灭了玄冥帮?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仇怨?那位暮月教长老又究竟是谁?”韩世聪道:“江莺的动机,我觉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可以向林庄主请教请教,至于那暮月教长老的身份,我明天再找杨大哥问个明白。”周芷若微微一笑,虽然眼神空洞,神情却充满了赞许之意,柔声道:“也不必操之过急,咱们毕竟才来了三天,来日方长,有机会再说吧。”

    韩世聪便这样陪着师父又静静地走了片刻,想起自己将和师父一起去寻找倚天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喜悦和冲劲,只听周芷若忽又淡淡说道:“那位秦缃绮秦姑娘也着实令我好奇,想不到世间竟会有人和我长得相似,回想起当初杨玄和江莺第一次见到我时的眼神是那么惊异,显然也是把我当成了她。”微微一笑,又道:“待我重见光明,我一定要仔细瞧瞧她。”韩世聪听她将这些娓娓道来,仿佛是朋友之间漫无目的地交心聊天一般,心中不免一荡,随即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差点当成了是师父您,那一刹那别提有多高兴了。”话一说完,便觉唐突,不由得轻咳两声。周芷若道:“能在这里遇见徒儿,为师也很高兴,我果然没有猜错。”韩世聪回想起杨玄所说,是师父担心自己才硬要南下寻找,心中更是温暖,于是鼓足勇气,正色道:“当初是徒儿受了赵。。。不,是徒儿自己胡思乱想,从今往后,徒儿再也不会离开师父了。”周芷若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又走了一忽儿,才低声喃喃道:“小傻子。”

    二人很快便到了住所门口,韩世聪先扶着师父走上门口的两节台阶,跟着便轻声作别,转身之际,只听周芷若道:“对了,徒儿,你义父之事,白天我实在没能帮你瞒住,当真是对你不起了,不过好在此间也没有外人。”韩世聪微笑道:“没关系的,师父,大家都是自己人。”周芷若仿佛看见了他的笑容一般,也报之一笑,摸索着缓步走进屋内。

    韩世聪注目良久,才转身往自己的寝屋走去,刚行得数步,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顺着香气走去,果然看见苏凝岚正站在自己卧房前的一根石柱旁,秀眉微蹙,正在东张西望。韩世聪走上前去,道:“岚妹,你在这里干什么?”苏凝岚撇了撇嘴,道:“刚才我正准备洗脸,忽然看到窗外有个人影飞快地闪过,似乎是往大哥这边来了,我不太放心,便出来看看,想不到却连人影也没瞧见半个,这人的轻功看来很高呀。”韩世聪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微笑道:“没关系的,山庄里都是朋友,就算是有人路过此间也无所谓,你快回去休息吧。”苏凝岚见他目光炯炯,满脸洋溢着自信的微笑,一颗提着的心瞬间落定,轻声道:“好吧,大哥你也早些休息,小心一些。”说完便缓步离去。

    眼看丑时将过,韩世聪也着实困得无心打坐练气,很快便睡着了,这一夜,他睡得仍然十分香甜。待得次日的晨光直射入屋,韩世聪才缓缓醒转,他睡眼惺忪地打开北面的窗户,但见天色已然大亮,他精神一振,飞快地穿好衣服,简单梳洗了一番,打开南面的房门,只见林凡潇慈祥的笑脸立时映入眼帘,只听他轻声问道:“少侠准备好了吗?咱们该去见见你的仇人了。”

    韩世聪连忙冲他一揖,道:“实在抱歉,起晚了,多谢林庄主,咱们这就出发吧。”一瞥眼间,却发现他身后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高文俊、杨玄、段沧海、郭子如、秦缃绮等人自在其内,而苏凝岚则挽着周芷若的手,静静地站在一旁。除她们两位之外,其余众人均是铁英山庄庄客。韩世聪见此阵仗,微微一惊,道:“大家怎么都来啦?”林凡潇缓缓走到他的身边,道:“少侠,在出发之前,老夫有句话得事先告知你。”韩世聪见他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不禁一愣,奇道:“什么事?林庄主但说无妨。”林凡潇道:“自铁英山庄成立以来,一直有一项规矩,我的五位徒弟将有罪之人押入地牢之后,庄内任何人便不得擅自前往探视,除非。。。”

    韩世聪忙道:“除非什么?”林凡潇微笑道:“除非是庄主本人下令审判,便可协同本庄判官高文俊高先生前往,当场问罪并酌情进行判决。少侠,你的运气不错,那位松楠子先前一直未得老庄主前往判决,一直扔在牢里无人问津,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知道你会来我们这里。”韩世聪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皱眉道:“可是你们老庄主已经不在这里了,也没办法下令审判了啊,这该如何是好?”林凡潇笑意更甚,道:“老庄主不在,不是还有少庄主在么?”韩世聪一凛,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惊道:“这。。。这。。。”林凡潇道:“少侠武艺过人,又颇具侠义心肠,本便是上佳人选,就不必推辞了,林某及铁英山庄众庄客愿意唯少侠马首是瞻。”说着便躬身一拜,他身后的山庄众人也几乎同时抱拳行礼,霎时间衣裙抖动之声大起,场面甚是壮观。

    韩世聪见此情景,不禁有些慌了,大声道:“晚辈何德何能,不敢担此大任,探监一事咱们可从长计议,想必还是有别的办法的,这审判的规矩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林凡潇叹道:“此事已写入我们山庄的《铁英律》,确实难以违反啊。”韩世聪还未开口,高文俊便接口道:“我说少侠啊,我们现在群龙无首,遇见你可真是三生有幸,你就不要推辞啦。”段沧海大笑道:“此事若成,当真大快人心了,相比韩贤弟,我期待能够叫你少庄主。”杨玄则“嘿”了一声,打断道:“叫什么称呼都无所谓,贤弟当了庄主,平时可以恭称,私下喝酒照样可以兄弟相称,不打紧的。”微微一笑,又道:“从今往后,杨某十分期盼能够和贤弟一起干一番事业来。”秦缃绮抿嘴笑道:“我的想法和大哥是一样的,今后公子一声令下,我和我的几位哥哥都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什么任务都可以安排给我们。”郭子如道:“五妹说得甚是。”

    韩世聪回想起贝锦仪临走时所言,这寻剑之事若是能得铁英山庄相助,想必会顺利很多,听得秦缃绮这么一说,又回想起自己和铁英山庄众人相处时的互助互敬,片刻之间竟有些心动,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冲着众人抱拳道:“韩某能够和大家称兄道弟,实在是生平一大快事,但若说是当庄主,一来见识浅薄,难以胜任,二来难免打破了这种意气相投的感觉。。。”话未说完,就被杨玄笑着打断道:“贤弟不必担心,我们山庄的兄弟私下里均无上下之分,刚才我也说啦,今日你当庄主,待咱们喝酒之时,你依然是韩贤弟。”林凡潇摸了摸胡须,道:“至于见识资历云云,少侠更不必担心,林某这几年干的也都是辅佐庄主的事,还有你高前辈,也都会协助你的。”轻轻叹了口气,又正色道:“少侠也知道,那暮月教勾结官兵长期对逐日教的兄弟进行杀戮迫害,武林同道碍于淫威不敢过多插手,也只有我们能够与之结盟,眼下这江湖风云将起,西域武林虎视眈眈,此番固然回撤,将来终究也是大患,东西之战终究难以避免,铁英山庄若是因为群龙无首而被摧毁,恐怕不仅是逐日教兄弟会孤掌难鸣,整个中土武林也会遭受些许损失。”

    韩世聪心知他言语委婉,按照这几个月以来对当今武林大势的了解,倘若铁英山庄被毁,中土武林所受的冲击可远远不止“些许”二字,正沉默间,忽然又回想起当初周芷若所说过的话:“你是男儿汉大丈夫,今后也该当干出一番事业来,莫要让人瞧得轻了!”心念此处,当即胸口一热,道:“若是韩某能因此替武林同道出一份力,同时助逐日教兄弟于水火之中,倒也是很好的事情,只是。。。”刚说了几句,又恢复了冷静,心道:“然而门户有别,如此一来会不会惹得师父不高兴?甚至。。。”他不敢深想,怀着些许忐忑之意继续道:“只是我身为峨嵋派弟子,师门不可逾越,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兹事体大,我必须听从师父的吩咐,不可擅自做主。”林凡潇捻须笑道:“少侠大可不必多虑,若非之前已和周掌门有所商议,在下又怎能当着她的面在此大言不惭?”

    周芷若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有道是‘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你不妨就顺应这大势所趋吧。为师能有你这样一位徒儿,着实自豪得紧,今后的路你可得好好把握了。”韩世聪似乎觉得不大对劲,忙道:“师父,您该不会是要将徒儿逐。。。”他话未说完,就被周芷若微笑着打断道:“你永远都是我峨嵋派弟子,不会变的。”韩世聪心中一暖,又听得她的声音透过“隔江闻啼”之术从耳边徐徐传来:“傻徒儿,为师怎么会逐你出师门呢?今后你可是这些人的领袖,这样傻里傻气的话不可多说,要有自信、有担当,莫要在人前示弱。”韩世聪虽知她看不见自己,仍使劲地点了点头。林凡潇也知他担心什么,微笑道:“铁英山庄只是一个组织,并非门派,向来兼收并蓄,且不说轩烽五圣里除了玄儿以外其他四人或多或少均各有他学,就拿当初的邵庄主而论,他自己也是璇玑门的弟子啊。”

    韩世聪此时心下已然大宽,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朗声道:“既然如此,承蒙各位前辈和兄弟姐妹的抬爱,在下便暂代庄主一职,今后和大伙儿荣辱与共,并肩而战。”他此言一出,顿时欢声雷动,经久不息。苏凝岚小声在周芷若耳边说道:“想不到大哥这么受人爱戴啊。”周芷若也在她耳边微笑道:“时势造英雄,他们需要他,他也需要他们。”

    韩世聪面向林凡潇,又道:“不过再下还有个小小请求,还望应允。”林凡潇笑道:“如今韩庄主你可是我们的首领,直接吩咐便是了。”韩世聪道:“之前曾听说老庄主邵天启只是失踪,他日若能迎回他老人家,在下再行让位,如此可好?”林凡潇微一沉吟,道:“我觉得可行,老高,你说呢?”高文俊道:“就依庄主说的办。”

    林凡潇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制事物,看模样似乎是一把钥匙,他将其郑重地放在韩世聪手上,道:“从今往后,这‘轩烽秘钥’便由庄主保管了。”韩世聪道:“这便是地牢的钥匙?”林凡潇道:“正是。”韩世聪道:“事不宜迟,咱们先去会一会那松楠子吧。”高文俊道:“那就由我跟你一起去吧,按照规程,咱们这可就是去审判他了,到时候庄主得亲自给他下达判决。”韩世聪点头道:“我明白,一切等见了他再说。”

    高文俊咧嘴一笑,道:“庄主请随我来吧。”说着便快步上前,径直往韩世聪的寝屋走去。韩世聪惊道:“这地牢难道就在这卧房里吗?”高文俊回首笑道:“那是当然,你的卧房就是曾经我那邵老弟的卧房啊。”

    韩世聪心道:“如此看来,他们一开始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暗自叹了口气,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师父,轻声问道:“别人可以和咱们一起去吗?”高文俊道:“咱们这是去审判罪人,按照规矩也只能由庄主和我二人前往,还请见谅。”韩世聪虽意志坚定,但并非执拗之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只得作罢,回首望了众人一眼,抬手抱了个拳,也不等众人还礼,便快步跟着高文俊走进屋内。刚关上房门,只听得耳边又传来周芷若的声音:“见到你的仇人,切莫冲动,将耳朵堵住,以防不测。”韩世聪回想起那日在常遇春帐中听到那四句怪文之后自己竟头痛欲裂,心下一凉,不知怎的,便联想起之前在轩烽台上自己莫名其妙地产生幻觉之事,总觉得二者之间似乎有些许干系,心下暗想:“多亏师父提醒得及时,可要小心那奇怪的咒语,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正思索间,已来到自己休息的床边。高文俊道:“庄主,且瞧好了。”俯下身来,伸手按住床底的一块凸起之处,只听得“吱”的一声,右边的墙壁顿时翻转过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门。

    韩世聪道:“我在这住了几晚,居然都没有发现墙上还有这种门道。”高文俊道:“罪恶往往都需要用正气来压制,将开启暗门的机关安置在庄主的床下,便是有此深意。”韩世聪笑道:“原来这也有学问。却不知这秘钥如何使用?”高文俊道:“且随我进门,这秘钥是开启牢房铁门的。”韩世聪奇道:“为何就只一把?难道只有一个牢门吗?”高文俊笑道:“庄主进来看看便知。”韩世聪也微微一笑,随他走进暗门。

    而卧房门外聚集的人群此时已逐步离开,片刻之后,只剩下林凡潇、周芷若和苏凝岚依然未动。林凡潇缓缓走到周芷若跟前,微笑道:“周掌门是否有话跟在下说?”周芷若见苏凝岚似乎并没有回避的意思,知她心性单纯,也不以为异,轻声道:“现在这里没有旁人,林庄主不妨说实话吧,您一心让我徒儿成为贵庄庄主,当真是因为他武功高强且屡次相助于你们吗?”缓缓侧过脸来,又道:“亦或是因为那圣姑所言?我记得她曾说过,只要韩世聪还在这里,他们便不会再来为难。”

    林凡潇捻须笑道:“周掌门多虑了,说实话,铁英山庄向来没有把那暮月教放在眼里,莫说是圣姑,便是他们教主亲临,却又如何?若不是周掌门提醒,在下差点都忘了此事。”周芷若道:“那么是否有太虚子前辈的因素在里面呢?我听得出来,林庄主应该很久以前就和他相识了,绝不是通过我的话才知道。”苏凝岚听她如此一说,双眸顿时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瞧着林凡潇,显然有些吃惊。林凡潇却呵呵一笑,道:“周掌门果然聪慧了得,没错,多年前我确实听说过太虚子的名头,但却从未见过他出手,和他更无深交,若说是因为忌惮他或者希望仰仗他,均是多虑了,倘若那神秘剑客真是他,在下既知缘由,也能和他讲清楚,从而化解误会,又何必强留韩少侠呢?”

    周芷若道:“如此说来,我还真是把事情想复杂了?”林凡潇道:“在下所说绝无虚言,我们大伙儿主要还是看中了韩少侠本身的武功和人品,试问当今天下,如他这般的青年英侠又能有几人?”周芷若道:“您是说‘主要还是看中’他的武功人品?那么次要是什么呢?”林凡潇笑道:“其次,也确实有他人的因素,但此人绝非那圣姑,也非太虚子,而是一位和我们老庄主有着很深渊源的人。”周芷若道:“此人是谁?”林凡潇轻轻眯了一下眼睛,露出一副古怪的笑意,缓缓地道:“正是你,峨嵋派掌门人周芷若。”

    周芷若惊道:“您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和你们老庄主有很深渊源的人?在来此之前,我都没听说过他的大名。”林凡潇道:“其中缘由,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依照老庄主的意思来办。”周芷若也不知他是否刻意隐瞒什么,正欲继续发问,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林凡潇的声音:“张教主,你们回来了,事情商量得如何?”来者正是张无忌,他身边站着赵敏和方东白,身后则是逐日教众人。

    张无忌冲着林凡潇拱了拱手,道:“我们大伙儿已经决定了,由在下动身前往波斯总坛,当面商议教中大事。”他话音刚落,周芷若脸上便闪过一丝异状,转瞬即逝,而赵敏则一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细声补充道:“说是商议教中大事,其实也就是向那位圣女教主求援罢了。”林凡潇捻须道:“中土明教分裂,而秉承明教精神的逐日教眼下遭遇如此危机,也确实该和总坛面议此事。”微一沉吟,又道:“不过这路途着实遥远,张教主可要辛苦了。”张无忌道:“当此之际,吾辈自当不辞劳苦,也不枉前辈和兄弟们对在下的信任。”赵敏听他说话,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冷笑,也不再作声。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他才不会觉得辛苦呢,他呀,巴不得现在就往西边跑,跑个十天十夜也不会累。”说话者正是殷离。苏凝岚听她说话语气有趣,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呀?”殷离冲她笑了笑,道:“你从峨嵋山一路赶到这里,你觉得累吗?”苏凝岚嘟起小嘴,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喃喃道:“话说回来,还真是不觉得累,好奇怪,姊姊真是料事如神呀。”殷离面带笑意,也不再说话。赵敏则走上前来,小声在苏凝岚耳边说道:“找自己想见的人,就算是千里迢迢也不会觉得疲惫。”苏凝岚恍然道:“原来如此!我懂啦!”

    张无忌听她们一番对话,神情早已是尴尬非常,连忙打岔道:“林前辈,你们这边怎么样啦?韩兄弟答应做你们庄主了吗?”林凡潇指了指卧房,道:“一切顺利。”周芷若深吸一口气,思绪又回到先前和林凡潇的对话上来,幽幽地道:“总而言之,我相信大家都是坦诚相待,他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而韩世聪自打跟着高文俊走入暗门,便始终一言不发,凝神观察四周,只觉四下无奇,仅是秃墙而已。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弯道,眼前出现一堵巨大的石门,一股湿霉的气息顺着门边缓缓透入。高文俊道:“推开这石门,里面就是地牢了,庄主你且来试试看。”

    韩世聪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按上石门,微一使力,却发现石门仅是向前移动了一丁点,于是暗自运气,将九阴九阳两种内力通过换元冲和功凝聚在右臂上,猛地发力,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偌大的石门便如被风吹开的柴扉一般,赫然敞开,顿时一股异味扑面而来。高文俊拍手笑道:“庄主果然神力,此门以前都是我和邵老弟合力才能打开,想不到你自己一人便可以做到。”韩世聪微微一笑,也不说话。高文俊嘿嘿一笑,道:“当初幸亏没让你推船,否则那艘大船非得让你一掌震成两半不可。”韩世聪道:“前辈说笑啦,在下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二人谈笑之间,已快步走入,只见门内一片阴森,一条狭长的过道一直伸向前方,过道两旁则是黑压压的铁制牢笼,一间挨着一间,足有二十来个。韩世聪左右打量,在微弱的亮光照射下,却见眼前这些牢笼都是空无一人,四下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响。韩世聪心道:“那松楠子应该就关在附近,却不知道具体位置,不过好在那家伙现在没有一直念那奇怪的咒语,我也就不必急于将耳朵堵住。”

    又往前行得数步,牢笼中终于出现了人影,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高文俊从怀中取出一只火折子,轻轻吹燃,道:“庄主且瞧瞧这老儿是谁?”韩世聪顺着火光瞧去,只见一苍老的面孔映入眼帘,深深的皱纹满脸遍布,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正是那青海派玉龙门的长老石长碧。此刻的他,双手双脚已被铁链牢牢缠住,仅能做出一些轻微的动作,倒也不耽误吃喝拉撒睡,但只要身子一动,便发出刺耳的声响。

    韩世聪凝视着他的双眼,道:“我正好也有很多话要问问他。”高文俊道:“这么说,这次连他也一起判决了?毕竟按照惯例,庄主只要和犯人开□□流,便算是进入了审判的过程。”韩世聪心道:“这高前辈时而豁达不拘小节,时而迂腐不知变通,还真是有意思。”于是道:“没问题,就当是审问了。”高文俊听他这么一说,表情立时变得严肃起来,站直了身子,正色道:“请庄主先将秘钥插入锁眼。”韩世聪看着缠在石长碧手上脚上的铁链,不禁一凛,这铁链乃是由精铁锻打制成,紧紧地绕着手脚缠了足足有五层,铁链的端头和地面紧紧相连,也是有五个巨大的接口,便如同从地上长出来的五棵大树一般,绝无拔起的可能,心想:“看这情景,即便是牢门大开,犯人也别想逃出去了。”于是依言而行,插钥入孔,只听得“咔”的一声,牢门缓缓打开,而石长碧仍是一动不动,兀自盯着二人。高文俊道:“在下铁英山庄判官高文俊,特随少庄主前来对阁下进行审问,还请阁下言行配合。”石长碧哼了一声,道:“这峨嵋派的小子居然就是铁英山庄传说中的少庄主,嘿嘿,你隐藏得还真够深的。”韩世聪听他如此一说,知他肯定也是将邵天启当成了自己,也不愿多费口舌,淡淡道:“石长老,我就问你两个问题,其一,峨嵋派的倚天宝剑如今究竟在哪里?其二,是谁指使你们下毒谋害周掌门的?”

    石长碧轻轻咳嗽一声,拖着苍老的声音道:“你就不能有些新的调调吗?这两个问题你手下的那帮人在路上都问了无数遍了,我还是那句话,那日我木师弟和我汇合,告诉我那姓周的就躲在附近,我要杀了她给我叶师弟报仇,至于下毒之事是我木师弟干的,我自己并不屑于此道,若说还有什么别人指使,恐怕也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了,我们那天的行动都没有事先告知我们的千金掌门,她年岁尚小,免得麻烦,完全是我们自己的主张,还能有什么幕后指使?至于那倚天剑,我们要之何用?至少我是丝毫不知情。”

    韩世聪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片刻,略有些激动地道:“丝毫不知情?那可真是太滑稽了,当初你们那位叶长老千里迢迢跑到峨嵋派的避难所抢夺宝剑,被周掌门一招制服,还死缠烂打忽施偷袭,终究自食恶果,而你那位木师弟就更是不得了,暗中下毒这种卑鄙行径你也知道了,倚天剑也是他亲手抢走的,似乎后来还转交给了别的人。”石长碧道:“眼下我的两位师弟全都命丧黄泉了,你怎么污蔑他们他们也无法反驳你。”

    韩世聪怒道:“这两件事我都是亲身经历,眼下这种情形我还真犯不着跟你胡诌,那日你们银龙门门下不是有不少弟子溜回去了吗?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叶长青究竟是为何毙命的?再说那天,我晕倒之后,难道就没有金龙门的弟子跟你说过什么?”高文俊接口道:“石长老啊石长老,我看你自己是被你们青海派内部孤立了吧,居然什么也不知道。”石长碧喃喃道:“在那之前,我倒是确实闭关修行过不少时日。”跟着声音变大,道:“但即便如此,难道我们千金掌门会不知道?她若是知道什么,在我出关后也会第一时间跟我说的!”

    韩世聪心道:“看他这神态和语气不似作伪,恐怕真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段大哥说他是西域名宿,想不到居然是这样一个糊涂蛋。”于是叹了口气,道:“也罢,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问你的了。”高文俊道:“既然如此,就请庄主下达判决吧。”韩世聪尚未开口,石长碧便嚷道:“且慢!这位传说中的少庄主,能不能让我也问你一个问题?”韩世聪道:“请问吧。”石长碧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微微有些发颤地道:“你和那大魔头太虚子是什么关系?”

    韩世聪一愣,道:“怎么了?你和他很熟悉吗?”石长碧咬了咬牙,狠狠地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他约我们老掌门冯老剑客决斗,在胜负已定的情况下,仍然痛下杀手,还在冯老剑客尸身旁边写下‘杀人者,金毛狮王谢逊是也’,他的女儿,也就是我们的千金掌门冯千月就是那时候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受了很大的刺激,导致她现在言行有些神经兮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韩世聪回想起冯千月那奇怪的笑声和语气,再看看眼前这位落魄的西域名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于是叹道:“他老人家。。。”还没说完,忽听得耳边响起一阵幽幽的声音:“光之如梭。。。”

    韩世聪只觉得头皮一麻,连忙将进门之前就准备好的两小团碎布塞入耳中,随即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是松楠子吗?”高文俊在一旁点了点头,道:“就是他,他还是一直那么疯疯癫癫的。”韩世聪此刻已听不清高文俊的说话,但见他既已点头,显然自己所言非虚,霎时之间,昔日的仇恨再也按捺不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便冲着石长碧道:“石长老,此事以后再行相告,先行告辞。”说着便冲着声音传出之处飞快地跑去。高文俊大声道:“庄主等一下,你还没宣布对石长碧的判决啊!”也发足跟上。石长碧见他俩忽然离开,微一冷笑,心道:“这少庄主真是虚伪得可以,什么‘以后再行相告’,进了这里,还会有以后?”

第二十二回 观棋天宇染暮霜(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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