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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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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长空静影愁断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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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聪眼看着江莺的背影缓缓成为一个黑点,最终消失不见,才转过身来,轻声对苏凝岚道:“岚妹,你若是拿了秦姑娘的东西,不妨还给人家吧。”苏凝岚抬起头来,看着秦缃绮,但见她眼中泪光莹莹,一张俏脸涨得微微发红,兀自看着江莺远去的方向,始终一言不发。

    苏凝岚笑道:“秦姊姊,你长得可真像周姊姊啊,先前我站得又高又远,都没看得清,想不到天底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秦缃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不作声。苏凝岚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师哥真的没给我什么东西呀,我不会骗人的,我也不会无缘无故收别人的东西的,如果姊姊的东西真在我这,我肯定是要还给你的。”秦缃绮凝视着她纯洁无瑕的双眼,另一边的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幽幽地道:“没关系的,有些事情终究勉强不来,我早就听说过你了,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比我强多了。”苏凝岚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嘟着嘴道:“姊姊你在说什么呀?我有些听不明白。”秦缃绮微笑道:“没什么。”面向韩世聪,又道:“多谢韩公子的好意了,方才有些失态,实在不好意思。”韩世聪道:“没关系,大伙儿都是朋友,彼此之间只要没什么误会就好。”秦缃绮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随即黄衫罗动,转身便回到了人群之中。

    韩世聪心想:“这秦姑娘越来越让人感到有些难以捉摸了。”正愣神间,只听段沧海道:“今日暮月教带着西域八大门派风风火火前来,却又匆匆忙忙离去,眼下虽解了一时之围,但这背后包含的未必便是善意,大家还是不能过于松懈。”韩世聪点头道:“没错,而且我始终还是觉得他们并不是因为怕输才走的。”郭子如微笑道:“我也只是那么一说而已,谁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段沧海笑道:“事已至此,多猜无益,不过我眼下还有一事不解。”缓缓走到台边,指着众白衣庄客中的一人道:“小齐师侄,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你们的伤难道都好了?”人群中走出一名青年男子,拱手道:“禀告二师叔,我们和三师叔门下的兄弟都已经痊愈了,我们之前听到太师父的呼唤,知道大家都聚在此处比武,便欲集结前来助阵,路过林子里时,发现逐日教的兄弟们在其中设下埋伏,便和他们一起了。”此人名叫齐松,乃是杨玄门下的一名庄客,年纪看上去似乎比韩世聪要小两三岁。杨逍听他说话,也缓缓跟了过来,捻须道:“没错,随后大伙儿见敌人忽然全部撤退,又等了片刻,料想敌人并非声东击西,便一起走了出来。”

    韩世聪心下一凉:“按照杨教主的说法,看来我刚才在场上晕晕乎乎的时间似乎还不短。”只听那齐松又道:“这位韩大哥可真是厉害啊,方才你刺伤花霖的那一剑,都可以载入武林史册啦。”韩世聪忙摇手道:“这位兄弟谬赞了,这可不敢当。。。”段沧海呵呵一笑,道:“小齐,你们的内伤怎么好得这么快?”齐松道:“彼此彼此啦,师叔这边的人不也都痊愈了嘛?”说着便指了指一边的黑衣庄客和青衣庄客。事实上齐松在林子里时就已听逐日教众人说起白石洞中之事,此刻却童心大起,故意装糊涂。他年纪轻轻,但入庄时间较早,虽是拜在刀圣门下,平素却与这位平易近人的二师叔最为亲密,时间一久,俩人有时也忘却了长幼之别,经常互相逗趣。

    段沧海笑道:“我们是托了韩兄弟的福,是他替我们所有人治的伤,你们又是怎么回事?”齐松故意一本正经地道:“禀告师叔,我师父、太师父和太师伯早上那会儿受的内伤不是也好了吗?这很正常啊。”段沧海道:“他们三位何等武功?你也好意思跟他们比。”微笑着叹了口气,看着依然坐在地上运功的三人,又道:“可惜他们三人还是没有完全康复,否则以你太师伯的武功,又怎会这么轻易着了何朝宇的道儿?你师父也不会对付不了那姓付的。”齐松见他笑容略收,也不愿再多开玩笑,于是也收起笑容,道:“师叔,跟您说实话吧,其实自师父、太师父和太师伯伤好离开后不久,黑石洞那头便来了几位朋友,我们的伤就是他们给治好的。”

    杨逍和段沧海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对望一眼,均感诧异。杨逍微笑道:“原来如此,先前在林子里我问你,你还始终打岔不说,原来也是被别人给治好的。”韩世聪喜道:“这么说又有帮手来了?他们是谁?”齐松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道:“说来也巧,韩大哥,他们说是来找你的,碰巧却遇到了我们,你可真是我们山庄的福星啊。”段沧海笑道:“你小子别老卖关子了,他们是什么人?”齐松嘿嘿一笑,道:“一言难尽,不如一起跟我来瞧瞧吧,他们就在附近。”段沧海道:“黑石洞可不算近。”齐松道:“他们早转移地方啦,跟我来吧。”

    段沧海对郭子如和秦缃绮道:“四弟,五妹,你们先和大伙儿留在此处,照看好大哥和师父师伯,杨教主和我还有韩贤弟跟着小齐去拜见一下他说的那几位朋友。”他话音刚落,只听苏凝岚娇声道:“我也跟着我大哥!”快速跑了过来。韩世聪道:“好啊,不过你可别跟丢了。”说此话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初和她从住处前往峨嵋山道时的情景。苏凝岚听到“丢”这个字,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哭丧着脸道:“唉,我是不会丢的,不过我倒是把师父的宝剑给弄丢啦!”正欲哭泣,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司徒方源的声音:“丫头,你的剑在我这呢,没丢!”人影一闪,鬼影神客已立在二人身前,毕恭毕敬地将夕风剑递上。苏凝岚乍见其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韩世聪身后,道:“大哥,他不是那位玄冥帮的恶人吗?”

    韩世聪微笑道:“别担心,他现在多半已经从良了。”司徒方源也笑道:“丫头别害怕,现在你可是我的小师娘。。。”话未说完,就被韩世聪怒声打断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撕你的嘴。”一把将宝剑抄过,放在苏凝岚手上。司徒方源笑道:“小师父神功盖世,这一撕下去可还了得?”苏凝岚小心翼翼地将宝剑背在身后,低声道:“什么小师娘?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有他管你叫小师父?”韩世聪哭笑不得,皱眉道:“别听他废话,别搭理他。”

    随后一行人便由齐松带着,往轩烽台东面一处山道走去,司徒方源觉得自己一人和郭子如他们待在一起颇无趣味,便也箭步流星地跟在他们身后。众人沿着山道绕行,韩世聪抬头望去,忽然看见身旁的山体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掩起来,心下暗奇,于是道:“段大哥,这里为何要用布挡上?”段沧海脸上闪现出一丝难堪之色,干笑道:“过会儿我再告诉你吧。”苏凝岚笑道:“多半是要搭帐篷吧,不过这么大一块布,搭成的帐篷得多大呀?剑圣大哥,我猜得对不对?”段沧海笑道:“不对不对,不是什么好事,过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片刻之后,峰回路转,眼前出现一处由两座山坡围成的平台。韩世聪放眼望去,只见平台上熙熙攘攘地站着一些人,另有一些人席地而坐,加起来约莫五六十号。杨逍道:“原来大伙儿都转移到这里来了。”齐松道:“看起来他们还有人正在疗伤,咱们过去吧。”

    众人跟着齐松走上前去,只见十来个人围成一圈,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地上坐着的几人,脸上均颇有喜色。韩世聪仔细瞧去,只见席地而坐的几人均是陌生面孔,大多身着白色布袍,仅有一人身穿紫色大褂,盘腿闭目,似在养神。站着的众人见他们到来,立时有十几个人迎上前来,抱拳打招呼。当中一人头发干枯,面容可怖,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是风度翩翩,潇洒非凡,只听他低声道:“杨兄、段兄,你们来啦,我刚才在这里已经看到下面轩烽台发生的事情了。”目光移到韩世聪身上,脸上满是赞许之色,又道:“这位韩少侠内功剑法均是当世一流,掌法虽是现学现卖,却也威力惊人,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说话之时,脸上的伤疤随着肌肉扭动,甚是吓人,苏凝岚不敢直视其面,连忙扭头避开。

    韩世聪心下一惊:“此人眼力着实了得,居然能看出我的掌法是现学的。”于是抱拳道:“前辈过奖了,在下愧不敢当。”段沧海道:“贤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逐日教的范遥范教主,他身后都是逐日教的诸位朋友。”韩世聪自然是听过他的名头,也知他当年为了进入汝阳王府卧底,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玉面俊貌给毁了,每每想起此人,心中敬仰之意简直难以言表,于是激动地道:“久仰范教主威名,请受晚辈一拜!”便躬身行礼。范遥微微一笑,俯身将他扶起,道:“少侠不必如此客气。”忽然目光如炬,又缓缓笑道:“韩少侠,你我今日虽是初次见面,不过我倒是有一见如故之感,你的容貌神情和我的一位朋友有些相似,恰好他也姓韩。”韩世聪一凛,知他所言乃是指的自己的哥哥韩林儿,于是尴尬地一笑,道:“哈哈,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您说的这位朋友他现下在这里吗?可否给我引荐一下?”他故作镇定,但说到最后,语音也已有些微微发颤。范遥微微一笑,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不直接答话,只是淡淡道:“也罢也罢,也只是巧合而已。”

    韩世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便朝着坐在地上的几人看去,只见他们神色平静,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似乎是刚运完气,但瞧他们的姿势,显然是由外人自背后助力。这些坐在地上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哪位才是出手助疗之人。

    只听杨逍道:“兄弟,我看你气色大好,内息平稳,说吧,是哪位高人前来相助了?”范遥笑道:“你都知道有人相助了,怎么会不知道是谁?”杨逍道:“小齐兄弟始终卖关子不肯说。”范遥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那你们就猜上一猜吧。”杨逍道:“怎么连你也卖关子了?莫非是波斯总坛的人来了?”范遥道:“不对,是中土人士,你再猜。”杨逍道:“是少林派的朋友?”范遥道:“不对,继续。”杨逍道:“难道是武当派的朋友?”范遥道:“算你答对了一半,接着猜。”杨逍奇道:“一半?”微一沉吟,忽然大喜道:“我知道了!他现下在哪里?快带我去拜见他!”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女子娇笑道:“杨左使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哪有长辈拜见晚辈的道理?你说是不是呀,无忌哥哥?”

    一男子的声音缓缓传来:“确实如此,恕在下怠慢了。”段沧海和杨逍闻听此言,均是一凛,未等二人说话,前方一块山石之后便走出一个身着粗布白衣的青年,只见他脸色虽略显苍白,但眉宇之间的英气始终彰显着他非凡的身份。

    此人正是昔日的明教教主张无忌。

    杨逍乍见故人,顿时大喜,连忙上前抱拳道:“教主,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眼角竟似要流出泪来。

    张无忌微微一笑,也颔首抱拳道:“旧时称谓,不必再提,晚辈见过杨教主,方才晚辈是在山石之后替彭大师治伤,有失远迎,实在惭愧。”说着轻轻咳了两声。杨逍激动地道:“教主永远都是我们的教主,绝无新旧之说,而今教主亲临南下,救扶伤众,我等均是不胜感激!”他话音刚落,只听山石背后又传来一声浅浅的女子叹息之声,跟着一身着淡红色布衣的美貌女子徐徐走出,昂首叹道:“这里就属彭大师受伤最重了,无忌哥哥也着实耗了不少真力。”此女眉清目秀,神色间的英气丝毫不弱于张无忌,正是昔日的绍敏郡主赵敏。杨逍身子微微一转,又抱拳道:“赵姑娘,许久未见了。”赵敏微笑还礼,一阵山风吹过,她的丝丝秀发略有些扬起。

    段沧海道:“原来阁下便是张无忌张教主,今日初见,果然是气度不凡,在下姓段,名沧海,见过张教主。”张无忌道:“在下虽远居塞外,但铁英山庄剑圣的名头还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属有幸。”段沧海伸手指向他身边的赵敏,又道:“这位赵姑娘想必便是江湖传闻中和阁下隐居的绍敏郡主了吧?常听闻这位赵姑娘玲珑聪慧,胆识过人,今日一见,单是相貌气质也已非寻常人可比,当真是幸会了。”赵敏听他如此夸赞,心中着实受用,抱拳还礼,神采飞扬。

    韩世聪见张无忌嘴角边隐约有些血迹,心下甚是担心,于是也走上前来,抱拳说道:“张教主。。。张兄,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了些许内伤?”目光一瞥,瞧见那山石背后也坐着十余人,当中一人是个僧人,想必便是那“彭大师”了,联想起昔日大哥所述,此人多半便是当年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莹玉。张无忌摆了摆手,微笑道:“不碍事的,眼下众人的伤均已无碍,这便是好了。”顿了一顿,又道:“韩兄,果然不错,咱们在这里又见面了。”韩世聪奇道:“果然不错?”张无忌笑道:“先前韩兄留下的告别信虽只是说了‘去去就回’,但有人立刻就推断出你会直接来胶州。”韩世聪笑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张兄身边这位女神算。”段沧海和杨逍听他和张无忌称兄道弟,心中均是暗暗诧异,对望一眼,各自心中均想:“这么说他和张教主早就认识了。。。”

    赵敏笑道:“喂喂,韩少侠,虽说你离开我们多半归咎于我,但你会来这里可不是我算出来的。”压低声音,又道:“自有人对你了如指掌,你可知道?”说着便东张西望起来。韩世聪听她如此一说,顿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也顺着她的目光朝着附近反复观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激动的情感。便在此时,只见前方山道上缓缓走上一个人来,此人身着淡灰色布袍,脚法稳健,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只听他远远地说道:“韩兄弟,不用看啦,我们都在这里。”韩世聪见此人正是铁英山庄的神医吴清,心情顿时更加激动,再定睛瞧时,只见他身后又跟着走上两个身着淡紫色衣衫的女子,其中一人年纪稍大,面容姣好,乃是自己在峨嵋派的师伯贝锦仪,而和她手挽着手的另一位年轻绝美女子,则正是自己的师父周芷若。

    韩世聪之前比武时听得师父用“隔江闻啼”之术相助自己,早已知她必在左近,然而此时当真见了,却又掩饰不住心中那股激动之情,不由得呼道:“师父!你来啦!”一经喊出,心绪稍定,却猛然发现周芷若的眼睛仍是紧紧地闭着,心下不禁又是一阵酸楚,低声又道:“师父,你。。。你的眼睛有没有好些?弟子不辞而别,实在。。。实在是。。。”心中百感交集,根本无法表达出“实在是”什么。周芷若淡淡笑道:“徒儿,为师虽称不上对你了如指掌,但你心中的想法,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韩世聪脸一红,只听她又道:“眼睛稍微好些了,至少不再有疼痛之感,但要复明还需些时日。”她身旁的贝锦仪接口道:“掌门师妹这次当真是有惊无险,多亏了大家了。”

    苏凝岚大惊道:“周姊姊,你。。。你眼睛怎么啦?”抬头看着韩世聪,一双清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打张无忌和赵敏现身,苏凝岚便始终站在司徒方源身后,由于不认识他们,也只能默默地听他们讲话不敢插嘴,而后忽见周芷若现身,不禁大喜,一直挤眉弄眼地想引起她的注意,却发现她始终双目紧闭,心中本就觉得奇怪,如今听他们如此一说,似乎周芷若眼睛出了很大的问题,不由得大惊失色。韩世聪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跟你说,师父是被奸人所害。”苏凝岚连忙走上前去,挽住周芷若的另一只手,轻声道:“好姊姊,我是你苏妹妹啊,你真的看不见我了吗?”不等她回答,又道:“我很清楚失明是多么可怕,师父他老人家就是这样,太痛苦了。”周芷若微笑道:“之前比武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听,我知道妹妹你来了,正想再跟你好好一叙呢!你不用担心,这位张教主已经替我配好了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康复了。”苏凝岚神色凝重,道:“姊姊,是什么奸人把你害成这样?我要用剑把他的眼睛也给刺瞎了!”周芷若轻轻咬了咬嘴唇,道:“那个青海派的奸人已经死了。”苏凝岚惊道:“青海派?就是先前那个姓冯的小姐姐掌管的门派?”周芷若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道:“赵灵珠师姐也因此丧生了。”苏凝岚顿时呆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贝锦仪道:“苏家妹子,此事尚有很多疑点,其实那青海派也只不过是表面而已,这幕后的阴谋我们都还不甚明了,不过我相信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苏凝岚秀眉深蹙,挽住周芷若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抓得更紧了。

    韩世聪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情绪中走出,道:“不过话说回来,师伯又是如何和师父会和的?”贝锦仪道:“此事也回头慢慢再说吧。”微微一笑,又道:“韩师侄,你现在的武功可是高得紧啊,已经远超你师伯了,真是可喜可贺。”韩世聪挠了挠头,道:“今儿真是献丑了。”段沧海道:“贤弟太谦虚了,且不说今日比武之事,光是先前白石洞中以一人之力同时给近百人治伤,这等壮举已然是惊世骇俗了。”

    张无忌和赵敏听他如此一说,均是一愣。张无忌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道:“即便是身俱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心法,也决不能如此施为,方才我替他们治伤,最多也不过同时十余人而已,这位韩兄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莫非是因为芷若传他的九阴真经?倘若如此,芷若的功夫如今怕是已在我之上了。”赵敏惊道:“以一人之力给百人治伤?世上居然能有此事?”韩世聪还未开口,周芷若便微微一笑,道:“徒儿能有如此功力,倒也是意料之中,不过如此一来你定是大耗体力,之后可有什么不良反应?”韩世聪道:“师父明鉴,后来确实有一阵四肢难以动弹,不过现在已经好了。”赵敏笑道:“周姊姊,想不到你这位相貌堂堂的徒儿居然身怀如此武功,端的是真人不露相啊,之前在小镇里我们只看出他剑法高超,却不知内功竟也如此强劲,嘿嘿,当真是名师出高徒。”周芷若道:“妹妹见笑了,武功再高,若无江湖经验,和一些聪明人打交道时还不是三言两语就中计了?”韩世聪一时不知她所言何意,赵敏却早已听得明白,微微一笑,故意打趣道:“人家名字里就有个‘聪’字,本身就是个聪明人,又怎会随随便便中计?”

    杨逍见张无忌神色尴尬,又见周赵二女神态和语气似有不对,回想起一些陈年旧事,暗暗叹了口气,强笑道:“今日教主回归,实乃大喜之事,眼下又有赵姑娘和周掌门相助,再加上这位韩兄弟和贝女侠,段兄,不知那城南介亭之约可否破解?”韩世聪和赵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什么是‘城南介亭之约’?”段沧海摸了摸下巴,轻轻叹了口气,道:“随我来吧,咱们去揭开那块黑布瞧瞧。”

    于是众人跟着段沧海朝着那面奇怪的石峰走去,仅留下尚未能灵活走动的伤众继续静坐歇息。贝锦仪悄悄将韩世聪拉至自己和周芷若跟前,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司徒方源,低声道:“师侄,这司徒恶贼怎么会和咱们在一起?”韩世聪也低声道:“之前跟他偶遇,他缠着我要拜我为师,让我教他轻功,我拗他不过,也就答应了。”贝锦仪似乎有些哭笑不得,看了身旁的周芷若一眼,轻声道:“此人虽然未曾沾染过咱们峨嵋弟子的血,但是。。。”周芷若淡淡地道:“当初的玄冥三子之中,他倒是本性不算太坏,若是他今后从善,自是最好,教他些轻功也没什么,不过他虽是你的徒弟,却不可以我峨嵋派弟子自居。”韩世聪微笑道:“那是自然的了,他最多算是外门旁徒。”周芷若仿佛看见了他的微笑一般,也轻轻笑道:“不过此人若是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倒也需要小心在意,你江湖资历尚浅,莫要着了什么道儿。”韩世聪道:“徒儿谨记于心。”瞥眼看了看司徒方源,只见他神情悠然,步伐轻盈,一面跟在苏凝岚旁边行走,一面哼着小曲,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过得片刻,一行人已来到那块被黑布遮挡的山石跟前,段沧海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诸位且看吧。”说着便一把将黑布拉开。众人放眼看去,只见巨大的山石之上竟然横七竖八地刻着许多文字,这些文字有大有小,字迹潦草,毫无章法,似乎是由利刃切割所书,若说是留书,倒更像是信手涂画。苏凝岚嘟着小嘴,一面用手指着山石上的文字,一面轻声念道:“三日之后,城南介亭仗剑相候,贵庄少庄主若有胆气,便来一决生死,以解血仇。”韩世聪奇道:“这是什么人刻的?”未等段沧海回答,赵敏便抢先道:“莫非这便是那位剑法超神的神秘剑客的杰作?”先前同逐日教众人会和,她曾听范遥详细说起众人受伤的起因,皆是那剑客一人所为。段沧海抬头注视着山石上的字迹,叹道:“正是此人所留。”

    张无忌面色凝重,皱眉道:“瞧此人所刻之字,均是入石很深,足见内力极其深厚,再加上他诡异绝伦的剑法。。。此人着实是个劲敌。”周芷若道:“此人既说‘以解血仇’,可见是与贵庄有很深的梁子,段大侠当真没有任何线索吗?”段沧海道:“我确实从未见过如此武功高强之人,我们山庄也从未和这样一位人物结下什么梁子。”赵敏道:“这事情确实有些奇怪,看来只能让贵庄的少庄主出面看看究竟了。”段沧海苦笑道:“此事当真令人哭笑不得,我们山庄曾经的庄主只是姓邵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少庄主,可见此人对我们山庄了解得也不多,却不知为何又会结下‘血仇’?”赵敏奇道:“为什么说是‘曾经的庄主’?”段沧海轻轻叹了口气,将当初邵天启失踪的事情简要说了,至于其中缘由,他似乎也并不知情。赵敏听罢,微微一笑,道:“看来如今也只有让这不存在的‘少庄主’出面,才能彻底水落石出了。”段沧海道:“姑娘的意思是找一个人冒充庄主,前赴城南介亭之约?”赵敏笑道:“没错。”

    韩世聪沉吟道:“不知此人和今日前来挑衅的西域八大门派是否是一路?”段沧海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此人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那金乌大炮就响了。”周芷若道:“若是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搞这个城南介亭之约?先前和那些人一起打擂不就好了。”赵敏道:“这可不一定,有些高手就喜欢特立独行,私下结成联盟,却又不愿公开与人为伍。”顿了顿,又微笑道:“咱们在这里瞎猜也没有用,到底让谁去赴约,一探究竟呢?”段沧海摇了摇手,正色道:“此人剑法通神,既然说是‘一决生死’,单是一人前往恐有不测,我们即便落下个不敢赴约、胆小如鼠的骂名,也不可让他人无辜送了性命,依我看,咱们还是想个法子智取,多去一些人,来个攻其不备。”赵敏道:“你是说搞偷袭?我看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段沧海道:“那也未必吧。”

    张无忌缓缓走上一步,昂首道:“还是如敏妹所说行事吧,由在下冒名顶替,去会一会此人。”赵敏似乎有些吃惊,道:“你。。。”她刚说完一个字,忽听得身后的山石处传来一阵淡淡的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姓张的小子,你是郡主的心头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好了,老朽可见不得郡主伤心。”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着白袍的独臂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在人群之后,正是八臂神剑方东白。赵敏被他说中心事,脸不禁一红。段沧海暗暗吃惊:“此人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我居然都没有察觉到,身法着实了得。”韩世聪哑然失笑,心道:“刚才我还奇怪,方长老怎么没跟他们一起来,原来是在悄悄地跟着。”方东白缓步走到范遥跟前,眯着眼睛道:“苦大师,嘿嘿,很好,很好,咱们又见面了。”范遥笑道:“阿大先生,别来无恙。”

    杨逍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阁下原来是方东白方长老,幸会幸会,差点没认出来。”段沧海双眼一怔,心道:“方东白?此人就是当年丐帮的那位长老?不是早就传闻他已经死了么?又怎会跟张教主和赵姑娘他们混在一起?”他心下虽有诸多疑问,但眼前大事未了,也不愿多想多问,便即闭口观望。方东白沉声道:“杨左使应该第一眼就认出来的,当初你们教主砍下老朽的一条胳膊,你可是亲眼目睹。”杨逍神情稍显尴尬,也不知如何接话,只是看了赵敏一眼,赵敏轻轻一笑,东张西望,故意不和他目光相接。张无忌微笑道:“方长老,兹事体大,还是由晚辈去吧,我倒要看看那个神秘的剑客怎样将我变成‘三长两短’。”方东白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太过自大,对方可是使剑的,单论剑法,如今老朽可不比你差。”张无忌心道:“他这话倒是不假,之前在树林里若不是敏妹干扰他,我单凭剑法怕是难以取胜。”

    周芷若忽道:“二位不必争了,你们去都不适合。方长老年事已高,显然不会是对方心目中那位‘少庄主’,而无忌。。。张教主你可是名扬天下,当年光明顶和少室山两战,认识你的人可不在少数,保不准对方就见过你。”赵敏笑道:“周姊姊考虑的正是我想说的,咱姐妹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张无忌道:“到时候我戴上面具不就行了,铁英山庄能人异士甚多,给我易个容什么的也可以啊。”周芷若道:“真正的武学高手是可以从一招一式中看出对方家学路数的,这可不是戴上面具或者易容就能躲得过去的。”赵敏道:“没错,你就不要这么倔强了。”

    张无忌还欲再辩,只听一人朗声道:“大家伙儿都不必为此相争,就让在下去会一会他吧,在下初入江湖,无名无誉,认识我的人并不多,再合适不过了。”说话者正是韩世聪。赵敏微笑道:“我其实也觉得韩少侠是个很好的人选。”张无忌道:“可是。。。”韩世聪笑着打断道:“没关系的,张兄,我和师父曾受铁英山庄大恩,今日既有报恩的机会,又怎能袖手旁观?”张无忌道:“铁英山庄也有大恩于逐日教,韩兄先前已在轩烽台替大家解了围,这介亭之约,不如让给再下吧。”韩世聪摇手道:“张兄义薄云天,你的好意大家都知道,可是师父说得没错啊,你去赴约确实容易让人认出来,你的身份特别,到时恐有麻烦。”范遥道:“韩少侠说得没错,教主回归,一切还是小心为上。”赵敏道:“无忌哥哥,你就听韩少侠的吧。”张无忌叹了口气,道:“好吧。”赵敏格格笑道:“这才听话嘛。”

    周芷若淡淡道:“也不必那么兴奋,张教主的命是命,我徒儿的命就不是命了?”缓步走上前来,柔声道:“徒儿,你当真能行吗?不要逞强,大伙儿都在此间,可从长计议。”韩世聪听师父如此一说,心中充满了暖意,深秋风寒,此刻他却如沐夏日,昂然道:“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不辱使命,实在打不过我还能跑嘛。”司徒方源一路上默不作声,此刻忽然来了神,笑道:“没错没错,我小师父的轻身功夫可是绝顶的。”段沧海已沉默良久,此刻终于微笑道:“以韩贤弟的剑法修为倒也未必不能和那人一战,确实再合适不过,只是。。。”皱了皱眉,接着道:“想起那人的剑法,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苏凝岚听他们说话,愈发觉得不对,秀眉一蹙,道:“有那么危险吗?要不让我去算啦,认识我的人更少。”韩世聪讪讪道:“你就别凑热闹啦,好好在家待着比什么都强。”苏凝岚小嘴一撇,道:“你现在剑法进步啦,可以瞧不起我啦,别忘了当初你可不是我的对手。”韩世聪忙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你苏女侠剑法也是了不得的。”

    杨逍道:“大家也不必过于紧张,只要搞清楚对方身份,说不定最后发现这所谓的‘血仇’只是一场误会呢,未必便真有性命之忧。”周芷若“嗯”了一声,点头道:“苏妹妹你就不要去了,听话。”苏凝岚嘟着嘴道:“好吧,姊姊都这么说了,我听姊姊的。”周芷若冲她微微一笑,随即面向韩世聪,又道:“徒儿,你可要格外小心,三天后你遇见的对手可比今日轩烽台上的敌人还要强大不少,发现情况不对,要力求自保,不要勉强,为师。。。为师不希望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明白吗?”韩世聪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大声道:“师父放心吧!我就算是为了。。。我不会有事的!”他本想说“我就算是为了师父你”,但话到嘴边便觉不妥,于是改了口。他缓缓将晓雨宝剑拔出,仰望着面前的刻字,心中激情澎湃,朗声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能辱没了这人杰地灵之处。”蓦地飞身窜起,手中长剑顺势挥出,在空中将一路复杂的“飂”字诀使了个淋漓尽致,剑光闪处,但见飞沙走石,尘烟四起,待得他身子落地,脚跟站稳,众人再定睛瞧时,只见山石上的刻字已被全部划去,仅留下一些深深的沟纹,仿佛是石壁上浑然天成的一般,一点也看不出异样。

    众人瞠目,司徒方源已忍不住出声喝彩,便在此时,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一男子粗犷的声音朗朗飘来:“好剑法!好身法!不愧是我们的少庄主!”韩世聪顺声望去,只见三人并肩而立,说话之人正是站在左首的白袍男子,此人身材高大,威风凛凛,正是刀圣杨玄,而站在他身旁的则是林凡潇和高文俊。段沧海见林凡潇和杨玄面色如常,神采奕奕,显然内伤均已无碍,而高文俊虽略显憔悴,但神态悠然,肤色红润,可见受损的内力多半已经恢复了,心中不禁大喜。

    韩世聪走上前一步,抱拳道:“韩某见过林庄主和杨大侠。高前辈,咱们又见面啦。”高文俊嘿嘿一笑,道:“高老儿见过少庄主。”韩世聪忙道:“前辈万万不可如此称呼,当真是折煞小人了,晚辈只是一时权宜之计想代为赴约而已。”林凡潇摸了摸胡须,一双深邃的眼睛始终盯着韩世聪,微微笑道:“老夫已听缃绮细说了少侠在轩烽台上的惊人表现,实在难以想象少侠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修为。”说着忽然轻轻一叹,又低声自言自语道:“只可惜。。。若是能。。。”目光扫向周围众人,蓦地眼睛一亮,道:“张教主也是个年轻有为的好儿郎啊,你的武学造诣很了不起,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这位赵姑娘也是个意气风发之人,老夫昔年便已有所耳闻,智慧堪称女中诸葛。”张无忌、赵敏各自抱拳还礼,客气地道:“愧不敢当。”林凡潇又和方东白、司徒方源和贝锦仪客套了几句,便将目光定在了周芷若的身上,隔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分别向高文俊和杨玄使了个眼色,道:“峨嵋派周掌门不仅武功卓绝,与我铁英山庄也是颇有渊源,待你眼伤好后,若是亲眼见到我那位缃绮侄女,定会大吃一惊。”周芷若微笑道:“先前秦姑娘以琴作枪,与那冯掌门剧斗良久,我虽看不见,却已听了个明明白白,着实出手不凡,周围的人们也都说她和我长得很像,我也真想亲眼见见她呢。”

    林凡潇缓缓走到苏凝岚跟前,道:“小姑娘,你便是莺儿的师妹?”苏凝岚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道:“什么莺儿?哦!您是说江莺吧,是呀,没错,晚辈见过林前辈!”说着便躬身行礼。林凡潇微微一笑,也不作声。

    片刻之后,众人便回到先前平台,与彭莹玉等人汇合,大伙儿又替不认识的人们互相介绍了一番。当得知那位身着紫色大褂的瘦削男子竟是青翼蝠王韦一笑时,司徒方源顿时来了精神,小声对韩世聪道:“小师父,之前咱们在那岸边评点轻功高强人士,居然把这家伙给忘了,他的轻功可是了不得啊,怕是都不在你之下。”韩世聪讪讪道:“我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也只有你这井底之蛙才这么以为。”司徒方源嘿嘿一笑,道:“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对,这些在场的人个个都觉得你了不起,难不成个个都是井底之蛙?”

    韩世聪见苏凝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凑上前去,道:“岚妹,你怎么啦?你这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苏凝岚双手托着下巴,愣愣地道:“我是觉得吧,那个人刻在山上的字迹似乎有些奇怪。”韩世聪道:“哦?怎么个奇怪法?”苏凝岚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莫非我认识那个人?那更说不通了。。。不对,不对。。。”韩世聪搞不懂她究竟想表达什么,微微一笑,也不再多问。
第二十一回 长空静影愁断肠(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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