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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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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长空静影愁断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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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凝岚忽然抬起头,憨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大哥你现在的剑法好厉害啊,不知你是跟哪位高人学的?”韩世聪见她表情真挚,不似作伪,心下暗奇:“难道说义父从未在她面前使过这玄门九令剑法吗?”于是嘿嘿一笑,道:“就不告诉你,你猜吧。”苏凝岚笑道:“我才不猜呢,我也就随口一问,你不说就算啦。”便在此时,耳中忽然传来周芷若的声音:“徒儿,你过来山崖边,我有话跟你说。”他连忙回首,只见师父独自一人端坐在崖边山石之上,而搀扶她的贝锦仪则早已远远退在一旁观看风景。韩世聪小声对苏凝岚道:“我先去跟师父说点事,你就在这待着,我去去就来。”一个箭步赶了过去,低声道:“师父,怎么啦?”

    周芷若轻声道:“兹事体大,我觉得当面说还是比传音要好些,你可知那神秘剑客是谁?”韩世聪奇道:“我当然不知道啊,难道师父你已经知道了?”周芷若道:“我也不敢肯定,但是之前当你和花霖比剑之时,我身边有不少人都说你的剑法和那神秘剑客十分相似。”韩世聪大吃一惊,压低声音道:“竟有这等事?”顿了顿,又道:“为啥别人都没跟我说起过?”周芷若道:“这里只有我知道你习得此套剑法的来龙去脉,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剑法底细,苏姑娘和江莺即便认出了你的剑法套路,但他们并未和那剑客交手,自然也无从比较。”韩世聪心想:“恐怕苏姑娘和江莺也未必能认出我的剑法套路。”只听周芷若继续道:“其他人不知你家学渊源,当然不敢轻易跟你吐露,毕竟你们剑法相似,谁能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韩世聪惊道:“我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周芷若道:“说说看。”韩世聪道:“义父曾说过,普天之下得他剑法真传的只有杨武和岚妹,但他们俩所学均是乾罡三诀,而我所学的玄门九令恐怕。。。恐怕也只有义父本人才会了。”说到最后,语音竟似有些发颤,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定了定神,又道:“难怪刚才岚妹跟我说那刻在山上的字迹很奇怪,她可能认识此人,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像当初义父留书所写的那种字迹。”周芷若道:“凭这一点倒是不可断言,刻在石头上的字迹终究和执笔书写有很大差别,更何况,太虚子前辈为何要来铁英山庄寻仇?他们有什么梁子?这一点你想过没有?”韩世聪道:“或许他老人家至今仍以为铁英山庄是杀害我妹妹的元凶,于是便来寻仇了,没错,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再回忆起当初太虚子发怒时的模样,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周芷若道:“你当时把我的猜测也告诉你义父了?这我倒是不知道。。。倘若真是如此,你更要与他当面解释清楚了。”韩世聪道:“是呀,大家都是自己人,可千万别闹出误会。”

    周芷若微笑道:“是不是‘自己人’倒也难说,这些都只是咱们的猜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方东白既然都能学到乾罡三诀剑法,保不准天底下真的还会有第三个人会你的玄门九令呢?单凭刻在石头上的字迹可做不得准。”韩世聪一愣,道:“我差点忘了!那方长老是如何习得岚妹剑法的,至今还真是个谜团。”周芷若幽幽地道:“总而言之,此行仍是充满了很多不确定,你仍须小心在意,另外,刚才咱们讨论的这些可别让别人知道,以免麻烦,连苏姑娘最好也不要说,她大大咧咧,难免泄露,毕竟这些只是咱们的猜测而已,目前一切都还未知。”韩世聪拱手道:“是,徒儿明白!”傻傻地看了师父几眼,便即回到人群之中。贝锦仪见状,也很快便回到掌门人身边,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入众人之间。

    众人略一交谈,便浩浩荡荡地回到轩烽台边,与山庄众人以及逐日教的其他人相聚。殷野王、说不得等人见张无忌归来,均是大喜过望,即便是冷谦那样的惜字如金之人,也忍不住说出了“教主终于回来了,总算盼到了”这么长的话来。殷离乍见张无忌,顿时百感交集,扑上去握住他的手,颤声道:“阿牛哥!张无忌!你这狠心的家伙,终于又让我见到你啦!”张无忌微笑道:“表妹,这几年我也一直很牵挂你。”殷离“呸”了一声,娇笑道:“你这没良心的,什么表妹不表妹,我告诉你,我可是什么都记起来了,曾阿牛就是张无忌,张无忌就是曾阿牛,嘿嘿,咱俩之间还有过什么约定来着,你该不会忘了吧?”张无忌知她所说乃是当初自己立誓要娶她为妻之事,顿时感到有些尴尬,偷偷看了身旁的赵敏一眼,只见她秀眉微蹙,却面露坏笑,双手抱于胸前,故意左右旁顾,于是又悄悄看了周芷若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双目无神的缘故,此刻她却显得十分平静,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嘴角微微有些上翘,似笑非笑。殷离见他久久不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道:“喂,阿牛哥,我问你话呢!别装死。”张无忌做了个噤声手势,低声道:“这里这么多人,咱们回去再说,我说过的话自然是记得的。”殷离笑道:“记得就好,说明你还是有良心的。”

    韩世聪虽然未有过男女情爱的经历,但殷离和张无忌的这番对话再也明白不过,不禁觉得好笑,心想:“张兄昔年是个多情的人,身边的红颜知己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这些事情当初哥哥可没讲过。”忍不住看了周芷若一眼,又想:“在我心中师父是天下女子中最优秀的,却不知在张兄心中又是如何?”

    当晚林凡潇便在这轩烽台整治酒席,大宴群雄,摆了数十桌,众人欢聚畅饮,好不热闹。席间,张无忌代表逐日教向铁英山庄表达了谢意,感谢他们仗义相助,将散落各地的教众聚集起来,给了他们一个安生之所,以免遭暮月教各个击破。林凡潇道:“当初邵贤弟在时,山庄上下便已对贵教十分钦佩,只是苦于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公开结盟,而今山庄行事便无须顾忌太多,此番与贵教结盟,不仅算是了却了邵贤弟心中暗藏的一份心愿,更是遵从了我们山庄的庄训。”他只说“结盟”不说“相助”,实是刻意表达平起平坐之意,以免对方难堪。将杯中酒饮尽之后,他又笑道:“张教主之前出手助大伙儿疗伤,林某也是感激不尽。”

    张无忌似乎有些惭愧,道:“这点小事不足挂齿,相比之下。。。”说着便看了坐在对面的韩世聪一眼。林凡潇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却被身旁的高文俊抢先道:“今日之事,这位韩少侠可是首功啊,不仅帮大伙儿疗伤,还出手教训了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番帮人士,尤其是那何朝宇,嘿嘿。”听到此处,在场的一些人已经开始欢呼起来。张无忌道:“没错,今日韩兄着实也让在下开了眼界,听说那北冥神功是专门吸人内力的邪功,若是在下与那何掌门交手,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段沧海道:“那雪山派的花霖如今也是个首屈一指的角色了,据我观察,他的剑法眼下已可与宋剑涛平起平坐,韩贤弟闭着眼睛都能击败他,对于他们来说,受伤的可不仅仅是皮肉了。”郭子如道:“没错,我若是那宋剑涛,即便没有什么圣姑的命令,也会觉得没必要在这里待下去了。”

    韩世聪听众人如此称赞自己,着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连连抱拳,却不知如何开口。酒过三巡,高文俊的话也不禁多了起来,又道:“正好老庄主隐退了,他这个少庄主不如就长期当下去吧!”他声音洪亮,几乎传遍了整个山涧,众人闻听此言,绝大部分人似乎都有些不明所以,各自面带惑色。韩世聪忙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之前都说了,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而已。”林凡潇捻须微笑,道:“韩少侠不必过于惊慌,这里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清了清嗓子,向众人宣布了韩世聪将以少庄主的身份与那神秘剑客相会之事,众人尽皆恍然,在振奋之余,又隐约有些替他担心。苏凝岚耷拉着脑袋,看起来闷闷不乐,隔了一会儿,才轻声对身旁的周芷若道:“姊姊,我不放心,我想和大哥一起去,他一个人太危险了。”周芷若道:“待此间事了,大伙儿会再次商量对策的,你大哥的安全一定是有保障的,你就不必担心了,千万不要瞎跑。”

    苏凝岚正欲开口,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转眼已到了武台中央,那是一批神骏的白马,马上之人正是胡逸尘,只见他大步走到林凡潇跟前,拱手道:“报告太师父,属下一路跟踪,那宋剑涛一行已出了胶州城,一路上毫无异状,他们确是真的撤退了。”林凡潇微微一笑,道:“尘儿辛苦了,快入座吧。”随即缓缓站起,举杯向全场众人朗声道:“这杯酒,咱们一敬韩少侠,敬你英雄侠义,二敬张教主,敬铁英逐日之盟,三敬在场诸位,敬我们所有的武林同道!”说完便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欢声雷动,响彻山谷。

    酒席过后,群雄便各自回到住所安歇,韩世聪、张无忌等今日前来的人也由引路庄客领至山庄后院新开的厢房歇息。铁英山庄设在这连绵的群山之中,占地甚广,便是再来这许多人也能安置得下。吴清按照吴秋和张无忌共同探讨出的方子给周芷若煎好了药,由她自行服食。张无忌一行此番南下,吴秋虽未一同前来,却也无碍。

    如此相安无事,三天之期转眼便到。这日凌晨,韩世聪便早早起床,整装待发,那神秘剑客留书只是说在今日,却没说具体时辰,因此他决定天一亮就出发。在此之前,林凡潇领着众人曾在碧素堂多次商议如何暗中保护,却均被韩世聪果断拒绝,理由是对方既然只是一人,出于江湖规矩也不可如此行事,万一行迹败露,岂不是未分胜负便折了铁英山庄的名声?几番商讨,众人也拗他不过,也只好同意他自行前往。苏凝岚见事已至此,也只能默默祝福他平安顺利。周芷若心中明白:“不管此人是不是他义父,他选择孤身前往,于公于私终究也是正确的。”

    韩世聪走出房门,却发现众人也已在院中相候,以作送别。苏凝岚一见到他,便窜到他跟前,依依不舍地道:“大哥,这次你不会像上次那样一走就没音讯了吧?你可是答应了师父和师哥的。”韩世聪微笑道:“当然不会,今日我便会回来。”苏凝岚也微笑道:“若是昨天你说这个话我可不敢轻易相信,但是今天却不同了,因为昨晚我做了个梦,梦到那人被你吓跑啦,你连剑都没出就凯旋而归了。”韩世聪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那就谢你吉言了。”随即走到周芷若身边,虽知她看不见,仍是恭敬地行了个礼,又面向院内众人,抱拳道:“在下去去便回。”林凡潇道:“我们在此备好庆功酒等你。”

    这介亭位于胶州城南的一处村落附近,曾是介国古城的遗址,在亭中可观四周风土美景,是个秀丽幽静的所在。韩世聪未进亭内,只是闲坐在一旁的草地上,将随身包裹放在一旁,时不时地四下张望一番。如此坐了约莫一个时辰,他缓缓站起身来,走进介亭,倚靠在柱子上,开始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已至晌午时分,那神秘的剑客依旧没有出现,韩世聪从包裹中取出些干粮吃了,又喝了几大口水,过了片刻,只觉有些困倦,瞧着四下无人,便倚靠在柱子边睡着了。

    或许是长期深夜练气导致睡眠不好的缘故,这一次韩世聪睡得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深沉。睡梦之中,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片树叶,随着呼啸的秋风,四处飘荡,从海客村飘到汉江依畔,从汉江依畔又飘到了峨嵋山。虽是梦境,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顿时无比轻松,眼前浮现出一幅幅优美的图画,那些美好的往事,那些美丽的憧憬,霎时间从他意识深处涌现出来,展示在他的眼前。他似乎看见韩盈儿正在和自己堆雪人,看见常遇春正领着自己骑马狩猎,看见自己和太虚子饮酒唱歌,苏凝岚在一旁拍手微笑。。。最终画面定格在峨嵋山,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外面飘着雪,他坐在一个朴素的小屋内,屋内生着火,十分暖和,周芷若就坐在他的对面,带着浅浅的微笑,向他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他就这么认真地听着,听得入了迷,真希望一辈子都能这样听下去。。。忽然,小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的心猛地一揪。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朴素的男子,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只见他面带微笑地走进屋内,拉起周芷若的手,柔声道:“芷若,跟我走吧。”屋外的雪越下越大,韩世聪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的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低声喃喃道:“师父,多多保重。”反复念叨了几遍之后,心中那一闪而过的纠结渐渐化为了阵阵暖意,仿佛感受到了别人的幸福。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世聪猛然惊醒,一时间竟茫然不知所措,环顾四周,却发现夜幕已然降临,而那神秘的高手,似乎仍没有来过。他长吁一口气,缓缓站起,伸了个懒腰,正欲走出亭外,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沙沙”声,似乎有人正在快步走来。

    韩世聪也不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终于来了。”不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传来:“不用等啦,都这么晚了,估计那人要爽约了。”韩世聪微微一惊,连忙转过身来,只见杨玄右手拎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左手提着一只布袋,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韩世聪走上前去,抱拳道:“原来是杨大侠!”杨玄摇了摇手,道:“什么大侠不大侠的,你既叫我二弟大哥,也叫我大哥好了。”说着便将酒坛轻轻往地上一放,又道:“韩贤弟年纪轻轻,不仅武功好,还颇有侠义之气,甚得我心,我看你在这都待了快一天了,早该无聊透顶了吧,咱俩不妨一起喝喝酒,谈谈笑笑。”韩世聪之前在碧素堂时便见他胆识过人,颇有豪气,暗自神交已久,此刻见他主动示好,更是喜不自胜,微笑道:“那可再好不过了!”

    杨玄嘿嘿一笑,从布袋里取出两只大碗,又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些花生米、酱肉等下酒物。他将一只空碗扔向韩世聪,韩世聪伸手接住。杨玄笑道:“韩贤弟,你虽是峨嵋派弟子,但是应该不忌酒肉吧?”韩世聪笑道:“无忌无忌,我是俗家弟子。”杨玄漫不经心地往地上一坐,将酒坛上的塞子拔开,给自己和韩世聪分别倒满了一碗,然后举碗道:“这碗我先敬你,当是赔罪!”说着便一饮而尽。韩世聪奇道:“赔罪?何罪之有?”杨玄道:“你先喝了,我再跟你说。”韩世聪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杨玄赞赏地点了点头,跟着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早在峨嵋山时,我们就见过面了。”

    韩世聪惊道:“什么?”顺着记忆追索了一番,只觉得他的语音语调确实有些耳熟,而他先前的武功招式仔细回想起来也有些似曾相识,片刻之间,随即恍然,脱口道:“你就是那次在山上和江莺交手的那位白衣蒙面客?”杨玄笑道:“正是。那次我失手伤了你的义妹,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再自罚一杯。”说着将酒碗伸入坛中,舀起满满一碗,张口喝干。韩世聪道:“那次杨大哥你完全是无心之举,况且岚妹也无甚大碍,不必过于介怀,这碗酒,我替她跟你杯酒言和。”说着也舀了一碗酒,大口喝下,接着捏起一枚花生米,抛入口中,边嚼边道:“恕小弟冒昧,却不知杨大哥为何对上官。。。对江莺那么记恨?按理说你们也算得上是同门了。”杨玄道:“没错,林庄主既教过他武功也教过我,在庄中我们都是论资排辈,无较年纪,他是我三弟,我是他大哥。”他顿了顿,忽然目光闪烁,又恨恨地道:“我之所以恨他,是因为他害死了我亲弟弟。”

    韩世聪着实吃了一惊,道:“你的亲弟弟?”杨玄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弟弟的名字你或许听过。”韩世聪道:“他叫什么?”杨玄道:“他是一个双耳失聪的人,他叫杨武。”

    韩世聪失声叫道:“他是岚妹的另一位师哥,也是江莺的同门师兄弟!没想到竟是杨大哥的弟弟?”杨玄点头道:“而且他也算得上是贤弟的同门师兄了,曾听那位苏姑娘说过,你们这一门是叫做‘太虚门’?”韩世聪想起那日在峨嵋他就认出了自己的换元冲和功,相比段沧海等人,自己在眼前这个看似粗犷却又心思缜密的人眼中显然更加透明了一些,当下也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叫吧。”

    杨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和我弟弟失散多年,我却一直没有放弃找他,但当我得知他的讯息时,却发现他已命丧于江莺之手。”韩世聪心中一片枉然:“这么说岚妹的这位师哥真的已经故去了?凶手竟然还是她的另一位师哥江莺?若是岚妹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不知该多伤心。”忍不住急道:“他当真是江莺害死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杨玄道:“我和江莺不过相识了几年,但他的为人我还是很清楚的,他害死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和解释,我自己也在调查,却也始终查不出端倪。我弟弟为人忠厚,又听不见声音,很难想象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过节。”韩世聪道:“那杨大哥是亲眼看到江莺害死你弟弟的吗?”杨玄喝了口酒,道:“虽非亲眼所见,但却有人看到了。”

    韩世聪奇道:“谁?”杨玄抬头望着星空,幽幽地道:“这人已经被灭口了,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呢?”顿了顿,又粗声道:“更何况此人是暮月教的一位长老,本身也不是什么善人。他长期奉命跟踪江莺,几乎是他去哪他就跟去哪,嘿嘿,却终究还是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的猎物给咬死了,而且就是死在你们峨嵋山的山脚下。”韩世聪听到此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当初峨嵋金顶的情景,如今仍是历历在目,心想:“根据现场脚印,若说玄冥帮灭门一案完全是江莺所为,那幽虚道人临死前却留下‘暮月’的血书,莫非便是指的这位暮月教长老?他在这个事件中究竟起了什么样的作用?”脱口道:“那暮月教长老是不是叫魏星海?”

    杨玄微微一愣,随即朗声笑道:“倘若是他,又岂会和我只动口不动手?我又岂能容他活到那天?”韩世聪不禁哑然失笑,道:“暮月教一心想要毁了你们,不管那长老是谁,他们的话哪里能信?”杨玄苦笑道:“他的话我还真不能不信,因为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总而言之,他的描述显然非虚。江莺自己对杀害我弟弟一事也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我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些东西,要知道,对于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来说,很多事情可是瞒不住的。”韩世聪叹道:“可是我真觉得江莺不像是那种对自己同门痛下杀手的人啊。”杨玄道:“他连自己的真名都可以对你们隐瞒,别的还有什么不能隐瞒的?贤弟,江湖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可比你更了解他。当然,即便如此,他身上仍有很多连我也琢磨不透的地方,很多很多。总而言之,他是个危险的人。”

    韩世聪见他表情坚毅,心知自己多问也是无益,于是端起酒碗,正色道:“既然如此,小弟也不必多言了,我自己也身负血海深仇,能理解你的感受。”杨玄也举起酒碗,和他轻轻一碰,咬牙道:“只可惜三天前为了给师伯输送内力,让那家伙给跑了!”韩世聪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却也不知如何开口,二人端碗良久,韩世聪才轻声道:“他日仍有机会再见的,说实话,我真心希望这一切只是误会。”杨玄微笑道:“我曾经也希望如此。”二人仰头将酒喝干。

    杨玄复又叹道:“你们四人虽然都属太虚门门下,但韩贤弟一身正气,苏姑娘天真无邪,我弟弟老实憨厚,那江莺却是如此深沉阴鸷。”一面说话一面又舀了一碗酒,替韩世聪也舀了一碗,递到他手中,笑道:“所以我十分好奇,太虚门的门主,我弟弟的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我今晚来此,一是有心要和贤弟结交,喝个痛快,二来便是要再仔细看一看这位神秘的门主。”

    韩世聪大惊,酒碗失手落下。杨玄蓦地抽手一接,将酒碗塞到他手中,笑道:“贤弟不必担心,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有那么多的顾虑,那日你与花霖比剑,我虽未能目睹,但也道听途说了不少,今天中午大家还一起议论过此事,周掌门极力想说服大家你所学乃是峨嵋派秘而不宣的剑法,但终究还是难以自圆其说,无奈之下,也只能说了实话,既然这位神秘的门主是贤弟的义父,大家之间的那些误会,当面说清楚便是,杨某也很希望能结识这样一位前辈高人。”韩世聪叹了口气,道:“说实话,现在还真不清楚这邀约的神秘剑客究竟是不是义父,自他悄然离开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过他的任何消息。”杨玄点了点头,笑道:“其实都无所谓,若是自己人,就解释清楚,握手言和,所谓‘不打不相识’嘛!若真是敌人,就和他周旋到底,也没什么可畏惧的。来,咱们喝酒!”韩世聪只觉得眼前这条汉子的性格着实很对自己的路子,那气概竟似让他想起了已经故去的常遇春常大哥,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激动,于是也大声道:“来,喝到尽兴为止!”二人再次推杯问盏,随后便开始闲谈些生平趣事。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酒坛里的酒也只剩下小半坛了,二人起初都因周围情况不明,不敢喝醉,因此都各自运着内力相抗,然而一番笑谈之后,均已毫无顾忌,也不再强行约束内气,数碗过后,已微微有些醉意。杨玄忽然笑道:“贤弟,你如今应该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吧,不知可有意中人?”韩世聪听他这么一问,身子下意识地一颤,嘴巴张了半晌,才笑道:“大哥不妨猜上一猜。”杨玄道:“那苏姑娘。。。”韩世聪微笑着打断道:“大哥怎么也和那司徒方源一样胡说,她只是我义妹。”杨玄“嘿”了一声,道:“我还没说完呢,那苏姑娘肯定不是。”韩世聪笑道:“不是没说完,而是事后诸葛亮。”杨玄哈哈一笑,道:“那我可就直说了,你的意中人恐怕就是你的师父周掌门吧。”韩世聪吓了一跳,一口酒差点从嘴里喷出来,右手不自觉地一紧,只听得“咔嚓”一声,手中酒碗应声碎裂成数块。

    杨玄脸上笑意更甚,道:“贤弟你打碎了酒碗,就只能用坛喝了。”韩世聪道:“用坛子就用坛子,我还能怕了不成?”杨玄大笑道:“喝酒你当然是不怕,但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可就怕得很了。”韩世聪深深地低下了头,跟着又缓缓抬起,有些难堪地道:“这。。。这可不能乱说,她是我师父,师父是用来尊敬的,倘若师父有难,我身为徒儿拼了命也得保护,这都是应该的,但。。。但我从来没敢多想。”他情绪激动,加上酒劲,说起话来也有些卷舌了。杨玄道:“当真从来也没想过?嗯,那恐怕这次我是走眼了,唉,我还以为我看人向来毫无偏差,没想到却在你这里栽了跟头。”说着舀了满满一碗酒,将酒坛推到对方面前,又道:“剩下的酒都归你了。”

    韩世聪叹了口气,低声道:“在我看来,能配得上师父的也只有她心中最爱的张无忌张兄了。”说着便举起酒坛,喝了一大口。杨玄盯着他看了半晌,忍不住一笑,道:“贤弟,你可曾听说过神雕侠侣的故事?”

    韩世聪道:“你是说神雕大侠杨过?他的事迹我当然有所耳闻,当年飞石击杀蒙哥大汗,扬名天下,所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指代的便是这件事。”杨玄摆了摆手,笑道:“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可知这神雕大侠的夫人是谁?”韩世聪道:“据说是终南山那边一个神秘门派的传人,好像是叫做小龙女。”杨玄道:“你可知这小龙女最开始是神雕大侠的什么人?”韩世聪虽知一些江湖大事,但对于一些武林轶事却是知之甚少,当即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杨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她当年就是神雕大侠杨过的师父。”

    韩世聪抬头仰望着星空,叹道:“我知道大哥想说什么,但神雕大侠可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的。”他一面说话,一面不停地晃动着手中的酒坛,沉默了片刻,又道:“其实我只希望师父能平安喜乐,她和张兄重逢时那种由心而发的激动,着实也令我十分感动。将来她若能和张兄双宿双飞,自然是最好的,我只希望到时候还能时常见到他们的面,这样便很满足了。”

    杨玄听他这番话说得甚痴,不由得笑出了声,道:“你可真是个傻小子,我问你,你难道忘了你师父他们一行人为何会突然南下,来到这里?”这几天来,经张无忌、吴清等人简述,湖畔镇一事对于铁英山庄和逐日教高层人士来说已不算是什么秘密,然而此刻听他忽然如此一问,韩世聪先是一怔,随即回想起先前那齐松所说“他们说是来找你的”,恍然道:“难道当真就是因为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杨玄白了他一眼,笑道:“今天我无意中听说,是周掌门担心你的安危,极力要求来胶州找你,他们才一起跟过来的,可见她对你是很关心的。”韩世聪道:“师父关心徒儿不是很正常么?”杨玄道:“没错,正常到宁愿不自己安安静静疗伤,正常到放弃跟她‘意中人’独处的良机。”韩世聪也白了他一眼,讪讪道:“这是谁‘无意中’告诉你的?”杨玄道:“张教主身边那位赵姑娘。”韩世聪苦笑一声,道:“这位赵姑娘可是一位人精,她的话可得三思。”

    杨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自那日峨嵋山一见,我便觉得周掌门长得着实和五妹像极了,若不是她们姓氏不同,我真怀疑她们是亲姐妹。”韩世聪听他话锋一转,正是个岔开话题的良机,于是微笑道:“看得出来,杨大哥对秦姑娘也是好得很呐。”杨玄低下头去,一口气喝了半碗酒,将酒碗放在一边,双手抱膝,粗声道:“只可惜她心中只有旁人。”韩世聪奇道:“此话怎讲?”杨玄道:“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她心中始终只装着她的三哥江莺。”

    韩世聪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怎么看得出来?”杨玄道:“江莺临走时,你没听见她的问话吗?”韩世聪略一思索,道:“是说江莺欠了她东西,还送给了岚妹?”杨玄道:“没错,这还不明显吗?江莺欠了她一份情,却把这份情给了你义妹。”韩世聪恍然道:“我大约懂了,杨大哥喜欢秦姑娘,而秦姑娘却喜欢江莺,江莺却又。。。却又喜欢岚妹?”杨玄撇嘴一笑,抬头看天,也不说话,但表情却已告诉他他说对了。

    韩世聪回想起初识苏凝岚时她对两位师哥的评价,不禁笑道:“这关系还真是复杂,估计岚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位师哥居然喜欢她。”杨玄道:“以前和江莺共事之时,我并没有听他提起过他这位师妹,其中细节,怕是五妹更清楚。”韩世聪打趣道:“想不到杨大哥这样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会喝醋,你恨江莺难不成还有这一层原因?”杨玄横了他一眼,道:“你可把我看扁了,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倘若他没有杀害我的弟弟,我和他至今仍会是要好的兄弟,至于五妹,我和你的心情一样,只希望她平安喜乐就好,她心中想着谁,也只能由着她去了。”韩世聪喃喃道:“你喜欢的人却喜欢着别人,倒还真算是同病相怜。”杨玄顿时大乐,朗声笑道:“哈哈,你这算是无意中承认了吧?刚才还欲盖弥彰?”韩世聪顿时大窘,道:“我刚说什么了?我啥也没说,来来来,喝酒喝酒。”说着便举起了酒坛子。

    夜空之下,对影双人,二人虽意气相投,豪情四射,但各自心中均深埋着一份静静的愁意,而这份愁意竟然也如此相似,此刻在二人心中,仿佛坐在对面的仍是自己。便在此时,只听得黑暗中传来一女子的声音:“你们两个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韩世聪和杨玄几乎同时转头,只见不远处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个人来,貌似周芷若,双眼却明亮闪烁,却不是秦缃绮是谁?杨玄一对浓眉顿时一歪,表情极是尴尬。只见秦缃绮忽然加快脚步,走到韩世聪跟前,一把抓住他的酒坛子,低声道:“韩公子,给我留点。”刚一说完便猛一使力,将酒坛抢过,随即转身,冲着杨玄道:“大哥,来,我陪你喝。”杨玄见她威风凛凛地举着酒坛,也是不敢怠慢,抓起酒碗,缓缓站起,喜道:“那再好没有了。”秦缃绮将酒坛和他的酒碗一碰,端起便喝,瞬间竟喝了个底朝天,跟着她飞起一脚,将旁边的剩余的花生和酱肉震得弹起,右手轻轻一挥,将这些下酒物尽数塞进了杨玄的嘴里。秦缃绮强忍着笑意,正色道:“多吃东西,少说话。”

    韩世聪此刻也早已站起,看见二人之状,心中觉得甚是好笑:“想不到秦姑娘还有这样一面,之前倒是没看出来。”秦缃绮转过脸来,冲韩世聪微微一笑,道:“韩公子,子时已经过了,你义父看样子不会来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夜黑风高,你俩又喝了不少酒,可别冻着了。”韩世聪环顾四周,点头道:“好吧,也只能回去了。”此时杨玄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口中食物咽下,长吁一口气,道:“好,走吧,听妹子的。”

    秦缃绮将手中酒坛往身旁一抛,冲二人微一示意,三人并肩而行,脚步轻快矫健。秦缃绮一面走路,一面微笑道:“韩公子,那天我见到你师父,还真是吓了一大跳,那日你所言果然不虚,她着实跟我长得好像。”韩世聪道:“但秦姑娘的性格和我师父倒是不太像,似乎更开朗一些。”他缓缓放慢脚步,刻意让杨玄能和她并肩走在前面,自己则紧跟其后。秦缃绮知他用意,也不回头,淡淡笑道:“我之前在船上是不是伪装得很好?硬是将一个女魔头伪装成了弱女子。”韩世聪不知如何回答,杨玄便打趣道:“五妹你若是魔头,世上哪里还有仙子?”秦缃绮道:“可那天我还真当了一回魔头,下狠手教训了一批狗官兵。”

    韩世聪惊道:“莫非那天岸边的那些官兵都是秦姑娘。。。”秦缃绮不等他说完,便轻叹着打断道:“是啊,是我杀的,这些人不仅狗仗人势、出言不逊,居然还想动手动脚,恰逢我心情不顺,便失手了,唉,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是冲动得紧。”杨玄道:“那伙人里可有你认识的人?”秦缃绮道:“我和官府的人可没什么交集,跟你们四位哥哥可不一样,你们的任务偶尔会涉及到官府的人,而我从来没被安排过什么任务。”杨玄笑道:“那是因为你义父舍不得让你冒险。”秦缃绮道:“或许吧。”

    三人衣裙飘飘,很快便回到了山庄门口,这是一扇极为简易的木门,两边各有一根铁柱,除此之外周围再无什么显眼之处,甚至连门匾都没有,想来这铁英山庄高手如云,莫说是木门,即便是无门,一般人也不会擅闯,铁英山庄声名远播,即便是没有任何文字指引,江湖中人也大多知道此处。杨玄轻轻推开门,只见门内烛火通明,却又是另一番华丽的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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