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云观海传奇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八回 纵横碧素千夫闯(1/2)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此时又有数人点起火把,白石洞中顿时通彻明亮。韩世聪放眼看去,只见洞内二百余人均已恢复如常,有的人坐着活动筋骨,有的人缓缓站起身来,有的人则开始生火,一时间人影幢幢,很是壮观。

    韩世聪点了点头,转身对段沧海等人道:“那就麻烦诸位引我前去那黑石洞吧。”见众人微有踟躇,又笑道:“方才还没过瘾呢。”段沧海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微微一笑,道:“既然韩贤弟还不过瘾,那就由我来带路吧。”说着便大步走出人群,往下层行进,边走边道:“就咱俩去吧,其他人就别跟来了,人越少越好,以免暴露行迹。”他说话时运了些许绵力,声音虽不大,但却在洞穴中久久回荡。众人听他如此一说,尽皆点头称是。韩世聪心想:“听段大哥的意思,莫非那伤人的高手仍在这附近?”回想起之前孙一平所言,心中更是确定了这个想法。司徒方源本想跟着前去,但见周围众人一动不动,均是神情严肃,便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目送着二人渐渐远去。

    韩世聪自三层而下,每路过一层,便有数十人同时向其行礼致敬,坐着的伤者也都纷纷站起,瞩目远送。段沧海明白众人心意,但仍回首向众人作了一个禁声的表情,提醒大家不可作声,倘若这二百多人同时发声相谢,必是声震山谷,怕是连几里之外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段沧海下得底层,却并不往洞口走,而是向右穿过人群,径直而去。韩世聪紧随其后,心下不免困惑:“难道这白石洞另有别的路可以通往对面?”果不其然,只见石洞尽头,竟有一石阶直通而下,放眼望去,竟似深不见底。段沧海和韩世聪各自举着一支火把,矮身向下走去,这隧道之中空气稀薄,然而这二人内力深厚,一路走来,均是不以为异。行得许久,韩世聪见前方道路平坦,便小声道:“段大哥,黑石洞那边都有谁在?”段沧海也不回头,但可以听出他仍是笑着说道:“那边都是些大人物,却也比我们受伤更重。”韩世聪叹了口气,道:“之前听孙。。。孙兄说,伤了大伙儿的竟然是一个人?”段沧海道:“正是。”他一面走一面四下张望,不等韩世聪接话,又道:“此人的剑法是我今生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韩世聪惊道:“段大哥,你可是江湖人称的剑圣啊,难道连你都觉得。。。”段沧海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在此人面前,我这点剑法真算是献丑了,说他是剑神也不为过。”韩世聪道:“段大哥可知他是什么人吗?”段沧海道:“此人全程一言不发,几乎连大气都不喘一下,而且始终蒙着面罩,根本看不出是谁。此人剑法通神,我在中原武林之中从未见过如此招式,也不像是西域青海派那一路,除非。。。”韩世聪道:“除非什么?”段沧海道:“除非这便是传说中那位陆教主的葵花剑法,此人自诩武功天下第一,剑法若是通神,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据我所知,即便是暮月教的人,也几乎没什么人见过那套剑法。。。”他说着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脚步放缓,淡淡笑道:“韩贤弟,我想起了一件事。”韩世聪听他语音有异,忙道:“段大哥请说。”段沧海道:“我想起了当初你曾以一柄长剑刺中青海派数名高手的神门穴,连那石长碧都未能幸免,如此剑法,再加上刚才你给大伙儿运气疗伤展现出的惊世骇俗的内功修为,或许可以会一会那人,此人虽然以一人之力战胜我方数百人,但我们其实也都是车轮战,并非一拥而上。。。”他话未说完,忽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隧道顿时剧烈地摇晃起来,一时间尘沙四起。

    韩段二人大惊之间,还未回过神来,只见头顶上方泥土松动,突然便有一块巨石落下,狠狠砸向地面。其时段沧海身在前方,与韩世聪相隔约莫一丈,当石块落下之时,二人均下意识地闪身一避,便在此时,那块巨石已轰然落定,不偏不倚地隔在二人之间。而此时隧道依旧震颤不停,泥沙抖落,宛如雨点,蓦地一阵横风吹来,二人手中火把也被吹灭,登时四下一片漆黑,辨不清东南西北,耳边时不时又传来巨石落地之声。韩世聪心想:“莫不是遭遇了地动?”大声道:“段大哥,你还好吗?”只听段沧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小心一些,不要大声喊叫,防止滑坡。”韩世聪心知此言有理,不敢怠慢,摸索着向旁边退去,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下,只听得“当”的一声,身子似乎撞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向后探了几步,本以为会就此撑住,却发现一连退了好几步都没碰到可触之物,当即使开轻功,将身子直立起来,洋洋洒洒飘出丈许。这时,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似乎跟前又有一块巨石落下,顿时满口都是尘土之味。

    韩世聪轻轻咳了一声,挥手散去眼前尘土,站立片刻,却发现周边已不再震颤,四下也无泥土松落之声。韩世聪心中一喜,料想这地动应该是结束了,于是轻声喊道:“段大哥,你在哪里?”然而回音四射,却半晌无人应答。韩世聪又连喊数声,仍是如此,不免有些慌了,心知眼下当务之急便是重新点燃火把,于是俯下身来,在地上摸索,寻找能够点火之物,刚摸了几下,忽然想起当初在峨嵋金顶周芷若运气生火的情景,心想:“恐怕我也可以。”于是站起身来,右手握住火把,左手立于把头,猛一发力,使出峨嵋九阳功,只听得“砰”的一声,火把顿时剧烈燃烧起来,一下便烧掉了半截。韩世聪心知是自己运力过猛,连忙将火把上下轻轻挥动了一番,火势才渐渐减缓。

    借着火光,韩世聪赫然发现一大块巨石挡在眼前,已将前方堵得密不透风,再看身后,只见一条很长的过道直通向前,仔细瞧来,过道之中仍有一块巨石横立。之前火把熄灭之时,四下伸手不见五指,他左闪右躲,早已迷失方向,眼下见此情形,根本分不清哪一边是去路哪一边是来路。韩世聪心想:“我便猜上一猜吧,估计身后这条路便是去路,即便是走错了,也不过回到洞中而已,大不了重新再来。”此刻虽听不见段沧海的应答,但他心知此人武功了得,内伤既已痊愈,几块巨石想必也伤他不得,心下也未过多担心,便径直朝身后过道行走开去。

    韩世聪走到过道中的巨石旁,见石头虽大,却不甚厚,于是伸出左手搭上石身,猛一使力,石头顿时裂开,跟着碎成无数小块,他向前行走,过不多时,又遇见两块巨石,故技重施,权当是开门一般。他大踏步地前行,一路上却始终没有发现段沧海的踪迹,心想:“莫非段大哥已经到了?或者我当真走反了?但是这似乎不太像之前我走过的路啊。”正思索间,不知不觉竟已走到了道路尽头。韩世聪借着火光,发现眼前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轻轻擦去门上的灰尘,只见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碧素堂。

    韩世聪心想:“看来我走得没错,这条路当是去路,只是这‘碧素堂’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堂便设在黑石洞中吗?”也不及细想,当即缓缓推开铁门,发出“吱”的一声,顿时一阵强光直射进洞,一时间竟睁不开眼。待得心神略定,转身瞧去,但见此刻所在,已是一处偌大的厅堂,目测有数丈之宽,堂内空空如也,唯有一座高案引人注目,案旁设有纸笔,沾了些许灰尘,显是很久无人使用。韩世聪觉得不大对劲,心想:“这根本不是什么山洞,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忽见门外人影憧憧,仿佛有不少正朝这边赶来,脚步声顿起。

    韩世聪一瞥眼间,见身旁不远处有一屏风,心想:“此间之事不甚明朗,还是先躲起来再说。”于是凝神聚气,飞速闪于屏风之后,没有发出一丝杂声。几乎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咔嚓”一声,堂门被人用身子撞开,一淡黄色人影顺势飞入屋内。

    韩世聪从屏风背后的缝隙悄悄看去,但见一黄衣女子俏立堂中,身子微微发颤,再瞧她容颜,下意识地一惊:“是师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知绝不可能,立刻又回过神来,凝目细瞧,发现此人乃是那抚琴女子秦缃绮。此刻再见她时,只见她嘴角挂着斑斑血迹,一身淡黄丝衫也已沾染鲜血。随后进来的却是十来个身着宽袍的持刀汉子,各自脸露狞笑,很快便将秦缃绮围在中心,跟着便是一白须老者缓步走进,一脸病容,悠然道:“秦姑娘,快告诉老夫,他们究竟藏在哪了?”

    秦缃绮脸色惨白如纸,咳了一声,愤愤道:“卓老儿,我见你年事已高,不和你一般见识,怎知你竟是如此不讲道义,居然暗算偷袭!”她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余音未歇,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韩世聪心下惊愤不已:“那位高前辈去哪里了?怎生让秦姑娘一个人与敌人周旋呢?”下意识地便要冲出屏风之外,忽觉双腿一僵,跟着整个身子便如冻结了一般,四肢百骸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顿时痛楚难当,差点叫出声来。韩世聪心知不妙:“莫非方才给众人运气疗伤,终究还是伤到了自己?”他在白石洞中以换元冲和神功替二百多人疗伤,法门对症,于自身显然有益无害,然而到了后期,他见一手神功已使得游刃有余,便有些心浮气躁,想尽快结束施为,早些开始下一步的安排,因此在冲刷自身内力之时一味求快却忽视了精雕细琢,导致一小股来自众人的异种真气残存在体内。他初时并未察觉异常,只因心情舒畅,内息平稳,然而之后在道中遭遇地动,情绪有所起伏,异种真气便悄然散开,潜伏于四肢百骸,但并未立时发作,此刻他见秦缃绮被人围攻,惊怒交集,潜在的隐患立时迸发出来,纵使他内功再强,数十人的真气瞬间攻心而来,纵使神人也难以抵挡,顿时身体僵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站在屏风背后。

    韩世聪心知不可怠慢,在僵立的同时,也已开始运气与异种真气相抗,试图将其强行逼出体外,若是平时,这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怎奈眼下心脉受阻,一时间无法大力施为,只能缓缓推进,心中固然焦急,却也不敢再次贪快而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他身在屏风之后,虽不可动弹,但眼睛却正好对准了那道缝隙,堂中之事,一览无余。只见秦缃绮吐完血后,恨恨地咬了咬嘴唇,身子已然站立不定,伸手扶住一张巨大的红木方桌,却没有扶稳,很快便栽倒在地。

    那老者呵呵一笑,乘此机会,迅速从身后取出一柄四尺来长的乌刀,翻转刀锋,将刀柄对着秦缃绮的双腿,忽然轻喝一声,振臂一抖,已用刀柄点了她腿上两处穴道,随即收刀,森然道:“两年前,我大徒儿被杨玄那小畜生割去了右腿,这等滋味,想必是不好受的。你想不想也尝尝?”韩世聪听他说出杨玄的名字,顿时一惊,心想:“这老儿要找铁英山庄刀圣报仇,为何却伤害秦姑娘?”心念此处,隐约觉得此间之事关系重大,更见秦缃绮手无寸铁,周围恶人个个意欲加害,自己却在这个当儿无法动弹,不禁暗暗叫苦,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流动速度。

    秦缃绮被对方突如其来地制住,只感到半身酥麻,心中怒极,颤声道:“你们也只能嚣张一时,等我师父、师伯和大哥他们痊愈出来,你们就一个也别想活命了。”那老者道:“嘿嘿,你放心,你不会一个人上路,漫天的烈火会让你们所有人团聚的,到时候你中有他,他中有你,尽成飞灰,都不必再分彼此了。”秦缃绮听他这么一说,立时大惊,道:“你。。。你敢放火烧山?”那老者笑道:“我既然敢以金乌巨炮轰击山头,点火也不过是顺手之事。”韩世聪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惊心动魄:“原来方才地道剧烈震颤是因为这老儿在用大炮轰山!”此时此刻,秦缃绮一张俏脸已满是愤怒之色,恨恨道:“你。。。你。。。”那老者继续道:“铁英山庄杀我西域武林中人无数,终有遭报的一天,如今各路人马均已前来,共襄盛举,今日便要一举踏平这个贼窝!”秦缃绮冷冷一笑,道:“我倒要看看这次你们带来了些什么乌合之众。”

    韩世聪此时心中已然雪亮:“看来秦姑娘也是铁英山庄的人,如此一来,那高文俊前辈想必也是了。”只听那老者沉声道:“秦姑娘,眼下铁英山庄大势已去,你年纪尚轻,老夫也不愿残忍地杀害你,倘若你说出他们的所在之处,我倒是可以放你走。”秦缃绮惨笑道:“即便是死,我也会和大伙儿一起死。”那老者叹了口气,摇首道:“眼下你中了毒,想什么时候死,却也由不得你了。”右手一挥,立时便有一人走上前来,恶狠狠地道:“你这个小魔女,我有多少兄弟当初死在那杨玄手里,而今他当了缩头乌龟,我们也只好找你算账了。一报还一报,你也怨不得谁!”举刀便往她头顶砍落。

    韩世聪再也瞧不下去,双腿奋力地一挣,便欲强行挪步,岂料气血上涌,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血,发出“呲”的一声。那老者叫道:“刚才是什么声音?”众人均是一惊,秦缃绮趁那举刀男子分神之间,忽然抄起木凳上的一个茶壶,使开内力,将茶壶振成数片,其中一片正好击中那男子的右眼,那人大叫一声,立刻退了两步。秦缃绮看准时机,蓦地抽出右手食指,隔空点出,正中那男子心口,那人左目一睁,“啪”地一声,胸前赫然升起一丝红烟,整个人不住地倒退,终于脚跟不稳,栽了下去,昏迷不醒。而秦缃绮如此运力一击,不禁又催动了体内毒素,大咳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伸手扶住一张木凳,才不至于摔倒。

    韩世聪吃了一惊:“原来秦姑娘的内家武功这么厉害!”只听那老者道:“你这一下使得不错啊,敢问这招叫什么名字?”秦缃绮哼了一声,冷笑道:“卓评老儿,你身为乌刀门掌门人,不去研究刀法,怎生却关心起我这手功夫来了?”韩世聪心想:“原来这老头叫卓评,还是什么乌刀门的掌门人。”卓评听她言语中大有讥讽之意,怒道:“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有什么稀罕?”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脚步声骤起,顷刻间又闯进一批人来,领头的是一头陀模样的男子。那老者见得此人,立刻收起怒容,满脸堆笑,粗声道:“原来是苦缔大师,别来无恙!”

    此人正是西域金刚门的掌门大师苦缔头陀。这西域金刚门乃由少林叛徒火工头陀创立,其门下大多数弟子早年曾投身汝阳王府,当初在武当山上被张三丰击毙的刚相和被张无忌打至重伤的“阿二”、“阿三”均是金刚门弟子,而后元蒙颠覆,金刚门门人大多失踪,仅有小部分弟子逃往西域,与留守的门人会和。这些留守门人当初不愿替元蒙效力,便留在总院打杂修行,虽人数寥寥,但其中不乏武功惊世骇俗的无名之辈,苦缔头陀便是其中之一。待门人颠沛流离回到西域,便由苦缔头陀及其师弟苦普头陀带头操持,苦缔头陀担任掌门大师,主持门下事务,亲自传授武艺,苦普头陀负责广开门厅,大力招收弟子,短短几年,便将金刚门再次发扬光大,门下高手如云,武功尽数传承,声势浩大。而苦缔头陀本人则凭借一对金刚般若掌和纯阳金刚指名震西域。卓评执掌的乌刀门在西域名头也十分响亮,门下金乌巨炮人人忌惮,一手独门刀法更是威震八方,单论门派实力,绝不亚于金刚门,但苦缔头陀乃是西域武林中的传奇人物,生平极少和人动手,因此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到了何等境界,因此卓评得见此人,虽语音仍是粗犷,但语气甚是谦逊。

    苦缔头陀单手立于胸前,行了个礼,道:“卓掌门安好,方才老僧在山门行走,只听得贵派金乌大炮震山巨响,行至山腰,更是看见贵派的付先生早已带领数十名弟子守候,心知来得实在太晚,十分惭愧。”他说话声若洪钟,显是内力十分深厚,一面说话之间,身后便陆陆续续走进数十名身披袈裟的金刚门弟子。

    韩世聪心想:“这小珠山奇峰林立,这些人显然是另辟他径上的山,否则先前我们上山之时怎会一个都没见到?却不知究竟来了多少‘客人’。。。”只听卓评笑道:“今日之事,乃我西域武林联手除恶之盛举,孰先孰后根本无甚要紧,大师不必惭愧。”苦缔头陀转过脸来,凝视着秦缃绮,沉默不语,一对剑眉已弯曲成月牙形,脸上似怒非怒,隔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老僧本无心再入中土卷入是非,但我师弟命丧贵庄杨施主之手,此仇不得不报。”

    韩世聪心想:“怎么又是杨玄?听师父所说,此人以前声明不著,直到剿灭三江帮才广为人知,想不到竟早已得罪过这些人。”只听秦缃绮轻轻一喘,嘴露冷笑,道:“我大哥刀下从不诛无罪之人,你苦缔大师人品武品自是没话说,但你门下却未必都是如此。”苦缔头陀面无表情,道:“我师弟跟随我多年,人品如何,老僧自然比你懂得。”秦缃绮道:“人心隔肚皮,你苦缔大师一世英名,可别因为被奸人所累而毁于一旦。”苦缔头陀眉毛微微一动,虽仍是面不改色,但显然情绪有些波动,只听他缓缓道:“熟善熟恶,自有公允,秦施主怕是还没有盖棺定论之权。”

    秦缃绮脾气倔强,道:“我若是没有,你们便有了不成?”卓评冷笑道:“如今西域十大门派已来了九家,除了玄冥帮被峨嵋派除名,自当别论,其他九家无疑都与你铁英山庄有着血海深仇,既有铁证如山,今日咱们便有权在这小珠山上替你们盖上棺,再定个论。”韩世聪心想:“看来玄冥帮被灭之事至今仍是不为外人所知。”只见卓评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片,上面赫然写着“惩恶者,玄”。苦缔头陀轻轻一叹,随即摇了摇头,也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片,上面写着的是“锄奸者,玄”。

    秦缃绮识得上面字迹,呵呵一笑,道:“我大哥快意恩仇,惩恶锄奸,敢作敢当,实乃大大的豪杰,不过两位所有乃是木片,怕是都没亲眼见过我大哥的铁令吧!”韩世聪心知她所言的“铁令”乃是轩烽五圣杀死一派首领后所留,这二人既然分别是两派掌门,眼下也是活生生的,自然是没亲自收到过铁令。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传来一男子中气十足的喝声:“他们没见过,我们倒是见过了!”话音刚落,众人只见眼前黑光一闪,一枚黑色的事物猛然击中堂内一根石柱之上,嵌入寸许。这石柱离屏风不远,韩世聪睁眼细瞧,这黑色的事物正是铁英山庄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玄”字。再朝门外瞧去,只见门口已然多了俩人,一人风度翩翩,持剑而立,是一名中年男子,另一人衣裙飘飘,容色姣好,乃是一名女子。这二人光从年龄来看,较之卓评和苦缔头陀小了怕是不止一辈,但他们一到门口,堂中二位掌门立刻郑重抱拳,远远相迎,表情十分尊敬。只听苦缔头陀道:“昆仑派新任掌门苏施主,老僧有礼了。”

    卓评拱手道:“素问昆仑派新晋掌门苏习之苏大侠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端的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伸手指向旁边的女子,又道:“这位便是掌门夫人詹春詹女侠了吧?果然花容月貌,和苏大侠确是郎才女貌。”苏习之似乎对这样的恭维很不习惯,粗略地点了点头,道:“我们收到来信,便匆匆赶来,未及和各位前辈提前照面,还请宽恕则个。”卓评笑道:“我们大伙儿目标既定,都没有提前照过面,大家都是自己人,苏大侠不必如此客气。”正说话间,昆仑派诸弟子已然围聚门口,另有十余人已跻身堂内。

    秦缃绮道:“卓老儿,原本我以为乌刀门只有金乌大炮和行乌刀法两门绝技,今日一见,怕是还漏了一门。”卓评奇道:“还漏了什么?”秦缃绮笑道:“还漏了一门‘喳乌嘴法’,叽叽喳喳,溜须拍马,令人好生佩服。”卓评大怒,喝道:“死到临头,还逞口头之快!先拿你祭刀!”顿时将大刀抽出,刀锋凌厉,似乎便欲朝她砍去。秦缃绮面露冷笑,双手下意识地横在身前,以作抵御之态。

    只听苏习之淡淡道:“且慢!卓掌门先勿动怒,今日咱们这么多人,报仇之事势在必得,不必急于一时,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我觉得还是应当先见到杨玄再说。”詹春看了丈夫一眼,眼中满是赞许之意,也轻声道:“没错,何况咱们这么多人围攻一个受了伤的女子,说出去也不好听。”苦缔头陀道:“苏掌门说得倒是有些道理。”卓评呼了一口气,收刀入鞘,和秦缃绮怒目而视。

    苏习之缓缓走上前去,站在秦缃绮跟前,凝视了她半晌,道:“我昆仑派前任掌门西华子师哥以及我师姐卫四娘均命丧杨玄之手,此乃我派大仇,此仇非报不可,苏某既临危受托,还请姑娘说出你诸位师哥以及师父师伯的下落,大家堂堂正正地交手,又何苦躲在暗处,施计害人?”他上山之时,只见西域各派之人,未见一名铁英山庄庄客,早已疑心大起,此刻进入碧素堂,发现竟只有秦缃绮一人与众人周旋,更是大惑不解,只道是众人早已设好埋伏引己方上当。秦缃绮道:“我们铁英山庄中人向来不会设计害人,和西域各派的风格倒是大不相合,难怪矛盾重重。”苏习之碰了她一个软钉子,似乎也并不动怒,只是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大伙儿为何还不现身相见?”詹春愁眉紧锁,也轻声道:“秦姑娘,咱们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又何必畏首畏尾?”说着叹了一口气。

    卓评嘿嘿一笑,道:“二位有所不知,先前这小妖女无意中说漏了嘴,这山庄中的人眼下都受了伤,现在不知道躲在这山里的哪处疗伤呢,依我看,待大伙儿都到齐了,他们要是还不出来,咱们就撤下山去,然后放火烧山,一了百了。”苏习之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色,道:“原来如此,秦姑娘,我们便在这等上半个时辰,若是他们这半个时辰还不出来,那也只能得罪了,只是这放火烧山未免有些。。。”詹春叹了口气,没有言语。秦缃绮哼了一声,道:“你们就等吧。”

    正说话间,偌大的碧素堂内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一堆人。韩世聪听众人相互招呼之间,知是雪山派和灵鹫派的人也都到了。一伙黑衣客缓步进入,韩世聪一瞥眼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送师父前往湖畔镇途中遇到的紫金门匡啸松。他得见此人,不免又有些想念师父,心念于此,下意识地看了秦缃绮一眼,哪怕是捕捉到些许影子也是好的。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女子的哭啼声,众人一凛:“是她到了!”均转身回望,只见两名身着青衣的男子抬着一个木制的座椅,缓步走进屋内。二人脚下生风,走路时没发出一丝声响,便如幽灵一般。椅子上坐着一名妙龄姑娘,哭得是梨花带雨,在场众人听了,不免顿生怜悯之意,但随即均又回过神来,目不斜视。只听她一面呜咽一面道:“落叶飘飞,木已成灰,碧石为禁,意欲何为?”秦缃绮早已识得此人,这次不等卓评等人开口逢迎,便冷笑道:“青海派掌门女侠冯千月,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她此言一出,四下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这冯千月的呜咽之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韩世聪心下大奇:“青海派三大长老和门下弟子都是男子,没想到他们的掌门人竟是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大千武林,真是无奇不有。”

    堂内西域武林众人素知青海派在西域地位尊贵,乃西域武林第二大门派,掌门人冯千月虽是女子,但武功手段均是极其厉害,更重要的是,她所统领的玉龙门、金龙门和银龙门均是高手如云,三大长老也都是西域名宿。这冯千月也和苦缔头陀类似,几乎没什么人见过她出手,或者说见过的人都已经一命呜呼了。对于中原武林人士而言,人们素闻青海派石长碧、木长赤和叶长青的名头,这三人中又以石长碧为尊,剑圣段沧海更是将此人比喻成西域第八大高手,然而事实上,这石长碧和掌门冯千月相比,实难判断究竟是谁更强一些,在段沧海心中或许石长碧更强,但多半还是因为对方更有高人风范,而在一些更加知情的人士眼中,单论武功,或许冯千月已经超越了那位德高望重的石长老。

    眼下秦缃绮出言不敬,堂内除冯千月外的其他西域武林人士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均想看看这两位女魔头的碰撞究竟会撞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冯千月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仍是带着哭腔说道:“秦姊姊,你是个好人,我们一见如故,甚是投缘。”她如此一说,在场众人有人面面相觑,但大多数人仍是十分严肃,他们心知这冯掌门性情怪诞,绝非简单之人,既说此话,必有后招。秦缃绮凝视着她的双眼,也是丝毫不敢怠慢,果不其然,只见冯千月忽然微微一笑,盯着秦缃绮的脸,幽幽地道:“所以,请你放了我的石长老好不好,让他跟我们回去,这样我们就不杀你了,只杀其他人。”

    秦缃绮此人平日里虽成天抚琴于山水之间,但却是个烈性子,骨子里颇有豪气,即便是身陷险境,仍果敢非常。而今听这冯千月细声细气的一番说话,不知怎的,只感觉脊背发凉,加上她说话之时,四下寂静无声,更增阴森之气,给人以一种无法言状的压迫之感,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韩世聪身在屏风背后,对堂内情况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心想:“在这厅堂之中,卓评脾气暴躁,苏习之相对谦和,苦缔头陀性情沉稳,而站在匡啸松旁边那位黑衣男子气宇不凡,多半便是紫金门的大当家,却和那雪山派、灵鹫派的掌门一样,几乎没怎么说话,不知性情如何,就眼下来看,便属这青海派冯掌门最令人感觉捉摸不透,她看上去天真无邪,但说的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邪气,怕是这里面最不好惹的。”他虽江湖经验不多,但毕竟饱读诗书,“大勇若怯、大智若愚”的道理还是懂的。

    冯千月低头擦了擦眼泪,缓缓走下座椅,俏立原地,又轻声地对秦缃绮道:“好姊姊,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说好不好呀?”她这句话虽语音柔和,但中气极其充沛,带着诡异的绵柔之力,瞬间已清晰地钻入众人的耳鼓。秦缃绮见她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气,环顾四周,但见碧素堂内已然强敌环伺,秀眉微蹙,心想:“今日之事,最多无幸而已,自打心爱之物为人所盗,我秦缃绮在这世上已无可恋,若是能以一己之殁而保全众人之所在,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微微一笑,道:“好妹妹,我也好喜欢你呢,你仔细听我说啊。”顿了一顿,字字铿锵地说道:“我觉得你仿佛是活在梦里!”她说完这句话,顿觉心情无比舒畅,之前的压抑之感几乎消散,双目微闭,神态自若。冯千月听她这么一说,知她已是明确拒绝放人,终于小嘴一撇,露出一丝冷笑,道:“我现在真想把你的心取出来看看,却不知在场众人准不准。”

    韩世聪看她脸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此女言行古怪,多半行事乖张,若是不顾众人反对忽然暴起发难,却不知秦姑娘能否抵御得住?”想到此处,明知危险,仍下意识地加快了运气速度。

    便在此时,堂内某处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笑声爽朗高亢,只震得厅堂前刻有“碧素”二字的木匾微微发颤。冯千月柳眉一蹙,目光随着众人四下望去,只听得笑声连绵不绝,仿佛从墙壁中渗出一般,却始终不见人影。忽然间“轰”的一声,西首墙壁忽然被人大力震破,顿时尘沙四起,断壁飞扬。众人凝神瞧去,但见白影一闪,堂中立时飞进一个人来,此人身着一色素衣,浓眉宽额,目光炯炯有神,正色昂然。

    卓评得见此人,一张脸立时涨成了血红色,大叫道:“好家伙,是你啊!杨玄,你终于滚出来了!大伙儿齐上,拦住他!”苦缔头陀也沉声道:“杨施主,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身子微微一动,顿时便有数名金刚门弟子抢上前去,和乌刀门众人一起,将素衣人围在中间。乌刀门弟子摆开阵势,站在内侧,金刚门弟子正身起手,站在外圈。苏习之、詹春夫妇两人四目一齐向堂内看去,注视着这位素衣男子,表情漠然,似有万千情绪。苏习之淡淡道:“杨玄先生,别来无恙。”声音低沉,更像是自言自语。昆仑派众人未见掌门人示意,便按兵不动。青海派、雪山派、灵鹫派和紫金门众人均各自摩拳擦掌,暗运气功,有的已将单手按上兵刃,似乎大战一触即发。

    韩世聪心想:“看来这便是轩烽五圣中排名第一的刀圣杨玄了,我本以为他该比段大哥年龄要大,想不到竟跟我年龄相仿,但他虽然年轻,却是气宇轩昂,形貌不凡。”眼下这碧素堂内强敌环伺,剑拔弩张,但这杨玄一现身,韩世聪立刻便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顿觉心宽了不少,但见他傲立堂中,不怒自威,在这位刀圣高大的身姿面前,堂内众强敌仿佛连气势都短了一截。
第十八回 纵横碧素千夫闯(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