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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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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逐日会盟扶众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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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聪站在船舱顶部,午后的徐徐微风扑面,银丝随之而荡。他伸手探了探司徒方源的鼻息,只觉得他呼吸微弱,节奏却均匀,应当只是昏迷而已,心下稍宽,但仍暗想:“刚才这琴声似乎是注入了上层内功,以声音为武器,倒也是一件奇事。”只听秦缃绮的声音从下边舱内传来:“高伯伯,现在可以直说了吧,你一路追赶我,显然不光是为了口腹之欲,是不是叔叔又有什么吩咐啦?”话一说完,只见黄影一闪,秦缃绮已然从洞中跃至舱顶。她一见到韩世聪,登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那白须老者一眼,竟似有些不知所措。韩世聪微微一笑,道:“秦姑娘身怀武功,之前我已是有所察觉,倒是不觉得奇怪了。”秦缃绮踟躇不语,仍是一脸茫然。白须老者轻轻咳了一声,道:“你是不奇怪,奇怪的是我们,哼哼,年轻人果然有两下子,连我小秦侄女的‘七弦镇魂’都能硬接,你究竟是什么人?”

    韩世聪道:“在下早已自报家门,乃是峨嵋派弟子。”他此刻仍因这老者出言不逊而微有愠怒,因此在回答他的问话时表情也略显冷淡。白须老者盯着他看了一小会,便转向秦缃绮这边,把双手从身后挪至身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巨大的墨绿色令牌,缓缓交到秦缃绮手里,道:“三日之内,聚众议事。”秦缃绮点了点头,道:“缃绮接令。”将令牌收入怀中。便在他俩交接之际,韩世聪一瞥眼间,只见那令牌上似乎刻着五个大字:凡潇居士令。

    秦缃绮看了躺在一旁的司徒方源一眼,道:“韩公子,既然你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为何还答应与我同行,甚至吃我准备的食物?”韩世聪的眼中微微透出一丝伤感之意,转瞬即逝,只见他似笑非笑,隔了片刻,才道:“我也说不清楚,我当时只是觉得你肯定不是恶人,仅此而已。”秦缃绮奇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难道。。。仅仅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师父周芷若?”韩世聪点了点头,道:“或许吧,她在我心中就是神一样的人物。”白须老者“嘿”了一声,向他这边走了两步,道:“我高文俊行走江湖数十年,武功厉害的见识过不少,但像你这般尊师重道的却也不多见。”

    韩世聪沉默不语。只听这白须老者高文俊继续笑道:“年轻人,之前我对你师父出言有所冒犯,并非故意激你,希望你不要误会,你若不露几手峨嵋派的功夫,我也只能按照三年前我对她的了解来评价了,那些吹牛拍马的言语,很抱歉老夫着实说不出来。”韩世聪心想:“此人终究是个实在人,想什么说什么,不会虚伪做作地假客气。”于是指了指躺着的司徒方源,笑道:“方才前辈也已经肯定了我的‘两下子’,难道这样还不够吗?”言下之意便是指硬接对方“七弦镇魂”之事。高文俊道:“咱俩过过招,让我感受感受峨嵋派的高超功夫,你跟躺着的这位可无法相提并论,所以我可不能把手放在身后让你三招,咱们公平地比试比试。”

    韩世聪此时心中怒气已渐渐消却,既然对方并非有意言语伤人,便也不必过多地纠缠此事,相反,他倒是因为刚才刹那间的冲动和无礼而感到有些惭愧,于是略一沉吟,微笑道:“晚辈可不敢和前辈动手,实际上要看看峨嵋派的真实功夫,也有很多别的法子,咱们不如先下去舱里,我再详加演示。”高文俊看了秦缃绮一眼,道:“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法子。”韩世聪拱手一揖,背起司徒方源,便从舱顶的洞中跳至舱内,高文俊和秦缃绮也随之而来。韩世聪道:“不知可否帮我取两盆水来?”秦缃绮道:“自然可以。”冲船尾叫道:“端两盆清水来。”船尾的绿衣侍女转眼便捧来两个大白瓷盆,里面盛满了清水。韩世聪道:“两位侍女听了秦姑娘的琴音,居然也毫发无损,在下倒是一点也没看出她们俩也身怀武功,实在是眼拙了。”秦缃绮微微一笑,道:“这种琴音只有两种人伤不了,一种是内功极深之人,另一种则是毫无内功之人,内功极深之人我便不用多解释了,毫无内功之人因为无法引起气息的共鸣碰撞,自然也不会被伤到。翠儿和倩儿显然就是后者。”

    韩世聪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两只瓷盆。高文俊道:“年轻人,你这是何意?难道是要一口气全喝了?”韩世聪笑道:“前辈,且看好了。”说着便将两只手分别放入水盆之中。过得片刻,只见右手所在的水盆开始冒出丝丝白气,而左手所在的水盆则开始冒烟,渐渐地,右边的水盆口已然形成一圈白霜,左边水盆里的水则开始轻轻翻滚起来。秦缃绮和高文俊只觉得船舱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时冷时热,再定睛瞧时,只见右边水盆里的水已然冻成冰块,而左边的水盆热气翻滚,已烧成一盆开水。

    高文俊咧嘴一笑,拍了拍手,道:“点水成冰和单掌烧水的功夫,老夫也都见识过,但像你这样两手同时施展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倒是生平未见,这功夫是你峨嵋派的?”韩世聪将双手抬起,道:“雕虫小技,让前辈见笑了,这正是我峨嵋派的两种基础内功。”高文俊道:“你不用说得这么含蓄,峨嵋九阳功和九阴真经老夫早有耳闻,只是不知这两种完全相反的内功居然能同时使出,这种运气法门,也是你师父周掌门教你的?据我所知,三年前的她,也只是将九阴神功刚刚入门而已。”韩世聪蓦地一愣,心想:“虽然九阴和九阳都是从师门习来,但这运气法门换元冲和功却不是了。”他既不愿违心说谎,也不愿多生枝节,因此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眼下恩师已将这两种内功习得大成,也可以这般同时使出。”如此一说,既阐明了周芷若也可以做到这样,却也没有承认自己这样便是她教的,算不得撒谎。

    高文俊轻捻白须,道:“年轻人,内功固然是一切武学的根基所在,但须得将其外化于形,你内力强盛,须得将其贯之于外功之中,才算不枉。”韩世聪笑道:“比如这样?”忽然将双手化掌,隔空浮于双盆之上,使开换元冲和功,只见左盆中的热水和右盆中的整个冰块被瞬间吸出,跟着便是“嗤嗤”两声,冰块和热水同时化为蒸汽,消失于无形。高文俊哈哈大笑,眼中精光大盛,朗声道:“年轻人,这两盆水显然不够你施展的,这船儿走得太慢,咱们来让它走得快些!”说完身子一飘,顿时跃上船尾,随即脚尖轻轻一点,便从船身跳下。韩世聪一惊,连忙窜至跟前,忽觉脚下一颤,整条船左右猛地晃了两下,随即便如马车一般,快速地移动起来。

    韩世聪顺着船尾向下瞧去,只见高文俊整个人竟似漂于水面之上,双手按在船身,一面发足奔跑一面推船前行,脚下竟无可踩之物,不由得赞道:“前辈这轻身功夫真是绝了!”先前他和司徒方源见船已划至湖面中心,心想便是自己轻功再强,也绝没想过能在水上漂走,但此刻见高文俊不仅漂于湖面,更能发力推动这庞然大物,可见不仅是力大无穷、身法了得,内功修为也是非凡的境界。韩世聪见此情景,竟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于是叫道:“前辈,我也来试试!”跟着便飞身下船,脚尖试图在湖面上撑住,然而这一点却感觉毫无着力之处,身子登时往下一沉。

    秦缃绮站在船上,见他身法歪斜,身后跟着五个若有若无的幻影,步伐虽快,但仍有些左右支拙,被高文俊甩于身后,于是叫道:“韩公子,你还是上来吧,这湖水还是很深的,你会游水吗?”韩世聪听她说话,却也不敢分心,只是回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一路漂开,双脚已在湖面上踏出点点浪花。过得片刻,他的身子已逐步可以站直,只是仍无法追上高文俊的步伐,心想:“这位前辈所施展的轻功路数并不如螺旋九影那般精妙,我却为何始终追不上?”正思索间,只听高文俊叫道:“年轻人,你内功修为比我只强不弱,须得将其融会贯通于身法、拳法、掌法之中,不然可就是大大的浪费了!要想征服百万敌人,便先从征服这湖水开始!”韩世聪道:“多谢前辈考验!”于是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之息向上浮动,逐渐传递到四肢百骸之中,时而凝于双脚,时而汇于上身,在换元冲和功的助力下,体内的两道强大内息当真是随心所欲地在循环往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便在这换气输气的片刻之间,他身后的幻影不知何时已增至七个,身法显得更加诡异飘忽,不知不觉已追上了高文俊的步子。

    高文俊笑道:“年轻人这轻身功夫着实了得,来吧,咱们一起推船!”韩世聪眼见四周碧水茫茫,自己身在其中,果真便如置身千军万马,豪气顿生,朗声道:“好啊,大家并肩作战!”他不似高文俊那般以双掌直接接触船身,而是另辟蹊径,一面飞速地在湖面奔跑,一面双手往左右伸出,随着一声大喝,内气顺着掌心吐出,两边的湖面顿时掀起巨大的水浪,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大军行进途中的脚步之声。此时他全身内功已尽数散于双脚和双掌之中,一面击水,一面漂行,久而久之,只觉得浑身劲力竟似无穷无尽,生生不息,忽然脚尖向后一推,整个人立时向前冲出,伴随着双掌施为,大船的两旁顿时生成两片巨大无比的水帘。湖面被拨开,阻碍之力大为减少,高文俊只觉得船身似乎变得极其之轻,微一使力,便将大船推得数丈之远,斜眼观之,只见韩世聪身子形如鬼魅,脚法精妙绝伦,速度已远在自己之上,而他身后的幻影竟似又有增多,口中不由自主地默数起来:“一、二、三、四、五。。。”数到“九”时,忍不住喝彩道:“年轻人,好样的!”此时此刻,便在这大湖之上,八方临水,韩世聪的螺旋轻功终于被催至大成。

    韩世聪听他由衷赞许,心情舒畅,叫道:“前辈,咱俩就这样分工协作吧!”蓦地将双掌翻转,水帘散去,跟着奋力一甩,偌大的湖面便如凭空升起两座巨大的石墙一般,两侧的湖水被轰然推开,此时的船身几乎已没有太大的阻力,高文俊呵呵一笑,双掌震出,大船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向前疾驰开去,自己则一步也不停地跟着。韩世聪身如幻影,始终保持在高文俊身旁,双手片刻不歇,巨浪片刻不止。高文俊道:“怎么样?这般划船,可比赶车快多了吧!”韩世聪道:“着实妙极啊!”心想:“若是天天如此向东行舟,怕是很快便能到胶州了。”二人运功之余,仍自谈话,气息却十分稳定。

    而此时船上的两名侍女早已躲进船舱之内,船身运行极快,她二人已然无法站立,便瘫坐在椅子旁,双手紧紧抱着椅背,生怕稍一松手便被甩出去。秦缃绮却是毫无惧色,笑道:“翠儿、倩儿,你们无须害怕,我来给你们弹奏一曲,算是安抚人心,也算是推波助兴。”坐在琴旁,双手一扬,清脆的弦声再度响起,曲调悠扬流畅,却又强弱分明,节奏多变,端的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乍一听去,便如那时隐时现的雁鸣一般。韩、高二人得闻此音,精神均为之一振,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大群鸿雁在空中盘旋,流连顾盼,好生惬意。高文俊一面推船,一面叫道:“小秦侄女,你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秦缃绮笑道:“高伯伯,韩公子,我见你们俩这般推水助舟,一时兴起,有感而弹,没什么具体名字啦。”

    金舟扶浪,碧水滔天,再伴随着阵阵古琴之声,此情此景,宛如梦境,实难想象人间竟能有如此气象!这一路悠扬而下,途径多处,岸边的人们便将其奉为天音,更有些许雅士将这琴音记录下来,形成琴谱,广为流传。明崇祯七年,此琴谱刊登于《古音正宗》之中,由于琴声意境让人联想起雁群飞鸣,便冠之以《落雁平沙》之名,此乃两百多年之后的事了。

    高、韩二人漂水推舟,半天未歇,秦缃绮则一直在舱中抚琴伴奏,不知不觉之间,夜幕已然降临。高、韩二人罢手歇息,翻身上船,两名侍女端来糕果点心,将大船缓缓撑至岸边。高文俊精力着实充沛,船刚一靠岸,便立刻跑入岸边小镇之中,片刻之后,只见他抱着一大坛酒,笑嘻嘻地返回船上。高文俊道:“咱们在湖中喧闹了一下午,当真是痛快至极,今晚咱们喝酒也得喝个痛快,方才不枉今日之爽行。”于是二人大碗豪饮,秦缃绮也作陪喝了几杯。舱内酒香飘逸,伴随着阵阵秋风,白天的种种误会早已烟消云散,各自均有些相见恨晚之感,中途司徒方源幽幽醒转了一回,但刚一起身便又晕倒。韩世聪笑道:“他这是‘音方消,酒香飘,梦初醒,复醉倒’。”

    酒过三巡,韩世聪忽听得高文俊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严肃的神色,心下觉得奇怪,于是道:“前辈怎么了?”高文俊笑道:“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咱们喝酒就行了。”韩世聪回想起白天高文俊曾递给秦缃绮一枚墨绿色令牌,当时他的表情便如眼下一般,十分凝重,于是随口问道:“前辈,咱们相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和秦姑娘是哪门哪派的高人呐?”高文俊看了秦缃绮一眼,笑道:“嘿嘿,反正咱们一路同行,时日多多,明天再告诉你。”韩世聪点了点头,道:“人在江湖走,遇事靠朋友,前辈和秦姑娘若有用得着在下的,但说无妨。”高文俊道:“嘿嘿,若真有需要,老夫定不会跟你客气的。”韩世聪虽仍有疑惑,但自觉不便再多问,微微一笑,继续喝酒。

    酒罢,入夜。秦缃绮和两名侍女留在船上过夜,高文俊则从船舱内取出三只帐篷,扔给韩世聪两个,自己留下一个,说道:“咱们三个大老爷们就在这岸边歇息,明日再继续行舟赶路。”说着便搭好帐篷,钻了进去,叫道:“这秋日的晚风,当真是舒服得紧啊!”不一会儿,便有鼾声传来。韩世聪见船上初时烛火通明,过得片刻才熄灭,于是轻轻一叹,将两只帐篷打开,先把司徒方源拖入其中一个,自己则睡在另一个里面。这一下午运气漂水和排浪,虽未损过多内力,但终究也有些困倦,加之晚上喝了不少酒,胡思乱想了一阵,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韩世聪只觉得一缕强光刺入眼睛,跟着便有人在身边不断晃动自己,耳边传来司徒方源尖尖的声音:“小师父啊,该起床赶路了!”韩世聪微一睁眼,正瞧见司徒方源身子已钻入自己的帐篷,一对贼眉鼠眼正直直盯着自己,不由得惊醒,笑道:“老徒儿,一路上有你真好,还可以报晓。”司徒方源知他在嘲讽自己长得像公鸡,于是哼了一声,道:“报你个大头鬼,赶紧起来吧,就剩咱俩啦!”韩世聪蓦地回过神来,连忙钻出帐篷,只见偌大的河岸只剩一排排杨树环绕,昨日秦缃绮所乘大船早已不知去向。

    韩世聪微微一惊,再向右边瞧去,只见高文俊和他的帐篷也已不翼而飞,凝神细瞧,四下毫无异样,再加上自己熟睡之中并未听到任何异响,显然是他们轻手轻脚地不辞而别了。韩世聪呆立半晌,回想昨日之遇,却也逐渐明白了过来:“高前辈和秦姑娘多半是出自同一个帮派,秦姑娘之所以要使出‘七弦镇魂’,便是为了不让我和司徒方源听到他们探讨门户之秘,而后因我未能中招,只能当着我的面说了,我记得高前辈跟秦姑娘传令时曾说三日之内要聚众议事,他们要赶时间前往议事之地,这胶州显然不能跟我们同去了,而他们又不方便赶我们下船,于是只能不辞而别了。”只听司徒方源道:“瞧你睡得跟死猪似的,这会是不是还没缓过神来呐?咱别傻站着了,继续往东面走吧,找你那小可爱去。”韩世聪道:“我睡得像死猪?明明是你好不好,你可是睡了大半天!”正说话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昨日下午高前辈邀我一起弄潮推船,是为了耗费我的体力,晚上再喝酒放松,从而让我能够睡得深沉一些,防止他们走时惊动了我?”转而又想:“韩世聪啊韩世聪,你想得太多了,不管怎么说,若不是这一番折腾,你的轻功又岂能大成?”

    司徒方源哼了一声,一面收帐篷一面气鼓鼓地道:“这秦姑娘还真有古怪,不过现在好啦,他们一老一小的都走了,还白送咱们两个帐篷。咱俩这般一路向东,再转向南行,一路上可别再上贼船了,应该不出五天就能到胶州。”韩世聪点头道:“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司徒方源笑道:“早点见到你那小可爱,你也好早安心。”说着便将卷好的帐篷背在身后,使开轻功,瞬间飘走。韩世聪微微一笑,心想:“早点了却胶州之事,也好早些回去找师父。”闲庭信步之间,已随即跟上。司徒方源看了看韩世聪的身后,忽然惊道:“小师父啊,你身后的幻影怎么又多出几个来了?”韩世聪道:“现在我这套轻身功夫算是真正练成了,这几日晚上休息之前,我便教你一些初始的法门。”司徒方源大喜,连声道:“感谢小师父!”

    于是这二人白天奔行,以野果为食,晚间便寻个市集,饱餐一顿,再住在客栈之中,顺便还能跟镇上的百姓打听道路,所幸韩世聪身上盘缠充足,这一路之上倒也没有那两只帐篷的用武之地。每日临睡之前,韩世聪便应约教几句轻功口诀给司徒方源,第二天便立即踏步实练,因此司徒方源的轻身功夫也日渐增强。二人风尘仆仆,五天之后,果然便到了胶州郊外的一片枣树林里。时下已是深秋时节,树上结满了硕大的青枣。司徒方源顺手摘了许多,二人边走边食,忽听得耳边传来一阵铁器碰撞之声,似乎又有些轻微的呼和之声夹杂其中。韩世聪警觉地道:“附近有人在打架。”司徒方源生性好动,于是道:“咱们瞧瞧热闹去。”说完便使开轻功,蹑手蹑脚地往声源处飘去。

    到得近处,只见一处空旷之处烟尘大作,二人躲在一棵较宽的枣树背后,定睛细瞧,却是约莫十余人正持刀围攻一名黑衣蒙面汉,此人手持长剑,剑法凌厉奇幻,显是剑术好手,身法亦自不弱,只是左肩和右腿似乎受了些伤,游走在敌人之间,情势颇为惊险。韩世聪心想:“这么多人打一个人,着实有些不要脸。”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身后宝剑。只听得“呲”的一声,一名持刀客的兵刃被蒙面汉切断,跟着身子飞起,被踢到一旁。蒙面汉一面挥剑,一面叫道:“你们这些人又是来自何门何派?还请报上名来!”却是半天无人应答。韩世聪心想:“此人说话声音好像有点耳熟。。。”正回忆间,忽见眼前一闪,一枚事物忽然从附近窜出,直击蒙面汉的面门,蒙面汉连忙闪身躲避,但这一发暗器着实速度奇快,蒙面汉头虽避开,颈侧却被擦出一个大口子,顿时鲜血冒出,他身后一人趁机挥刀抢上,砍中他右肩。蒙面汉叫道:“忽施偷袭,无耻至极!”眼看败局已定,却仍自挥剑格挡,只是脚步踉跄,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韩世聪顺势看去,只见对面的树后缓缓走出一人,此人身形瘦长,身穿玄衣,双手负后,带着一只巨大的黑色斗笠,瞧不见其相貌如何。玄衣人阴森森地说道:“窝藏邪人,自寻死路!”他故意将声音挤得尖锐,显然是不想让人识别出来。蒙面汉微微一惊,只见又是两枚暗器从他手中射出,速度更快,力道凶猛,便是直取性命而来。韩世聪见此情形,当即抽出左手,掌力隔空吐出,只听得“当当”两声,两枚暗器斜飞而出,插入树身,场内众人见此情景,均是一愣,手中兵刃尽皆停止。身旁的司徒方源见他出手,也是一惊,睁大眼睛瞧去,只见这暗器似乎是金钱镖,而镖身已然被震出裂纹。方才韩世聪见这些人围打一人,早已心有不平,此刻见这玄衣人还在一旁以暗器伤人,不由得怒从中来,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大步走上前去,正色道:“江湖中最无耻之事莫过于以多欺少、暗箭伤人,这两样你们都占了,可真是无耻中的无耻。”司徒方源嘿嘿一笑,也跟着他走到蒙面客的身旁,道:“说得不错,连我这个无耻之徒都看不下去了。”

    一声冷笑从玄衣人的斗笠下传出,只听他尖声道:“你这白毛小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韩世聪笑道:“和你一样,也是从树后冒出来的。”玄衣人侧头看了司徒方源一眼,哼了一声,也不多说,右手轻挥,那十余名刀客顿时将他们俩连同那蒙面汉一起围在中间。韩世聪视而不见,只是伸手点了那蒙面汉身上的几处穴道,助他止血,而后缓缓说道:“我不知你们有什么过节,公平起见,我觉得你们倒不如单打独斗,免得遭人耻笑。”他看出这玄衣人似乎是这些人的首领,因此说话时目光始终聚焦在他身上。玄衣人冷笑道:“单打独斗?就凭他么?”韩世聪道:“待我先替他疗疗伤。”左手在那蒙面汉身后缓缓一推,顿时冒出一缕白烟。蒙面汉只觉喉头有股热气上涌,顿时剧烈一咳,面罩脱落,露出一张方脸来。

    韩世聪惊道:“你是孙兄?”原来此人正是铁英山庄庄客孙一平,只见他嘴角血迹斑斑,但这一咳之后,早已感觉浑身舒畅无比,眉宇间又逐渐恢复了英气。他听这白发青年忽然叫自己“孙兄”,先是一愣,凝视对方半晌,终于回想起来,微笑道:“原来是韩兄,好久不见,多谢你出手相救。”韩世聪笑道:“孙兄客气了,当初若是没有你们,我哪里还有命来救你?”孙一平奇道:“不过。。。韩兄为何会来这里?”韩世聪叹了口气,道:“我其实正好有事要来找你们。”孙一平还欲再问,却听司徒方源道:“哈哈,原来你们俩还是熟人啊。”孙一平看了看他,笑道:“我好像也认识你,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我。”

    玄衣人见他们说话竟似旁若无人一般,森然道:“你们想要叙旧,不妨等见了阎王之后再说。”话音刚落,周围的十余名刀客忽然抢上,刀刃分从四面八方递来,顿时风声四起。韩世聪轻轻叹了口气,蓦地将身后宝剑拔出,随手一挥,附近五名刀客兵刃齐断,手臂中剑,顿时惨叫声起,跟着又往前一划,余下几名刀客均手腕中剑,鲜血直喷,手中砍刀纷纷落地。玄衣人惊道:“你这手剑法。。。”欲言却又止住。司徒方源笑道:“现在就剩你啦,正好你们可以单打独斗了。”玄衣人往四周看了几眼,深吸一口气,道:“今日算是遇见高人了,咱们走着瞧,大伙儿先撤。”说着便率着众刀客离开。韩世聪道:“别忙着走啊,先报上你的名来。”说着便将右手往前一推,跟着五指化掌,使出换元冲和功,顿时一股吸力传出,玄衣人身子一颤,还未跨出几步,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他这手功夫一露,玄衣人仿佛想起了生平最害怕的一件事,颤声道:“你。。。你是。。。”心知此时此刻,寻常兵刃或暗器已然毫无抵御之力,当即手起刀落,将自己左手砍下,顿时鲜血喷出,在对方内力的牵引之下,这一喷足有丈许,只溅得韩世聪、司徒方源和孙一平三人满脸都是,有相当一部分还溅入了眼睛里,韩世聪下意识地将手缩回,待得三人将眼睛擦拭干净,却见那玄衣人和十几名刀客早已远去了。

    司徒方源道:“小师父,咱们去把他们抓回来吧,这帮人可跑不过我们。”韩世聪尚未接话,孙一平便摇了摇手,道:“不必追了。”顿了顿,又道:“韩兄,你刚才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们?”他之前话未问完,此时敌人尽去,便开口相询。韩世聪道:“没错,我确是有事需要前往贵庄一趟。孙兄,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定这些人还会叫人来,咱们边走边说吧。”孙一平道:“我不能走,我得留在此处。韩兄,我劝你们还是先离开胶州,不要趟这趟浑水,等此间事了,再来山庄一聚吧。”韩世聪见他脸色有异,似乎忧心忡忡,心下大奇,道:“孙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段大侠他们呢?”他连问三个问题,孙一平皱了皱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跟着又是一下清亮的口哨声。韩世聪道:“莫非是敌人又回来了?”却见孙一平满脸欣喜之色,低声道:“是自己人!”也吹了一下口哨以作回应。

    哨声毕,一骑绝尘匆匆而来,策马之人乃是一个中年男子,韩世聪识得此人乃是当初护送自己和师父前去柳河川的庄客之一,名叫胡逸尘。待他翻身下马,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男一女,女子身着黄衣,容色娇美,竟是日前在黑枫林遇见的阿离,她身后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袭白衣,眉清目朗,相貌堂堂,乍一瞧去,五官和阿离有些许相似,自然便是她的父亲了。然而当时自己躲在树后观察,未和二人照面,因此他虽识得阿离,而阿离却不认识他。胡逸尘满脸灰土之色,显然是接连赶路所致,而阿离和她的父亲脸色虽有些许苍白,但比起当日,气色却是好了很多。孙一平走上前去,低声道:“胡兄,辛苦你了。”胡逸尘见他脸上仍留着不少血迹,颈部有一道口子,肩膀和腿上也有不少伤口,虽已封穴止血,但仍是令人胆寒,于是皱眉道:“我可没事,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孙一平苦笑道:“遇见几个贼人生事,幸亏这两位出手相救,眼下那些人都吓跑了,我脸上这些血迹都是那领头贼人留下的,没事。”胡逸尘向韩世聪和司徒方源拱了拱手,以示感谢,转而又对孙一平道:“但是你颈部、肩膀和腿上的伤口可是实实在在的。”说着便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扔给孙一平,道:“快敷点药。”

    孙一平笑道:“我没事了,韩少侠已经替我点穴止血,之前受的那点内伤也被他出手治好了,我现在比起之前,感觉内息还要顺畅许多。”说完便将瓷瓶又扔回给他。胡逸尘奇道:“韩少侠?”盯着韩世聪看了半晌,忽然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峨嵋派的那位韩少侠,之前我们曾一路同行,瞧我这记性,刚才都没认出你来,可是,你的头发怎么。。。”坐在马背上的阿离听到“峨嵋派”三个字,忍不住“咦”了一声,似乎欲言又止。

    韩世聪笑道:“你是胡兄吧,我可还记得你呐,我这头发是练功所致,也难怪大家一开始都认不出来。”说着看了司徒方源一眼。胡逸尘微笑点头,忽然探手按住孙一平的脉搏,缓缓道:“内伤是一点也没有了,但是你这外伤不打紧吗?光止血可不治本。”孙一平道:“说来也怪,内伤好了之后,我反而觉得这些伤口都不疼了,似乎连内功都比原来深了些许,你按住我脉搏不动,仔细感觉感觉看。”胡逸尘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静下心来,只觉得对方脉搏运动有力,比起以前似乎更为强健,微微一惊,看了韩世聪几眼,满脸佩服之色,拱手道:“想不到韩少侠本领如此了得,不愧是周掌门的亲传弟子。”阿离听到“周掌门”的名头,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连声道:“谁?谁?”

    孙一平转向阿离父女,关切道:“殷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要喝水?”他把“谁”听成了“水”,是以有此一问。阿离呼了口气,微微一笑,道:“没事,没事,不用喝水,我们不渴。”说着便扶着父亲缓缓下马。孙一平道:“接下里的路程可能不是很安全了,我们最好还是步行前往,殷大侠,殷姑娘,你们走路没问题吧?”阿离的父亲轻轻咳了一声,道:“没问题的。”阿离也道:“放心吧,没事啦!”胡逸尘道:“原本你们二位该在那户农家再休息三日,只是事出紧急,我们生怕再过几日便无法抽身接你们汇合,因此才提前了。”孙一平转过身来,对韩世聪和司徒方源道:“咱们就此别过,二位最近这些日子先不要去山庄。”

    韩世聪听他们二人说话,心下已猜到了几分,正色道:“诸位都是我韩某和恩师的救命恩人,恩人有难,我怎可袖手旁观?即便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若是遇见不平之事被我撞见,也绝无不管之理!”顿了顿,又道:“‘匡扶正义,行侠天下’并非单是贵庄之训,更是吾辈江湖人终身之训!”孙一平和胡逸尘见他说得慷慨激昂,不禁肃然起敬。沉默了半晌,孙一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道:“韩少侠内功卓绝,要不就请你帮忙给师父他们疗伤吧。”韩世聪惊道:“师父?你是说段大侠受伤了?”孙一平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以后再说,韩少侠,我们若非已至窘境,不会轻易向人求援,不过你要记住,帮忙疗伤即可,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们决不能让你涉险。”韩世聪道:“届时听各位吩咐便是了。”

    孙一平看了司徒方源一眼,又道:“韩少侠,这位司徒先生。。。”韩世聪还未说话,司徒方源便抢着道:“嘿,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啦。”孙一平道:“之前我不是就说了,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司徒方源早已听出此人是铁英山庄庄客,心知自己在西域早已名声在外,铁英山庄中人认识自己实在正常不过,于是道:“放心吧,我现在已经认这家伙当小师父了,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让我行善就行善,让我积德就积德,反正我现在也只能听他的了,他若是不干坏事,我也是不干的。”韩世聪道:“反正他是行过拜师之礼,希望他能做到吧。”孙一平盯着司徒方源的眼睛看了半晌,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不妨先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说着伸手指了指阿离和她父亲,又道:“这位白衣大侠殷野王是我们山庄的朋友,这位是他的千金,闺名殷离。”

第十七回 逐日会盟扶众伤(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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