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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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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素琴淡曲罗绮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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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胖子心想那女钦犯确实身着黄衣,姿色也颇不俗,心下倒是信了几分,于是指着人群之中,朗声道:“你们四个留下搜搜这几间屋子,其他人跟我去河边瞧瞧,能逮着一个算一个。哼哼,倘若这秃驴撒谎,再回来收拾他!”说完回首朝那和尚和那汉子分别瞪了一眼,扬长而去,十余名官兵便昂首挺胸地跟在他身后,片刻之间已然走远,只留下四人手持长刀,守在当地。

    那和尚微微一笑,道:“四位官爷,你们当真要进去搜么?”其中一名带刀官兵粗声道:“废话!识相的就让开点!”说着举刀便要闯进。那和尚始终面带善色,居然缓缓地躲开一旁,温和地道:“请进。”那官兵哼了一声,大步跨进,剩余三人则尾随其后,站在门口。

    韩世聪见这和尚神色坦然,看来这屋内定是无人躲藏,心下稍宽,但转而又想,如此一来,这和尚吐露的多半是实情,那被追捕的黄衣女子倘若真在沿河一带,此刻恐怕会有危险,心念于此,便想去河边瞧个究竟。正欲动身,忽听得一声惨叫,当头那名官兵只身飞出门外,胸口已多了一柄长剑,抽动了几下,便即毙命。正惊诧间,又听得“啪啪啪”三声,另外三名官兵也被人击中,直飞出数丈,重重地撞上一棵老树,立时口喷鲜血,跟着便一动不动,似已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仅在顷刻之间,韩世聪看得明明白白,第一名官兵是被屋里的人刺死的,而之后那三名官兵则是被那和尚出掌震飞,此人掌力着实了得,掌法更是奇快,连续三掌拍出,便如同只出了一掌。韩世聪点了点头,心想:“这位大师果然不是一般人。”只听那和尚慢条斯理地道:“二位施主重伤未愈,还是不要运力动武的好,善哉善哉,女施主本不必出手,让老衲代劳即可。”屋内随即传来了一女子的声音:“这些狗官兵,个个死有余辜,本姑娘不亲手杀一个,着实难以解恨!”脚步声起,韩世聪定睛瞧去,只见小屋门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名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女子,约莫二十多岁,星眸微嗔,修眉联娟,肤色雪白,宛如凝脂一般,乍一瞧去,竟是个十足的美女。韩世聪心想:“听这姑娘说话的语气甚是强悍,想不到人却生得这般好看。”

    先前那汉子见此流血场面,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不住地打颤,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道:“这。。。这下可糟了,待会儿要是那帮官兵见河边没人,定会回来搜查,这。。。这该如何是好。。。”那女子蹒跚着走到被刺死的官兵跟前,伸手将长剑拔出,道:“能撑一时便撑一时,大不了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中年男子的声音:“阿离,这话可不该你说,你我身受重伤,能杀死一个已是走运至极,刚才若不是大师出手,咱们父女俩焉有命在?对方人数众多,又岂能再劳烦大师。。。”话未说完,却被那和尚笑着打断道:“三位施主尽可放心,他们不会回来的。”

    韩世聪心想:“原来这女子叫阿离,另外那人是她的父亲。”

    只见阿离秀眉一蹙,“咦”了一声,问道:“大师父,此话怎讲?”那和尚笑道:“女施主不必多问,尽管回屋歇息便可。”又转身对那汉子道:“黄施主,老衲有要事在身,须得先行告辞,等马施主和刘施主回来,务请带我向他们转达谢意。一饭之恩,老衲定难忘怀。”那汉子道:“大师客气了。”心中却想:“你这么一走了之,万一那伙官兵回来,该怎么办”那和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是呵呵一笑,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塞到那汉子手里,道:“两位施主受伤不轻,这三日之内,恐怕还得请黄施主多多照顾。”

    那汉子心道:“一会那群官兵回来了,大家终究要死,这银子恐怕也得带到阴间去使了。”于是惨然一笑,也不推却。那和尚又转身对阿离道:“老衲这就告辞,二位施主多多保重。”说完便迈开步子,转眼已走出数丈。阿离叫道:“大师父,敢问您法号是?将来若有机缘,定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那和尚头也不回,朗声道:“老衲法号沐讲,二位施主若有心再会,可来福建灵源寺一叙。”

    韩世聪听到他的法号,只觉得十分熟悉,忽然想起:“难道他就是当初上少林送还经书的沐讲禅师?如今想来,当初若不是少林寺因他而封寺,恐怕我便遇不上苏师伯,也就不会加入峨嵋派,也就无法遇见师父了。”如此一想,感觉人生处处都是机缘,缘分这种东西,当真是妙不可言。

    阿离见那和尚的背影渐渐消逝,撇嘴一笑,对那汉子道:“这位大哥,你不必担心,那伙人的目标是我和我爹,和你没有关系,到时候他们来了,你便远远地躲开,我和我爹自会和他们周旋一番,绝不能牵连到你。”言语中似乎也不相信那和尚说的话。那汉子道:“姑娘说笑了。。。”刚说了几个字,便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若是答应,倒显得自己贪生怕死,若是不答应,惹祸上身,却也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时间也不易拿定主意。阿离见他神情尴尬,也不想多说什么,只身便走进屋内。那汉子则呆呆地坐在门口,不知是等待同伴,还是等待死亡。

    韩世聪心想:“这位阿离姑娘和她爹爹都受了伤,显然是费了千辛万苦才得以逃生,倘若被捉回去,定是会遭遇非人的待遇。”想起自己的哥哥韩林儿为朱元璋所害,又想起方才那伙官兵趾高气昂的模样,暗自思量:“这阿离姑娘虽是‘钦犯’,言谈之中尽是豪情壮义,相比之下,那些官兵虽衣冠楚楚但行事却如同匪类,这背后想必又是诸多打压迫害之事!”心念于此,当即决定先暂且守在树后,倘若官兵来袭,便出手助他们逃离。凭他此时的武功修为,收拾这些官兵便如踩死一群蚂蚁一般容易。

    阿离转身进屋,那汉子则缓缓站起,走到屋后,开始挖坑,显然是为了掩埋官兵的尸首。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屋四周仍不见有人赶来的迹象。韩世聪觉得蹊跷:“莫非那和尚说的话是真的,那伙官兵不会再回来了?这究竟是何故?”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便使开轻功,顺着先前官兵行走的方向疾奔而去,一路洋洋洒洒,却没有扬起一丝尘土,更没有发出丝毫嘈杂之声,过不多时,便回到了先前喝水歇息的小溪边。他顺着溪岸向北行走,终于瞧见一处大河,溪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其中,发出潺潺的水声。微风拂过,河面涟漪荡漾,甚是好看。

    韩世聪一面踱步,一面暗自思索,忽然闻见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向四下瞧去,登时呆了,只见不远处的河岸边横七竖八地堆着十余具尸体,定神瞧去,正是先前那伙官兵。韩世聪着实吃了一惊,心想:“莫不是那沐讲禅师先发制人,来此将他们逐一收拾了?但是他明明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俯下身来,却见每个官兵胸前都有一杯状的创口,显然是被人以利器穿胸而过,当场毙命,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受伤的痕迹。这些官兵临死之时神态各异,脸上还保留着说话时的表情,显然凶手出手极快,这些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一命呜呼了。想到这树林之中竟藏有如此好手,韩世聪不禁好奇心大起,心中百感交集,既欣慰,又疑惑,还隐隐有些担心。

    “不管是谁下的手,肯定和沐讲禅师脱不了干系,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人再也回不去了?”韩世聪正兀自胡思乱想,忽听得背后传来一丝轻笑,一男子冷冷说道:“好啊,你这小子居然让我在这里遇到了!”

    韩世聪听得语音熟悉,立时调转头来,却是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瞧见,心中大疑,朗声喊道:“是谁?为何不现身相见?”余音寥寥,在林间回荡不已,伴随着枯叶飘飞,四下里却无生灵之息。良久之后,仍是无人回应,韩世聪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莫非此处当真有鬼不成?今日之事,当真怪极!”俯视身边十余具尸首,更觉诡异非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又很快回过神来,心道:“韩世聪啊韩世聪,你在想什么呢?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什么怪力乱神之事。”

    忽然之间,韩世聪感觉周边气息有些许微恙,猛一回首,隐约瞧见一青袍人立于身后,而定神细瞧时,却又消失不见,连忙手按剑柄,再次喝道:“阁下装神弄鬼,如此戏弄于我,却是何故?”话未说完,忽觉肘部一酸,跟着肩头吃痛,“曲池”“缺盆”二穴已被人以阴寒的巧力拿住,顿时感到半身发麻,这一下事发突然,一时间竟来不及运内力反弹。忽觉眼前一花,一青袍男子在面前一晃而过,很快又转到自己身后,似在故意示威一般。

    韩世聪嘿嘿一笑,道:“不知阁下是变戏法的还是跳胡旋舞的?怎的不来我面前展示技艺,绕来绕去的干什么?”那人哈哈大笑道:“峨嵋派韩大侠,你头发颜色变了,以为老子我就认不出来了么?嘿嘿,我早就盯上你了!”身影飘动,一闪之间,已窜至韩世聪跟前。韩世聪砰然一惊,原来此人正是当初玄冥三子之一的“鬼影神客”司徒方源,往事浮现,忍不住道:“原来是恶徒方源,此时相见,当真是感慨良深啊,不知当丧门犬的滋味如何?”回想起昔日为此人囚禁于峨嵋山中,心中不免有气,是以一开口便狠狠地出言讽刺。

    司徒方源似乎也不恼怒,只是嘿嘿一笑,道:“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连官兵也敢杀。”韩世聪哼了一声,道:“你别贼喊捉贼了,我还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呢!”司徒方源瞥了地上的尸首几眼,大声道:“笑话,这些狗一样的官兵又怎配和我交手?何况我司徒方源除了剑以外,别的兵器一律不会使,这些官兵皆是为尖头利器所伤,显然不是剑伤,于我有何干系?”韩世聪见他表情不似作伪,于是道:“嘿,他们不配跟你交手,便配和我交手了?”司徒方源“呸”了一声,也不知是真想“呸”还是想说“配”,只听他粗声粗气地道:“喂,小子,我可不管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我只是想问你,你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吗?”

    韩世聪浓眉上扬,讪讪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答应你什么了?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说完下巴抬起,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司徒方源怒道:“臭小子,老子踏遍千山万水寻你踪迹,你居然敢抵赖!”韩世聪撇嘴道:“对你这种恶人,有什么信用可言?”司徒方源深吸一口气,忽然呵呵笑道:“好小子,好小子,我好言相劝你不听,嘿嘿,老子我早就料到你这倔脾气了!”

    韩世聪觉得他语气不对,问道:“料到又怎么样?你难道还想把我杀了不成?”司徒方源笑道:“刚才我用尽十层功力封了你两处大穴,一时半刻你是别想解开,我要是想杀你,也是易如反掌之事。”韩世聪冷笑道:“杀了我,你也别想学我的轻功了。”司徒方源道:“杀了你,天底下就没有人的轻功能胜过我了!”韩世聪哈哈大笑道:“你当真傻得紧,我的轻功难道不是我师父教的?跟她相比,你可是差得远了!”司徒方源哼了一声,道:“那我就是普天之下轻功最厉害的男子了!”韩世聪微笑道:“非也非也,武当派‘梯云纵’功夫,在中原人人皆知,张三丰乃是一代武学宗师,和他相比,你恐怕。。。”司徒方源怒声打断道:“那。。。那我就是西域。。。西域。。。”韩世聪笑意更甚,淡淡道:“那你可以先跟摩苍宫的那位陆教主先比比看,人家武功天下第一,轻功应该也算是武功之一吧。”

    司徒方源怒道:“放屁!放屁!你说的那什么张老道什么陆教主我都只是听说而已,有谁亲眼见过了?据传言人家陆教主的绝学是葵花神剑,轻功还真未必是什么样子。再说张三丰那牛鼻子,这几年也没人见过他,说不定早就寿终正寝了。”韩世聪“哼”了一声,道:“你就妄自尊大吧。”司徒方源转怒为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小命我还真舍不得要,哼哼,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就范,因此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厚礼,你且瞧瞧。”衣袖微动,冷然从身后抽出一柄长剑。

    韩世聪斜眼一瞧,脸色顿变,司徒方源手中所持,竟是苏凝岚的夕风剑,忍不住大声叫道:“你。。。你怎么会有岚妹的宝剑?”司徒方源见他惊慌失色,更是得意,哈哈笑道:“你那位小可爱现在落在我的手中,你教也罢,不教也罢,便由你了!”说完脚尖一点,身子立刻跃出数丈,转眼间只剩下几丝人影在树丛间飘荡,随即消失不见。

    韩世聪又怒又惊,生怕司徒方源当真便这么走了,情急之下,不由得纵声长啸,但觉胸口气血翻涌,丹田处真气流走,霎时间窜遍周身,宛如突如其来的洪水,顿感异常舒服,忽然“哇”的一声,吐出几丝白烟。韩世聪本能地便要伸手捂住嘴部,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然自由如昔,被司徒方源所封两处大穴已然解开,双腿也已充满劲力,虽仍有些微微发痛,但比之先前苏醒之时,却已好了许多。

    韩世聪心知不可耽搁,顺着司徒方源遁走的方向,疾足奔去,一面跑一面高声叫道:“恶徒方源,有种的便出来!”这边跑边喊,声音仍是高亢非常。不知不觉间,身子后面已闪现出五个虚幻的人影,在林间来回穿梭,震起片片枯叶。而司徒方源万万不知韩世聪穴道已解,正悠闲地在林间踱步,心想待得时机一到,便折返回去,再次相劝,忽听得韩世聪的长啸声,心中陡然一凉:“那小子莫非出什么事了?”便欲转向而行,却又听得韩世聪阵阵叫骂之声渐渐逼近,心知不妙,连忙使开轻功,朝着小河的彼岸奔去,顷刻之间,已感到声音近在咫尺,仿佛与自己已是数步之遥,当即心念一动,转过身来,连连倒退数步,直至河岸依畔,将夕风剑横于胸前,大声道:“臭小子,老子我跑不过你,我不跑了!我他妈不跑了!”

    韩世聪一点一跃之间,便飘至司徒方源跟前,见他模样可笑,怒意倒也消去了几分,叫道:“恶徒方源,你究竟将岚妹藏那儿去了?快带我去见她!”司徒方源笑道:“好小子,一听说老相好落在我手里,吓得连魂儿都飞了!”韩世聪也不理他,只是高声喝道:“你究竟说是不说?”司徒方源笑道:“不说不说,老子我就是不说,除非你肯答应我的条件。”韩世聪心下焦急万分,料想苏凝岚落入这恶人手里,定是受了不少屈辱,自己身为她的义兄,却不能护她周全,刹那间愤怒、自责、伤心交错纷杂,忽然怒吼一声,手臂微颤,不知不觉便抽出身后的晓雨剑,青光闪现,剑尖已至司徒方源咽喉。

    这些日来,韩世聪每逢夜深人静之时,便抽空在外练习太虚子的玄门九令剑法,每练习一次,对太虚剑法要义的理解便更深一层。与此同时,那虚无缥缈的蓝衣道人的身影便时不时地在韩世聪梦中出现,仿佛是在刻意指点他一般。他内力底子本已甚强,玄门九令剑法又十分注重自身内力修为,是以这十余日以来,他的剑法进步神速,已直达当世一流高手的境界。

    司徒方源见他眼中精光大盛,竟似充满了邪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风,然而剑尖闪处,剑光已将他周身牢牢罩住,要想举剑抵御,已是万万来不及,即便移动寸许,也是困难非常。司徒方源顿时傻了眼,颤声道:“你。。。你。。。”他数月之前曾与韩世聪交手,觉得他拳脚功夫着实稀松平常,也只轻功高人一等而已,至于真刀真枪,更是没见这小子使过。可眼下韩世聪手臂一转,便能使出绝妙的剑法招式,司徒方源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该说什么。

    只见韩世聪微微一笑,道:“你说是不说?”司徒方源吓出一身冷汗,饶是他平素来去无踪,逍遥随性,此刻在这凌厉的剑芒面前,也是毫无办法。他纵横西域武林也已十年有余,如此一招之间便为对手占了先机,倒也极少遇见,心念于此,只得“嘿”了一声,粗粗叹了口气,道:“算啦算啦,你小子真是开不了玩笑,你也不想想,你老子我就算本事再大,能孤身一人闯入你峨嵋派,然后掳走一人,全身而退?”韩世聪道:“你这人鸡贼得很,轻功又高,万一给你钻了空子也不是不可能。”轻轻一笑,又道:“最好说实话,不然割了你的舌头,让你这‘鬼影神客’变成‘鬼影秃舌’。”

    司徒方源一脸无奈,道:“这次真没骗你,你那位小可爱是被人带走了,不过那人可不是我。”韩世聪大惊,道:“你说什么?说清楚一点!”司徒方源道:“你先把剑拿开,我看到剑尖就吓得浑身发抖,说话容易语无伦次。”韩世聪笑道:“谅你也不敢胡说八道。”剑光一闪,已然收剑入鞘。司徒方源吁了口气,道:“那我就从头开始说了啊!其实吧,上次在半山被你师父打败,我根本就没逃走,而是在山脚下找个地方住下了,一直想办法等你落单的时候逮住你,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后来见你和你师父还有那小可爱下山逛集市,便暗中跟踪你们,嘿嘿,谅你那美人儿师父武功卓绝,却也没能发现我。”

    韩世聪道:“挑重要的说。”司徒方源哼了一声,道:“你急什么急?我当时心想,在山下守株待兔未免太愚蠢,于是便跟踪你们上了山,躲在后山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就在那住了好久,见你和那小可爱整天在山上闲逛,也不落单,实在气死我了,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看到铁英山庄的剑圣把你和你师父带走了,当时真是气得我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想啊,我苦苦等了这么久,好家伙不仅没见你落单,最后还让你被人带跑了,这段沧海一行护送你们,我哪里还有机会?后来转念一想,你不是答应那小可爱二十天就回来吗?倒不如就在这等个二十天,等你回来再捉你个措手不及。”他顿了一顿,斜眼看了韩世聪一眼,又道:“听好了啊,接下来就是关键了。你可不知道啊,你走之后,你那小可爱一直愁眉苦脸,当天下午就要跟你那几个门人一起出去找你,被你那位赵师伯苦苦劝说了一阵才放弃,起初几天还好,到后来又开始茶饭不思了,一直嚷嚷着要去找你,请这位师伯求那位师太,也没人答应她,眼看着她一天天这么下来,都消瘦了。。。”

    韩世聪听到此处,只感到眼睛酸酸的,心想:“岚妹,哥哥真是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久!”司徒方源见他眼中含泪,嘿嘿一笑,道:“你别担心,听我接着说,后来有一天,我一大清早便潜入金顶附近探虚实,却忽然看到一个黑衣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前山,我悄悄凑近,过不多时,居然发现那个黑衣人牵着你那小可爱的手,偷偷摸摸地往后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话,我心想:‘这人胆子也忒大了吧,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敢把峨嵋派的客人带走?’顿时好奇心起,只苦于看不到那个人的正脸,便暗中跟了上去,只听你那小可爱说:‘你真的能帮我找到大哥吗?’那黑衣人道:‘你放心,我就算骗了天下人也不会骗你的。’听声音是个男子。我听这人说话奇怪,于是使足轻功,一点也不敢跟丢,只见他们拨开一处草堆,从后山一处隐秘的小路下山了,便在那黑衣男子回头张望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他的样子,原来他就是。。。他就是。。。”他说到此处,故意将眉毛扬起,不断重复“他就是”三个字。韩世聪喝道:“他是谁啊?谁把岚妹给带走了?快说,别卖关子了!”司徒方源讪讪道:“嘿嘿,你答应教我轻功我就接着说,你可不知道,为了这点情报,我一路跟踪,可真是不容易啊,当然,你要杀了我也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吧。”

    韩世聪上下打量他一眼,只见他一双皮质大靴已然被磨破得不成样子,又见他浑身多处地方都是尘土,显然是吃了些苦头,心想:“那日峨嵋山一战,为了让司徒方源不伤害师父,我确实许诺过将来教他轻功,这恶徒方源固然不是正派之人,倒也挺守信义,我自居名门正派,倘若食言,岂不让人瞧不起?”想到此处,韩世聪耳边仿佛又回荡起师父的话:“你是男儿汉大丈夫,今后也该当干出一番事业来,莫要让人瞧得轻了。”于是暗自思量:“大丈夫言出必行,司徒方源尚能守信,我韩世聪也应如此才是!”想起先前自己一再推三阻四,韩世聪不由得一阵脸红,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啦好啦,司徒前辈,司徒大哥,司徒大好人,这次我答应你,绝不反悔了。”

    司徒方源冷笑两声,道:“当初你就是这般信口开河,刚才还不是反悔了?不行不行,你随口说出的话不能算数。”韩世聪道:“那你想怎样?”司徒方源道嘿嘿一笑,猛然间拜倒在地,低头含胸,道:“先受徒儿一拜再说!”韩世聪顿时慌了神,惊道:“不可!”司徒方源年龄比他大了好几岁,这般说拜就拜,令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连声道:“大可不必如此,大可不必如此。”司徒方源哈哈笑道:“好,好,好,你既然受了我这一拜,这辈子便是我师父了,这下我真是放了一百个心了!”

    韩世聪无可奈何地干笑道:“在下哪里消受得起?”司徒方源大笑道:“我师父倘若消受不起,天下还有谁能消受得起?哈哈,哈哈!而今我痛失一位老恩师,却又拜了一位小师父,当真妙极!”韩世聪听他提起幽虚道人,忍不住哼了一声,讪讪道:“当你的师父怕也不是什么好事。”跟着又道:“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了吧,究竟是何人把岚妹带走了?”

    司徒方源笑道:“嘿嘿,那家伙不是别人,就是那天跟你们一起上山,然后帮你们重铸宝剑的上官鸿啊,你那位小可爱的同门师哥。”韩世聪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上官大哥,那还好,我还以为是被坏人骗走了。”忽然又有些担忧起来,道:“不过上官大哥似乎有个武功很高的对头,岚妹跟他一路上会不会有危险?”司徒方源道:“我知道你说的是那天在峨嵋山和上官鸿打架的那个白衣男子,我当时也在暗中偷看到啦,你放心,我一路跟着他们,没发现他们遇到过那个人。这上官鸿似乎挺富有的,一路上遇水则乘龙舟游轮,遇陆则租两匹快马,一面行色匆匆,却也不耽误游山玩水,而你徒儿我可就惨啦,他们乘大船时我乘渔船,他们骑快马时我只能靠两个腿去追。”

    韩世聪笑道:“乖徒儿,真是苦了你了。”司徒方源仿佛没听见他说话,继续道:“白天的时候他们俩一路同行,到了晚上就去住客栈,各要一间上房,而我就偷偷睡在客栈的房顶上,嘿嘿,不过话说回来,这上官鸿还是挺规矩的,晚饭后除了会让那小可爱舞剑给他看一会以外,之后便各自回屋,连话也不多说几句。”韩世聪道:“上官大侠谦谦君子,徒儿你可得学着点,别总是什么‘小可爱’什么‘美女师父’的乱说。”司徒方源白了他一眼,道:“我就爱这么说,没办法,让我去装君子装老实人,恐怕也学不像。”韩世聪道:“得了得了,你继续说啊,说了半天,他们俩现在在哪儿?你不是一直跟着吗?”

    司徒方源叹了口气,道:“便在昨晚,我都是一直没跟丢他们,你有所不知,他们一路上作息都是有规律的,之前每天都是辰时起身出发,从无例外,所以我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基本都是这时候起身跟踪,谁料今天眼睛一睁,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他们昨晚就住在前面临江的那个镇子上,我当时便抓住那客栈掌柜询问,才知道他们俩今天卯时都还没到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我觉得蹊跷,便到他们住的两个房间查看了一番,上官鸿的屋子倒没什么,但是那小可爱的屋子里却发现了这柄宝剑,于是我就把它带在身边了。”

    韩世聪心想:“究竟他们发现了什么突发情况,居然岚妹连随身宝剑都忘了带走?”微一沉吟,道:“走得‘匆匆忙忙’?难道终究还是遇到那个对头了?”司徒方源道:“这我可就不知道啦,他们既然消失了,我就自己去找你呗,反正他们也要找你,我也找你,找到了你,不也就找到他们了。”说到此处,觉得不对,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找他们还不就是为了找你,找到了你,我还找他们做什么?”

    韩世聪见他思路混乱,忍不住一笑,道:“眼下你都找到我了,那他们怎的没出现?”司徒方源讪讪道:“谁知道你小。。。小师父会在这儿啊,你真当别人都是未卜先知的神仙呐?我遇到你是运气,是缘分,他们俩现在多半是继续往铁英山庄那边走了。”韩世聪道:“他们找我,便是直接去铁英山庄找?”司徒方源道:“是啊,我早就偷听到他们的计划啦,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山东胶州。再说了,就算没偷听到,用屁股想也能想出来啦,你被段沧海他们请走,他们不上铁英山庄找你上哪找你?唉,你可不知道,这一路上他们俩虽然衣食住行都舒服得很,但你那小可爱仍是一直闷闷不乐,她不见到你恐怕都高兴不起来。”

    韩世聪目光如炬,正色道:“徒儿,你说的这一系列的话我全都当真了啊,你可不许有半点欺瞒。”司徒方源也正色道:“徒儿怎敢欺师灭祖?”韩世聪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去胶州吧,一路上顺便打听打听他们的下落,他们走得如此着急,想必是遇到了麻烦,我可真担心他们。”他本想说自己正好也要前往铁英山庄,但话到口边,总觉得此事牵涉太多,还是不说为妙。

    司徒方源见他话一说完便抬腿就走,忙道:“喂喂,你不用那么紧张,他们俩人肯定没事的。”赶上前去,与他并肩而行。韩世聪边走边道:“你怎么能肯定?”司徒方源道:“你现在武功这么强,难道都没瞧出来吗?那天峨嵋前山一战,你那上官大哥根本就没受什么伤,那白衣男子跟他武功不相上下,光明正大的打,谁也不见得能干掉谁,更何况你那小可爱的剑法可不一般,两个对一个,那人绝对落不着好。”韩世聪脚步仍是不敢怠慢,说道:“第一,他们未必就是光明正大地打;第二,岚妹的剑在你这,她用树枝的话可是被对方几下就制服了;第三,我就是放心不下,必须见到他们才能安心。”司徒方源紧跟他的步伐,撇了撇嘴,道:“第一,他们匆匆忙忙便是遇到危险了?也不见得吧;第二,那白衣男子在哪呢?反正我是没见到;第三,咱们赶路可以,你倒是先告诉我几句口诀啊,我都拜你为师了。”韩世聪道:“徒儿,你着什么急啊?”司徒方源道:“师父,那你又着什么急啊?”

    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转眼间已沿着河边走了很远。忽听得耳边隐约传来一阵清婉的曲声,再仔细听来,这曲声之中似乎还伴有琴声。韩世聪顺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依稀有一淡黄色的事物在左右飘动,定睛细瞧,却是一艘木制大船,正缓缓向东面行驶。二人脚步不停,大船渐行渐近,只见船身金黄,在阳光的直射下,仿佛隐隐发亮,乍一瞧去,几乎有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美感与威严。船头船尾各自立着两名身着绿衫的年轻女子,手持长篙,一面哼着小曲,一面雅雅地划水。船内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轻扬的琴声,婉约而又舒畅,正是焦尾琴独有的音调。

    司徒方源低声道:“小师父,你说这船怎么走得跟乌龟似的,也太慢了,就算是没人撑篙自己在水上漂,也差不多是这个速度了。”韩世聪道:“人家很显然是在游山玩水,需要划那么快吗?老徒儿,你既是个粗人,就别去揣摩人家雅士的心思了。”司徒方源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眨巴了几下,道:“既然这船上的人在这一带闲游,你说她们会不会见过你那小可爱和她的师哥?”韩世聪一愣,道:“应该没这么巧吧?”司徒方源道:“反正咱们沿这河边一路走来也没见过其他人,好不容易逮住了,不如就问问看呗。”话音刚落,未等韩世聪发话,便纵身一跃,随着一片青影在眼前疾晃而过,司徒方源已然站立在大船的船头,昂首挺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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