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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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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对酌玉影向南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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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东白正踌躇间,只见赵敏一对妙目正凝视着自己,似乎便要将自己看穿,又听她缓缓说道:“你就舍得这么走了?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呢,多年不见,你难道就不想和我谈谈么?先前你可是说好了的,要跟我讲讲爹爹和哥哥后来的事情,大丈夫要言而有信。”她说这番话时,却是没有一丝笑意。

    方东白轻轻叹了口气,心情更为凝重,忍不住又咳了两声。赵敏再次露出微笑,道:“出了这林子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漠,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方东白双目一怔,觉得郡主言语似有深意,想起自己这几年来为报这断臂之仇,走南仿北,苦练剑法,此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心已为此深受摧残。“倘若我今天胜了张无忌,砍了他的胳膊,之后我又能怎样?我将何去何从?”在今日和张无忌开战之前,这个问题他是想也不敢想的。现如今张无忌胜得固然颇有侥幸的意味,但终究是胜负已分,自己即便落寞地离开,又能做什么呢?

    时下天色渐黑,众人均有些饥饿之感,方东白自然也不例外,沉闷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好吧,好吧,我跟郡主回去。还请郡主赏老叫花子一口饭吃。”说着头一埋,一言不发地跟在赵敏身后。方东白在进入汝阳王府之前一直是中原丐帮的长老,这“老叫花子”用在自己身上,倒也合适不过。赵敏嫣然笑道:“什么叫花子不叫花子的,你既是阿大,自然是大大的贵客,我们怎么能亏待了你?”

    方东白沉着脸走到张无忌身边,忽然伸手在他背上一敲,这一招乃是虚招,看上去挺狠,实则没带上半分内力,只听他正色道:“张大魔头,我虽不知你究竟给郡主下了什么药,但今后你若是欺侮她,老朽即便拼了老命也要找你算账!”说完呼了口气,双眉一扬,又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也算是驸马爷了,我也不敢对你怎么样了。。。”方东白虽知如今已是大明江山,赵敏早已不是昔日的郡主,而张无忌更谈不上什么“驸马爷”,但这旧时称谓,却一时改不了口。张无忌满面尴尬,搔了搔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韩世聪自是将他的喃喃自语听得一清二楚,心想:“丐帮作为昔日的中原武林第一大帮,自是以民族大义为先,想不到这方长老时至今日,仍心系蒙元朝廷,言语之中尽是些前朝旧称,我虽不知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着实让人听着不舒服。”看了一眼身旁的周芷若,只见她面无表情,似笑非笑。赵敏见韩世聪神色有恙,已然明白了几分,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我这位阿大老兄啊,昔日被身边的手足兄弟陷害,身受重伤,流落荒野,受了不小的刺激,后来机缘巧合,被府上收留,成了我的剑术师父,他心念旧事乃真情使然,还请少侠不要见怪才是。”韩世聪也笑道:“人之常情,何怪之有?”心下却想:“这赵姑娘莫非会读心之术不成?”周芷若一言不发,只是淡淡一笑。

    恩怨情仇仅是转瞬之间,寥寥数语,凝重的气氛逐渐舒缓开来,众人各怀心事,缓步回镇。此刻已是傍晚时分,晚霞普照,幽静的湖畔镇显得更为祥和安逸。应赵敏和张无忌之邀,众人便在陈掌柜的客栈里喝酒吃饭。陈掌柜见他们各自无事,心下稍宽,只是仍一直在心里念叨:“张无忌。。。张无忌。。。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年,我居然没瞧出他竟是昔日的明教教主。。。”自从他们出了客栈,吴清、吴秋兄弟便一直帮陈掌柜收拾先前弄坏的桌椅,此刻见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自是舒了一口气,也不愿多问其中缘由。吴秋走到张无忌面前,狠狠端详了他一番,撇嘴道:“哼,哼,哼,想不到,想不到,你可真能装蒜,我可真服了你了。”他得知昔日的明教教主竟是眼前这么一个和自己相识多年的小子,心下既是不服,又是佩服,矛盾不已,竟似有些语无伦次。

    席间,众人互相又介绍了一番。张无忌手捧饭碗,心里却在思索一个问题:“当初武当山上一战,方长老剑法虽甚厉害,却也不如今日这般绝妙,几年不见,物是人非,他的剑法修为已提升了好几个层次了,他究竟是受了何人指点,难不成还是自行参悟吗?”他心知倘若之前赵敏不曾出言相助,自己绝无必胜的把握,想着想着,心底不禁升起丝丝寒意,瞥了一眼方东白,见他只顾闷头吃菜,也不忍打搅,便暂时忍住不问。

    而韩世聪自从见识了方东白的剑法之后,疑虑之意始终没有散去:“为何他会使义父的乾罡三诀剑法?据我所知,当世除了他老人家本人之外,也只岚妹和她的师哥杨武会此剑法而已,即便是上官鸿大哥也未能习得,难道这方长老竟是义父的秘传弟子不成?”正思索间,却见赵敏翩然站起,举着酒杯,朗朗道:“今日喜逢故友,在下甚是欢愉,先敬大家一杯。”说完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各自面带微笑,斟酌甚欢。吴清道:“在下见识浅薄,早闻张教主大名,却无缘相遇,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俗,即便身处市井之中,却也难以遮盖这份气质。”张无忌脸一红,笑道:“吴大夫过奖了,眼下的张无忌,只是一介布衣草民而已,能力有限,绝非干才,当初担任教主一职,实有多种巧合,眼下明教由能人料理,我倒是放心了许多。”

    吴清脸色微微一变,看了周芷若一眼,只见她嘴角撇着一缕淡淡的笑意,显然也是心中有话却不多说,于是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叹道:“张教主,这几年来,你可曾听说外头发生了哪些惊人的大事?”张无忌瞧了一眼身旁的赵敏,心里蓦地一酸,道:“知道倒是知道一些,比如汝阳王府的变故,比如朱元璋在南京登基,比如常大哥去世。。。”韩世聪听得“常大哥”三字,回忆往事,也不禁有些难过。事实上,这湖畔镇虽地处偏僻,仿佛与世隔绝,但由于近几年来的战乱纷争,每个月都会有人从蒙古境外迁移来此,也会带来一些新的消息。镇中之人虽不愿参与世事,但对于一些震惊中原的大事,却也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吴清道:“这些都是家国大事,武林中的事情张教主可知道多少?”张无忌愧疚道:“江湖之事倒是知之甚少,即便是贵庄的侠名,我也今日方知,实在是落后得很了。”吴清摇了摇手,道:“张教主过誉了,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你可知明教现在的真实情况如何?”

    张无忌一愣,道:“这几年来,我也一直关心教中兄弟的情况,却苦于远在边关,收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不过当初临走时我已将派中实务交由杨左使、范右使和彭大师打理,这三人都是教中能人,料想定不会出什么差错,更何况眼下新朝已立,朱元璋当了皇帝,明教顺理成章也就是国教了,自然兴旺。”吴清浓眉低垂,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一切都是截然相反,截然相反啊!”张无忌惊道:“吴兄此言何意?”见他只顾低声叹气,却不说话,便把目光转向周芷若,道:“芷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明教怎么了?”周芷若道:“眼下明教已然一分为二,一部分人回到西域,成立了暮月教,大部分老人则留在中原,重新整合,是为逐日教。”

    张无忌双目一怔,手一滑,竟将木箸摔在了地上,但见他神色焦虑,先前的镇定从容荡然无存,连忙问道:“为何会分开?”周芷若道:“自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逐日教的人站在百姓这一边,时常对朝廷的一些作为看不过眼,多次起冲突,便被你的朱大哥派兵驱逐杀戮,如今已是危机四伏,宛如一盘散沙,内忧外患,处境十分不妙,基本上都转入地下,不敢在明面上活动了。而那暮月教则是多行不义,暗中与朝廷勾结,助其打压逐日教,同时还干下了不少其他为祸武林之事。”吴清叹了口气,也道:“世人对我们山庄多有误解,但是那些关于暮月教的传言大多是真实的,他们早已把昔日明教的教义忘得一干二净。”方东白忽然停下筷子,咳了一声,低声道:“说起这暮月教啊,他们也算是真正继承了魔教的光荣传统,甚至‘魔’得更纯粹一些。”说完又开始扒饭。

    张无忌听他出言讽刺,也不理他,只是愁眉紧锁,咬牙道:“这。。。怎么会这样呢?杨左使、范右使和彭大师他们三个人在哪一边?”周芷若道:“昔日与你交好的教中兄弟大多留在了逐日教,杨逍、范遥和彭莹玉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久经杀伐之后,如今他们都下落不明了。”赵敏忽然插口道:“朱元璋此人诡诈阴狠,当上了皇帝必然不念旧恩,此乃意料之中,但是如此明目张胆地对教中故人痛下杀手,倒是在意料之外了。”吴清道:“古今往来,在这帝王将相的圈子里,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也不在少数。”赵敏点头道:“现在想来,当初朱元璋遣人害死小明王韩林儿,只是开了个头而已。”

    周芷若坐在韩世聪左边,听得他呼气之声忽然转重,心想他定是听了赵敏所言,不由得再次为哥哥的死而感到忿忿不平,于是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又用手捂住嘴巴,示意他不可失态,不得因为一时气愤而吐露自己的身份。韩世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始终没有多嘴。

    张无忌满脸沮丧,右手扶着脑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都是教中手足兄弟,怎么可以互相残杀。。。”方东白忽然狡黠地一笑,也学着他的模样,低声喃喃道:“嘿嘿,正所谓‘狗咬狗,一嘴毛’。。。”忽然又提高声音,道:“吴清大夫,这暮月教残害逐日教之事,贵庄是怎么看的?是两不相帮呢,咳咳,还是有所偏护?”吴清知他是在试探铁英山庄是否和暮月教同流合污,于是微笑道:“方长老,先前我也说了,江湖中人对我们山庄多有误会,我们跟西域的那些邪魔外道可不是一路人,我们当然不会去和逐日教为难,相反,却是。。。”他话未说完,自觉酒后失言,便不说了,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清茶。方东白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说。

    韩世聪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周芷若一眼,只见她似乎若有所思,于是趁人不注意,拿起茶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师父,那晚金顶。。。”才说了六个字,便见她微微摇了摇头,于是连忙住嘴,假装给师父倒茶,心下却想:“为何那时金顶会同时出现写有‘暮月’的血书和铁英山庄弓圣的令牌?这当世武林两大巨头之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转而又想:“虽然我并不知道暮月教都干过些什么恶贯满盈之事,但师父和吴大夫都这么说了,显然是确凿无疑,铁英山庄的庄训是‘匡正扶义、行侠天下’,自然不会跟奸邪之徒沆瀣一气,那日金顶悬案,多半是两方各行其是,甚至是各有先后也说不定,唉!其中真相,怕是只有见到那江莺才能明白了。”

    赵敏和张无忌对望一眼,轻声叹道:“我和无忌哥哥几年不涉足中原,没想到江湖中竟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故。”张无忌沉吟不语,一对浓眉始终锁着。吴秋虽然对他们说的这些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但见他这幅模样,不禁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感,于是笑嘻嘻地道:“张教主,曾教主,你怎么啦?发什么呆呢?”张无忌叹了口气,道:“想到我昔日的手足兄弟如今却惨遭不幸,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着看了一眼赵敏,而她却假装没瞧见,不和他目光对视。

    吴秋笑道:“这有什么好发愁的,多简单的事情,你张大教主神功盖世,回去帮帮他们不就是了。”他喝了口酒,又抓了一把茶叶放在嘴里嚼了嚼,道:“你们不是都会飞嘛,你张大教主直接飞到皇宫里去,和那姓朱的皇帝老儿好好‘聊一聊’,吓唬吓唬他,如若再干坏事,就要他小命,嘿嘿,这对你张大教主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吧。”张无忌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赵敏却道:“唉,你们真当那皇宫是无人之境?若是事情能这么简单地解决,那杨逍他们早这么干了,他们的武功可也不比无忌哥哥弱多少。”周芷若道:“当年朱元璋还是一名洪水旗将领时,无忌哥哥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何况现在呢?在这个世上,武功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得靠智计和谋略。”吴秋扬眉笑道:“那也简单啊,这曾大夫智计不足,赵媚儿可是鸡贼得很,再加上你这位一代枭雌峨嵋掌门,那可是武功、智计都齐全了。”

    韩世聪听他称呼师父为“一代枭雌”,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既然武功智谋都有了,不如再算上在下一个,再给你们添些运气如何?韩某自打涉足江湖以来,总能死里逃生,运气倒是上佳。”张无忌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却听吴秋抢先笑道:“你这小伙子真不懂事,人家那是一家三口,咱们几个外人就别瞎凑热闹了。”他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尴尬起来。张无忌满脸通红,忙道:“吴兄算得上是我长辈,切莫胡说。”赵敏道:“我之前说你为老不尊,却是一点也没说错。”吴秋看了周芷若一眼,见她似笑非笑,只顾喝茶,于是吐了吐舌头,道:“小老儿看病不差,看人也是挺准的,谁让你俩都叫这小子‘无忌哥哥’,听得我慎得慌。”一瞥眼间,只见方东白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中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感到有些发毛,连忙又赔笑道:“嘿嘿,也罢也罢,你们别生气啊,当我没说便是,可别一人一拳把我送到西天去。”吴清察言观色,见众人并非当真生气,便也微笑道:“去西天倒不至于,把你带去西域摩苍宫待一段时间倒是可以。”周芷若淡淡笑道:“那也和去西天差不多了。”

    韩世聪心想:“这吴大夫也真是口无遮拦,这种败坏师父清誉的话岂能胡乱说得?也罢也罢,人家性情中人,须怪不得,更何况他还是师父的救目恩人。”他虽然这么想,但毕竟曾从诸位师伯口中得知了一些周芷若和张无忌的过往之事,心中隐隐也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个外人,心念于此,忍不住轻轻一叹,也不再多想这些,心知不过徒增烦恼而已,只是顺着他们的话题说道:“师父,这摩苍宫是很可怕的地方么?为什么说跟去西天差不多?”周芷若道:“那便是暮月教的总坛所在了,自然不是什么善地。”韩世聪“哦”了一声,只听赵敏道:“听你们说起来,这暮月教看来还真是有些邪门,不过当年明教的大部分核心高层都在逐日教,那暮月教能成什么气候?即便是暗中和朝廷有勾结,总也不至于将逐日教的人害的如此之惨吧,当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那声势可浩大多了。”言语之中,似乎有所不信。

    吴清正色道:“不怕张教主生气,眼下这暮月教,就江湖声势来说,已然超越昔日的明教,教中高手如云,阶级分明,更有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陆教主坐镇,雄踞西域,虎视眈眈。”赵敏呵呵笑出声来,道:“那陆教主又是什么来头?”吴清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以前在明教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张教主对此人可有印象?”张无忌摇头道:“我印象中当年教中并没有什么姓陆的高手。”赵敏笑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自称‘武功天下第一’,依我看呐,这什么陆教主怎有周姊姊当年的‘武功天下第一’来得货真价实,多半是胡吹法螺吧。”周芷若知她是明褒暗讽,但这几年来她静心养气,心性平和了太多,当下也不动怒,只是微笑道:“赵家妹子谬赞了,人家陆教主也是货真价实的,传言他一手葵花神剑可不亚于我峨嵋派的九阴神功。”她这句话一箭双雕,既肯定了天下第一的名头,又挑明了九阴真经的归属。

    赵敏微微一笑,道:“葵花神剑?这剑法名字倒是有趣得紧,葵花向日,永不低头,这份孤傲的脾气,倒是有些像周姊姊。”方东白此刻早已吃饱喝足,忽然大声地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喃喃道:“罪过罪过。。。”似乎有些困意。赵敏也趁机转移话题,抿嘴笑道:“对了,既然提到剑法,阿大,这几年不见,你的剑法修为可真是进步神速啊,连无忌哥哥也有点措手不及呢,你这几年究竟有什么奇遇?”吴清和吴秋不由自主地对望了一眼,均是十分吃惊,心想:“能令张无忌这个武林传奇措手不及的剑法,那会是什么样子?”内心实在后悔先前留在客栈,未能一睹双方交战的风采。

    赵敏见方东白似乎有些迟疑不顶,嘻嘻一笑,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嘛,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方东白斜眼瞧了瞧张无忌,又斜眼看了看众人,心想:“自己人?我怎么没瞧见几个?”于是幽幽地道:“是跟一位隐居昆仑山的高人学的,此人号称无名居士,在江湖上声明不著,嘿嘿,想必各位都不识得吧。”

    韩世聪不知他是信口开河,心中一凛:“按理说这‘乾罡三诀’绝学,普天之下也只有义父、岚妹和杨武三人习得才是。义父常年在峨嵋山脚下隐居,与昆仑山相距甚远,显然不会是那个无名居士,莫非那人便是岚妹的师兄杨武?”

    赵敏见方东白目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在说谎,微微一笑,心想:“什么无名居士有名居士的,你就是不想说罢了。”但心想方东白年岁已高,为人又是十分自负,自己也不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穿他,于是小声叹了口气,讪讪道:“这无名居士的名头,我倒是闻所未闻,唉!天下之大,当真是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啊,哈哈,可喜可贺,这么一位高人,居然也能让你撞见,真是不容易呢!”方东白干笑了几声,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赵敏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一身奇妙剑法使得是相当好看呢!今后还请方师傅好生指点指点我。”方东白心下一寒:“郡主这么说,莫非是想让我在这个地方长久地居住下去?那可不妙。。。”连忙咳了一声,憨笑道:“老朽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倒是让郡主见笑了,和张教主相比,我这剑法其实也高明不到哪去。。。这个。。。郡主还不如请张教主指点太极剑法。。。那才是中原武林最高深的绝学啊。”

    赵敏吐了吐舌头,笑道:“太极剑法?我可不学那个,那个可没你的剑法好看。”方东白低头不语,赵敏嘴一撇,道:“莫非方老前辈不肯?那就算了。”言语中透着不悦之意。方东白惊了一身冷汗,当初在汝阳王府时,他对赵敏言听计从,绝没有胆量说个“不”字,眼下赵敏既然这般说了,自己若是再推脱,便显得有些倚老卖老了,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这个。。。郡主既然想学,那。。。那也是可以的。。。”赵敏拍了拍手,笑道:“那可好了,有你这剑术师父在,就算是天下第一也不敢跟我们为难了。”方东白咳了一声,低声道:“这可不敢当,老朽连张教主都敌不过,何况那陆教主。。。”说话之间,只见赵敏一脸欢喜之色,端的是笑靥如花,竟似没听到他的低语,更加不忍扫她兴致,便住嘴了。

    周芷若心知赵敏口中这“跟我们为难”的“天下第一”显然并非指的那陆教主,于是微微一笑,对身旁的韩世聪道:“徒儿,之前方长老的精妙剑法,你可看仔细了?”韩世聪一怔,道:“啊,看得挺仔细的,师父。”周芷若道:“我虽然看不见,但光凭听声,便已知他老人家这套剑法举世无双,即便是无。。。张教主的太极剑法也未必能够稳赢,而为师的剑法可差得远了,你身为我的徒儿,不免有所耽误,这段时间你若德蒙垂怜,可和人家学着些,也好长长见识。”方东白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冒出一丝冷汗,忙道:“这可有些为难了,我刚才只是答应教郡主,可。。。可没说大家一起练啊。。。”周芷若秀眉一蹙,叹道:“唉,那可真有些遗憾了。”张无忌见她表情凄苦,心有不忍,脱口道:“芷若,剑法之事。。。”话未说完,便被方东白打断道:“周掌门,恕老朽直言,咳咳,门户有别,贵派是中原大派,自成一体,如何能够再修习旁门剑法?”周芷若道:“若是照抄照搬,自然为人不齿,然而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若是取长补短,从中悟出些道理,也未必不可。”方东白咳了两下,道:“罪过罪过。。。道理是不错,但是只怕咱们的交情还。。。还没有那么深呐。”

    韩世聪听他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瞧他脸色,似乎还微微有些得意之态,再看看师父,只见她愁眉紧锁,竟似答不上话,不禁感到有些热血上涌,但是眼下大家围坐一桌,也不好破坏气氛,于是强忍怒气,笑道:“师父,你就别拿方长老开玩笑啦,我记得你上次教我的三招剑法,似乎正好能克方长老的这套剑法。”

    周芷若俏脸微微一偏,道:“徒儿,不可胡言乱语。”韩世聪道:“师父,方长老的剑法听起来着实强悍至极,但实际观来却也并非无招能破。。。”他话未说完,就被方东白打断道:“小兄弟,咳咳,你师父不相信你,老朽却相信,要不咱们比试比试,也好让你师父也相信你。”吴秋撇了撇嘴,笑道:“你这老头还真爱打断别人说话。”张无忌见方东白语气不对,忙站起身来,道:“不可不可,大伙儿不可再行比武之事,不如早些歇息吧。”他之前亲自领教过方东白的剑法,心知其剑招狠辣,力道甚强,如果别人和他比试,定要受伤不可,他当年与灭绝师太交手,于峨嵋派的剑法也是烂熟于心,心中也知其决计无法与方东白的剑法相比,但也不好明说。陈掌柜也吓得出了汗,连声道:“张教主说的是,大家早些歇息,早些歇息,客房都收拾好了。。。”吴清也道:“今日陈掌柜为了咱们这一聚,客栈都没有对外开放,大家就不要再破坏店里的东西了。”

    方东白轻轻咳了一声,左手举起筷子,道:“小兄弟,咱们用筷子来比划比划吧。”韩世聪微微一笑,道:“好啊,这样最好。”也举起了手中的筷子。张无忌见此情形,心下稍宽,道:“今日大家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切磋须得点到为止,千万不要再伤了和气啊。”说完看了一眼赵敏,又看了一眼周芷若,心中百感交集。

    方东白道:“小兄弟,且看好了!”一面说着,一面将左手筷子快速点出,先是向上微微一扬,袖口翻动,跟着忽然斜劈下来,这一劈的方位着实诡异非常,在空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形,仿佛一阵晚风吹过湖面,他未运半分内力,但仅这一劈之势已将满桌酒菜刮得微微扬起,正所谓“气从剑生,生生不息”。韩世聪早已瞧出他所使之招乃是乾罡三诀中的“夕风诀”一式,心想:“我便用玄门剑法治你,不走张教主的路子。”当下使出“旷”字诀,手中筷子便如毛笔一般,先是顺势游走,随即开始大挥大洒,速度既不快于对方也不落后对方,只是兀自比划。方东白微微一惊:“他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何我明明要击中他,却又扑了个空?”当即反手又是一划,仍是方才那招,但已幻化出别样的攻势。韩世聪气定神闲,手中筷子缓缓舞动,便如形成了一片空谷,对方招式只要一进入,立即化为无形,毫无威力可言。

    韩世聪在前来拜访吴秋的途中,每晚闲来无事,便在无人之处将“玄门九令”里记载的剑法反复练习,此时的剑招出手以及对内气的控制已然大为娴熟。而今在这饭桌之上,众目睽睽,片刻间数招已过。张无忌见他招式如同挥墨一般,以大制狠,以虚制实,从宗旨来说与太极剑法倒有些类似,但气势上却又高了一个层次,比起之前自己出奇招制胜,似乎更加稳健,在对方频频的进攻之下,总是利于不败之地,心下也着实佩服。

    只听方东白忽然“嘿”地叫了一声,忽然将筷子放下,待得韩世聪的筷子从他手背拂过,才缓缓将手抬起,咳了一声,幽幽地说道:“这一式老朽是被制得服服帖帖,再看看这一式来。”话一说完,忽然轻轻地一拍桌子,两根筷子立即弹起,跟着五指将其紧握,忽然向前平平一挥,顿时洒出一道气帘,室内的火光照在淡黄色的木箸上,这道气帘竟呈现出诡异的色彩。桌上众人见此情景,均是暗暗喝彩,吴秋更是发出“哟”的一声,只周芷若始终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韩世聪识得此招正是由那“朝雪诀”变化而来,心下也不敢怠慢,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朝阳映雪,凝雪成冰,此招便是以如雪之绵力,混合如冰之寒芒,进而无视对方的守式伤人,我自当化守为攻,主动拆解。”当即使出那“涣”字诀,手中筷子如茫点一般,顿时嵌入那气帘之中。所谓“涣兮,若冰之释”,这“涣”字诀的要义便在于这一个“释”字,以点破面,化解各方而来的剑气,便如专门为了克制“朝雪诀”而作。方东白大吃一惊,只见对方的筷子如同射入冰层的强光一般,瞬间已将自己的招式穿透,不禁轻喝一声,筷子脱手而出,掉在桌上。

    吴清忍不住拍手叫道:“韩少侠好俊的筷法!”与之前第一回合相比,这次方东白的出招显然更为厉害,但第一回合双方总归也过了数招,这一回居然胜负仅在一招之间,除周芷若外,其余众人均大为咋舌。张无忌面露微笑,不住点头,眼中满是钦佩之意。方东白脸色苍白,加之身穿白袍,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张白纸,隔了片刻,才轻轻咳了一声,道:“小兄弟。。。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韩世聪微笑道:“之前不是早就介绍过啦,我是周掌门的大徒弟,长老也可叫我大周徒。”

    赵敏小声问身旁的张无忌道:“他接连两次击败阿大,使的是什么招式?你可见过?”张无忌轻轻摇了摇头,也低声道:“从未见过如此剑法,这背后蕴含的武学要义,着实精湛至极。”方东白双眼微眯,道:“你绝不是这么简单的背景,不管怎么说,先接了这第三招再说。”说完便将桌上的筷子往空中一扔,跟着五指送出,将筷子揽于手心,轻轻摇了两下,忽然向下一戳,直指韩世聪右手,筷子随着他的手指不停地摆动,仿佛一泼清水一般,正是“乾罡三诀”中的“晓雨诀”。

    韩世聪心想:“方长老所使的‘晓雨诀’与岚妹的方向不同,但本质还是一样的,以多面分散的招式,令对手无从抵御,嘿嘿,任凭你下多大的‘雨’,下到海里还不是一样被吞没。”于是手中筷子迅速调整姿势,便欲使出那“澹”字诀。忽觉脚下仿佛有动静,微一回神,却发现是身旁的周芷若轻轻踩了一下自己,紧接着便听到师父清脆的声音:“徒儿,不必多行献丑,罢手吧。”韩世聪一愣之间,下意识地缩回招式,忽觉右手微微一痛,定睛一瞧,只见手中筷子已被方东白击碎,化为一大片木屑。吴秋见这片片飞屑仿佛雪花一般,不禁看得痴了。霎时之间,大厅内便是一片寂静。

    只听周芷若缓缓说道:“徒儿,方长老是这位赵姑娘的师父,赵姑娘说起来和为师还是同辈,你作为方长老的徒孙一辈,不可过于无礼,前两招人家方长老相让与你,最后这一招你可是看得明白了吧,你年纪尚轻,和人家差距还是不小的。”韩世聪见她虽出言训诫自己,但始终面带狡黠的微笑,顿时明白了几分,拱手道:“承蒙方长老相让,在下多有得罪,还请不要介怀。”方东白重重咳了一声,道:“是在下多有得罪,老朽要去休息了。。。”一面说着,一面往客栈后面的院子走去。陈掌柜忙道:“老人家,老前辈,您的屋子在这边!我带您去!”转身跑入后院。

    适才方东白最后一招击碎韩世聪的筷子,众人心中均心知肚明,尽管周芷若一直出言替方东白圆场,但胜负之态,即便是吴秋也看得明明白白:“最后那一下,这小子明明都没出手,就跟坐以待毙似的,显然是他让了他,而不是他让了他!”赵敏看了张无忌一眼,随即冲韩世聪笑了笑,道:“大周徒果然不同凡响,今晚桌上一战,精彩程度着实不输于下午竹林一役。”韩世聪拱手道:“赵姑娘谬赞了。”

    夜幕渐深。张无忌、赵敏和吴秋也不想再回住处,众人当晚便均在清雅居客栈居住,陈掌柜开了六间上房,并依次送他们进屋。赵敏笑道:“陈大哥,我和外子不习惯在外边同住一屋,还是多开一间吧。”张无忌奇道:“这是为何?”赵敏笑道:“这样大伙儿都会踏实些。”张无忌不知她此言何意,但见她目光炯炯,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也不再多言。陈掌柜依言而行,又多开了一间。偌大的客栈,从晚饭时分起,直至眼下,大门始终紧闭。这一晚上,这里只属于江湖。

    方东白在酒桌上始终只字未提汝阳王府后来发生之事,心想这些变故还是不必宣扬的好,日后单独告诉郡主便可,何况郡主并未主动相问,显是也考虑到这一节,自己又何需多言?他此刻躺在床上,想到自己一身独门剑法,居然会被峨嵋派的一名男弟子连续破解,虽然最后一招对方并未出招,但多半也是故意相让,想到此处,心中不免郁郁,但也不便多问,万一牵扯出剑谱之事,不免又惹麻烦。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又回想起张无忌,心中更是百感交集,过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这一觉,他倒是睡得很实。
第十五回 对酌玉影向南窗(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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