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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边城旧友续离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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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秋经常初入此地,却也未察觉有何不妥,大步走近客栈,高声道:“陈掌柜的,我给你带客人来啦!”话音刚落,便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哎呦!是吴兄啊,半天不见,快快请进,快快请进!”一矮矮胖胖的中年汉子从柜台后走出,满脸堆着微笑,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吴秋道:“我们四人准备在这里住几个月,可方便否?”陈掌柜心下暗奇:“几个月?怎么这么久?”嘴上却道:“吴兄不必客气,别说是几个月,一年都没问题,你也知道,我们这里常年没有什么客人,客房基本上都是空着的。”吴秋道:“那便是了,我们就要三间客房,两个单人的,一个双人的,如何?”陈掌柜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吴秋身后三人面目生疏,绝非本镇人士,想来定是吴秋远方的朋友,当下也不便多问,只是连声道:“当然成,当然成,可以任意挑选,且随我上楼来。”在吴秋的嘱咐下,陈掌柜给周芷若选了一间最干净的客房,韩世聪的在其隔壁,而吴清吴秋兄弟二人的房间则是在楼梯对面了。周芷若倦意丛生,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入室睡觉。韩世聪则随同吴清、吴秋,坐在墙角的红木桌旁,谈天歇息。

    便在这时,陈掌柜一言不发地端了一份茶水过来,一面小心翼翼地给各人倒满,一面道:“请用茶。。。请用茶。。。”吴秋见他倒茶时双手微颤,脸上时有冷汗冒出,心想:“打从我们进入这里,就总感到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陈兄素来行事稳重,两个时辰之前我们还在一起喝酒谈天,毫无异样,怎么眼下却变得怪怪的,仿佛心事重重一般,难道这里竟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他性子急躁,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握住陈掌柜的手,问道:“陈兄,你到底怎么了?”

    陈掌柜被他这么冷不丁防地一握,蓦地一惊,手一滑,竟将茶壶摔了个粉碎。他连忙命酒保将碎片清理了,自己则呆呆地站在一旁,不住地擦手。吴清显然也有所察觉,呵呵一笑,缓缓道:“陈掌柜不必惊慌,请坐,请坐,有什么难事不妨跟我们一说,憋在肚子里会闷坏的。”陈掌柜依言坐下,不住地叹气,隔了半晌,才道:“小镇当真有大事要发生喽。”吴清奇道:“什么大事?陈掌柜可否说得详细一些?”陈掌柜指了指门口那块题着“清雅居”三字的牌匾,幽幽地道:“都是因为它呀,吴兄,你走后不久,镇子里便来了一个身穿白袍的独臂老人。。。”

    韩世聪心中一凛:“独臂老人?莫非是先前匡啸松等人追捕的那个?”陈掌柜继续道:“那老者见这块牌匾上的字写得苍劲有力,一口咬定我们这里暗藏了什么武林高手,哎呦喂,我们这经营小本生意的地儿,哪能有什么武林高手啊!可那老者偏是不信,要我在未时之前让这位‘武林高手’去镇外的杏子林找他,否则他便来找我,还要。。。还要。。。”吴清道:“还要什么?”陈掌柜颤声道:“他说还要将我们这里搅得永无安宁之日,每晚亥时便在我客栈的墙上刻上一个‘仇’字,直至刻满一百个为止,哎呦喂,我店里也就这红木墙板值点钱,若是给他毁了,那该如何是好?再说经他这么一闹,谁还会再来我这里喝酒吃饭呐。。。唉!眼下未牌时分早已过去。。。”

    吴清沉吟半晌,才道:“陈掌柜,敢问这牌匾上的字乃是何人所书?”陈掌柜尚未回答,只听得窗外传来一清脆的女子声音:“嘿嘿,那是外子写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陈掌柜叹了一声,喃喃道:“唉,她怎么这时候来了。”那女子脚步轻快,两三步间便已进门,见陈掌柜一脸愁色,身旁三名男子中有两名是陌生面孔,顿时有些警觉,但却不显于色,只是随口道:“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啊,原来吴大夫也在这里呀!我只是路过此地,听你们提到这牌匾,便插了句嘴,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

    韩世聪斜眼瞧她,登时一呆,刻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珠圆玉润的俏脸,双眸波光熠熠,两颊笑涡霞光荡漾,秀美中更带着几分飒爽的风姿,不由自主地暗想:“此女容貌甚美,年纪似乎比师父要稍大一些,不,不,应该是相仿才对。”这女子一身朴实的村姑打扮,不过乍一看去,她的秀丽容貌却和这衣衫极不相配。

    陈掌柜道:“没什么不妥,没什么不妥。。。既然你没什么事,就先走吧。。。”吴秋奇道:“咦?赵姑娘,你说门口这牌匾上的字是你家那小子写的?”那女子笑道:“是呀,难道你不知道么?哦,是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们也从来没有提过,况且这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吴秋转过身来,对陈掌柜道:“这牌子是曾明送你的?”韩世聪算是听明白了,心道:“原来这女子竟是曾明曾大夫的妻子。”

    陈掌柜点了点头,道:“确是他送给我的,不过。。。不过曾明为人忠厚老实,实在不像是个身怀武功的人啊!”韩世聪心下觉得好笑:“难道忠厚老实的人就肯定不会武功么?”那女子“咦”了一声,道:“你们在谈些什么呀,什么武功不武功的?”陈掌柜一脸无奈,叹了口气,又将先前的话复述了一遍,那女子听完后脸色微变,道:“你说那老者断了条胳膊,是也不是?”陈掌柜道:“是啊,赵姑娘,莫非你们当真识得此人?”那女子笑道:“我们又不是江湖人士,当然不认识他了,只是觉得好奇,随便问问而已,即便是在大街上看到一位断臂老者,我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陈掌柜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认识他,可是他一口咬定曾大夫是他的仇人,唉!你夫君仁儒老实,是个大大的好人,我本不想让你们知道此事,所以才催你快走,别淌这趟浑水,那老者若是当真想在我店里刻字,就让他刻好了。。。”

    那女子微微一笑,端来一张椅子,靠在他身边坐下,道:“陈老哥哪里的话,这牌匾是外子送你的,眼下你们竟因此惹上麻烦,我这个‘罪魁祸首之一’也总该替你分担分担吧,何况当初还是我建议他给你题的字哩,这‘之一’两个字恐怕也要去掉。”说着伸手取了只茶杯,倒满,轻轻地喝了一口,又道:“谁叫大伙儿是朋友呢?好朋友得讲义气。”

    韩世聪见这女子大敌当前,竟显得如此沉着镇静,微笑喝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不由得大为叹服,心道:“倘若这女子是江湖中人,肯定也如师父一般,是个女中豪杰。”不知怎地,自从韩世聪见了这女子第一面,便处处将她和师父相比较,仿佛是下意识一般。

    陈掌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回头望了望吴秋,似乎在期待他说些什么。吴秋没有开口,吴清却道:“陈掌柜大可不必为此事惊慌,放心好了。”韩世聪心道:“师父正值服药期间,时常需要休息,那独臂老人若是在店里胡来,搅乱了师父的清梦,我可饶不了他。”

    那女子道:“吴大夫,请问这两位朋友是,何不引荐引荐?”吴秋道:“这位是家兄,另一位则是峨嵋派的韩少侠。”那女子玉手微微一颤,眼睛一怔,似乎有些吃惊,道:“峨。。。峨嵋派?”吴秋见她神色不对,不禁奇道:“怎么啦?”那女子道:“没什么,没什么,方才嚼了片苦茶叶,太苦,太苦,苦得跟什么似的。”她定了定神,又道:“吴大夫,大伙儿相识也有些时间了,怎么从未听说过你有如此一位落落大方的兄长?你该不是耍我吧?”她这“落落大方”四字说得极重,显是话外有意。吴清轻轻一笑,吴秋却哼了一声,道:“赵姑娘话中有刺,家兄是个‘落落大方’的君子,我却不是,我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既是小人,又何必什么事都跟你们说?”

    那女子笑道:“吴大夫生气啦,我可没这个意思,你是个大好人,大君子!”吴秋忍不住“嘿”了一声,道:“你这个鬼东西,每次见面都跟我不上不下,没大没小,真受够你了。”他言语中虽有责怪之意,嘴边却始终挂着笑容,似乎也并没有当真生气。

    陈掌柜轻叹道:“你们两个啊,大敌当前,还真笑得出来。”暗地里已是心急如焚,真盼她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吴秋道:“该笑便笑,难不成那独臂老儿还不准我们笑了?”陈掌柜仿佛想起了什么,忙道:“赵姑娘,你还是快回去的好,一会曾大夫见你久久不归,定会出门寻找,万一被那独臂老者撞见,那该如何是好?”那女子道:“嘿,难道还怕了他不成?我们又不是江湖中人,就算撞见了,他认不得我们,我们也认不得他。陈老哥,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想劝我离开这里,但又何须如此?大伙儿问心无愧,又何必惧他?”说着便优哉游哉地朝后院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我去瞧瞧陈老哥养的花,肯定又多了不少品种吧。”吴秋见她背影消失,微一撇嘴,对陈掌柜道:“陈兄啊陈兄,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人家赵媚儿胆子大哩!”

    韩世聪心道:“原来这女子名叫赵媚儿。。。名字挺俗,人却不俗,很不搭,就像她的衣服和她的人一样不搭。”吴清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后院处探望了一眼,确信无人偷听,才小声道:“陈掌柜的,这件事确实有些古怪,听家兄说,这曾明、赵媚儿夫妻来此镇不过三年,你可知他们究竟是何来历?”陈掌柜道:“我对他们以前的事情也了解甚少,据他们自己介绍,曾明曾大夫原是中土人士,世代学医,乃是通州城内的一名郎中,后来为避战乱,才偕同妻子赵媚儿去蒙古境内隐居,后来明军北伐,逼得他们再一次迁徙移居,便来到了这湖畔小镇。仅此而已,其他的我就一概不知了。”吴清小声道:“不知他们可有儿女?”吴秋插口道:“那姓赵的姑娘成天嘻嘻哈哈的,像是已为人母的样子吗?哼!真不知曾明那小子这三年是怎么忍受过来的,我要是有这样的老婆啊,嘿,恐怕得少活好几年喽。”

    陈掌柜道:“吴兄此言差矣,人家曾明夫妻素来恩恩爱爱,全镇皆知,这‘忍受’二字,恐怕用得不太妥当吧。”吴秋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吴清沉吟道:“这么说来,他们既是夫妻,缘何没有儿女?”陈掌柜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吴秋却嘿了一声,道:“据我所知,他们二人都没有正式结婚,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呐,哪儿来会有孩子?”陈掌柜道:“你胡说,他们相敬如宾,宛然便是一对佳人夫妇,怎么可能还没结婚?”吴秋道:“我说陈掌柜啊,你对他们的了解可没我多了。我和曾明经常一起谈论医理,对他们小夫妻的事情倒也知道一些,听说他们之间有一个什么什么‘三年之约’。。。”陈掌柜沉着脸打断道:“好啦好啦,人家的私事,我们外人又何必打听得这么清楚。”

    吴清心知陈掌柜这话有一半是冲着自己说的,只得尴尬地一笑,道:“如此说来,这曾明夫妻二人确实有奇怪之处。。。”正说话间,赵媚儿已从后院回来,嘴里哼着小曲,满脸欢笑,神情说不出的妩媚自在,仿佛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说话。吴秋道:“赵姑娘,可相中什么花儿没有?”赵媚儿道:“当然有了,陈大哥那盆‘昆山夜光’可谓是牡丹中的上品,瓣瓣重叠,宛如楼阁一般,真是漂亮得紧呢。”吴秋吐了吐舌头,道:“牡丹,牡丹,不就是‘丹皮’么,性微寒,味苦涩,可入心、肝、肾经,乃是活血清血的良药,仅此而已。”吴清笑道:“老弟你当真是一点雅兴也没有,成天就跟药打交道,张口闭口都是‘药’,这‘药’本是苦涩之物,吃起来觉得苦,听起来就更苦了。”

    陈掌柜此刻哪有心思和他们说笑,一筹莫展,仿佛置身于火炉中一般,赵媚儿等人越是谈笑甚欢,自己便越是胆战心惊,心想:“那独臂老者能在我店里刻字,便能在我店里杀人,唉,这些江湖人士,杀一两人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什么?”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我们当真就在这里等着?”吴清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幽幽地道:“老弟,我们遇见匡啸松那伙人时大概是什么时候?”吴秋屈指一算,道:“大伙儿乃是未牌时分从我家出发的,从出发到与紫金门门徒相遇,大概也过不了多久。”吴清哈哈一笑,缓缓起身,道:“那便是了,陈掌柜大可不必担心了。”陈掌柜奇道:“此话怎讲?”

    吴清道:“今日我们来此之前,在杏子林里遇到一伙西域紫金门的人,他们行色匆匆,似乎正在寻找一名姓‘方’的独臂老人,现在想来,此人定是先前威胁于你的那个老者。可能当时他正在林中等待那个所谓的‘武林高手’,狭路相逢,不巧正被紫金门的人瞧见。我虽然不知那老者和紫金门有何过节,但从情形推断,想必定是什么深仇大恨,嘿嘿,紫金门三当家匡啸松武功见识均是不凡,况且人家人数有十余人之多,那独臂老者此刻想必不是被对方擒去,便已是伤痕累累,决计没有力气与你为难啦。”

    陈掌柜眼睛发亮,喜道:“那是真的吗?哎呦,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这么战战兢兢的。。。”吴清笑道:“陈掌柜难道看不出么?打从一开始我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我之所以问你那么些问题,乃是希望推断出这姓‘方’的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仅此而已。”陈掌柜呼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当真吓死我啦,你不知道啊,那老人当时表情可吓人了。。。”

    赵媚儿忽然打断道:“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了。那老者固然以一敌十,也未必便处于下风呢,万一。。。”话未说完,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车轱辘的嘈杂声,众人闻声瞧去,但见一辆送货的马车停在客站门口,四周尘烟扬起,显然车夫是急急赶来。陈掌柜道:“小田啊,你这么赶急赶慌的,有什么事么?”那车夫从马车上跃下,一脸土色,从车上拽出一个麻袋,脱到门口,喘了口气,道:“陈掌柜的,方才镇外有人给我银子,要我将这个麻袋送给你,哎呦,这还真沉呐。”陈掌柜道:“咦?这里面是什么?”车夫道:“这我可就不知道啦,好啦好啦,你的货已送到,还有很多人的要送,先走啦,改天见!”随着一声“驾”,马车很快便往西驶开。

    陈掌柜自言自语道:“这么一大袋的东西,还真奇了怪了。。。”说着便要解开麻袋,瞧个究竟,吴清见状,连忙挡开他的手,正色道:“小心,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韩兄弟,你用剑将它划开瞧瞧。”韩世聪从身后抽出宝剑,退开数步,道:“大家退后一些。”随着冷光一闪,麻袋顿时裂为数片。众人大骇,赫然瞧见袋里竟有一人,那人身着一色黑衣,表情惊愕,嘴巴一张一缩,却已不能说出话来,而双手双脚僵持不动,显是被人点了穴道。吴清抢上一步,在他身后拍了几下,将右手捏成拳状,在他身后反复推拿了数下,过得片刻,那人终于□□了一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一面咳还一面道:“饶。。。命,饶。。。命。。。”

    韩世聪瞧出此人正是紫金门门徒之一,待他能够开口讲话,便厉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个袋子里面?是谁将你送来的?”那黑衣汉子颤声道:“是。。。是。。。是他。。。”赵媚儿接口道:“就是问你呢,‘他’是谁?”那黑衣汉子咽了口水,道:“是。。。是方东白方长老。。。”赵媚儿柳眉微微一动,嘴唇轻轻颤了几下,道:“方东白?不认识。。。我问你,那人是不是一个独臂老者?”黑衣汉子满头大汗,依旧是颤声道:“是。。。正是。。。想。。。想不到你们。。。你们也在这里。。。”他为人所擒,装于麻袋之中,本已受极大惊吓,眼下复又见到铁英山庄的人,更是魂不守舍,竟差点晕厥过去。

    吴清表情严肃,喃喃道:“方东白。。。方东白,莫非此人便是人称‘八臂神剑’的丐帮长老方东白?他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么?怎么会又重出江湖了?就算是他,他又怎么会少了一只胳膊?”赵媚儿道:“那方东白先生为何将你送来这里?是不是有话要说?”黑衣汉子道:“是的,是的。。。他说。。。他说再过半个时辰。。。便会。。。便会来拜见你们。。。让你们。。。做好准备。。。该来的人最好都来。。。”吴清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问你,那方东白是不是昔日丐帮的那位长老?”黑衣汉子道:“是。。。是。。。似乎是的。。。您见多识广,慧眼明鉴,这天底下还能有几个方长老。。。”

    吴清道:“果然是他,如此说来,你们紫金门十余名好手,包括你们三当家的都为他所擒了?”黑衣汉子听他话音缓和,心情稍缓,已不如初时那般害怕,于是道:“是。。。是。。。我们确实都败在了他手上,那家伙剑法诡异,大伙儿从没见过,两招之间便已将我们全部击伤,不过算我倒霉,被他擒了运到这里向你们递话,其余的师兄弟们包括师父自己都已经被吓跑啦。”

    吴清道:“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紫金门和方东白长老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何你们要苦苦追他?”黑衣汉子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是师父下的命令,我们便只顾跟着去做,谁敢胡乱询问。。。”吴清点头道:“既然你话已带到,那便去吧。”说着从衣袋里取出一锭银子,塞在他手里,道:“拿着银子回家,别再跟着紫金门了,江湖险恶,刀光剑影无时不在,生生死死,总在一瞬之间,做一个寻常老百姓不好么?”那黑衣汉子眼神里顿时流露出一丝莫可名状的惊异,接而又化为一阵阵狂喜,连声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也不知哪儿来的劲力,将银子收好之后,提脚便跑,还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有变。

    吴清望着他的背影,轻叹道:“这些人也着实可怜,江湖人心莫测,他们往往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相比之下,郭兄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哈哈,也罢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处事之道。”韩世聪心想:“吴大夫所言倒也不虚,江湖人形形色色,心怀鬼胎者也只寥寥数人而已,更多的人只是为人利用,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着想着,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想起了赵灵珠师伯。

    赵媚儿冷冷地道:“好家伙,居然用这种手段遣人报信,显然是在向我们示威嘛,哼哼,好家伙!”韩世聪似有疑惑,问道:“吴大夫,那方东白武功当真如此厉害,那十余人居然也接不了他两招?”吴清道:“据我所知,方长老以剑法见长,成名数十年,武功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对付十几名三流匪类两招之内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若对手是紫金门的人,两招之内竟然尽数拿下,这也着实有些。。。有些不大对了。”韩世聪点了点头,暗自思量:“既然是擅长剑法,我倒要看看,他的剑法比起玄门九令,却又如何?”而此刻陈掌柜在一旁早已吓得直冒冷汗,隔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吴清叹了口气,先前的自信之色全无,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了。”

    赵媚儿忽然哼了一声,撇起小嘴,冷笑道:“现在主角还没有来,等他来了,我们便一起在这里会会这方东白长老!”她故意将“长老”二字拖得老长,显是有些讽刺之意。陈掌柜素知赵媚儿为人机智冷静,平日里任何难事在她手中皆能化解,然而这一次却涉及到所谓的“江湖恩怨”,他不明其理,只是暗暗觉得,这种事件赵媚儿决计无力摆平了,因此听她这么一说,也只有在一边叹气的份儿。

    窗外北风呼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这一刻,仿佛这家“清雅居”客栈已然属于另一个世界,里面的人忧心忡忡,一筹莫展,而外面的人却依旧神色坦然,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不会发生。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进,远远听去似乎有人在叫喊:“媚儿,媚儿,你在哪里?”语调酣畅,与客栈中沉闷的气氛极为不符。吴秋作出一副奇怪的表情,道:“赵姑娘,主角来啦!”

    只听得“咚”的一声,客栈的门被打开。众人皆尽抬头,但见一身着白色布衣的高个男子已站在跟前。韩世聪泛泛一瞧,但见此人生得浓眉大眼,一张俊美的脸庞已颇有风尘之色,宽肩阔额,再瞧周身装饰打扮,形似一名郎中。

    他一进门,屋内便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赵媚儿皱了皱眉,不等这男子说话,便抢先笑道:“嘿嘿,你可总算找到这里来了。”那男子初时见吴秋和两名生客聚在屋内,正暗自诧异,听赵媚儿一说话,方才缓过神来,微笑道:“见你出门这么久,还是有些不放心,原来是到陈大哥这里来啦。”说着拍了拍陈掌柜的肩膀,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转身对吴秋道:“吴大夫,你怎么也来了?”吴秋哼了一声,笑道:“曾大夫,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韩世聪心中一凛:“原来他就是曾明大夫,此人医术高超,模样也颇具仙气,果然不是一般人!”曾明笑道:“吴大夫当然能来,只是你先前说家中来了一位罕见的病人,怎么忙里偷闲,又来这里喝茶了?”吴秋嘿地一声,道:“我老吴家不过那点地方,怎能容得下这一行三人?嗯,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兄长,单名一个‘清’字,这位。。。”他“韩少侠”三字尚未说出,赵媚儿便笑着抢先道:“这位是峨嵋派的少侠,相公,你可识得?”

    曾明听到“峨嵋派”三字,嘴巴微微一张,似乎显得十分吃惊,随即又平静了下来,笑着道:“媚儿,你又在拿我开玩笑了。”韩世聪站起身来,抱拳道:“在下确是峨嵋弟子,见过曾神医。家师中此奇毒,我们也只能跋山涉水来此寻医了。”曾明目光中流露出疑惑之色,但恐对方察觉,还是还礼道:“曾某见过少侠,不知少侠的师父是峨嵋派哪位师太?”此言一出,便觉得不妥。赵媚儿笑道:“相公啊,你又不认识峨嵋派的诸位师太,问这问那的,还真是贫嘴,所谓的‘自来熟’差不多便是你这样啦。”曾明恍然,连声道:“是了,是了,恕我多言,少侠请勿见外。”

    韩世聪微微一笑,正欲说些什么,但见吴清一个劲地在跟他使眼色,仿佛示意他不可多嘴,心里逐渐明白:“此镇处地偏僻,师父的名头,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于是道:“家师在峨嵋派名气也不甚响,就算说出来少侠也未必识得,还是不说的好。”吴秋素知曾明等人对江湖之事全然不知,本想吹牛一番,但此时此刻,气氛异常,感觉对周芷若的身份还是不乱说为妙,于是只淡淡地对曾明道:“你放心,好在她中毒不算太深,无甚大碍。眼下她服了那个方子,正在楼上房里歇息。”曾明道:“那个方子吴大夫开得固然大胆了些,但是对于这种顽毒,还是挺有效的,不过。。。”吴秋道:“不过什么?”曾明道:“倘若我能亲眼瞧见她的病状,或许能有更好的法子治她。”吴秋哼了一声,道:“我口述的和你亲眼的看到的,又能有何分别?你小子可别小瞧了我的眼力。”

    赵媚儿笑道:“吴神医莫不是害怕我家相公再想出第三种治病方法吧。”吴秋脸一沉,尖声道:“胡说八道!我又怎会和后生小辈一般见识!他便是想出三十种和我又有什么相干?”接着便口沫横飞,大肆阐述就中医理,连药方里各种药材的出处、性能也说了个遍,曾明也时不时地补充些什么,赵媚儿则在一旁微笑着倾听,显得十分谦虚。

    韩世聪心下觉得好笑:“吴秋吴大夫真是挺有趣,看上去像是一副要吵架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和曾大夫探讨医术。”自觉插不上嘴,便悠悠地瞧向窗外,漫无目的地张望着,内心坦然自若:“那独臂老者的事,既然大家都不提,我也别主动说给曾大夫听了,免得破坏了气氛,反正总能解决的,到时候那老者若是想伤人,我便保护曾大夫和陈掌柜,师父保护赵姑娘,吴秋大夫就由他哥哥保护,势必不会出差错。”心念此处,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的宝剑。

    陈掌柜独自一人站在柜台后面,见这几人自顾谈笑,心下怅然而又焦急,但恐曾明瞧出端倪,却也不敢露出声色,只是故作镇静,在一旁翻阅账簿。屋中之人各怀心事,只有曾明对此全然不知,晕晕乎乎间,似已过了大半个时辰。韩世聪见天色渐晚,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安:“怎生师父还不起床?难不成。。。”他尚未来得及细想,思绪便被一阵刺耳的“嚓嚓”声搅乱。众人闻声抬头,但觉嘈杂声乃是从周芷若房里传来。韩世聪大惊道:“不好!莫非那人是从师父房里进来?”曾明“咦”了一声,奇道:“什么‘那人’?”话音刚落,忽听得“当当”两下巨响,一白影从周芷若房里破门飞出,直直砸向厅内众人。

    韩世聪和吴清连忙抢上一步,齐声道:“大伙儿速速闪开!”蓦地一阵劲风袭来,只刮得韩世聪一时睁不开眼,脚跟未定,却见那白影在空中似乎调了个方向,转而朝门外飞去,一阵闷响过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唯独门口多了一个瘦长的身影,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脸皱纹,嘴带微笑,却似断了一条右臂,正是八臂神剑方东白。

    韩世聪觉得奇怪:“为何这人会忽然调转方向,一个人轻功再厉害,只身下落时若没有借力之物,也不可能忽然转向啊!难不成这老者武功当真高得惊人?”却听得周芷若的声音从房里传来:“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窗户里闯进来!”方东白微微一咳,笑道:“阁下掌力惊人,老朽自叹不如,老朽误入阁下闺房,实属意外,还请见谅。”周芷若哼了一声,仍在房中,却未回话。方东白哈哈一笑,又咳了两声,继续道:“陈掌柜啊陈掌柜,想不到短短几个时辰之间,你倒是请了一帮好手来对付我啊,妙极,咳咳,妙极。”他说话时虽身在门外,但声音竟似已传遍屋内的各个角落。陈掌柜面色如土,哪里还敢回话?

    方东白探头探脑地走进屋内,始终不向曾明等人瞧上一眼,只是眯着眼睛道:“嘿嘿,乾坤大挪移!果然好功夫!张无忌,你就站出来吧,咳咳,站到我面前来,让老朽好好瞧瞧。”他说话时神情淡漠,但对在场所有人而言,却如同炸雷一般,所有人均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韩世聪大惊道:“张无忌?阁下所言莫非就是昔日的明教教主?他在哪里?”方东白咳了一声,道:“他啊,他就在你们眼前啊,你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就一直没有瞧出?”话一说完,周芷若房里便立时传来一声惊呼,伴随着“当”的一声,那被撞破的房门忽然从楼上掉了下来。周芷若身着淡紫色衣衫,正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踱出房外,一面走还一面颤声道:“无。。。无忌哥哥,你。。。你也在这里吗?”

    众人登时哑然,隔了半晌,但见曾明双目含泪,神色激动,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张大了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周芷若又问了一遍:“无忌哥哥,你。。。你真的在这里吗?”她情绪激动,脚步一滑,险些从楼梯上摔落。曾明终于按捺不住,飞速上前扶住她的手,令她不致摔倒,又轻声道:“芷若,是我,好久不见,你。。。你怎么会。。。究竟是谁害的你?”周芷若避而不答,只是笑了笑,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良久不能言语,隔了半晌,才缓缓道:“好,好,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虽只是寥寥数字,却是一句跨越了几多春秋的肺腑之言。

    方东白轻轻一咳,朗声说道:“想不到峨嵋掌门也在这里,幸会,幸会。”陈掌柜听得直翻白眼,心道:“阿弥陀佛,今儿是怎么了,居然峨嵋掌门和明教教主都在我这小客栈里。。。”吴秋见周芷若落泪,心下一喜,忍不住拍手道:“好啊,好啊,你的眼泪不怎么浑浊,说明我的药有效了!最好再多哭出来一些,哭狠一点,全当是排毒!”韩世聪白了他一眼,心想:“哪还有劝人哭的。”但听他说此药对症,心中却也欢喜非常,再瞧张周二人双手相握,师父虽然双目无神,但脸上飞扬的神采却是自己入峨嵋派以来从未见过,心随其动,竟也不由自主地替她高兴起来,尽管这高兴之中也闪现过一丝失落之意,但转瞬即逝,淹没在澎湃心潮之中。

    赵媚儿嫣然一笑,道:“我还道这位韩少侠的师父是谁,原来是周姊姊,好久不见了,你的模样一点也没变呢。”周芷若顿时回过神来,站直身子,将双手抽回,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道:“你。。。你是赵敏么?赵家妹子?”

    方东白起初一直半眯着眼睛,神情淡漠,但听得“赵敏”二字,蓦地一怔,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双目圆睁,惊道:“啊,你。。。你当真是郡主?这。。。这。。。怎么会。。。”赵媚儿轻轻一叹,道:“好,好,好。既然无忌哥哥都坦白了,我再隐瞒也是没有用处。赵媚儿便是赵敏,赵敏便是赵媚儿。阿大,想不到我们竟会在此处见面。”张无忌听得“阿大”二字,再看那老者,不禁一阵心凉,暗道:“哦!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昔日敏妹手下的方东白长老,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来报断臂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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