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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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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伯仁卸甲慨而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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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聪听得莫名其妙,自己身为旁观者,自然是不明其中道理,只是隐约觉得上官鸿如果跟他去见那个什么大判官,必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上官鸿为峨嵋派重铸倚天宝剑,乃至身受内伤,韩世聪感恩于心,如今他被人发难,自己岂能坐视不理,于是沉声道:“这位大侠,方才在下也说明了,上官大哥乃是我峨嵋派的贵客,如果你想强行将他掳走,恐怕不太合情理吧。”他虽知此人武功高强,但此时此刻却是毫不畏惧,言语之中颇具威严。

    白衣男子轻哼了一声,道:“你是在威胁我么?你以为我会怕了你们?纵然是你们三人,抑或是三十人,三百人,也别想拦住我!”韩世聪听他这一番话说得激昂有力,不由得心念一动:“看这人言行举止,倒有些豪迈之气。”上官鸿轻轻一叹,转身对韩世聪道:“兄弟,今日局面煞是凶险,你年纪轻轻,切莫为了我这个萍水相逢之人而枉自赔了性命!”

    韩世聪淡淡笑道:“想在峨嵋山顶杀了我这个峨嵋弟子,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呢!”上官鸿仍是有些踟躇,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劝你带师妹赶紧走开吧,今日之事,你就当没瞧见便是!”苏凝岚插口道:“师哥啊,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做事这么扭扭捏捏的。今日面临大敌,我和你身为太虚门弟子,可不能丢了师父他老人家的脸,你甘愿低声下气,我却想会一会他呢!”说着右手一扬,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树枝。

    白衣男子眉尖一扬,笑道:“姑娘,这便是你的兵器?”苏凝岚道:“怎么啦?你别看这树枝个头虽小,在我手中威力可不小呢!要不要来试试?”她话一说完,便将树枝狠狠一甩,只听得“嗤”的一声,地面登时划出一道深深的印记。白衣男子呵呵一笑,道:“好好好,姑娘果然有本事,不过我可不能占了你的便宜,你拿树枝,我便用手指。”说完大袖一摆,右手迅速抽出两指,指间向上,左手顺着右臂轻轻一滑,似乎已将自己的右臂当成了一柄长剑。

    上官鸿见状,连忙大声道:“师妹,你打不过他的,千万别犯傻!”话未说完,只见苏凝岚纤腰浮动,转眼间已欺至那白衣男子跟前,随即手中树枝迅速前挑,直取对方双眼,招式颇为灵巧。白衣男子笑道:“姑娘莫非是动怒了?怎么招式这么阴狠?这一点和你师哥倒是很像!”他一面说话,一面如闪电般伸出两指,恍惚之间已将苏凝岚手中的柳枝夹住。

    苏凝岚只觉得对方内劲奇大,自己手中“兵刃”为对手所制,居然怎么使力也抽不回来了,不禁急得香汗淋漓,喘息道:“你。。。你说得不错,本姑娘确实。。。有点生气了。。。”白衣男子忽然哼了一声,右臂微微一沉,手指顺势扭动了一圈,乍一看去,仍呈对峙之势。这几下招术虽不出奇,却已是蕴含了极深的内力,他原本以为这姑娘身为太虚门弟子,内力修为应该和上官鸿相当,是以这几招竟下了重手。苏凝岚着实吃了一惊,感到自己的右臂仿佛已有千斤之重,不禁下意识地松开小手,向后急退两步,终究没能站稳,便欲倒地之时,只见韩世聪一个箭步抢上,托住其背,才未至摔倒。苏凝岚一时间只胸口闷热非常,忍不住剧咳了几声,瘫软在他的胳膊上。韩世聪连忙将她缓缓搀扶坐地,倚靠在一棵树上,自己则猛然站起,挡在她身前,大声道:“你这人毫不讲理,居然对一个女子下如此重手!”他此刻已是气得咬牙切齿,攥紧了双拳,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衣男子惊道:“姑娘,你没事吧?啊?”心想:“糟糕,我不知她内力竟如此浅薄,那几下功夫恐怕已经伤她不浅。。。”想要上前探望,却被韩世聪一把推开。上官鸿趁此机会,连忙跑到苏凝岚跟前,弯下腰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焦急道:“师妹!师妹!你没事吧。。。”苏凝岚仍是不住地咳嗽,轻轻摇了摇手,又笑了笑,似乎在说:“我没事,你放心!”

    上官鸿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跳起,勃然大怒道:“亏我还叫你一声‘兄弟’,可你却不知好歹!”冷不丁防一掌向那白衣男子肩头拍去,这一掌用力极大,仿佛已是积怨已久,只听得咔嚓一声,白衣男子只身飞了出去,重重撞上一棵大树。

    白衣男子捂住嘴巴,咳了两口血,却始终没有揭开面纱,只是不经不慢地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森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语不发。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他身后的那棵大树连带着周围好几棵树均已轰然倒地,霎时间尘沙四溢,弥漫当空。韩世聪微微一惊,心道:“想不到上官大哥的掌力竟如此深厚!倘若是我受了这一掌,定然早已毙命了。。。”

    隔了一忽儿,那白衣男子终于开口道:“看样子你这段时光倒也没有虚度,武功着实增进了不少!”上官鸿也不理他,只是淡淡地对韩世聪道:“韩兄弟,你看好师妹,助她疗伤,这人交给我对付便可。”韩世聪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心想:“方才那一掌下去,这白衣人应该也够受的了。待会儿倘若上官大哥遇到凶险,我再助他也不迟。”俯身看了看苏凝岚,只见她面色渐红,虽仍是咳嗽不断,却显然已不如之前那么剧烈,不由得大为宽心。

    白衣男子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会在别人面前逞英雄?”上官鸿冷冷道:“废话少说,今日若不是你出手伤我师妹,我心念一动,说不定还会跟你去见高师伯,不过现在却是根本不可能了!”说着右脚狠狠在地上一跺,奋力向前挑出,顿时卷起一排砂石,仿佛一道修长的黑练,直向那白衣男子冲啸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白衣男子似乎也不敢怠慢,身体向左微微一斜,右臂重重一挥,只将那一排尘烟硬生生地挡了回去,内力到处,竟是无法收拾,只见那一道砂石铸成的黑练笔直飞窜而上,在空中回旋了一番,又化作无数沙砾翩翩落下,整个竹林间仿佛笼了一层迷雾。

    上官鸿觉得不妙,心知对方定会趁此良机忽施偷袭,果然不出所料,烟雾尚未完全散去,只见那白衣男子已如鬼魅般绕至身后,右脚飞出,已踢中上官鸿的左膝。上官鸿哼也不哼,只是暗暗运足内力于左腿,总算不至于跪倒。白衣男子一心想擒住他,不等他回过神来,又是一记擒拿手直取对方“曲池穴”,出手飞快绝伦,掌风呼呼作响。上官鸿连忙跃进一步,凌空回转身形,以一记相同的擒拿手法急急而进,直拿对方肩头“缺盆穴”。

    韩世聪在一旁瞧得惊心动魄,他虽对掌法招式不甚明了,但“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的道理还是懂得的,眼见上官鸿被对方一招抢占先机,此刻就算以相同的速度还击,也是万万拿不住对方了,不等对方穴道受制,自己的“曲池”大穴便会被对手所点。韩世聪心念如此,早已是蠢蠢欲动,一旦情况紧急,便立时出手相救。不料上官鸿蓦地变转手法,便爪为掌,猛地扣住对方手臂,这一下来得防不胜防,白衣男子、韩世聪和苏凝岚三人均是一惊。白衣男子似乎有些惊慌,连忙抽出左手,狠狠地朝上官鸿胸口拍去,试图逼退对方,令他松开右手。上官鸿一声不哼,硬生生地接下这一掌,嘴角鲜血四溢,神情却仍是镇定非常。

    韩世聪大惊,几欲飞身抢上,却又不敢离苏凝岚太远,于是捡起地上数枚石子,刷刷刷便往那白衣男子掷去。韩世聪本身兼具九阴九阳两种内功,又习得太虚子的换元冲和功,内力早已达至一流高手的境界,眼下又通过这几日闲适生活的疗养,他的心绪着实宁静了许多,内气也更为顺畅,内力修为则更上了一个层次,因此这几发石子射得又稳又狠,直取对方周身数处要害,乱石穿空,发出刺耳的啸声。韩世聪之前从未练过暗器手法,今日投石,实乃情急之举,不料却展现出如此强劲的势力,连他自己也颇感吃惊。

    白衣男子无暇顾及,眼见韩世聪石子打来,自己的双手却仿佛深陷泥潭一般,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心下焦急万分。韩世聪觉得奇怪,为什么对方连躲都不躲一下?脑中呼地一个念头闪过:“是了!这白衣男子想必已经被上官大哥的换元冲和功缠住,双手受制,自然是无法脱身了。不过这人忒也强劲,在义父独门内功的冲击之下,居然能支持这么久。。。”忽听那白衣男子一声呼喝,周身真力倾巢而出,那十余枚石子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气墙一般,顿时停滞不前了,过得片刻,只听得几下清脆的爆裂声,那十余枚石子竟被尽数震裂,化为一大片尘土。

    韩世聪着实吃了一惊,心下逐渐没了底:“这人武功深不可测,大是劲敌,难怪他敢一个人闯到这里来。”上官鸿表情淡然,似乎并不太吃惊,两手仍是按住对方不放,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下落,滴滴落入尘土。

    韩世聪见二人均运足内功与对方相抗,四下尘沙浮动,自己也不敢冒然向前,但见那白衣男子额头一阵红一阵白,白色面纱上也隐隐渗出一些血迹,再瞧瞧上官鸿,只见他神色泰然,似乎游刃有余,心下不禁宽舒:“上官大哥得义父内功真传,时间一久,想必还是会胜一筹。”忽听得耳边风声大起,上官鸿和那白衣男子的衣角纷纷扬起,脚下尘灰四溅,伴随着阵阵爆裂之声,显是地面已被二人的脚力震开了缝。韩世聪感觉有些不对,连忙挡在苏凝岚身前,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出,却忽见上官鸿嘴角血如泉涌,脸色皆尽惨白,神色古怪至极,脸上肌肉不住地震颤、扭曲。上官鸿使出仅存的一丝气力,颤声道:“兄。。。兄弟。。。你。。。你今日。。。是。。。无法脱身了。。。”白衣男子也以相似的音调还语道:“哼!你。。。你的妖法。。。对我。。。不管用的!”紧接着轻啸一声,双手奋力外张,借着对方换元冲和功的外吸之势,周身一颤,掌力如惊涛骇浪般狂卷而出,随意辗转之间,已直冲上官鸿气海要穴。上官鸿大惊失色,口中喃喃道:“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又一个“不”字尚未说出口,只感到胸口肿胀不堪,仿佛要炸开已一般,一口气无法抬起,几乎要晕厥过去。

    白衣男子借此机会,连忙抽回左手,右手则反掌握住对方腕部关节要穴,一把将其拿住,这么一来,上官鸿右手便再也不能使力,左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白衣男子重重呼了口气,道:“我不愿在此伤你性命,妹子心慈手软,定会谴责我的不是,现在你就给我回去,交由高师伯审判!”上官鸿嘿嘿冷笑了一声,低沉地说了句:“我觉得你应该先审判一下你自己。”白衣男子也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相比之下,还是应该先审判一下你这个凶手。”

    苏凝岚此刻内伤虽有所好转,却仍不能吃力,缓缓动了动身子,感觉不对,只能继续无奈地靠在树上,愣愣地瞧着,心下思潮万千:“师父曾经不止一次夸奖过上官师哥,说他内功资质甚是了得,怎么如今见他第一次出手和敌人较量,竟显得如此不堪呢?”方才白衣男子那几招回击速度奇快,韩世聪尚未回过神来,却见上官鸿不知何时竟已为对方所擒,那份迷茫顿时化为了惊惧,借着又转为恼怒,于是大声道:“快放下上官大哥!”猱身而上,胡乱便是一拳往那白衣男子后胸打去。白衣男子头也不回,左手如蟒蛇一般从身后缓缓抽出,不偏不倚地握住韩世聪的手腕。

    韩世聪心下佩服:“这人出招忒也精准!”正苦于不得解脱之时,却听得白衣男子忽然“噫”了一声,随即迅速地松开左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双目圆睁,似乎颇为惊异。而此时上官鸿也感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已有所疏松,借此良机,当即奋力回抽,终于挣脱了对方的牵制,脚尖向身后轻轻一点,纵身跃开。白衣男子拂了拂衣袖,呵呵笑了两声,道:“好啊,好啊,原来你们两个都会使这等妖法。这位姓韩的少侠,你身为峨嵋派弟子,怎么也学起这等旁门左道之术来了?”韩世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听见身后传来苏凝岚的声音:“喂!你可别瞧不起我们太虚门的武功,峨嵋派的武功走的是正道,太虚门的武功走的也是正道!”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娇咳之声。上官鸿也冷冷地说道:“同是武功,何必强分彼此,兄弟,你的武功难道不也是‘妖法’么?”

    白衣男子爽朗地一笑,道:“和你比起来,我还算是光明一些。。。”话未说完,忽听得耳边响起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有的轻盈而又急促,有的却是稳重而又迟缓,伴随着兵刃交错的金属声,显是峨嵋派众弟子到了。韩世聪喜道:“师父和师伯们都回来了,恶人!今日你恐怕不能得逞了!”白衣男子似乎并不恐慌,只是自言自语道:“恶人。。。恶人。。。居然有人会这般称呼于我,可真是讽刺。。。”

    不远处有人高声问道:“是何方高人贵客驾临我峨嵋山?”听来便是周芷若的声音。白衣男子尚未作答,但见一群穿着玄色布衣的峨嵋弟子欺身而进,转眼间已将自己完全围住。她们个个手持长剑,神情肃穆,眉宇间正气盎然却略露疲态,显然是刚刚练功完毕,尚未歇息,便匆匆赶来了。

    白衣男子双手一揖,道:“方才说话之人可是贵派周掌门?阁下内力醇厚,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众人心里嘀咕:“这人说话的口气怎生如此傲慢,他到底是什么人?”周芷若却并不在人群之中,只是从不远处的一块山石背后缓缓踱出,神色倘然自若,手中紧紧攥着倚天宝剑。她径直走到苏凝岚跟前,皱了皱眉,道:“大侠过奖了。大侠你既然来我峨嵋前山,便是我峨嵋派的客人,却为何无故伤我朋友?”说着将苏凝岚轻轻从榕树旁扶起,理了理她的秀发。苏凝岚笑道:“周姊姊,你可来了,我这点小伤也算不得什么,现在已经不疼啦!”话一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

    白衣男子见到周芷若,一对虎眼登时圆睁,仿佛瞧见了什么熟人一般,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不错,我失手伤了这位姑娘是我的不对,周掌门若是想让我补偿什么,即便卸了我这条臂膀也无可厚非,至于你们这位‘上官大哥’。。。我却希望周掌门能允许我带他走。”静慧师太实在忍不住喊道:“你这个恶人,在我峨嵋派的领地胡乱伤人还不够,居然还公然向我们要人,真当我峨嵋派是。。。”她本来想说“吃素的”,但一想不对,自己本来就是吃素的,一时语噻,便没说完。周芷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自己则淡淡笑道:“这位大侠,你是我峨嵋派的客人,上官大侠同样也是,更何况人家助我派重铸宝剑,乃是我峨嵋派的大恩人,本座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强行劫持?”她一面说话,一面暗中运气握住剑鞘,指力到处,只震得剑鞘微微发颤,呼地长剑脱鞘而出,刚露出个小头就被周芷若使力掐住,发出呲的一声,倚天剑便不得继续外现。

    这一系列微妙的动作白衣男子都看在眼里,心知峨嵋派高手如云,自己独身擅闯,却当真是小觑了他们,如今自己寡不敌众,显然已无法达到目的,只得仰天凄叹一声,道:“既然如此,恕在下冒犯了!”过了许久,才缓缓回头对上官鸿道:“你若是一条汉子,就应该想清楚你到底是谁,坦然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上官鸿始终不发一言,只是毫无表情地望着他。白衣男子向众人浅浅一拜,道:“后会有期!”便欲离开。

    韩世聪拦在他身前,正色道:“这里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周芷若冲他摇了摇头,韩世聪会意,便不再言语,闪开一旁。周芷若淡淡笑道:“贵客慢走!”白衣男子哼也不哼,面罩之下,也不知是何等表情,只见他挥了挥衣袖,转身便往山下走去,顷刻间已不见人影。苏凝岚吐了吐舌头,低声喃喃道:“谁跟这种人‘后会有期’啊。。。哎呦!不好,听他先前所说,他似乎知道杨武师哥的下落,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她内伤尚未痊愈,说起话来声若细蚊,还时不时伴着几下轻轻的咳嗽声,几乎谁也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上官鸿痴痴地望着白衣男子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才缓缓回过神来,对众人道:“峨嵋派众位朋友,上官鸿乃是不祥之人,如今贵派大事已了,我的内伤也已完全恢复,实在不愿再烦劳各位了,今日就此别过。”说完深深一拜。韩世聪道:“上官大哥请留步,那人显然还没走远,不可冒险。”苏凝岚也远远地喊道:“师哥,你要到哪里去呀?你刚才可又受伤了。”上官鸿仿佛没听到他们说话,微微一笑,眼睛始终看着周芷若,拱手道:“周掌门,咱们后会有期,希望贵派在你的带领下越来越好。”周芷若拱手相谢,报之一笑。上官鸿又缓缓走到韩世聪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照顾好师妹,上官鸿先行谢过了。”微微向苏凝岚的方向一瞥,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随即大袖一摆,头也不回地往山门小道行走开去。

    后山的竹林沐浴在如血的夕光下,凄清中更透着苦涩。峨嵋众人目送着上官鸿离开,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那吱吱的蝉鸣声,宛如利针般刺在每个人的心里。韩世聪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原来仇恨的心当真如此可怕。”周芷若闻听此言,不禁一惊,问道:“你说什么?”韩世聪道:“方才见那白衣男子虽然始终不肯露出真面目,但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心已被仇恨所占据,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几欲喷出火来,当真是恐怖得紧,可怕得紧。”周芷若微微一笑,道:“其实这仇恨只不过是过眼烟云,又何必时常挂在心上呢?”

    韩世聪看着周芷若,轻轻一叹,道:“不错,终日为报仇而活,着实很累,师父,我现在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周芷若眼睛里闪过一丝激动的神采,点了点头,却不作声。

    苏凝岚轻声道:“不知师哥这一去,能不能逃脱魔掌。。。”静玄师太缓缓走到周芷若跟前,道:“掌门人,上官鸿大侠与我派有恩,如今他身受重伤,我们理应护他周全,我这就率几名弟子下山护送他。”周芷若摇了摇手,轻轻笑道:“师姐无须多虑,上官大侠身子骨硬朗得很,他根本没怎么受伤。”此言一出,韩世聪、苏凝岚及峨嵋众人均是一惊。

    静玄师太不解道:“掌门人,这。。。这话怎讲?”周芷若道:“虽然我不知他为何要假装受伤,但以我对他面色的观察看来,他确实无甚大碍。”苏凝岚插口道:“如果真是这样,也并算不稀奇,我师哥他为人就是这般古怪莫测,连师父有时也不知他心里想什么。”静玄师太微一沉吟,道:“既然掌门师妹这么说了,定然不会有假。”心里却想:“掌门人行事一向小心谨慎,这件事如此蹊跷,她怎么竟似毫不关心?”众人心中固然疑云重重,但就中是非曲直,谁也不愿多加臆测。

    当日深夜,韩世聪心绪并不十分平静,不知怎的,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那白衣男子愤恨的目光,不禁有些脊背发凉。“仇恨只会让人变得愈发不像自己。”他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过了片刻,忽而又觉得奇怪:“为何上官大哥和那白衣男子初见师父,都显得有些吃惊呢?难道他们之前认识?”再回想起一向心思缜密的师父,今日却不问缘由,草草放二人下山,总觉得有些违背常理。他思来想去,久而久之,终于彻底地累了,这一次,他却睡得很熟。

    次日清晨,朦胧的雾色尚未尽散,韩世聪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只觉得奇怪:“咦?听这声音似乎是朝山上来的,这么早,会是谁呢?”待得杂声停歇,韩世聪早已穿好衣衫,将晓雨宝剑背于身后,径直往山门走去。他心想:“眼下天色初泛晨光,若只是游人赏景,想必不会又是骑马又是驾车,只怕是有事要发生。”

    行至金顶大殿门外的广场,韩世聪微微一惊,只见十余名中年汉子各自牵着马匹,当中还有一人驾着一辆崭新的马车,这些人并肩而立,已将山门要口围得水泄不通,而在他们的对面,却是周芷若、静虚师太和贝锦仪等人。韩世聪见她们淡妆素裹,显是未及细心修饰,心想:“看来师父她们也是被这嘈杂声给惊醒了。”人群中有一身着青色服饰的青年男子缓步走出,躬身做了个揖,道:“在下蓝玉,千里迢迢赶来,乃是有要事与周掌门商议。”韩世聪心砰地一跳:“蓝玉?他难道就是常大哥的妻弟?”但听周芷若笑道:“原来是蓝少侠,幸会幸会,本座早听常遇春将军提起过阁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蓝玉笑道:“周掌门实在过奖了,我们不妨开门见山地说,今日我前来峨嵋胜地,乃是奉我姐夫之命,邀周掌门和另一位小友前往柳河川一叙。”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把铁剑,剑柄上面赫然刻着“伯仁帅君”四个大字。

    韩世聪心中一阵激动:“是常大哥!是常大哥!不知分别数月,他近况如何了?”周芷若识得此剑乃是常将军随身佩戴之物,定然作不得假,于是微笑道:“既然是常大哥之邀,本座定会前往,不知阁下所说‘小友’指的是谁?”蓝玉似乎有些踟躇,皱眉道:“姐夫说周掌门肯定知道,因此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具体的名字我倒是忘了。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他身旁一名身穿黑衣的微胖男子忽然笑道:“玉儿,那人名字叫韩世聪,你怎么忘得那样快?”蓝玉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是叫韩世聪,唉,也难怪,这几日大伙儿都有些心烦意乱的。。。蓝某荒唐,记性不好,还让周掌门见笑了。”

    韩世聪心道:“我就知道常大哥说的是我。”又听得蓝玉道:“周掌门,我倒是忘了跟您介绍了,这位是我段师伯。”那黑衣男子呵呵一笑,点头道:“在下段沧海,见过周掌门,随行这几位是我的门人。”

    韩世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见段沧海将原本负于身后的双手缓缓举于身前,抱拳行了个礼,仔细瞧去,黑色的衣袖上赫然纹着一龙一凤,霎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下念道:“不。。。不可能,这个人就是铁英山庄的‘剑圣’?为何常大哥会将我的名字告诉他?常大哥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我送来峨嵋,这么一来,岂不是让敌人知道了我的藏身之地?”他疑云丛生,百思不得其解,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后的宝剑。

    周芷若似乎并不太吃惊,表情依旧平静,只是朗声道:“素问段英雄大名,今日光临,当真是蓬荜生辉了。”这段沧海年纪约莫四十岁,生得一张圆脸,慈眉善目,留着整齐的八字胡,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听周芷若说完,只是保持微笑。韩世聪见他始终是一副笑脸,心想:“这人怕是个笑面虎。”却听周芷若忽然又道:“不知段英雄可有令牌送上?周某人双手逢迎。”段沧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笑着摇了摇头,道:“周掌门说笑啦,先前玉儿已将常将军佩剑奉上,足见我们来此并无他意。”蓝玉也听明白了周芷若的言外之意,忙道:“周掌门不要误会,师伯的令牌只会传给恶人,似贵派这样的名门正派,永远都会是我们的朋友。”韩世聪看了师父一眼,却不见她回望,心下有些没底:“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铁英山庄行事几时开始以善恶为标准了?”然而最困扰他的,还是常遇春居然会让他们来接自己,思来想去,忽然冒出一种可怕的想法:“常大哥的随身佩剑在他们这,难道他已遭不测?假如真是这样,这蓝玉肯定也是假冒的了!”

    蓝玉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不妨现在就出发吧,从这里到柳河川军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周芷若道:“阁下远道而来,匆匆便走,不免显得我们缺了礼数,不如。。。”蓝玉笑着打断道:“周掌门不必客气了,我们走马行军之人,又何必拘泥于那些烦琐的礼仪?大家都是自己人,理应洒脱一些。”周芷若浅浅一笑,道:“那好,我们这就出发,待我进屋取些衣物。”回过头来,又道:“徒儿,你也回去收拾收拾行李,一会我们就出发去常大哥那里。”韩世聪有些犹豫。周芷若见他眼神中只有不解和疑惑,却没有恨意和怒意,暗暗点了点头,道:“徒儿,别愣着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和常大哥重逢吗?”韩世聪见她满脸自信,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自己也来了精神:“且不管对方想干什么,便是闯他一闯,又有何惧?倘若常大哥真着了道儿,落入贼人手中,我说什么也要救他。”

    于是二人匆匆回到前山,各自收拾行囊,片刻之后,便整装完毕。韩世聪来到苏凝岚的房外,见她兀自熟睡,也不忍心打扰,便留了张便条给她,要她不必担心,一个人在峨嵋山要听众位师伯们的话,周芷若则向静玄师太、贝锦仪等人交代了一些事务。周芷若对贝锦仪道:“这些日子倒也太平无事,我才放心前往,万一有什么情况,要立即飞鸽传书。”贝锦仪表示明白。随后二人回到广场,行程在即。蓝玉道:“周掌门和韩少侠乃是贵客,这辆马车便是为你们准备的。”二人道了声谢,周芷若先上了马车,韩世聪正欲登车,却听见身后传来苏凝岚的声音:“大哥!周姊姊!等等!你们要去哪里呀?”脚步声渐进,很快便跑至跟前。

    韩世聪见她衣衫还未穿戴整齐,睡眼惺忪,却满脸焦急之色,心下顿时有些不忍,于是道:“岚妹,我们要去见一位救过我性命的大哥,你也想一起去吗?”苏凝岚道:“我当然想去啦!你可不能丢下我。”她一面说着,一面抓紧整理衣衫。周芷若从车内探出身子,面向段沧海和蓝玉,道:“这位是我峨嵋派的弟子,也是韩世聪的义妹,是自己人,时常听我们说起常大哥,神交已久,眼下机会难得,不知可否与我们同行?”蓝玉看了一眼段沧海,似乎拿不定主意。段沧海眯眼笑道:“常将军只说让贵派二位前往,说是有要事相商,我们林庄主也有所吩咐,恐怕不方便再带第三人前往,还请小妹妹见谅。”韩世聪和周芷若对视一眼,均心想:“这天下第一大庄的庄主姓林?他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苏凝岚急道:“我不想跟我大哥分开。”蓝玉见她俏脸挂着愁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有些心软,于是道:“二师伯。。。”段沧海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笑着打断道:“兹事体大,还是小心为上。小妹妹,你的大哥不会跟我们盘桓太久,过不了多久便可回到你身边来了。”苏凝岚道:“过不了多久是多久啊?”段沧海道:“二十天之后,他们俩便可回来,路途遥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赶路。”苏凝岚泪眼朦胧,道:“二十天也太久了。。。”韩世聪见此情此景,忍不住拉了拉她的小手,心想:“其实她不去的话也好,此次行程吉凶不明,可不能连累了她。”虽心有不舍,然而细细想来,还是不能让她冒险,于是柔声道:“岚妹,听话吧,哥哥我去去就回,众位师伯们都会照顾好你的。”苏凝岚小嘴嘟着,又看了看周芷若,只见她微一沉吟,道:“既然如此,苏师妹,你就在山上等我们二十天吧。”苏凝岚本想再争取一番,但周芷若既如此说,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她虽把她当成姐姐,但也知道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的道理,她本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只是天性洒脱心底纯洁而已,话已至此,只能轻轻一叹,道:“好吧,我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去买糖球吃。”韩世聪笑道:“一言为定,到时候还是我请客。”

    在场众人拱手道别。段沧海温言交代道:“周掌门和韩少侠,这一路上倘若遇到什么凶险之事,便由我段某为你们打点,二位安心在车内歇息便可。”韩世聪心想:“和你们同行本就是最大的凶险之事,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凶险?”却不多说。周芷若道:“多谢段大侠好意。”韩世聪心中虽不舍苏凝岚,但料想她有众位同门师伯陪伴,也不会寂寞无聊,心下稍宽,只是暗下决心,不管前路如何,须得一切顺利,想到此处,不禁热血沸腾。再看看车厢中,仅有自己和师父俩人,振奋之余,心中也微微有些异样的喜悦之感,暗想:“倘若没有一切纷争,就让这马车一直这么走下去,其实也是很好的。。。”

    待马车奔行至山腰,趁着四下聒噪声起,韩世聪低声问道:“师父,我看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是为何?”周芷若奇道:“担心?担心什么?”韩世聪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道:“你说这会不会是他们设的一个局?”周芷若笑道:“徒儿,经过那晚金顶疑案,你难道还不清楚他们的行事风格吗?”韩世聪微一沉吟,道:“师父的意思是说,他们如果真是欲行加害,刚才在山顶就该动手了?”周芷若低声道:“铁英山庄近年来做下很多大事,却没有一件是使诡计害人,均是正面动手解决,这也是他们和暮月教的最大区别之处。呵呵,我刚才还特意问那段沧海要不要发令牌,人家都不愿发。”她自信地一笑,又道:“为师若是没有这点把握,刚才又怎会替苏妹妹出言相询?苏妹妹单纯可爱,我喜欢得紧,可不舍得让她冒险。”韩世聪听她这么一说,之前的疑虑登时消散大半,深深呼了一口气,心中只留下一个最大的疑点:“常大哥为何会让他们来接我们?”

    这一路上虽有颠簸,倒是风平浪静。
第十一回 伯仁卸甲慨而慷(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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