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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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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疑云绕顶逐番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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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天色渐晚,夜幕缓缓降落,月牙倒挂当空,仿佛苍鹰的眼睛。众人休整完毕,便让梅添走在最前,绕过曲曲折折的山腰要道,将埋藏□□之处一一避开,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便能隐约瞧见似有似无的峨嵋金顶了。梅添拖着虚弱的身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再往上便没有陷阱了。”静玄师太踢了他一脚,冷冷说道:“梅猴儿,今日你倒是帮了个大忙!”梅添怒道:“臭尼姑,老子我可不想跟你们陪葬!”静玄师太冷笑一声,说道:“你尽情地骂吧!反正你也时日无多了!”转身走开。

    众人行了这么长的山路,都觉得腹中饥饿,苏梦清、赵灵珠和方碧琳便提剑去林中采摘野果,苏凝岚瞧着有趣,笑道:“这个我可有经验了!”也斯斯文文地跟了过去。不到片刻,四人便提着好几篮野果和野菜回来,有山柿子、山楂,也有野黄瓜。她们在不远处的小溪边将食物清洗干净,一行人便席地而坐,大快朵颐起来。苏凝岚见梅添一人蜷缩在墙角,面色苍白,嘴唇干燥,显然也是饿得不轻,便取了几个野果,走到他跟前,说道:“你这个死猴子,之前虽然对本姑娘不干不净,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饿死。诺!”将那几个野果缓缓递给他。这一切周芷若都瞧在眼里,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心道:“这小姑娘心地忒也善良。”

    梅添微微一呆,随即哼了一声,说道:“路快走完了,我的作用也快到头了,你们要杀我,大可正大光明地一剑了解,何必这般拐弯抹角地下毒?”语气仍是十分虚弱。苏凝岚道:“你这人没救了!我好心好意送东西给你吃,你却出口伤人,哼!”将野果往地上一扔,转身便走。

    梅添见众人正美滋滋地吃着野果,更是饥渴难忍,心想:“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做个饱死鬼!”于是抓起野果,张口便吃,瞬间便将五个果子连皮带肉啃了个精光。片刻之后,便觉得头晕目眩,四肢乏力,腹中气血翻涌,心知乃是毒性已发,却始终不能即时毙命,渐渐地汗水如涌泉般冒出,眼皮也反复打转,于是用足气力,颤声叫道:“峨嵋派的臭娘儿们,为何不干脆将老子毒死!”他接连喊了三遍也没有人理睬,便微微睁开眼睛,往四下瞧去,这一瞧却顿时傻了眼,只见众人均是面色惨白,有的端坐在地上,似在打坐运气,有的却是摊睡一旁,昏迷不醒。梅添心下大骇:“莫不是他们都中毒了?”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若不是那姓韩的臭小子震坏了我的筋脉,我梅添岂能被如此毒药给蒙了?不。。。不是普通毒药。。。这症状。。。莫不是‘凝血散’?”

    韩世聪此刻也发觉异常,心知不妙。他虽已将九阳功和九阴神功学至初成,也只能勉强坐着,稍一运气,便有丝丝白烟从腹部处缓缓冒出,只觉得周身真气在极速地窜流,仿佛整个人顷刻间便要被这股气息冲破一般,剧痛之余却又有些莫名的爽快感。“奇怪,奇怪,自从我习得义父独门内功之后,怪事便不断发生,我体内到底是怎么了?”韩世聪一面运气,一面暗暗思索,回头瞧了瞧苏凝岚,只见她正自昏迷不醒,不免有些焦急,又瞧了瞧师父,只见她端坐树下,不动声色,秀目微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更是颇为担心。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周芷若虽是中毒不浅,但她毕竟修为颇深,能够不动声色地端坐一旁,运气逼毒,俞莲舟、殷梨亭等人也是如此。

    这时忽然传来几下冷冰冰的狞笑之声,众人心中一凛,只见十余名身着紫黑色衣衫的男子从林子深处缓缓走出,各自手提三尺长剑,当头一人身材修长,面色黝黑,双眼冷峻,神色阴邪,叫人瞧了极为不自在。那人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诸位,撇嘴一笑,道:“诸位侠男侠女,怎么都躺着或坐着呀?你们很累了吗?要不要我带你们去休息休息?大晚上的,这里可有些凉。”

    俞莲舟识得那人便是几日前在四川北境和他交手的“鬼掌顺风耳”左树清,纵使他涵养甚高,此时也不免怒火上升,喊道:“姓左的,你除了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懂得什么?大丈夫不敢光明正大地与敌人交手,当真令人不齿!”这一喊却是喊岔了气,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左树清微笑道:“俞道长,切莫动气,伤了身子可不大好!”俞莲舟轻哼一声,心下虽是怒不可遏,但若再大声讲话,恐怕便要筋脉寸断而死,只得暂时忍着。张松溪深吸一口气,颤声道:“贼。。。贼人。。。你。。。你是怎么下的毒?”左树清笑道:“张四侠,亏得你枉称神机妙算,恐怕也万万想不到我会在那条小溪里加了些东西吧!哈哈,为了你们,我们可是煞费苦心了,我这药配制不易,药材均是稀少罕见之物,如今都给你们服用了,你们应当觉得荣幸才是!”张松溪极力压制怒火,却仍是吐了口血。

    梅添此刻虽已是神志不清,但依稀能听见左树清那不可一世的说话声,心中顿时大喜,仿佛遇见了救星一般,于是用尽全身气力,喘息道:“是。。。是大哥。。。吗?我。。。我也中。。。中毒了。。。速速救。。。我。。。”左树清似乎十分吃惊,道:“二弟!怎么会是你啊?乖乖不得了,原来你也中了我的‘凝血散’啊,你知道这毒是没有解药的,这可怎么办才好?要不你自己运运气试试?说不定运气好自己就解开了。”说完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凝血散”乃是西域密制毒药,中毒者内力渐失,血脉萎缩,轻则手无缚鸡之力,重则昏迷,武功平平者须得煎熬两个时辰之后方才能够恢复。

    梅添内火上升,突然吐了口黑血,恨恨道:“大。。。大哥。。。这个。。。当儿,你。。。你怎么能。。。袖手旁观?”左树清哼了一声,脸色一沉,朗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玄冥帮弟子梅添,背叛师门,将峨嵋派、武当派贼子私自带上山来,预谋不轨,其心可诛,今日玄冥帮大弟子左树清将代师清理门户!”说完身影绕动,转眼间便来到梅添跟前,随即一掌拍出,正中天灵盖,梅添惨哼一声,嘴角升起一缕寒烟,身子一颤,登时毙命。左树清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对玄冥帮弟子道:“大伙儿都看到了吧,这就是背叛师门的代价!”众弟子高呼:“明白!”均是情绪激昂,手中兵刃晃晃,在暮色中更显得刺眼。

    韩世聪心下骇然:“这姓左的为何会对自己的师弟下如此杀手?他们可是同门手足啊!”便在此时,忽听得身边一阵风声掠过,人影晃动,转眼间便有一人横档在左树清跟前,众人暗自赞道:“好身法!好轻功!”那人浓眉倒竖,脸上肌肉扭曲,神色极为恼恨,他一把摁住左树清的手,大声道:“大哥,你为什么要杀害二哥?”

    此人正是“鬼影神客”司徒方源,他在山头亲眼瞧见梅添为左树清一掌震毙,心下愤恨不已,当即一掌拍出,将左树清击退数步。他轻功超群,这一掌更是来得防不胜防,峨嵋、武当众人均是一惊。

    左树清站稳脚跟,轻哼一声,喊道:“三弟,你怎生如此不明是非?梅添犯上作乱,将贼人引至山腰要地,我这是在为我帮清理门户!”司徒方源道:“二哥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他被敌人劫持,也是没有办法之事。”左树清道:“那他为何不能舍生而和敌人同归于尽呢?哼!贪生怕死之辈,死不足惜!”司徒方源冷笑道:“那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如何做?大哥,小弟我虽然愚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是唯恐二哥和你争夺师父的继承人之位吧!”此言一出,众玄冥弟子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左树清脸色一沉,挥了挥衣袖,说道:“怎么?三弟你也想造反不成?”司徒方源道:“我一心忠于我帮、忠于师父,何来‘造反’一说?难道大哥你也想给我安上个名头,然后杀了灭口?”左树清笑道:“忠于师父?当真笑死人了!你不尊师命,私自在湖广境内放走敌人,可有这么一说?”司徒方源似乎有些紧张,道:“你。。。你听谁说的?别含血喷人!那次只是我失手而已。”左树清笑道:“你不要装蒜了,你的这点小心思全帮上下都已经知道了,都是你这死去的叛徒二哥说的。嘿嘿,我知道武当莫声谷莫七侠和你有故人之交,虽然他如今已经死了,可你仍心念旧情,不肯对武当派人士下手,是也不是?”

    峨嵋、武当众人闻听此言,均是一惊,那日司徒方源清晨在客栈放火,故意让峨嵋、武当一行人察觉,提醒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并未存心加害,初时只道是他孤傲自负,不愿多伤人命,岂知此中竟有如此一节,真是大出各人意料之外。

    司徒方源哼了一声,道:“即便是如此又如何?我们的敌人是峨嵋派,跟武当派毫不相干,何必多伤无辜?”左树清沉声道:“三弟,你当真是木瓜脑袋,我玄冥帮乃是西域武林大派,什么武当、峨嵋,这等中原门派的生死存亡与你我有何相干?”司徒方源道:“可是大哥,我们此次东进南下,师父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左树清显然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忽然扬起双手,朗声道:“三弟,不,司徒方源!你身为玄冥帮正门弟子,却在这里袒护外人,还花言巧语,妖言惑众,看来我是不得不以门规处置你,让你步这梅添的后尘了!”他虽这么说,但并未立刻动手。

    司徒方源心知自己的武功修为固然不俗,但当真一对一动起手来,却万万不是左树清的对手,只得惨笑道:“司徒方源固然有不是之处,但却是衷心效忠我帮,决无二心。”转眼瞧了瞧武当、峨嵋一行人,又道:“如今大敌当前,你当真要手足相残吗?”左树清大笑道:“好一个‘大敌当前’!三弟,既然如此,大哥我命令你,去将峨嵋派姓周的那个小妮子一剑杀了!”

    韩世聪听罢,大惊失色,一股热气顿时从掌心窜出,身体随即开始发冷。只见司徒方源满脸汗水,踌躇不前,似乎颇有忌惮。左树清语气忽然变得和蔼,说道:“三弟,不必怕她,你也知道大哥凝血散的威力,他们一时半刻是好不了的!你就放心动手吧!”司徒方源瞧了周芷若一眼,见她双眉深锁,睫毛修长,脸色淡白,平静得出奇,心道:“这小妮子年纪尚轻,正当芳华之年,死了怪可惜的,不过为了我玄冥帮,也只好得罪了!”于是大袖一挥,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剑锋一亮,恍惚间便要往周芷若胸口刺去。

    韩世聪眼见形势不妙,大叫道:“恶徒方源,快快住手!”声音固然不够洪亮,却令在场众人为之色变,均想:“这小子中了剧毒,居然能这般喊出声来,当真奇了!”司徒方源心下一惊,随即又微微有些喜意:“这小子居然还活着!”踟躇了一下,剑尖便送不上去。韩世聪咽了口血,又道:“恶徒方源,切莫伤我师父,我教你轻功便是!”司徒方源听他这么一说,当真是喜出望外,稍一愣神,手中长剑竟叮当落地,小声道:“你。。。你此言当真?”韩世聪正色道:“自然不虚!”司徒方源心中霎时转过多种念头,看了看周芷若,又回头瞧了瞧左树清,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左树清怒道:“混账!脓包!你在犹豫什么?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忠于我帮吗?”大步上前,一掌将司徒方源推至一旁,又飞起一脚将他踢倒,操起手中长剑,狠狠道:“你不肯动手,我来便是!先杀了她,再治你叛帮之罪!”尘灰一扬,提手便是一剑,直点周芷若眉心。

    韩世聪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却见周芷若忽然睁开双眼,轻哼一声,瞬间抽出右手,一把扣住左树清的腕部关节,微微一拧一送,将他甩开数丈。左树清脚下一滑,当即跌了个跟头,回过神来,却见周芷若早已翩然站起,手中佛尘缓缓挥动,顷刻之间已逼至跟前。

    左树清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面狼狈地站起,一面颤声道:“你。。。你怎么。。。能起来?”左手一扬,顿时身后十余名玄冥弟子齐声拔出长剑,缓缓挪步向前。周芷若冷笑道:“姓左的,你当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周芷若吗?”右手负后,左手呼地伸出,宛如一条长蛇。左树清心道:“莫非又是那‘九阴白骨爪’?”慌忙排出一记“玄冥神掌”,掌风到处,竟扬起一片尘灰。周芷若却没有变掌为爪,只是直拍向前,与他掌心相抵,内力一吐,顿时周身尘土四散,那十余名玄冥弟子下意识地向后避开。左树清运足阴气,脸上冒出丝丝冷汗,但觉对方内力却乘虚而入,恍然间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狂袭而进,顿时仿佛置身于冰窟中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口冰血脱口而出,脚跟不稳,差点跪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武功。。。摧心掌?不不不,‘摧心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左树清口中喃喃,眼见对方又是一掌劈向跟前,慌忙间举起右掌挡住,见力所不及,左掌又紧跟而上,双掌与周芷若单掌呈相交之势,同时叫道:“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玄冥弟子不敢怠慢,一声大喝,便即一拥而上,手中长剑晃晃不可逼视,分从不同方位袭向周芷若腰间、手足各处要害。周芷若轻蔑地一喝,九阴真力挥发出来,掌劲顿起,一举将左树清凌空击出,硬生生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只震得落叶飘飞,残枝碎石纷纷扬起。瞥眼之间,见十余名敌人剑尖已离自己不到一寸之遥,连忙闪动身形,脚尖轻轻点地,单掌微抬,仿佛跳舞一般。

    司徒方源在一旁瞧着蹊跷,心道:“这小妮子使的是什么身法?”但见周芷若人影飘浮,身后幽然跟着九个虚虚实实的幻影,速度奇快,所过之处均扬起片片砂石,仿佛紫龙过江。司徒方源猛然大惊:“这分明就是那姓韩的小子使的轻功嘛!想。。。想不到。。。这小妮子。。。居然使的更好。。。”峨嵋、武当诸人也似看得入了迷,正出神间,只见那十余名玄冥弟子的剑尖竟无一刺中她的衣衫,其中数人不知何时已被她的佛尘打中穴道倒地。周芷若悠然回身,大袖飞舞,转眼间剩下的数人也已被点中大穴,一时间哀声此起彼落,令人闻之心惊。

    贝锦仪、静玄师太等人无不暗自佩服:“想不到掌门人轻功之高,点穴手法之妙,竟已达至如此境地,当年金花婆婆那几手功夫和她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左树清发现形势不妙,心道:“这小妮子手法竟已如此厉害,和三年前着实不可相提并论,眼下不能硬拼。。。”见周芷若手中单有一把佛尘,腰间却无长剑,心念一动,猛然抽出自己的长剑,转身踏步抢上,使开浸淫多年的“玄冥无极剑”,剑尖一挑,阵阵阴风便呼啸而来,亮堂堂的剑花接踵而至,明暗相交,剑招玄幻无比。

    韩世聪心道:“这人的剑法,比起梅添,可是更有长进,不知师父该如何应付?”周芷若微微一惊,知对方劲力着实不同一般,当下身子一矮,从剑锋下穿过,剑气嗤嗤,只吹得她秀发丝丝飘起。

    众人见得情形如此凶险,均替周芷若捏把汗,人群中还掺杂着一人的惊呼。那人正是韩世聪,此刻他已缓缓站起身来,见二人斗得激烈,剑光闪耀,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插不进手去,只得在一旁远远观望,神色极为关切。

    左树清笑道:“好一条泥鳅!”右腕一偏,剑锋滑向身后,发出嘶嘶的声响,劲力丝毫不减。周芷若再次巧妙地避开,接着落脚之势,左手微微探出,直取对手腰际,同时右臂一斜,转身绕到对方身前。左树清乘势连挥三剑,周芷若滑步闪让,剑招虽快,却始终不能近身。左树清叫道:“三弟,你愣着干什么,快来助我!”司徒方源回过神来,瞧了韩世聪一眼,狠下心来:“也罢也罢,我终究不可为了练那旁门左道的轻功而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名。”于是拔出长剑,猱身而上,直钻入二人空隙之中。

    周芷若却是临危不乱,眼见又有一劲敌来战,步伐仍是沉着稳重,十分镇静。贝锦仪、静玄师太、苏梦清等人见掌门人独身迎战二敌,心下也着实替她捏了一把汗。赵灵珠心下暗暗焦急:“掌门师妹空手游战兵刃,显然是凶险无比,这该如何是好?”自己却丝毫不可动弹,否则血脉倒转,必会死得惨不堪言,又瞧瞧武当众人,只见他们各自汗流满面,神色难掩忧虑,显然也是担心不已。

    司徒方源见左树清出招极其狠辣,有几次甚至要刺到自己,于是偷偷调整阵型,左跨一步,远离左树清的剑锋,不再主动出招,只是顺势强进,忽施偷袭而已。周芷若胸口离左树清的剑锋不到半寸,身后司徒方源的剑尖也时不时地挑上前来,几乎是命悬一线,心下着实不敢有丝毫怠慢,幸亏她“螺旋九影”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能坦然地在剑气之间游走闪回,身法之妙,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韩世聪心道:“师父的轻功实在是高,和她相比,我那点雕虫小技又算得了什么?”此刻他周身血脉已是十分通畅,在“换元冲和功”的调节下,气色也缓缓恢复正常,仿佛根本没有中毒一般。司徒方源和左树清此刻正专注于和周芷若游斗,丝毫没有注意到韩世聪已然站起很久。

    韩世聪神色慌张,仿佛置身于剑阵之中的不是师父,而是自己,于是下意识地抽出身后宝剑,大喝一声:“师父,你不能空手和他们打,接我的宝剑!”将“晓雨剑”远远抛出,众人只见眼前青光一闪,宝剑已然向周芷若飞去。

    周芷若微微笑道:“徒儿,不必了,收拾他们何须宝剑?”头也不回,左手向身后一推,按住剑柄,微一使劲,将宝剑隔空缓缓打回,速度奇慢,不偏不倚刚好插在韩世聪跟前的土堆中。

    韩世聪先是一呆,随即将宝剑收至身后。只见周芷若右臂蓦地向前一探,两指在左树清的剑身轻轻一弹,这一弹更是绵劲十足,左树清只觉右臂一麻,微一后退,长剑险些落地。韩世聪心里暗暗叫了声“好”,却见司徒方源忽然斜刺一剑,几乎要击中周芷若右肩的“缺盆穴”。这一剑刺得又稳又狠,速度也不慢,倘若此刻被击中要穴,则是必败无疑。岂料周芷若微微一笑,右肩向后一耸,手中佛尘一甩而过,将司徒方源的剑身卷起,一声轻喝,内力倾泻,灌于佛尘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司徒方源手中长剑竟被这软绵绵的佛尘夹断。周芷若随即飞出一脚,将他远远踢开,硬生生地撞上路旁一棵大树。

    左树清见形势不妙,不敢冒然强攻,又向后缓缓退了几步,见身旁十余名玄冥弟子正七零八落地跌倒在地,哀号声不绝于耳,心下更是胆寒,脸上时不时地有冷汗冒出。司徒方源俯身从一名弟子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晃了晃,想要继续进攻,眼睛一撇,却瞧见韩世聪正怒气冲冲地望着自己,似乎在说:“你若再和我师父为难,休想再学那轻功了!”又想起死去的二哥,于是长叹一声,将长剑往地上一扔,恨恨道:“算啦算啦,大哥你自己打吧!”转身对韩世聪道:“你小子。。。哼!下次我来找你!”身子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周芷若眼见他忽然离去,心中不解,唯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便不再去追,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观其变。左树清狠狠地“呸”了一声,骂道:“司徒小儿,临阵脱逃,简直辱没我玄冥帮威名!”他嘴上强硬,脚步却始终不敢向前。

    周芷若眯着双眼,经过这番激烈的争斗却仍是面色平静,呼吸均匀有力,衣裙飘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神秘而又凄美。武当、峨嵋众侠仍在一旁运气解毒,方才昏迷的人也逐渐醒转,开始打坐。苏凝岚细声打了个哈欠,也微微坐起,见周围的人都闭眼端坐,仿佛石像一般,心中诧异,刚想说话,忽然喉头一甜,涌出一丝鲜血。她不会运气解毒,只得学着众人的模样,静静地坐着。

    左树清距周芷若约莫五丈有余,手中牢牢攥紧那把三尺长剑,剑身微微震颤,手腕似乎在发抖,心道:“时隔三年,想不到这姓周的女娃儿武功竟已如此了得。我的‘凝血散’毒性是何等之强?她居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解开了,这等功力。。。”眼下他进退两难,心急如焚:“再过一时半刻,这帮人身上的毒性便都解了,到时候该如何是好?师父托重任于我,让我将他们在半道拦截下来,以免误了山顶大事,我若失职,显然在师父这里和那边都不好交代。。。”他平素诡计多端,但此刻竟也是无计可施,在原地耗了片刻,转而心想:“还是自身保命要紧,实在不行,就只能把他们带上去送死,一了百了,最多面壁数月罢了,何况二弟已死,三弟出逃,我就算面壁一年,又有何妨?”

    那十余名玄冥弟子仍不住地嚎叫着,声音凄惨无比,众人听了都微有异感。周芷若道:“左树清,你这十余名同门师兄弟的性命还要是不要?”左树清回过神来,道:“你有话便说,何必绕弯子?”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佛尘,生怕她忽施偷袭。周芷若道:“我可以替他们解穴,减轻他们的痛楚,不过你必须替我们办一件事。”左树清道:“什么事?”周芷若道:“去把你的师父叫到这里来,我们把恩怨好好做个了结,金顶乃是峨嵋圣地,我不想破坏了那里。”顿了顿,又道:“另外,你们第三代弟子中还有些什么好手,都一起请过来吧!别让他们在暗处躲着了!”峨嵋、武当众人自汉江出发至今,已会过玄冥帮上下多名好手,“玄冥三子”如今一死一伤一逃,眼看对方大势已去,然而周芷若却心下起疑:“他们第三代年轻弟子中应该还有至少二十多名高手,实力应该都仅次于司徒方源,若是这左树清今日带着这些人一拥而上,我们在中毒之余显然难以招架,这是他们今日唯一战胜我们的机会,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还不现身?”

    左树清露出一丝冷笑,道:“事到如今,我也就实话告诉你,我师父以及门下第三代年轻高手此刻都聚集在金顶,接见贵客,没时间招呼你们。”周芷若道:“贵客?什么样的贵客居然连我们左大长老都无缘相会?”左树清道:“你不必激怒于我,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们真的决意要送死,我这就上去禀告师尊,顺便也让你们会一会我们的贵客。”他说着说着,不禁露出了自信的笑意,仿佛此时此刻,占尽优势的并非对方,而是自己。

    韩世聪缓缓走到周芷若跟前,指着左树清,道:“你这老儿胡吹大气,这山道之上早被你那二弟埋了□□,真要有‘贵客’上山,恐怕早就震山响了。”左树清哈哈一笑,道:“实在幼稚,你以为这三年我们是在这游山玩水的吗?贵客来会,自然是走我们新开的密道上山了。”周芷若似乎并不在意,慢条斯理地道:“我对你们的贵客没什么兴趣,请你快去快回,我也好赶紧替你这些废物弟子解穴,好图个耳根清净。”左树清哼了一声,蓦地向前一点,身子飘然后退,直至十丈开外,才调转身形,头也不回地往山顶跑去。周芷若目送他远去,缓缓俯身,手中佛尘如银龙一般快速飞舞,片刻之间,地上的玄冥帮弟子穴道便被解开,各自又□□了几声,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便在此时,俞莲舟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双手一振,缓缓站起,脸上容光焕发,显然毒素已祛除殆尽。片刻之后,只见殷梨亭、俞岱岩、贝锦仪、张松溪、静玄师太、静慧师太、龙关正等人也相继站起,纷纷从容地走到周芷若身边,手中兵刃虽均未出鞘,四下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因为众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这是不可避免的。

    苏凝岚不通祛毒之道,见大伙儿都已恢复完好,心下暗暗着急,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坐着,脸色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赵灵珠见状,正欲上前相助,却被静迦师太一把制住。赵灵珠不解,静迦师太小声道:“大敌当前,我们须得保存内力,难道她就不能自行祛毒吗?”赵灵珠内力远不及静迦师太深厚,被她这么一拉,已是无法前进一步,只得作罢。贝锦仪白了静迦师太一眼,独自抢上一步,将苏凝岚轻轻扶起,伸手点了她身后几处大穴,又在她后心和背脊之间来回推拿了一番,渐渐地,苏凝岚身后便升起淡淡的水雾。静迦师太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

    韩世聪见状,连忙跑到苏凝岚身边,席地坐在贝锦仪身边,关切地道:“贝师伯,怎么样?她没事吧?要不要我帮忙?”贝锦仪微微一笑,道:“不用了,她马上就好。”话音刚落,只听得“哇”的一声,苏凝岚吐出一小口黑血,脸色随即转红,眉毛一扬,也不等贝锦仪收起双手,迫不及待地站起,然后又往韩世聪身边一坐,道:“嘿嘿,多谢这位姊姊,我没事啦。。。”刚一说话,便重重咳了一声。贝锦仪微笑道:“姑娘先别多说话。”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却仍未有人从山顶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俞莲舟浓眉紧锁,道:“这么久了,莫非有诈?”张松溪走到他身边,朗声对众人道:“大伙儿不可放松警惕,小心身边,谨防偷袭。”众人皆点头,各自手握剑鞘,不敢怠慢。

    韩世聪一个箭步奔到周芷若跟前,小声道:“师父,刚才趁着周围安静,我趴在地上听了好久,似乎附近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了。”他读书无数,也知道打仗之时侦察兵会将耳朵贴紧地面,探听附近是否有骑兵,于是效仿了一下,也不知是否有效。周芷若却心知他此时内力非同小可,他若没听到便是真的附近没有敌人了,于是点了点头,静下心来,闭上眼睛,也仔细听了片刻,然后道:“看来果真如此。”这时,俞莲舟也走到她跟前,说道:“这附近安静得出奇,我认为咱们不可在此久等。”周芷若点头道:“我觉得应该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俞莲舟道:“得计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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