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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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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素手奔雷生五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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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瘫倒在床上,联想起当年哥哥韩林儿曾对他说起过的武林中两大神兵,一个是屠龙刀,一个便是峨嵋派的倚天剑,这两把武器被武林中人奉为“武林至尊”,得屠龙刀者可以号令天下,得倚天剑者则是谁与争锋。“仔细想来,之所以倚天剑的持有者可以达到无人争锋的境界,利器本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显然便是这藏在宝剑之中的秘笈了,师父的武功如此厉害,也正是因为修炼了《九阴真经》的缘故。”想到这里,韩世聪又兴奋又有些紧张:“如今师父竟然将它传给了我,我唯有不辜负她的期望,才能算是最好的报答。”忽然满腹好奇,心想:“这《九阴真经》的名字起得也是颇有意思,九阴。。。九阴。。。也难怪会和我之前修炼的九阳功反其道而行,正好现在闲暇无事,不如再仔细看看。”于是打开手帕,逐字逐句地观摩下去,愈观愈奇,第一遍看完,只觉得此中所载之运气要法虽然看似简单,实际运作起来确实艰深无比,而且与峨嵋九阳功的相冲之处远比之前粗略看时还要多得多。“如此练法,岂不是要将我辛辛苦苦修习的九阳功全部废了?”韩世聪心里一凉,眼睛直直盯着经文,似乎在凝思。“不对,师父既然让我修炼此功,定不会叫我顾此失彼,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兼容的法门才是。。。”就这么反复思索,韩世聪又是很晚才睡。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早早地在营地里集结完毕。为了不让别人瞧出端倪,峨嵋派众女都换上了简约的布衣,装扮成俊俏的男子模样,和其余的男弟子以及武当众人一起,分成三路人马,朝峨嵋山进发。行路之前,众人已拟定了一套完整的路线方案,让俞岱岩和殷梨亭陪同峨嵋男弟子直接向南,从湖广境内穿过,再绕向西面,与周芷若带领的峨嵋女弟子在四川东北境外会和。而张松溪和俞莲舟则率着武当弟子直接西行,先往陕西境内进发,再一路朝南,到达四川北部境外,等待另外两路人马与他们集会。待得张松溪将此方案详细解说之后,众人接连称妙,于是大家便在汉水渡口简单作别,各自上路了。

    韩世聪和殷梨亭等人租了一条大客船,借着水势,顺流南下。他昨夜睡得太晚,一直在苦苦思索《九阴真经》口诀中的法门关窍,希望可以找到能与九阳功水乳交融的蛛丝马迹。可是任凭他将脑袋想破,却仍是毫无头绪,无奈之下,只得轻叹一气,暂时作罢。

    而此刻韩世聪着实闷得发慌,便只身走出船舱,想活动活动筋骨,吸两口新鲜空气,却瞧见殷梨亭正拿着一只酒杯,独自站在船头,眼顾四方,神情说不出地坦荡舒畅。“大敌当前,殷大侠居然能有雅兴观赏景色,实在是一代武学大师的风范!”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殷梨亭身边,笑眯眯地向他打了个招呼,道:“殷六侠,昨晚睡得可好?”殷梨亭笑道:“仲夏之夜,清风抚人,在林中露宿,自是无比舒适了。咦?你也是峨嵋派的男弟子吗?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莫非峨嵋派在这三年之中也招收新的门人了?”方才上船之时,殷梨亭曾清点了人数,发现与周芷若所言相符,总共十七人,便没有细细观察个人相貌,况且峨嵋男弟子人人一色玄衣,若非近距离观察,却也着实难以辨别。如今殷梨亭与韩世聪单独照面,才发现对方面容生疏,自己竟从未见过,不禁暗生疑虑。

    韩世聪道:“殷六侠所言不虚,再下姓韩,名世聪,几个月之前才拜入峨嵋帐下,乃是峨嵋派第五代男弟子,殷六侠自然是识不得在下了。”殷梨亭笑道:“呵呵,第五代男弟子。。。峨嵋派第五代男弟子想必也只有你一个人吧!”心里却是疑窦丛生:“这小子的话破绽百出,峨嵋派长期隐藏处所,独自修炼武功,与外界联系甚少,怎么可能再明目张胆地招收新弟子呢?”

    韩世聪也笑了笑,骚首说道:“大侠所说乃是实情,韩某年纪轻轻,能成为峨嵋派第五代弟子,已是荣幸之至了。”

    正交谈间,从船舱又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生得双眉斜飞,鼻梁高耸,两眼炯炯有神,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正是武当三侠俞岱岩。他见六弟和韩世聪正谈得起劲,便凑上前来,笑着对二人说道:“六弟,你倒是清闲得紧呐,这时候还有心思喝酒闲聊。敢问这位是?”韩世聪躬身一拜,说道:“俞三侠,在下乃是峨嵋派第五代男弟子韩世聪,素闻俞三侠鼎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俞岱岩开玩笑道:“第五代弟子?你是新来的吧。想不到这位周掌门新收的弟子不仅人长得英俊,嘴巴竟也如此之甜啊。”韩世聪忙笑道:“在下并非吹牛拍马之人,我来峨嵋之前,曾和故人在湖广武当山一带游走了些许时日,一路走来,尽是听人说起武当五侠的威名,起初我还不大相信,世上难道真有如此侠肝义胆之人?昨晚汉水一逢,果然如世人所说,你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大义慷慨,为了相助我峨嵋派,你们竟奔波了两年有余,此番恩德,我们峨嵋派弟子定当牢记在心才是。”

    殷梨亭忽然收起笑容,放下酒杯,说道:“韩少侠言重了,大家都是武林同道,何必强分彼此?不过韩少侠既然是峨嵋弟子,理应已习得峨嵋派剑法掌法的一招两式了,不如大伙儿在这船头过过招如何?”这是殷梨亭故意试探他,毕竟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不知对方是否真是峨嵋弟子,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人倘若不是峨嵋派弟子,却穿着玄色服饰,混在人群之中,必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韩世聪顿时傻了眼,心道:“我加入峨嵋派已有好几个月,却从未向众位师伯学过一招半式,这该如何是好。。。”于是说道:“殷六侠武功卓绝,在下万万不如,不用比结果就显而易见了。”殷梨亭笑着打断道:“切磋而已,何必分出高下?韩少侠,看招了!”说完柔掌排出,暗自发力,变掌为拳,一记武当长拳直击韩世聪肩头。韩世聪大惊,知对方拳招虽慢,劲力却是非同小可,眼见拳心来袭,风声四起,竟似躲避不及了,于是下意识地凝气于脚尖,猛地一跃,这一跃乃是使出了十成的脚劲,只见他身形飘移,转瞬间竟已上了桅杆,不料脚下一个踉跄,又从杆顶重重摔下。俞岱岩一惊,连忙使出太极拳中的“云手”一式,将他从空中缓缓接住,转身对殷梨亭道:“六弟,人家还小,就别和他过招了吧,免得伤了人家!”

    殷梨亭见对方脚劲不凡,但所使轻功却不是峨嵋派的传统路数,心中疑惑仍未解消,于是对俞岱岩说道:“三哥,你放心,我们也只是玩玩而已,不碍事的。”俞岱岩笑着摇了摇头,退到一旁,心中暗暗奇怪:“六弟平素心境淡雅,决不是争强好斗之人,为何今日有些反常了?”俞岱岩由于早年残疾,曾经有很长一段日子在武当山疗伤,平日足不出户,对各派弟子的了解甚少,眼前这位韩少侠自称是峨嵋弟子,他虽然从未听说过这人的名头,但想来自己不识得的峨嵋弟子岂是这一人而已?也就不足为奇了。他为人固然机智灵敏,一时间却也猜测不出六弟的用意。

    而这边韩世聪惊魂未定,却又见殷梨亭笑了笑,转身一个回旋,朝自己胸前排出一记绵掌,掌面忽上忽下,展转不定,竟分辨不出落点。韩世聪又是一惊,连忙向左一闪,身体偏斜,脚跟却粘地不动。俞岱岩拍手叫道:“好身法!”韩世聪心头一热,刚直起身子,忽觉背心一凉,已被殷梨亭一记绵掌软软地排中,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又摔了个跟头。

    殷梨亭没有继续进攻,收起双掌,朗声说道:“韩少侠,你的身法着实不错,但这并不是峨嵋的路数啊,你还是使出你的看家本领吧!”韩世聪心里叫苦:“我哪有什么看家本领啊。。。”见殷梨亭拳招又至,拳风呼呼作响,只得继续闪身而避,姿态巧妙却又险情环生。殷梨亭颇感诧异:“这姓韩的少年轻功奇特,我平生似乎从未见过。。。”

    为了试出对方的武功路数,殷梨亭微调步伐,一记太极“转身搬拦锤”直击韩世聪下盘,这一拳也只运上了五成的气力,否则稍一失控,将船身排出个窟窿,大伙儿就可遭殃了。韩世聪见这一拳看似绵柔,实则暗力十足,而船头空间也小,想来是无从闪让,只得再次凝气于脚尖,如闪电般纵身一跃,直上船舱的顶部。韩世聪接连两次跳出如此高度,也有些暗暗心惊:“怎生我脚下竟有如此劲力,竟能将我整个人点出丈许?”他哪里知道,经过那几个月峨嵋九阳功的修炼,他的内力不知不觉间已是大有长进。周芷若曾根据张无忌所授正宗的《九阳真经》要诀对峨嵋九阳功加以填充修补,如今的峨嵋九阳功就功力而言,已非昔日可比,当真非同小可。况且韩世聪昨晚又细细观摩了上层轻功———螺旋九影的步法身法,正如宝刀遇上了良将,以九阳功为根基,韩世聪已能将此轻功略微施展开来了,只是速度欠快,还未能达到收发自如的境界,倘若能和九阴内力结合,才能练至高层境界。然而韩世聪昨晚在帐篷里也只是将《九阴真经》的口诀泛泛一观而已,并未多加推敲,此时自然无法运用,只能凭借九阳功刚猛的力道施展轻功,未免显得生疏而又笨拙。

    殷梨亭见他跃上舱顶,微一点头,当下使出武当“梯云纵”,双脚点地,呼地一跃,如燕子一般翩然飘上,身法灵活飘逸,无比潇洒。韩世聪无心与他交手,见对方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只得勉强乱舞双臂,左闪右避,姿态可笑至极。其时俞岱岩也已跃上舱顶,见二人斗得不成体统,便大声叫道:“六弟,停手吧,玩也玩得差不多了吧。”殷梨亭朗声道:“就好了!”随即一记大掌排上韩世聪肩头,虽只是轻轻一排,却震得韩世聪连退数步,差点掉进江里。

    韩世聪顺手摸了摸嘴角,发现没有血迹,于是大步向前,躬身说道:“多谢殷六侠手下留情,晚辈武功低劣,实在不能和大侠相比。”殷梨亭方才拍了韩世聪一掌,这一掌虽没运上多少气力,但就在打上对方肩头的那一刹,顿时感到一股微弱的反弹之力生出,将他掌心震得微微发麻,不禁大奇,暗道:“莫非这少年已练过九阳功了?他的九阳功偏重刚强一路,却暗自透着些许柔劲,与我武当派刚柔交济的内功大有不同,显然是峨嵋派的。”于是笑着说道:“韩少侠内功修为不错,身法也颇为巧妙,但为何不与在下以峨嵋派外功过上一两招呢?”

    韩世聪无奈地苦笑道:“殷六侠,其实在下并没学过什么外功。”殷梨亭奇道:“你是峨嵋派弟子,难道没有人传授你剑法掌法么?”俞岱岩捻了捻胡须,喃喃说道:“不怪,不怪,师父也曾教导我们,练外功须得以内功为基,想必韩少侠这几个月都在修炼内功,便把外功耽搁了。”殷梨亭心道:“此人声称是峨嵋第五代弟子,来峨嵋只是数月而已,为何他的九阳功力已经颇有小成?何况峨嵋派向来重女轻男,怎么会将这等内功轻易地就传给了一个新来的男弟子呢?还有,峨嵋派怎么会在这个当儿招收弟子?”他哪里知道,周芷若为了将峨嵋武学发扬光大,已将峨嵋九阳功尽数传给了诸位同门,男女一视同仁,只是各人资质不同,所练层次也有所不同。

    殷梨亭虽是满腹疑问,但自从被韩世聪肩头反弹之九阳真力一震之后,已相信面前这位少年确是得到峨嵋九阳功的真传,又见他说话时表情坦率真诚,不似作伪,于是说道:“韩少侠,方才我出手唐突,没有伤着你吧?”韩世聪笑道:“多亏殷六侠手下留情,否则晚辈早就成落汤鸡了。”三人相视一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退回船舱之后,殷梨亭见峨嵋众人与韩世聪谈笑风生,显然自己之前是多虑了,不禁暗暗惭愧,但心中的一些小疑问依旧不得其解。

    众人上岸之后,为避免打草惊蛇,便抄小路行进,不知不觉数日已经过去。

    这日夜晚,暖风袭人,众人在湖广南境一所简易的客栈住下,由于人数太多,只得三四人挤在一间房里。韩世聪和他的两位男师伯龙关正、刘宽慈共居一室,殷梨亭则和俞岱岩两人同住。夜色渐深,凉风呼呼吹过窗口,发出吱吱的声响,韩世聪心不能静,见两位师伯睡得正熟,便悄悄地点了一只蜡烛放在床头,从怀里取出师父赠予的那块丝质手帕,轻轻展开,接着淡淡的烛光,苦读起来。

    在这段颠沛流离的时日里,他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到了今日,已将手帕上记载的大部分口诀记熟并加以参悟修习,不知不觉间内力又上了一个层次。他如此急切练功,倒不是单纯为了报仇雪恨,更重要的是觉得师父既然如此器重自己,将这般珍贵的心法传授于他,若不好好练习,未免有些辜负之意。

    韩世聪仿佛闻到手帕上透着的丝丝淡香,心驰神往之余顿觉精神一振,脑袋似乎比白天还要清爽许多,一些繁琐的口诀默念了几遍就记住了,但究竟如何将这九阴内力与九阳功交相结合,他已苦苦思考了数日,却仍摸索不出一个合适的法门,只得暂且先将口诀记熟,日后再行参悟。晕晕乎乎过了两个时辰,韩世聪已将第三重诀的关键之处全部熟记于心,并不时地尝试运气,但关窍未通,盲目运气似乎也是无用,练了一个时辰之后,见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好作罢。

    韩世聪长吁一口气,将手帕收起,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月亮,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韩世聪见两位师伯已经早早起床,正在整理衣物,便走上前去,小声对他们说道:“二位师伯,晚辈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们。”龙关正放下手中衣物,笑道:“大家都是同门,同气连枝,情同手足,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何必这么彬彬有礼的?”龙关正性格倒也直爽,说话毫不掩饰。韩世聪淡淡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这几天练九阳内功时遇到了一些困难,龙大哥可否指点一二?”龙关正笑道:“但说无妨。”韩世聪于是将昨晚所遇困惑之处隐晦地说了一下。龙关正微微一惊,说道:“韩师侄,你的这些问题实在过于复杂,与我们传统的内功心法似乎背道而驰了。”说完眉头一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时刘宽慈忽然说道:“韩师侄,听你方才所言,你是不是一直在思索该如何达到刚柔交济,水火兼容的境界?”韩世聪喜道:“正是如此,刘师伯,晚辈该如何做得?”刘宽慈微微一笑,说道:“我以前也曾经遇过类似的关窍问题,不过时间长了,我也就渐渐将它们忽略了。最近这段日子我们一直着眼于外功的修炼,倒将内功暂且搁置了,不过我自己虽然不能指点于你,我们这里有个人却是可以的,对你来说,这可是一个难逢的好机会。”心下却想:“我这师侄倒也奇怪得很,练峨嵋九阳功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的。”

    韩世聪忙道:“刘师伯,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刘宽慈道:“自然是殷梨亭殷六侠啊,他和俞莲舟掌门道长都得到了张三丰真人的真传,对这些刚柔之间的变幻之道自是无比了解了。”韩世聪连忙道谢,未及思索便匆匆赶出门去,来到殷梨亭的房门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框,问道:“请问殷六侠在么?”过了半晌也没有人作答,不免大奇,忽然耳边传来几下清脆的金属声,韩世聪应声望去,只见客店的后院里有两个人正在练剑,定睛一瞧,正是殷梨亭和俞岱岩。他们各自手抄三尺长剑,剑身随风而舞,动作缓慢悠长,姿态颇为美妙,更难得的是,二人的剑法招数毫不相同,却似互补互济,相得益彰。

    韩世聪心道:“莫非这就是武当的绝世剑法太极剑?”他心知偷看别人练剑乃是为武林人所不齿的行为,稍一愣神,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连忙转过身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思绪重重,还一个劲地责备自己:“我怎么可以这么犯傻。。。”

    龙关正见他匆匆去,匆匆回,有些不解,于是笑着问道:“韩师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结果没有?”韩世聪微一沉吟,低声说道:“殷六侠不知去哪了,我看还是算了,不用问了。”龙关正没能明白他的意思,说道:“那等六侠回来再问也不迟啊,你先收拾收拾行李吧,一会儿可能就要上路了。”

    韩世聪摇了摇手,一阵苦笑,说道:“我不会去问他了。我总算想通了一点,我身为峨嵋派弟子,师门有别,武学方面的问题,还是不要求助别派为妙。将来有机会,我还是去向掌门师父请教吧。”说完便开始着手收拾衣物。龙关正哈哈一笑,心道:“我这师侄倒也是个忠厚端正之人。”刘宽慈在一旁听了,也微微点了点头,心下有些宽慰:“韩师侄倒也经得住我的考验!”于是笑着说道:“这才是最好的办法,掌门师妹已将本派内功修炼大成,肯定能助你解决这些细微的关窍问题。”

    这时忽然窗外人声大作,紧接着传来一阵阵激烈的碰撞声,韩刘龙三人一齐朝窗口望去,只见人影憧憧,耳边传来几下惊喝:“着火啦,快来救火啊!”韩世聪吃了一惊,连忙和两位师伯飞身窜出门,刚一出门,一股焦枯之味迎面扑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韩世聪摸索着走下楼梯,而龙刘二人则直接跳下楼去,回首一望,只见二楼已有数间客房被大火环绕,浓浓地黑烟源源不断地滚出。三人心底均是发凉:“倘若迟了一步,岂不是要葬身在这火海之中?”而此时其他峨嵋弟子正和酒保们一起,浇水灭火,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间人声鼎沸,本来就很小的客栈里登时乱作一团。

    俞岱岩也提剑赶来,一见韩世聪等人,就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人伤亡吗?”龙关正气喘吁吁道:“目前还不知道,等火灭了才能明了。”经过一番折腾,众人终于将火扑灭,俞岱岩和殷梨亭细细清点了人数,发现没有一人受伤,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俞岱岩朗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有人故意纵火?”连问三声,竟无人作答,众人只是摇首,似乎毫不知情。这时一名酒保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来,对俞岱岩说道:“道。。。道长,小的恐怕知道点线索。。。”俞岱岩忙道:“快快道来!”那酒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约莫半个时辰之前,我在楼下的后间收拾茶具,忽然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楼上窜去,我见他形迹可疑,便悄悄地跟了过去,岂料那人似乎看到了我,趁我不注意,将我一掌击晕,你瞧,那掌印还在这里呢!”俞岱岩走上去瞧了瞧,果然有一个殷红的掌印浅浅地烙在他颈部,于是说道:“那后来呢?”那酒保道:“后来我昏迷了一忽儿,就被一阵阵刺鼻的焦味给呛醒了,之后便有人叫嚷着要救火。。。”

    刘宽慈忽然问道:“你可曾见到那人的相貌?”酒保摸了摸下巴,喃喃说道:“似乎穿了一件深黑色的大袍,他微微回头时,我仿佛见他右脸印着一个黑色的东西,不知是不是胎记。。。”龙关正大惊,叫道:“不好,那是玄冥帮的人!”俞岱岩不解道:“倘若真是玄冥帮的人,为何他们不在晚上放火将我们困于绝境,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恶呢?”刘宽慈略一思索,说道:“那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在向我们发出暗示。”话未说完,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一个白色的人影破顶窜出,直上瓦梁,远远有声传来:“贼人,莫跑!”

    俞岱岩惊道:“是六弟!”说完提起长剑,脚一蹬地,飞身上了屋顶。韩世聪望着屋顶的两个窟窿,不禁愣了神,心下叹道:“武当梯云纵,果然名不虚传!”这时龙关正朗声道:“殷六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踪迹,大伙儿一起去看看吧!”说完纵身高跃,脚尖点了点墙面,也跳了出去。众人齐声呼喝,纷纷破顶而出,一时间尘土四扬,碎瓦断砖不住地落下。韩世聪也不敢怠慢,当下凝气于脚尖,轻轻一点,登时一股张力将他卷出屋外,一时之间居然控制不住,直直落在房顶上,似乎摔得不轻。

    韩世聪忍住腿上的疼痛,见人群渐渐远去,心下焦急,生怕错过了精彩的对招,连忙又使开轻功,向前疾奔,他这一使劲,乃是用上了九成力,数日以来精心研习的九阴心法竟不知不觉间施展了出来,只觉得脚下生风,呼呼作响,身旁的事物渐渐模糊起来。

    而此刻殷梨亭手提长剑,衣裙飘起,正急速追赶,怎奈那人轻功着实了得,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竟也追他不上。其时俞岱岩、刘宽慈、龙关正等人也已疾足赶上,见殷梨亭久追不上,心下更是焦急。俞岱岩远远瞧去,见那亡命之徒果真是身着紫黑色大袍,心想:“玄冥帮中果然卧虎藏龙,此人轻功卓绝,当世罕见!”这时殷梨亭一声大喝,将六成的内力全部运于脚尖,猛地向前一点,一连飞出十几步,几乎要抓住那人的衣角,岂料那人忽然转身,袖口一张,嗖嗖嗖发出三枚银针,殷梨亭大惊,连忙闪身避过,而那人却已跑得远了。

    众人尽皆沮丧,却忽见一道黑色的人影如迅雷般窜上,紧接着身后的瓦片唰唰飞起,定睛瞧去,只见一人身着玄色布袍,正疾步奔跑,由于速度实在太快,竟在身旁形成了五个虚虚幻幻的人影,时隐时现,变化莫测。龙关正大叫道:“是韩师侄,是韩师侄!”众人更是惊愕,眼瞧着那玄衣人呼啸前去,转瞬之间已绕到那玄冥帮弟子的身后半丈之处,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玄衣人正是韩世聪,此时他周身真气鼓胀,脚劲奇大无比,一路跑来竟已无法停下脚步,只是一个劲地向前急窜,身体左摇右晃,连带着那五个幻影也随之摆动。韩世聪此时虽已赶上那名玄冥帮的弟子,但脚劲却怎么也收不回了,眼看那玄冥帮弟子即将调转方位,韩世聪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殷梨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师侄,将气海穴封住,真力下沉,深吸三口气,直通丹田小腹,切莫再行运气!”

    此时殷梨亭虽已被韩世聪甩开丈许,但他喊话之时乃运上了十足的九阳内力,虽然相距甚远,韩世聪却一字一句听得明明白白,当下照着殷梨亭所授法门试了一试,果然渐渐停下了脚步,斜眼一瞧,见那玄冥弟子早已调转身形,向东闪去,于是连忙再次使开轻功,十步化为一步,转眼间又追了上去,右手一伸,紧紧攥住那人的衣角,脚下劲力渐收,将身体稳稳地停住。那玄冥帮的弟子岂能束手待毙?趁韩世聪缓缓停步之际,冷不丁防地在他胸口拍了一掌,这一掌掌力非同小可,乃是浸淫多年的玄冥神掌,初出茅庐的韩世聪哪里经受得住?哇哇两声,吐出两滩黑血,而双手仍然死死缠着对方的衣角不放。

    那玄冥弟子有些急了,眼看殷梨亭等人即将追上,心道:“这小子受了我一掌,居然没有当场毙命,果真奇了!”于是拔出腰间短剑,狠狠地向韩世聪双手刺去,只听得“铛铛”两声脆响,那柄短剑竟被两枚石子大力震飞。韩世聪回过神来,见殷梨亭和俞岱岩已经欺到身前,闪电般地排出两掌,将那玄冥弟子一连击退好几步,又猱身抢上,一个拉住他右臂,一个支起他左肩,将他牢牢制住。

    龙关正和刘宽慈率领峨嵋弟子也随即赶到。龙关正将倒在地上的韩世聪扶起,眼睛朝那玄冥弟子一瞟,咬牙切齿地叫道:“果然是你!司徒方源,大伙儿又见面了!”原来这身着紫黑色大袍的玄冥弟子乃是幽虚道人嫡传三弟子之中排行第三的“鬼影神客”司徒方源,当年他们夜袭峨嵋山,将峨嵋弟子赶下山去,这厮便是其中之一。虽然最后那场惨烈的决战他并未亲自参与,但就凭他带人占领金顶大殿,严重辱没了峨嵋派百年名声,峨嵋派弟子此刻见了他,无不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人一剑,在他身上捅出几个窟窿。

    司徒方源冷笑一声,说道:“武当的殷六侠和俞三侠,你们当真要和我玄冥帮过不去吗?”俞岱岩道:“哼!你们多行不义,伤我中原武林同道,武当派岂能坐视不管?废话少说,之前的火是不是你放的?”司徒方源哈哈大笑道:“你们中原武林所谓的正派弟子还真是好管闲事,不错,那火确实是我放的,我之所以没有在深夜一举烧死你们,就是给你们武当二侠一个面子,不想让你们受牵连,警告警告你们即可,岂料你们竟如此不识抬举,我也无话可说了!”

    殷梨亭勃然大怒,想来当年武当七侠在江湖上名头是何等之响,白道黑道人士见了他们无不谦让三分,如今这名叫司徒方源的玄冥帮弟子竟对他们如此出言不逊,内火上冲,唰地一声,一口啸气脱鞘而出,手中三尺长剑已森然指向司徒方源的后心。俞岱岩见状,连忙摁住六弟的手臂,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朗声对司徒方源道:“我问你,是那幽虚道人派你来的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司徒方源肆无忌惮地又是一笑,说道:“要杀就杀,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不错,师父他老人家料事如神,他派我来就是为了进一步侦查你们的具体行踪,顺便偷偷摸摸将你们做了。只不过我一时心慈手软,没有将事情做绝,却反而落在你们手里,真是混账!”他说到这里,脸上不禁流露出懊悔的神色。

    刘宽慈冷冷说道:“此时取你性命,谅你也不服,俞二侠,殷六侠,我们不如将他扣了,一路上说不定还能有什么照应。”司徒方源道:“师父见我迟迟不归,定然会派大队人马前来,你们就不怕被群歼吗?”俞岱岩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玄冥帮有什么本事能让我们全军覆没!”司徒方源性子刚烈,立马回道:“你们放心,这个日子不远了,我已经放了信鸽回峨嵋山,师父他老人家可能不久就要派人来了!”俞岱岩心道:“此人性命悬于我手,居然毫不忌惮,当真有什么缘故么?”

    只听刘宽慈问道:“你师父除了你之外,是不是还派了什么人?你的大师兄左树清和二师兄梅添现在身在何处?”俞岱岩等武当派人士虽对玄冥帮的人物了解不多,但对于峨嵋派门人来说,这些都是老熟人了。刘宽慈心知这师兄三人在西域并称“玄冥三子”,向来形影不离,做什么事几乎都是联手进行,如今却只有他一人现身,不免心中暗生疑虑。

    司徒方源笑道:“姓刘的你倒是个聪明人,不错,我的两位师哥眼下已经绕过此地,直取你们的周大掌门和俞大掌门了!”他是个直爽粗狂之人,此刻心知命不久长,倒不如将该说的都说了,也图个嘴上的痛快,算是没有辱没了玄冥帮的威风。俞岱岩惊道:“你说什么,讲明白点!”司徒方源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师兄三人都接到师父的密令,要在半路暗中将你们一举歼灭,如今由于我一时心软,被你们擒获,我无话可说,但是。。。嘿嘿,我的两位师哥跟我可是截然不同,他们比我狠心多了。更何况师父他老人家是信任我轻功了得才胆敢派我一人前来放火,但我的两位师哥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带着很多人呢。”

    韩世聪此刻正端坐在地上运气疗伤,听罢此言,心中一凉,一阵惊恐之意笼上心头:“难道师父她们会遭遇什么不测吗?这该如何是好?”他稍一分神,真气打了个岔,又猛地吐了一口黑血。

    俞岱岩恨恨说道:“你以为你的那两位师兄就一定能够得逞吗?你也未免太小觑我们中原武林了!”心想:“四弟足智多谋,周芷若她们如今也不是泛泛之辈,想把他们一举歼灭,你们西域番邦之徒当真差得远了!”司徒方源冷哼一声道:“信不信由你,我现在是你们的阶下囚,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俞岱岩凝视了他半晌,见他神情自若,竟似没有一丝恐惧,似乎意志十分坚决,心里又没了底:“瞧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莫非二哥他们在路上真的遇到什么状况了?”想要再问些什么,见他双唇紧闭,似乎已下定决心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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