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聪双目无神,瘫坐在一座废墙的墙角,淡然说道:“常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可以告诉我实情吗?”常遇春踌躇了一会,道:“贤弟尽管问吧。”韩世聪道:“当年我的哥哥韩林儿真的是意外溺死的吗?还是另有隐情?”常遇春叹了口气,道:“唉!你方才也看到了,他的死应该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韩世聪惊道:“那些人演的果真是事实吗?那个在背后推他的人是谁?”他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深的恨意。常遇春道:“那个人叫廖永忠,当年明教还在的时候,他是教内的一名虎将。。。”韩世聪冷目紧闭,强忍着心绪说道:“那。。。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昨晚那帮人是一伙的吗?”
常遇春踌躇不语,韩世聪急道:“常大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常遇春叹道:“这个你以后渐渐会明白的,现在我真的不能告诉你,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还得由你以后再去判断。”韩世聪怒道:“常大哥为何总是这么说?也罢也罢,既然如此,那么那个叫廖永忠的人呢?他现在在哪里?”常遇春道:“他已经死了,被皇上定罪处死的。”韩世聪一怔,缓缓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也算是有些欣慰,真该感谢皇上为我韩家作主,只可惜我不能亲自手刃仇敌了。”转而又想:“既然我不能亲手杀了谋害我哥哥的凶手,今生今世,我韩世聪就算拼掉性命不要,也得为我妹妹报仇!常大哥不能对我明言仇家是谁,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拼着性命救我脱险,是我韩家的大恩人,我绝不能因为一己之仇而连累了他。不过不要紧,他日一旦让我自己查明真相,哼哼,我定要让那些凶徒血债血偿!”常遇春低头不语,韩世聪神色激动,竟簌簌地掉下泪来:“只是可怜了我那无辜的妹子,她今年才二十岁啊。。。”
常遇春心头一酸,眼前似是一片茫然。
韩世聪擦了擦眼眶,低着头,也是一声不吭,过了良久,才微微回过神来对常遇春说道:“常大哥,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你放心,我不会再问凶手是谁。”常遇春道:“韩兄但说无妨,只要是大哥我能办到的,无所不允。”韩世聪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想去学习武功,将来不为报仇雪恨,只为强身健体,得以自保。”常遇春双眼一睁,似乎颇为惊讶,将信将疑地说道:“什。。。什么?你要去学武?”韩世聪道:“是的,这里是河南登封,我想去少室山少林寺学习上乘武学,来日方长,我不能总是依赖于大哥你,终究有一天我会孤身在外,倘若仍是这般文弱不堪,恐怕那时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常遇春心想:“倘若让韩兄弟隐身少林寺,潜心研究佛学和武学,不理会外界之事,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出路。”于是说道:“韩兄弟言之有理,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去少室山拜访空闻方丈。”
于是二人整点行装,又匆匆上路了。好在少室山距离这小镇也无多远,约莫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嵩山山脚。此时正是下午时分,趁着天色尚早,常韩二人各自牵着马匹,顺着少室山道缓缓向上爬行。
这少室山不愧是一代名山,山势陡峭峻拔,诸峰簇拥起叠,如旌旗环围,如刀剑罗列,层峦叠嶂,峡谷纵横,叫人望而生怖。传说金末宣宗曾在少室山顶屯积大军,抵抗元兵,可见其山势之险,地势之峭,果然不同凡响。韩世聪左手牵着马,右手顺便从一旁的桃树上折了一段细桃枝含在嘴里,顿时觉得清香扑鼻,心旷神怡。常遇春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不由得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心道:“这里山势颇危,一个不留神便能摔落,韩兄弟在如此情境下居然会有这般雅兴。”却不知他只是心情烦闷,聊以发泄而已,过不多时便将桃枝咬断。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常遇春终于遥遥望见黄墙碧瓦,俨然一座宏伟的寺庙,微微一笑,道:“韩兄弟,终于到少林寺了!”韩世聪斜眼瞧去,却见偌大一座庙宇的大门跟前竟不见半个人影,不禁疑道:“常大哥,素问少林寺乃天下第一大寺,寺中高手遍布,就连打扫山道的迎客僧都是身怀绝技,想必这里定是僧客如云,为何今日却静得出奇?”常遇春“咦”了一声,道:“我也觉得很奇怪,莫非寺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二人正出神间,忽听得不远处仿佛有钟声传来,紧接着就是急促不断的脚步声和棍棒声,常遇春觉得奇怪,便小声道:“看来寺中群僧都聚集在后殿中了,少林寺守卫森严,不知如何才能过得去。。。”这时远远瞧见东面一处高墙背后仿佛有人影浮动,二人相视一笑,立时跟了上去,矮身躲在三株粗大榕树的后面,却看见对方是一高一矮两个挑水和尚,只听得那高个和尚说道:“师弟,这沐讲禅师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还没来,全寺上下都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矮和尚道:“那日晚上我听圆苦师叔说,那沐讲禅师既是福建灵源寺的主持方丈,又是泉南一带最有名的得道高僧,据说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我寺失传已久的《九阳真经》,千里迢迢从福建赶来将此书奉还我寺,你说方丈大师能不重视吗?”
常遇春心中一紧,暗自思量:“当年我教主修习的不就是《九阳真经》里的神功吗,后来教主也没再提起那部经书的下落,如今怎么却到了那沐讲禅师的手里了?”
高和尚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说道:“这《九阳真经》到底是何经书啊?全寺上下似乎对它很重视啊。”矮和尚笑道:“师哥你有所不知啊,我听师叔说这《九阳真经》是达摩祖师亲手书写的一部经书,记载了至幻玄妙的少林无上内功心法,一百多年前曾不幸丢失,如今失而复得,自然是我少林派的一大盛事了。”高和尚点头道:“难怪难怪,不过我听说这沐讲禅师要在本寺暂住一个多月,说是和方丈师叔谈经论佛,可是真的?”矮和尚道:“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两天前方丈师叔就下令严封寺门,对外界游客拒不见面,想不到这种局面还要持续一个多月啊!”高和尚道:“唉!谁叫人家沐讲禅师这么神通广大呢!”矮和尚扛起地上的水桶,道:“好啦好啦,别多说闲话了,赶紧挑我们的水吧,省的再被大师兄训了!”
韩世聪见两个和尚身影渐远,便长长叹了一口气,对常遇春道:“常大哥,少林寺要封寺一个多月,这该如何是好?”常遇春道:“要不我们在这山脚下等,一直等到那沐讲禅师离开为止?”韩世聪摇手道:“算了算了,大哥你是朝廷重将,理应以国事为重,小弟已经耽误了你这么久,怎么还能让你在这里陪我等一个多月呢?”他这番话出自真心,毫无虚假之意。常遇春心里莫名地一酸,思索了半晌,说道:“那我们不如另寻他处,天下武林群星璀璨、百家争鸣,难道非他少林寺不可么?”韩世聪点头道:“常大哥所言极是,你认为我们该去哪里?”
常遇春道:“世人都说少林和武当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既然少林因故不能入寺,我们倒不如去武当山拜见俞道长,若他能够收你为徒,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我十几年前承蒙张三丰张真人搭救,当年明教还在的时候,时任教主张无忌又是武当张翠山的儿子,可以说我和武当还是有一些渊源,希望俞道长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能够答允才是。”韩世聪微微一笑,道:“我素问武当张真人仙风道骨,侠义仁心,若能投入武当门下,那是再好不过了。”
二人缓缓下山,在少室山脚的一家小客栈中用了晚饭,时下天色已晚,他们便在此落脚歇息,第二天一早,便匆匆纵马赶路,不出两日,便来到了汉水东畔,两人租了条船过江,傍晚时分,来到汉水西畔的一处山林之中。韩世聪心潮起伏,愁绪扰心,想来自己长年和韩盈儿隐居在海客村,生活得自由逍遥,如今却要寄人篱下,落荒逃难,心里仿佛被千万把尖刀刺割一般,便郁郁地对常遇春道:“常大哥,我们还是明天再赶路吧,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想去前面那所小酒庄喝点酒,解解闷。”常遇春自然是答允了。
韩世聪和常遇春连干了三大碗,已微微有些醉意,却听到对面角落里有几位酒客在纵情谈天,其中一人高声说道:“真所谓大丈夫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想当年武当七侠义薄云天,侠气服众,如今虽只剩下五人,但翠山公和声谷公侠名远播,虽死犹生,他们七人并没有真正分开,而是团结得更紧了!”余人拍手叫好,又有一人道:“你们有谁知道最近武当五侠去哪里了?好像相当长时间都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一酒客道:“那你们就是有所不知了,我听说他们两年之前都随张三丰真人外出远游了,不知何时才是归期啊!”一人道:“那武当派现在无人当家了?”方才那酒客道:“或许是吧,据线人说最近武当派紫霄宫宫门大闭,可见江湖传言不虚啊!或许武当派现在真的没有人当家了。”
常遇春心里一凉,转眼看了看韩世聪,只见他脸色微红,带着半分醉意,表情似笑非笑,只听他自嘲似地叹道:“看来我们又是白跑一趟了,我韩世聪运气还真是好啊!嘿嘿,不学也罢,大不了让我独居深山,自行参悟去吧,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还能悟出一套威震武林的杂耍拳来!”常遇春叹了口气,道:“不如就回少室山等上一个月吧,军中之事,我稍书信托他人暂理。”韩世聪忙摇了摇手,低声道:“决计不可,眼下新朝初立,四海未平,军中不可一日无将。”常遇春正欲接话,目光一斜,却发现邻桌坐着三位布衣打扮的女子,其中一人已岁逾中年,眉宇间英气飒爽却又带着淡淡的愁意,另外两人约莫二十□□年岁,肤色雪白,相貌均是不俗。这三人各自带着一把三尺来长的佩剑,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素面。“咦?这三个人好像很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常遇春暗暗思量。
突然“砰”地一声,酒庄的木质大门被人硬生生地踢开,紧接着窜进几十个手持大刀的汉子,个个面目狰狞,举止粗鲁,径直朝那三名女子座位处走去。其中那名带头大哥将大刀往桌上一插,朗声说道:“在下三江帮史苍雄,敢问三位,你们的师父师叔师姐师妹都在何处啊,老子我要借你们的倚天剑一观!”这史苍雄乃是三江帮帮主,武功不低,恶名在外,在武林中也有些名气。那中年女子哼了一声,道:“你们这帮人倒是纠缠得紧啊,看来你姑奶奶非得教训教训你们不可了!”说完剑鞘抖动,青光一闪,长剑已然在握,剑尖直指对方咽喉。史苍雄向后猛地一跃,冷笑道:“那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你们峨嵋派的高超剑法!”说完大手一挥,身后数十个大汉一齐举刀扑上。
常遇春顿时明白:“原来这中年女子就是峨嵋派的苏梦清苏女侠,怪不得这么眼熟。。。不过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只听得“叮当”几声亮响,苏梦清和另外两名峨嵋弟子已和敌人动起手来了,诺大的一个酒庄里登时剑气飞舞,瓷罐瓷碗应声具碎,碎片四处飘散,而庄中的酒客早已四下抱头逃窜,韩世聪和常遇春也远远地站在一边,凝神观战。苏梦清不亏是峨嵋俗家大弟子,剑法着实不俗,转眼间就料理了五六个持刀大汉,另外两个师妹剑法固然没有苏梦清高超,但数十招过后,也刺伤了不少敌人。可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又如潮水一般轮番上阵,片刻之后,峨嵋三女也开始左右支拙,逐渐落于下风。
韩世聪握紧拳头,心里有气:“这帮人倚仗人多势众,竟然公然欺负三个女子,着实可恶得很!”这时史苍雄忽然从后面窜上,冷不丁防地一刀砍向苏梦清左肩,苏梦清赶紧举剑相挡,刀剑相交,苏梦清一个闪神,手中长剑被大力震飞。
常遇春听得韩世聪呼吸急促,显然是内心大有不平,于是按了按他的肩头,示意他不要插手,自己则一跃而起,将那被震飞的长剑牢牢握住,凌空一刺,顿时两名三江帮弟子肩头喷血,大叫着摊坐下来。三名峨嵋弟子均是一愣,史苍雄则趁机一脚将苏梦清踢倒在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道:“好啊,你们还有一个帮手!”说完大刀平挥,直砍向常遇春右腿,常遇春则抬脚避过,又斜身一滑,长剑直刺史苍雄胸口,这一剑刺得着实精准,力道也十分强劲,可就在长剑即将近身的一瞬,史苍雄忽然双脚一抬,凌空翻了个筋斗,顺势越到常遇春身后,纵刀一挥,常遇春闪避不及,右肩某处被刀柄硬生生地击中,顿时血流如注,抽搐不止,手中长剑也开始微微发颤。
韩世聪见状大惊:“不好!常大哥那日晚上刚在海客村和十几个蒙面人搏斗,显然是重伤未愈啊!怎生这一路上他从未表现出来?”只听得“啪”的一声,常遇春奋力拍了史苍雄一掌,将对方逼退好几步,却又重新引发了内伤,喉头一甜,吐出一小口鲜血,脚筋一抽,顺势跌倒在地上。而此刻苏梦清被十几名三江帮弟子举刀架住,另外两名峨嵋弟子也被乱刀砍伤,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三江帮剩下的十几名弟子整齐地排成一列,不住地冷笑着。
史苍雄哈哈大笑,举起大刀,正欲朝常遇春劈头砍下,忽地眼前有个人影一闪,却是韩世聪飞身抢过,单凭一双肉掌紧紧将大刀夹住。常遇春大惊,只见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韩世聪双掌之间涌出,连忙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刀锋,叫道:“韩兄弟,快松手啊!”韩世聪喷出一口鲜血,气喘吁吁道:“不。。。不行。。。了。。。”
史苍雄怒哼一声,飞起一脚将韩世聪踢开,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地撞在墙上,直撞得他晕死过去,随即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吼道:“妈的!死到临头,你们还真会死缠烂打!”苏梦清冷笑道:“哼!你就算杀了我们,也休想知道我们的安身之处!”另一名峨嵋师妹颤声叫道:“就算你们。。。找到了,也是。。。白白送死。。。”话未说完,只听得“啪啪”两声,一名三江帮大汉猛地扇了她两个耳光,打得她血沫横飞,史苍雄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指着常遇春,又道:“你个家伙是什么人?干嘛管本大爷的闲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常遇春“呸”了一声,道:“老子我见你们倚多欺少,看不过眼了!”史苍雄哈哈大笑道:“那我先杀了你,再慢慢折磨那三个娘儿们,直到她们屈服为止!”说完举刀便砍,常遇春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只是心有不甘:“我常遇春身为朝廷大元帅,今日却不慎将死,想来我正值壮年,却不能再驰骋疆场为国效力了。。。”
只听得“铛铛”两声,史苍雄手中的大刀被一股柔劲震飞,随后传来十几声刺耳的惨叫,常遇春定了定神,却发现数十名峨嵋弟子已将史苍雄包围,各自手握长剑,剑锋将他周身团团封住。苏梦清长吁一声,舔了舔嘴角的血,笑道:“锦仪师妹,你终于来啦!”
带领峨嵋众女赶来相助的,正是峨嵋俗家弟子贝锦仪,此时她的武艺与昔日已不可同日而语,方才那如鬼魅般的一剑,原是峨嵋派的“金顶夕照”一式,如今与峨嵋九阳功相交相融,更显得威力无比。史苍雄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左顾右盼间,却发现本帮的十几名弟子已被斩断双腿,倒在地上不住地□□,而自己则身处峨嵋剑阵之中,不由得大惊失色,叫道:“你。。。你就是周。。。掌门?”贝锦仪呵呵一笑,说道:“倘若是我掌门师妹,你的狗命早就没了,今日你伤我师姐师妹,姑奶奶要在你身上讨回公道!”说完长剑一送,只听得“嗖”的一声,史苍雄的右膝顿时血流如注,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惨叫不已。
苏梦清扶着桌子勉强站起,另外两位师妹也被峨嵋众人解穴扶起,常遇春微微咳了几声,以手支剑,缓缓站起,将长剑送还给苏梦清,瞧了瞧倒在地上的史苍雄,大叫一声:“痛快!”贝锦仪微微一笑,刷刷又是两剑,一剑刺在他肩头,另一剑则削下了他一大束头发,嘴里喃喃地说道:“哼!刺你三剑,算是给我三位师姐妹报仇了!”随即大袖一挥,收剑入鞘。史苍雄痛哼一声,跪在地上,捂住右腿和左肩,不住地□□。
苏梦清吸了口气,指了指常遇春和昏迷不醒的韩世聪,说道:“师妹,这两位兄台方才出手相救,却不幸深受重伤。。。”贝锦仪细细观察了常遇春,忽然“啊”地叫出声来:“你。。。你莫非是常遇春将军?”常遇春笑道:“姑娘慧眼,正是在下,老夫我前几日与强敌交手,内伤未愈,方才出手拙笨无力,还让姑娘们见笑了。。。”突然眼前一黑,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也和韩世聪一样昏迷无知了。
待得韩世聪微微睁开双眼,已是在一座陌生的帐篷之中,帐篷的构造却也平凡无奇,圆顶白布,室内的陈设也是十分普通,自己躺在一张帆布小白床上,身旁是一方五尺见高的矮脚柜,紧挨着正中有一四方小桌,桌上摆放着一小盆兰花,芳气逼人,除此以外,别无他物。整个帐篷不过八尺来宽,只能容下一人。韩世聪心下大奇:“这里是什么地方,怎生如此芬香怡人?”正欲起身,忽觉头晕目眩,脊椎一酸,又摊睡了下去。“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在酒庄里被史苍雄那厮撞晕了,咦?那后来我怎么会到了这里,常大哥呢?”想起常遇春,韩世聪着实放心不下,终于挣扎着坐起身来,顾不得穿好衣服,径直走出帐篷,却发现外头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星光洒在丛林间,又忽然发现有好几名女子在来回游荡巡逻,不禁大羞,当下又回到帐内整理好衣衫,才缓缓踱出小门外,一出门就正好撞见贝锦仪,只见她面露微笑,缓缓说道:“韩少侠,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你伤痛未愈,还是不要胡乱走动的好!”
韩世聪一怔,说道:“姑娘。。。是谁?这。。。这里是什么地方?”贝锦仪道:“少侠莫怕,我是峨嵋弟子贝锦仪,你现在是在我峨嵋派暂时驻扎的汉水南滨,少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难怪对此会全然不知。那日你在酒庄中遭恶人毒手,幸亏我们姐妹及时赶到将他们料理了,苏师姐见你侠肝义胆,便请求将你留下养伤,唉!想不到你体质真弱,居然昏迷了这么久啊!”韩世聪虽失血不少,头部也受了撞击,但这种程度的创伤决不至于昏迷三天,却是因为他内心悲愤交加,心神难宁,加之连日赶路,身心俱疲,再加上几分酒力,这三天倒是有一天的时间是睡着了。
韩世聪俊朗的面容微微一红,挠了挠头发,说道:“姑娘大恩大德,韩某万分感激,我的伤现在已无大碍了。请问我常大哥呢?他也来此养伤了吗?”贝锦仪道:“是呀,常遇春将军那天也是受伤不轻呢,不过他体质比你强多了,休息运功一日后就痊愈了。”韩世聪忙道:“那常大哥现在在哪里,还请贝女侠带我去见见他。”贝锦仪笑道:“常将军今天下午就离开这里了,这是常将军给你的一封信。”说着便取出一封绿叶包裹的书信。
韩世聪大惊道:“什么?常大哥已经走了?”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接过信函,拆开一瞧,只见上面俨然写着:
韩兄弟:
请恕大哥我不辞而别,我见你睡得很熟,实在不忍心打扰,然而昨日,我听说元顺帝命丞相也速率军向北平反扑,兵锋已抵通州,军情十万火急,我不得不先回去率兵支援北平。现在你是和峨嵋派的侠女们在一起,请放心,我今天下午已和周掌门谈过,她决定收你为峨嵋派弟子,周掌门早年曾蒙我搭救,常怀感激,想必她是会好好待你,保护你的,你能安心在这里习武修行,大哥我真是再放心不过了。
至于你的身份来历,我也已和周掌门好好谈过,在一些私人恩怨问题上,你要听从周掌门的指引,她乃一代女中豪杰,许多事情都比你有经验得多,自然能帮你解开心结,渡过难关。
待得鞑子除尽,天下安定,我便告老还乡,来峨嵋看你,兄弟好生保重!
常遇春亲笔
韩世聪看罢,霎时间只觉得孤单寂寞,凄凉伤感,头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想来数日之前常遇春拼着性命将自己从海客村的大火中救出,一路上陪自己东奔西走,走南闯北,早已结下了不寻常的友谊,虽然常遇春有很多事情都瞒着他不说,但在韩世聪心里却真的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般,有他在身边,韩世聪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欣慰,如今他这么一走,不免心里有些失落和惆怅。贝锦仪笑道:“一个大男孩,怎么还掉眼泪了,真不知羞,姐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一个人漂泊江湖了!”
韩世聪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回过神来,原来只是额头的汗珠掉进了眼眶,加上神情惆怅,难免会被误解,当下也不辩解,只是叹道:“我的眼泪早在几天前就被熏干了,现在怕是想挤也挤不出来了。”贝锦仪只道他是故作坚强,心下觉得好笑,忽然探出手来,一把握住韩世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顺势搭上了他的脉搏,没等对方反应过来,随即微微一笑,道:“韩少侠,看样子你的伤确实已无大碍,我不妨就带你去拜见掌门人吧。”却忘了松开他的手。峨嵋派女弟子素来很少与男子接触,时间久了,一些人愈加封闭自我,排斥男性,而另一些人则逐渐忘却了男女有别的一些小节,这贝锦仪显然属于后者,她并不是故意不松开对方的手,仅仅只是没意识到不妥而已。韩世聪脸一红,缓缓将右手抽出,礼貌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迟疑道:“天色这么晚了,这么叨扰恐怕不好吧?”贝锦仪笑道:“没关系,掌门人警惕性很高,一般都睡得很晚的。前段时间她一直在闭关修炼,今日午时方才大功告成,她听说你伤重昏迷,一直不敢前来打扰,却一直很期望和你见上一面呢!”
韩世聪心想:“这位贝姐姐也实在夸大其词了,我韩某何德何能,难道还能让堂堂一派掌门前来探望于我?”也不再推脱,内心不免欣喜若狂:“想不到我现在已是赫赫有名的峨嵋派的弟子了!我要好好修习武艺,有朝一日。。。”正思索间,忽听得不远处一声哨响,紧接着便是唰唰的衣裙飘动之声。贝锦仪惊道:“不好,看样子又有敌人来了!”连忙奔出帐外。韩世聪跟着她的脚步跑出,却惊奇地发现方才四处巡逻的峨嵋弟子居然全都不见了。贝锦仪眉头微蹙,俏立帐前,随手在剑鞘上一捏,长剑脱鞘而出,青光四射,再看时,长剑已稳稳地握在手中。她严肃地对身旁的韩世聪说道:“你赶紧回到帐篷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千万不要出来。”当下飘然前去。
韩世聪见她单以五指之力便能将长剑震飞出鞘,不由得好生佩服:“倘若我能练就如此神功,他日便可为妹子报仇了。”转而又心生好奇:“贝姐姐仅仅是一名峨嵋俗家弟子,便能有如此神功内力,那个周掌门岂不是更加了得?”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种冲动,也不知从哪里借来的胆,不管前方有多危险,也想去见识见识。他在帐篷里四下打量,想寻找一把兵器防身,终于在一个矮脚柜里找到一把普通无奇的铁剑。他将铁剑别在腰间,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刚离开不久,只见东南方的一座七尺来宽的帐篷附近隐隐有人影浮动,韩世聪既担心又激动,还带着几分伤感,因为此刻的情境使他想起了那天在海客村,同样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外出回家,却见整个村子里人影浮动,一伙蒙面的凶徒杀害了很多无辜的村民,又纵火焚烧了他在海客村唯一的家。他们见自己手无寸铁地站在跟前,立刻扑将上来,幸亏当时常遇春带领十几名布衣随从及时赶到,将自己策马救出,而自己的亲妹妹,年仅二十岁的韩盈儿,却终究没有从火光中走出来。。。
韩世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剑柄,缓步挪到那帐篷附近,躲在一棵硕大的榕树背后,偷偷地向那人影所在的方向张望着,定睛细看,不由得大惊,只见数十名手持五尺巨剑的青衣男子整齐地呈“口”字型排开,将场地中间的十几名峨嵋弟子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很是眼熟,便是那日在酒庄遇见的俗家弟子苏梦清,只见她气色红润,容光焕发,显然那日的小伤已不打紧。韩世聪又仔细瞧了瞧,却发现贝锦仪不在其内,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就只片刻的功夫,贝姐姐莫非已被他们伤了?”正发愁间,只听一名年长的师太大声说道:“在下峨嵋派静慧,青海派的剑客们,我峨嵋派素来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深夜偷袭我们?”一名长须男子朗声回道:“在下青海派银龙门叶长青,我们此次前来并无意冒犯,只是早就听说天下第一宝剑倚天剑在你们峨嵋派手中,我们青海派地处偏僻,一直无缘得见,深觉遗憾,倘若能得借一观,我们自当退去。”静慧师太“呸”了一声,道:“说得真是冠冕堂皇!我看你们也就听说听说就行了,想看?那就免了吧!”叶长青笑道:“我们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