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画中世界居然是月食之日。
原本皎洁的月儿,过了子时居然被遮盖得毫无光华。天地间黑色一片。
赤鷩睡在里间的小床上,打着小呼噜,从赤鷩一族的寿命来看,它不过还是个孩子,这几天辛苦来回奔波,也是累极。
月儿被遮挡之时,睡在外屋的郝安康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他眼睛空洞毫无生气,摸索的手像是机械人一般,僵直而可怖。
他缓缓用走出屋外,蹲下身,像是在摸索着什么,而后一只手拎着一只布袋,另外一只手抓着一个小木盒进了屋子里。
池停云是第一个觉得不对劲的,早在郝安康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醒来,腰间的灵犀笔颤抖个不停,他蹑手蹑脚的走至窗边,看见郝安康又梦游一般从屋外走了进来。
池停云矮着身子去推跟赤鷩睡在一起的福满满。
福满满睡得极为沉,池停云手上用了些力量,居然也没有能将她推醒转,忍不住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掐了福满满脸颊一把,福满满睡得正香,虽然脸颊吃痛却忍住不愿醒来,发出一声嚎叫:走开!
池停云被这一声暴吼给惊了惊,生怕把梦靥一般的郝安康给惊醒,他估摸着,黑暗之时,穷奇应该是操控了郝安康。
好在郝安康似乎没有听到那一声暴吼一般,依然木然的拿着东西一步一步从外屋走进来。
他的方向居然是对着赤鷩的,一进了内屋,他便张起那个大大的布袋,想朝着赤鷩套过来。
池停云伸手去夺布袋,一遍扭头去提醒熟睡的两人:“满满,小鸟儿,醒了醒了,郝安康又不对了。”
福满满揉揉眼睛醒来,却看见郝安康力大无比的跟池停云在争斗,池停云的拳脚不弱,然而却挣不脱蛮力巨大的郝安康,此时的郝安康也焦躁不已,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呼声。
赤鷩也被惊醒,吓得从床上高高飞起,在屋中盘旋:“他身上有穷奇的臭味,要糟,这次比上次被控还要严重,我总觉得穷奇的力量更大了。”
那被抓在手里的布袋从郝安康手里松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追着赤鷩,赤鷩被惊得到处飞,一边飞一边尖叫:“为什么要追着我!”
池停云没有办法,伸手指出灵犀笔,灵犀笔带着灵气,缓缓飞过去,绕着布袋一圈,简单画了个大圈,那布袋就如同失去了生机一般,从空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赤鷩松了一口气,停在了桌角上:“你看看他的眼神,像不像神经病!”
福满满扭头看去,发现郝安康正在古怪的笑着,嘴巴咧开大大的,突然他用另外一只手的大拇指推开捏着的盒子盖,直接将盒子和里面的东西丢向了赤鷩。
灵犀笔飞过去,没有触及那里面的东西,又疯狂的飞了回来,速度赶超它日常任何一次的动作。
赤鷩不防备被那盒子里的东西泼个正着,一股恶臭传来,赤鷩翻了翻眼睛,直挺挺从桌上摔了下去,
郝安康突然撤了力量,仰天大笑:“你们已经控制不了这里了,我已经得了足够的力量。”他笑着笑着突然就翻了白眼,软软瘫软了下去。
池停云看见灵犀乖乖又似乎内疚一般自己把自己挂了回去,扭头去看赤鷩,这才发现郝安康泼了什么。
不过是普通的米田共,然而赤鷩却像是被封印了一般,不但全身僵直,呼吸更加是薄弱起来。
“怪不得灵犀会自己飞回来,如果是泼我,我也会闪避呀。”福满满蹲下来,用手指戳赤鷩,然而赤鷩动也不动。
池停云和福满满替赤鷩洗了又洗,毛发湿漉漉的散发着香气,但是赤鷩却再也没有醒来。
郝安康却在半个时辰以后悠悠醒转,一旦睁开眼睛,他便惶恐不已:“糟了,今日无光,是不是,是不是我又被控制了?”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每个月便有两三天被控制,做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我刚刚,有过挣扎。”
的确池停云同他钳制斗争时,他很多时候会突然松了手,但是片刻又恢复蛮力,原来在身体里,郝安康已经同穷奇的力量斗争了百遍。
“我太没有用了,还是没有办法,但是,这是我唯一一次有片段记忆的情形。”以往的情形都是他被控制得失去了神智,醒来并不知道自己期间做了什么。
但是这次醒来他发现居然自己记得部分记忆,并且在被控制期间还做了反抗。
福满满很是为他开心:“安康,你要找回初心,做错的事情,无可挽回,但是你却是可以做跟多好事去让更多的人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找回自己能坚持的,心中不存在灰色地段,让穷奇无法再控制你的心。”
郝安康重重点了点头,看向像是被封印的赤鷩:“母亲曾经说过,山间有灵气,孕育着灵兽,赤鷩应该也是灵兽之一,大凡是灵兽都有自己的特性,但是唯一一点相同,污秽之物会毁掉它们的灵智,封印它们的灵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赤鷩应该是被污秽伤了灵智,暂时不会醒来。池停云扭头看向赤鷩,伸手摸了摸赤鷩的毛发,赤鷩清洗完的毛发还没有干,摸在手上湿漉漉的。
“但是阿母说过,如果去神庙后面的灵泉洗涤,应该有恢复的可能。”
众人的脸上露出喜色,唯独郝安康面色更加担忧。
“神庙供奉着它,据说它的本体就在神庙……我们要绕过它去浸渍灵泉,几乎不可能。”也就是说,如果去帮助赤鷩,必须要面对渐渐恢复了力量的赤鷩。
转了一个圈,原来他们还是必须要走到最大的威胁面前,去面对他,战胜它。
“既然怎么样都要去面对,就不要逃避。”福满满已经开始收拾可用的东西,她向来是白羊座的敢作敢当,想到便去做,极少瞻前顾后。
郝安康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朝着两人点了点头,也开始将趁手的铁器塞了好几件在包裹中。
他下定决心,不再让心继续放纵,再次被穷奇控制,他要将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三人准备妥当,决定向神庙迈进,神庙原来就在池停云原先被困着的群屋之上的山岗上,越是接近神庙越是有更多的恶散发出来。
难怪那山坡之上的居民比别处更加发自骨髓的邪恶。
山间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像是毛发被点燃的味道,山林间星星点点的火光,让三人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郝安康的神情有一瞬的迷茫,似乎神智又被什么给牵引去,但是他勉强摇了摇头,似乎要将脑子里什么给甩出去一般。
池停云停下来,关切的看向郝安康:“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它又来控制你的神智了?”此时天已经蒙蒙亮,鸡已经打鸣,象征光明的初日照射出微光,笼罩着整座山,按照以往,穷奇这时候应该由于对光明的忌惮,缩进了神殿之中,操控之力也会大打折扣。
然而如今,它居然白天也能这样强烈的控制别人的意志了,这意味着留给三人的时间并不多。
“没关系,我发现,心若是坚定,它便无法趁虚而入,我承认正视自己错误过往,用未来的善行去弥补,我的心便无懈可击!”郝安康十分自信。
薄薄的初阳照在他的脸上,将他一张青春的脸照射出无限的美好。
福满满抱着赤鷩,挪出手来,拍了拍郝安康的肩膀,以资鼓励。
森林之外毫无异样,然而三人一旦进入森林,皆目瞪口呆的被震撼了,漫山遍野都是鸟兽的尸体,连落脚的地方都少有,那股怪味来自于遍地兽类的尸体,血腥和腐臭之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分分钟便要呕吐出来,这里似乎不久前有过一场很可怕的杀戮,
这些尸体有的还流淌着鲜血,有的已经创口满是蛆虫,看来不是一天造就的。而原先居住在林中的那群人,包括设置障碍的小朋友都已经消失的无隐无踪,不知道是在树林里的缘故,还是这一片笼罩在穷奇的法力之下的缘故,进入森林越深,就越能感觉到阴风阵阵,光线渐渐趋于灰暗,之前初阳笼罩的蓬勃之意,一扫而空。
“我们要格外小心,以往大家虽然都喜好作恶,以此为积攒换取私欲,但是也没有这样夸张,我觉得应该是它的力量更强大了。”郝安康的头又是一阵晕,他甩甩头。
池停云站住脚,以灵犀笔,照着记忆力的图样,将警我寺住持的那张金刚咒重新绘制出来,那倒符看起来有模有样,金光闪闪,然而上身不多久,就金光渐渐湮灭,半死不活的吊在郝安康身上。
“聊胜于无,先贴着吧!”池停云收起灵犀笔。
虽然是道法力甚微的符咒,但是上了郝安康的身后,他的头居然不晕了,神智一阵清醒。
“你们,也是山里出来的?”他不禁产生了疑问,如果是这样,她们之前怎么表现得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福满满摇摇头,替池停云拨开一条树枝,池停云很自然的将她手里的赤鷩接了过去,赤鷩其实是有些重量的,他原本就不想让福满满耗费力气,然而福满满坚持要做点事,此时,她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看得出有些累了。
“赤鷩虽然看起来小,身体重量也不轻于三四岁的孩童,扛着它走这么多路,够累了,你就别争着了。”
赤鷩似乎陷入了昏睡中,不管路程怎么颠簸,两人如何大声对话,它都一动不动的僵直着昏迷着。这个时候,池停云不由得开始怀念最初这只小赤鷩的话唠。
神庙被隐藏在山顶一片灰云笼罩的地方,此时天色越发阴沉,倒似又回到了夜间时分,模模糊糊又黑黑压压看不清山顶的情形。
走过密林,远远看见淅淅沥沥的摩挲着大树的两个人影,池停云跑过去,看见是之前骗过自己的老人,正在抖着手试验挂在树上的绳索是否结实。
“你们这是干什么?”虽然这些人被侵蚀了灵魂,散发着恶的腐臭味,但是此时一副生命尽头的灰白之态,还是让众人产生了好奇。
那老人一口金牙,见着众人皆咧开露了出来,黑暗里折射出黄亮一片的反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天大的好事,也轮不到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口里念念叨叨,不知道再说什么,将头满满套入自己挂上去的绳索里,他旁边离地五十米的地方挂着一个中年人,看样子早已经气绝,满脸满足的吐着舌头。
池停云伸手将绳索打断,老人又掉落原地,气急败坏的跺脚:“你这个人真是可恶至极,雷我们全村的人都半夜出来纵火,结果那日风向回吹,将我们居住的木屋也烧了个七八成,现在又躲在这树林里妨碍我们去好地方!”
他不愿说具体的原因,又不愿被打扰,恨恨瞪了众人一眼,抱着绳子一路像是神经病发作一般,叽叽咕咕念着话跑了同众人相反的道路。
郝安康跟着跑了两步,被叫下腐臭的动物尸体绊了一下,停住了脚。
“我们追不上他了,这里他应该比我们还要熟悉。”他有些遗憾。
天更加灰暗了,压抑在每个人的心头。越往里面走,越是惊心动魄,原来靠近神庙的居民们早已经大片的自绝在树林中,靠近神庙山口的地方,每棵树木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原来居住在附近的居民,大家开开心心的穿上最好的衣服自绝,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满足。
越往山上,道路越是崎岖,福满满手脚并用,像个缓慢蠕动的小虫,池停云在后面看着好笑,时常会伸手托她一把,但是姿势未免也太暧昧,每次郝安康从上面伸出手来想要拉福满满的时候,池停云都会伸手托一把福满满,郝安康看见福满满又顺畅的往上爬,丝毫没有看见自己也伸了手援助,偷偷的将手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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