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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画捉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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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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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山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山顶的天空已经全黑,寺庙笼罩在一片黑气之中。

    郝安康在门口剧烈的心跳,他用手拼命的摁住自己的胸口,那心脏像是被巨大的石块压着一般,恶心感和窒息感双重袭来。

    然而福满满和池停云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大概就是穷奇对这个世界的巨大掌控能力吧。虽然两人不受这压力的影响,但是无形总也有一股令人不快的气息围绕着。

    “郝安康,你还好么?”福满满扶住他。

    他喘息着,朝着两人点头,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

    穷奇原本本体并不庞大,被压在寺庙的正堂中,身体半石化,此时,三人进入,发下它俨然已经能够活动腰部以上躯体,束缚他的禁锢,应该是被他解开了一半。

    他看见福满满和池停云,咧开了嘴,露出尖尖的獠牙:“我认得你们,小东西们,你们还是追来了!”

    他的分身多多少少跟它有着心灵感应,上一幅被封闭的画被毁灭时,那股黑色之气,从原来另外一幅禁锢的画中飘回了一半到达这里,回复到它的身体里,它惊喜的发现,这力量加入后,自己居然能够解开一半的禁锢了。

    这幅画已经久远,它可以利用的气息越来越少,画的世界越长久,里面所有的人就越难掌控,他们会平增自己的历史,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生活轨迹,乃至自己的使命感。它原本赖以生存的灰暗邪恶的力量,近期也更少了,缘由很简单,这画中的人,年代久了,一代一代,竟然也滋生了自己的文化历史和自己的善念和怜悯,人性本恶,但是恶也伴随着善,这是它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祛除的。

    它有法力的时候,何曾顾忌人类这渺小的存在,更不曾耗费心思去诱导他们产生贪念,如今它禁锢就要打开,只需要更多的力量,它就能从这幅画里解脱出来,而束缚他的那股金色的力量也早已经不存在,他又可以像很久以前那般,自由,恶毒的快乐生活着。

    “你们也不能毁灭我,但是这里我是可以毁灭你们,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世界,你们又何必掺入进来,不如拿了我的回报,助我从这禁锢中出来,大家都得了利,岂不是双倍快乐?”

    福满满很生气,指着外面质问它:“那林间,鸟兽和居民们的杀戮,是不是你!”

    穷奇大笑:“你不是知道么,这只是一副画,他们都不是真的,一团墨渍而已,你做出这么心疼的表情干什么?”

    “巧舌如簧!”池停云抱着赤鷩,向庙后走。然而黑色的禁锢蔓延开来,阻止了他的前进。

    “你也太小看我了,虽然我不能掌控你,但是我的力量对付你这样的蝼蚁搓搓有余了。”穷奇的指尖弥漫着黑气,丝丝缕缕,朝着福满满和池停云射去。

    池停云伸手捻了符咒,符咒在黑暗中金光微弱,虽然薄弱但是也将黑色的丝线打偏不少,但是那丝线似乎永不枯竭,一直在重复再生,两人被缠住,尽管看见后堂的灵泉,却丝毫不能接近。

    “郝安康你发什么呆?”福满满很是焦急,郝安康似乎从进来开始,就变得魂不守舍。

    郝安康像是从迷蒙中惊醒,他回过头,有些迷茫有些震惊的问福满满:“我,我们只是一幅画里面的?我们原本不是真的人?”

    他想过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也想过可能会有另外一个世界,但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世界,不是一个真的世界,而是一个构架出来,笔墨游走的世界,而自己或许只是一团墨渍,真是可笑又可怜。

    穷奇大笑,声音粗嘎又难听:“对呀,你们连蝼蚁都不如,风吹水淹,火烧雷打,甚至我利爪轻轻松松的一抓,都会整个世界都会毁灭,若不是我元神被封在这里,我又何必陪你们玩这个天神主宰的游戏。几百年来,真是腻味透了,你说你们就这么点场景,我连用法力游离出去的心都没有。”

    郝安康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浑身一震,他喃喃自语:是啊,这么多年,我怎么走也走不出这一寸土地,后山还有着禁锢,世界似乎永远这么小。

    他们怎么就没有发现,出了这山这几个村子,外面怎么从来就没有概念呢?

    福满满却是惊讶万分,以往她进入画中世界,不管笔墨游走到什么程度,画中总有广阔的世界,这幅画之小,的确令人惊讶。

    郝安康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样,呆呆看向穷奇,以往,他觉得它很可怖,又很忌讳它,连它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一律用“它”来代替,如今发现自己不过是墨汁一滴,那种心情,令他完全除了万念俱灰和万事无用外,再也兴不起其他情绪,如今直直看它也不觉得恐怖。

    “算了吧,我们不要拯救这个世界了,不过都是墨汁颜料罢了!”他万念俱灰。

    池停云以灵犀笔死死抵抗黑气,听见郝安康这颓废的言辞,不禁生气:“你想想你,在未知晓这一切之前,不也是像个人一样活着?你是真实存在,真实生活的,你的世界以笔墨构建,但是无损你鲜活的存在,你又怎么判断其他世界不都是不一样的构建呢,我跟满满虽然入画,但是从未将画中世界的你们视作墨汁,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中了他的计谋,笔墨构架也好,书本书就也好,对于我们或者其他人,你们是画中人,但是于你,这便是你的世界,你也从不是无生命的墨汁!”

    他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福满满一脸崇拜的看向池停云:“池老板,你真厉害,说道理都不打结。”

    池停云斜睨了福满满一眼。

    福满满咳嗽着,还努力称赞池停云:“你会说话,就多说点!”

    郝安康的眼睛却是亮了起来,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穷奇的黑色雾气已经笼罩于他,却无论如何控制不了它,也是觉得奇怪,咦了一声。

    郝安康四脚并用,爬上了石像,伸出手来,割破了手指。那血水蜿蜒曲折流淌开来。

    在穷奇的石像前,有个石槽一般的供奉器,这是历来黑色力量的收集器,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人发现这石头伴随着神迹之神而诞生,斗胆打造了石槽,放在庙中,每每做了什么邪恶的事情,不用说,跪坐在铺垫上,心中所想便化作黑色之气,被石槽吸入。

    久而久之,这石槽便成为穷奇神像的一部分,也因为回馈的那些满足私欲的事情太灵验了,这块石槽从未饿着过。

    此时郝安康便坐在石槽之上,任由自己的血流淌在石槽底部的石纹之上,血水出来很快,石槽拼命的在采补着,甚至在外面还布下了黑色的透明罩子,放止有人阻挡自己的进食。

    池停云顿时觉得不对,扑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不了郝安康。

    郝安康看起来满足又快乐,朝着池停云和福满满微笑着。

    他这一辈子,自出生,就格格不入这个世界,但是一直在父母教诲之下留有一颗善良的心,从恶中总能看见善的美好,此时想起自己阿母曾经说过的神话,便想要去试上一试。

    “哇,安康,你在干什么,你快下来啊!”福满满十分震惊,伸手去拍黑色发灰透明的罩子,石槽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人血,此刻贪婪的*着郝安康的血,郝安康的脸色逐渐苍白。

    “你看,我的朋友们,我的血也是鲜红色的,我想我的心一定也是红色的,我的心未有污染,正直而善良。”郝安康坐在石槽里,虚弱却两眼亮晶晶。

    他从未这么透彻:“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重要的事情,阿母说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她说的对,池兄也说的很对,我活着便是存在,我的生命也从不是一粒墨汁!他该有他的用处!”

    石像半活的穷奇突然开始抽搐,它有些不相信的看向石槽:“蠢货,你快把这个东西吐掉,不要再吸他的血!”

    石槽不管不顾,那血液流转在它石纹之上,继而输送给了穷奇,它本是穷奇捆绑着吸食能量的,从石像中脱离出来,自然也可以同石槽分道扬镳,然而此时穷奇依然深陷石像,并不能动弹,石槽如同以往一样,吸食任何东西都会过一遍石纹全部贡献给穷奇。

    穷奇这几日为了脱离石像,用尽力量碎裂禁锢,虽然上半身完全脱离了禁锢,力量却是渴求更多,也更加薄弱,这就是他不停用黑暗的邪恶力量蛊惑村民自愿奉献生命来供他大量进食的原因。

    这些村民的血液灵魂早已经被侵蚀,所以他吸食起来有益无害。

    “安康,不管如何,你先下来,我们破除不了这个黑色的罩子!”福满满有着不详的预感,她同郝安康认识不久,却也已经把他当做这个世界的唯一挚友,她是深知郝安康的杀身成仁的心理的。

    “你先下来!”血细细流淌着,虽然不至于一下子抽空,但是速度频率却是极快的。

    郝安康苍白着脸,唇亦在抖动:“满满,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真满足。”

    “阿母说过,初心是最为光明的,一切光明的事物,都是他们的弱点,不是么?”他想起最初母亲同他讲的神话。

    那个勇敢的住持,为了封印邪恶的穷奇,自己切开皮肤,任由血液流淌,以光明的灵魂,将穷奇禁锢在那一小块普通的石头里,穷奇在石头中试图逃出来,除了让石头越来越接近它原来的样子,却毫无办法。

    村民愚昧,看见这样的石头,以为是天降神谕,将它修了寺庙供奉了起来。

    千百年,求它的私欲念力居然让它渐渐恢复灵力,寺庙的墙壁上写着:许愿吧,它会用你供奉的实现这一切。

    郝安康在黑色的透明罩里笑着许愿:我许愿,以我鲜血和灵魂,保我朋友安全回家。

    他的周身发出金色的光芒,像是从灵魂深处射出来一般,光芒突破了黑色的罩子,迸发出来,柔和的罩满了整个寺庙。

    穷奇本来就耗费不少力量,被这光一照,挣扎着缩进了石像里,蛰伏了起来,吸血的石槽却被光芒四分五裂,炸得到处都是。

    福满满心中又痛又惊,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郝安康已经流尽最后一滴血,苍白的软软躺下了。

    福满满抓住他,他尚且还保留有一口气。

    他气若游丝:“满满,你别哭,就当这一滴墨汁年代久远,消逝了。”

    他以正直光明的灵魂,暂时压制住穷奇。神庙中的黑气随着穷奇的缩退也淡了不少。

    “怎么会是一滴墨汁呀!你也从来不是呀,你是我福满满最好最好的朋友!要永远存在心中的那种!”福满满伤心无比,抱着郝安康,眼泪一滴滴的滴在他的脸上。

    郝安康感受到脸上的湿润之感,眼睛所能及虽然一片黑暗,但是依然将脸调整面向福满满,他离开这个世界最后一个表情,居然是发自肺腑的笑容。

    这个笑容于他,也久违了。

    福满满呆呆抱着郝安康的尸体,泪流满面。

    郝安康的尸体渐渐化作点点星星的金色小点,消逝在神庙中,他的心底是单纯而美好的,穷奇也不敢吸食这过于纯洁的灵魂,所以郝安康的灵魂反而解脱了。

    福满满仰头看向空中,那星星点点的光芒似乎同她道别一般,绕着她的头顶转了几圈,渐渐变淡在风中消逝了。

    池停云一直默默站在福满满的身后,同她一同看向天空。

    “满满,他应该是很开心的,因为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为他的这个世界,做了正确而令他自豪的事情。我们也该做我们该做的了!”池停云看向呆呆朝自己点头的福满满,有点心疼她,他情不自禁伸出一只手,鬼使神差的将福满满的泪眼摁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不能辜负对不对?”他低声问满满。其实他已经感觉到了前襟的湿润,一定是福满满在偷偷流泪。

    “是!不能辜负!我要对得起朋友的托付!让这个世界真正获得解脱!”然而倔强的福满满却大声的回答了她。

    她抬起头的时候,在池停云的衣服上蹭了蹭,状似无意的样子,把眼泪给擦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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