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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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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将军老矣尚能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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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街之上,分成两拨人,前一拨只有两人,孤零零的。后一拨足有数百人,浩浩荡荡。他们以奇怪的方式行走着,不即不离。少年浑身浴血,一会儿便将搀扶着他的灰衣中年的半边肩膀也染得殷红。

    后一拨人中,一位华服公子,见手下之人如此不济,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发动迫不得已的后援。随着一声呼啸,两名戴着鬼面具的黑衣人从天而降,他们行动迅捷,如苍鹰搏兔。重伤之后的猎物,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两柄弯刀,皎如新月,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寒芒。这种弯刀,只有驰骋塞外,杀人如麻的游牧民族武士才会使用。这时候,在场的人才明白,难怪李漠这时才祭出他们。在大唐的都城长安,勾连作为大唐宿敌的突厥武士,是多么不计后果的选择。而正是眼前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裴越,逼得李琼和李漠走到了这一步。

    弯刀在空中划了一道象征着死亡的弧线,这一道致命的彩虹不知道在战场上剥夺了多少大唐男儿的性命,也不知多少平民做了突厥铁骑弯刀下的冤魂。京兆府的士兵、捕快,很多都出自折冲府,在战场上亲眼见到过这种杀人的刀和杀人的刀法。若非当年薛仁贵三箭定天山,震慑回纥铁勒九姓突厥,战争还会继续,他们这些人恐怕也要成为青海头无人收的白骨了。

    他们无比相信,若是裴越没有受伤,光明正大打一场,仗着天策府金刀神威,这两个突厥人会和那个倭国人一个结局。眼见黑衣人如此卑鄙偷袭,当下不由自主,纷纷抢上。然而哪里来得及,黑衣人不待裴越二人反应,弯刀已然及体,看这威势,竟是残忍地要将二人头颅斩下。

    京兆府兵士,有的已经闭上双目。就在这时,他们闭目听见远远有什么物事破空而来。当下抬眼看时,只见两名黑衣人不分先后,跌倒在他们面前。黑衣人身上各有一支羽箭,羽箭去势不减,将两人钉在地上。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员老将,金盔金甲,站在马上,张弓搭箭。人马相叠,足有两丈,羽箭自上而下,自然将两个黑衣人钉在地上。那人坐下到鞍上,绰起手中方天画戟,打马前来。他威风赫赫,如同神威天将军下凡。直到面前,众人才如梦方醒,见他背后只有一名老卒和一个少女。那老卒神色庄严,手捧一面大旗,上书一个“薛”字。少女却是聂晓虹,她泪如泉涌,将裴越扶到马上,又把王谦益断臂接好,兀自忍不住低声啜泣。

    这一将一兵隔开了裴越三人,只听那骏马长嘶一声,那老将朝身后道:“小姑娘,哭什么!裴越小兄弟,你自管去敲你的‘登闻鼓’,这儿有老夫,纵然千军万马也过不去一个。”他说罢,又是一箭射出,另一名企图偷偷越过他的黑衣人从一处民房顶上坠了下来。他又去摸箭袋,吓得隐藏的黑衣武士举足不前。

    听到“登闻鼓”三字,李琼和李漠面上全都失了颜色,李琼顾不得其他,朝那老将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阻拦本王做事?”

    老将笑道:“我的儿,几天不见,就不认你老子了么?”他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骇,要知道李琼贵为皇胄,能自称他“老子”的只有当今皇帝,这老将这么说话,显然是犯上死罪。

    李琼怒道:“来人,给我拿下!”他说话自然与李漠不是一个分量,他王府中手下,并着京兆府兵士,莫敢不用命。

    老将大喝一声,打翻数人,叫道:“我看谁敢!”他将方天画戟一横,解下金盔,露出本来面目,说道:“老夫乃大将军薛仁贵嫡孙、世袭并肩王。你小子是王爷,老子也是王爷!怎么拦不得你?”

    这老将正是薛国公,他平素只做太平王爷,向来不问世事。这时金盔金甲出现,仿佛其祖父薛仁贵再世。要知薛仁贵在唐人眼里,是同凌烟阁功臣一般的神仙人物,其功勋不在秦琼、李靖这些开国功臣。薛国公纵然老迈,也不失薛家将风范,令人顿生仰望之情。

    李琼这时才认出薛国公,连忙道:“岳父大人,您老……”薛国公打断他:“哼,就你小子也配得上我家可怡。回去告诉李隆基,这桩婚事老夫悔了,日后不必再议!”李琼道:“这,这怎么成……”

    薛国公并不理会他,直直坐在马上,用画戟尖端划开挑开黑衣人鬼面具,这些人果然生得是异域胡人模样。李漠见他如此,忙示意李琼制止。李琼道:“岳,薛国公,你再这样休怪小王无礼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薛国公却充耳不闻。锋锐的画戟割开黑衣人右臂,上面赫然纹着一只老虎,正是突厥武士的图腾。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薛国公在众人面前信马悠悠,高声吟咏着大唐军民耳熟能详的边塞诗。这首诗说得就是当年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兵不血刃收复河山,让胡人多年不敢越境而牧马。众兵士听他言语,全都站直了身板,仿佛接受他的沙场点兵。只听薛国公继续道:“大唐多少代仁人志士,献祭了生命和热血,才换来了当今的开元盛世。若是有人勾结外族,残害我大唐同胞,大唐前辈好汉的英魂答不答应?”他越说道后来,声音高亢,越发宏亮。

    京兆府众兵士闻言,热血一沸,不由自主齐声道:“不答应!”

    薛国公一拉缰绳,那马儿向天长嘶,马蹄落地,几乎将街上青石板踏碎。他戟指李琼与李漠二人,道:“与此二人为伍者,以乱臣贼子论,杀无赦!”他余音未毕,长街前后两条路上喊杀声震天。众人不明所以,心惊胆战。

    薛国公一边来得是天策府四大营的兵士,他们原本负责驻扎城南,守卫宫禁,这时却不知为何前来。四员将校,分立薛国公左右,一言不发。大旗上“裴”字与“薛”字立在一处,一前一后。

    李琼、李漠背后来得却是京兆府的人马,李漠一见,赶忙握住领头将领手臂,喜道:“罗韬,你来的不晚,快护卫我,还有三殿下离开。”罗韬笑道:“李大人,属下不能从命了,嘿嘿。”李漠道:“为何,我可是你的上司,新任的京兆府尹啊!”他拉着罗韬衣袖死命不放,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罗韬将他扳开,径自到薛国公马前,屈膝拜倒,说道:“京兆府总捕头罗韬,愿为国公马前卒,誓死效命!”李漠虽是新任京兆府尹,但论威望远不及京兆神捕罗韬,罗韬一来,原本帮助李漠的京兆府人马,全都倒戈。

    李琼与李漠面如死灰,眼见得薛国公大手一挥,心丧若死。李漠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却说当日三通“登闻鼓”,众法司升堂问案,主审官问明原由,不敢徇私,火速差人去取被告。

    李北辰一脚踏入殿内,望见李漠已经跪在地上,旁边李琼负手而立。他走向李漠,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李漠被他一下打得眼前开花,几乎跌倒。李北辰恨恨道:“竖子不足与谋,竖子不足与谋!”他连说两遍,李漠头也不敢抬。

    主审官发话道:“公堂之上,被告休得造次!”

    “被告?”李北辰莞尔道:“我乃大理寺正卿,何人敢诬告本官?”

    主审官道:“两造[]到齐,稍后本主审自由定夺,让两造当面对质。”他说着望向裴越,李北辰早已看到他,只是装作不知。

    李北辰叹道:“养儿不孝,岂能连累到本官,按大唐律法‘八议’、‘官当’,李某无罪。”他言下之意,竟是要弃卒包车。李北辰道:“茗楷兄,你我同朝为官多年,知根知底,李某怎会知法犯法?若无别事,李某大理寺内还在断郭子仪渎职一案,先行告退了!”他知道今日这主审官吃软不吃硬,当下不再称“本官”,算是让步。

    “站住!”主审官喝道:“被告李北辰,本案尚未了结,怎能容你藐视公堂?念你触犯,如若再犯,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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