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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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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法家之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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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李琼在御花园吃了叶秋笙的亏,这次带得都是甄选出的好手,见李琼一个手势,一拥而上。王谦益尚能自保,那施崴本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立马被五花大绑。李漠一刀架在施崴脖颈,笑道:“兀那蛮子,再敢反抗,我这一刀就下去了。”

    王谦益与施崴二十年同袍兄弟,情深义重,投鼠忌器,暗骂了一声“卑鄙小人”,只得束手就缚。李漠见他双目圆瞪,小人得志道:“什么天策四庭柱,也不过尔尔嘛!”王谦益心下凄凉,不想当日自己四人跟随裴长策,好不风光,大慈恩寺事变之后,章炳、孙满一伤一死,天策府渐渐有衰落之势,到了今日这局面真可谓虎落平阳不如犬。

    李漠指挥手下,将王谦益、施崴二人绑了手脚,吊了起来。他又在李琼耳畔密语几句,说道如此如此。古玩最后又说:“殿下,听说这天策府内,不乏奇珍,小人于此道略知一二,还请殿下移步指教一二。”李琼目泛奇光,显然颇有兴致道:“哦?那咱就走着。”二人将天策府视为自家后院,王谦益、施崴被吊,余下众人哪敢阻拦。

    两人被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施崴渐渐耐受不住,牙关紧咬。王谦益见状,急问道:“兄弟,你还受得了吗?”施崴喘气道:“放心吧,兄弟,是我连累了你呀!”王谦益道:“哪里话,多大的风雨都过来了,今日……”施崴接口叹道:“过去,都在裴大人身边,纵然风风雨雨也不惧,这一次恐怕……哎!”他顿了顿,费力道:“将我二人吊在这里只是诱饵,我施崴一条贱命不打紧,可千万别让少爷为了我们搭了进来。”王谦益道:“那我二人真成了天策府的罪人了。老施,你平日里最有主意,裴大人在时也要听你出谋划策,现下我们该当如何?”

    施崴平日里每当沉思,必然拈须,这一动作还常被裴越模仿笑话。他心念一动,手上用力,手腕被绳子一勒,不由得痛哼一声。他稍稍平复,苦笑道:“当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不得我只能咬舌自尽,来报答裴大人知遇之恩了。”王谦益不料他一个文官,如此热血,当下也生了决绝之意,笑道:“老施,今日若有酒,你我兄弟自当……”施崴知他词穷,笑道:“浮一大白!”王谦益道:“对,对,就是这个词。”他朝一边两个看守道:“喂,你们两个小子,给两位大爷打两碗好酒来,要老子凤翔老家的西凤酒,快去!”

    那其中一个看守见他气势粗豪,差点就应了,却听另一人道:“你失心疯了吗,沾着这两个家伙李大人怪罪下来还了得。”又对王谦益、施崴二人道:“你两个休要聒噪,李大人回来若是没弄到宝贝,心情不好,你二人就到黄泉路上做个醉死鬼吧!”他说话恶毒,王谦益大怒。

    正待逞嘴上快活,忽见那骂话守卫两眼一翻,软倒在地。另一人心惊胆战,细细看时,只见一支袖箭贯穿那守卫咽喉。他刚要呼喊,眼前金光一闪,来人一刀毙命。原来裴越一直尾随,乘守卫松懈之时,一箭一刀结果了二人。那袖箭正是当日射杀他家仆裴广德之物,他一直带在身上。他此刻立意救人,下手绝不容情。小心解下施崴、王谦益,三人不敢发出声响,裴越轻声道:“连累王叔、施叔受苦了,都是越儿来迟了。”说话间,眼圈倏地红了。二人拍拍他肩膀,示意无事,裴越心下更为过意不去。

    “哈哈哈,好感人的场面”,李漠从后面转出来,道:“你道殿下跟我真的走了,裴越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说书的人怎么说来着,李某在此恭候多时矣,专等足下!”随着他说话声,数百名军士将三人围住。

    裴越心头暗道原来早被发现,难得李漠如此沉得住气,也真是铁了心要拿住自己了,当下轻声提醒:“小心,对方有高人相助。”他走到一名看守身边,解下佩刀递给王谦益,说道:“王叔,还能再战吗?”王谦益接过刀,活动了一下肩膀,豪言道:“万军丛中,你王叔什么时候不能战了。”

    裴越闻言,豪气顿生,道:“护着施叔,咱们杀出去!”他说罢,两脚挑起地上两具尸体,尸体砸在面前士兵身上,撞翻十来人。重围之中顿时露出一个缺口,裴越挥刀带起漫天金光,直欲透出重围。王谦益慨然应诺,这一刻,他在裴越身上仿佛看见了当年裴长策的身影,蓦然泪泛双目。单刀舞起,护住施崴,一路随着裴越砍杀出去。

    横斩纵劈,当者披靡。虾兵蟹将,在裴越“捕字诀”刀法下直如纸糊的一般,丢盔弃甲。他挥刀挑开两根长矛,刀锋从身边两人眼前划过,那两人知道他手下留情,惶恐退在一边。人群之中闪开一条道路。三人亦步亦趋,杀出门口,王谦益大腿上面中了一枪,裴越肩膀挂彩,这才终于到了长街之上。忽见前方一人,抱臂而立,独自侧身挡住去路。裴越离其尚有两丈,便觉一股无形的杀意满而不溢。

    那人黑衣斗笠,看不清面目,背上一把刀,腰间一把刀。两把刀一长一短,刀身倾斜弧度极小,大异平常武林人士所用长短刀。高手交战,与对付寻常兵士自然不可相提并论。首先要观其气质,若气机紊乱,方可先发制人。否则知己不知彼,取败之道。眼前这戴笠人气机深藏,难以捉摸。若依一般武学道理,应当出招试探,发现破绽再行全力攻击。

    然而后有追兵,形势急迫,哪里顾得上寻常规律?裴越一路杀来,料想一套九律刀法,对方已经看得真切,苦苦寻思出奇制胜。他心念一动,不顾肩膀上伤势,奋力出刀攻向戴笠人。

    这一刀取自书法中行楷笔意,将楷书与行书融合为一。楷行书法,不是正宗楷书,笔画较之更为自由,二者结合,实则暗合不蔓不枝的中庸之道。中庸之道,重在调匀以达到和谐的状态。所谓“过犹不及”,若是楷书刀意过多,出刀难免呆板,若是行书刀意溢出,则或许松散。

    裴越一刀祭出,身形逼近。戴笠人犹然如如不动,他不动则自然不会露出破绽。裴越只能取法楷书刀意的正大严谨,直入中路,削他面门。金刀堪堪及面,戴笠人眼中暗芒一现,忽然拔出背上长刀。借着出鞘一击,呈刀劈华山之势。两刀相撞,似有火花迸溅。裴越但觉手上一沉,机变一招“挑字诀”,取法楷书中“背抛钩”的写法,如写一个“飞”字,作背向弯字,转折要使圆劲,耀起下抛出笔画。戴笠人不料他变招机敏,自己出鞘雷霆一击竟被漫不经心化去。

    戴笠人借助他外抛上钩之力,在金刀背上一按,身子借力上升,同时朝裴越背后翻转。这一番应变更快,仿佛之前就计算好了的。裴越见他身在空中,右手长刀势头用尽,断然不可发力。正在大意,猛然感觉头顶一凉。间不容发之际,也不知对手如何出刀,只得以右脚为轴,侧身下仰。戴笠人翻转落地,裴越左肩剧痛,已然着了道儿。

    两人背身而立,裴越金刀之上沾了鲜血,一滴一滴青石板街上。原来方才电光火石之间,戴笠人用腰间短刀偷袭得手。裴越躲闪之间,不忘反击,用金刀克飞短刀,顺势割破那人左手手臂。

    “好刀法,大唐果然人才辈出!”戴笠人终于开口,语气生硬,有些古怪。

    裴越闻言,看向脚下短刀,上刻一列古怪文字,仿佛在哪里见过,猛可想起出处,开口道:“久闻倭刀犀利,今日算是见识过了。你是倭国遣唐使?”

    那戴笠人被他看出身份,冷哼一声道:“日本乃日出之国,唐人以倭国相称,合乎礼仪吗?”

    裴越道:“据我所知,你们倭国以和族为主,‘倭’是‘和’的谐音,这样便不合礼仪,怕是你们倭国人小人之心了。阁下既然是遣唐使,不学阿倍仲麻吕大师修两国之好反而插足中国内事,难道又合乎法度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戴笠人无可辩驳,只得道:“我正是日本国遣唐使小野篁,现居三皇子殿下门客,食君之禄,自然要捉拿谋害殿下的凶手。”

    裴越不理会他,放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裴越纵然有欲加之罪,又何须一个倭国人在此嚣张。大唐幅员万里,难道更无一个是男儿吗?”他衣襟浴血,犹自声震长空,李琼手下兵士闻言,羞愧难当,一时气夺。他说罢,刀尖一圈,取了个“吸”字诀将地上短刀吸在金刀上。金刀陡然一震,短刀破空飞向小野篁。

    与此同时,裴越动如脱兔,金刀虚实相生,攻向对方上三路。小野篁见短刀破空而来,本可以让开。但他怕闪避角度落入对手计算,当下挥刀往短刀侧面一带,短刀方向改变,去势更疾,没入一名京兆府兵士心脏,那兵士惊呼一声,当场倒毙。其他兵士见小野篁如此歹毒,竟然起了敌忾之心。只见裴越与小野篁已经斗在一处,金刀挥舞,招招彰显中原武学浩然正大。反观小野篁,极尽鬼黠阴狠之能是,众兵士不自禁为裴越喝起彩来。

    如此临阵倒戈,李漠连连喝止,方才勉强压住。裴越身在局中,方体会到小野篁出刀之凶狠。久而久之,他发现小野篁出招不多,但招招都是实招,绝无半点花巧。自己出刀之时,每每虚实掩映,若难以得手,则虚招徒耗体力。而对手省去虚招,这种务实的做法显然更利于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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