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笙将那两人的衣袖遮盖起来,方道:“这老虎纹身就是传说中塞外最神秘的杀手组织的图腾,这个组织叫‘曳落河’。不知裴公子听说过没有?”
裴越摇摇头,他不知道大唐还有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机构,只得听叶秋笙继续说道:“传说‘曳落河’死士出手断不空还,这也只是我第二次见‘曳落河’的出现。没想到他们居然到长安了,看来还是躲不过。”他顿了顿,忽然道:“裴公子怀疑我,还是因为那三支袖箭吧?”
原来那日在裴越家中,有青衣人想用三支袖箭暗算裴越,结果误杀裴府的老仆人裴广德。这三支袖箭使用力道的方式在江湖上闻所未闻,裴越查遍了案卷,终于发现这门武功出自南北朝北邙山叶氏。而令人惊奇的是,叶氏以轻功名世,世代书香门第,尤擅长乐道,这都与叶秋笙过于相似。
“我叶氏先祖曾在陈朝为相,隋文帝杨坚灭了后主陈霸先之后,要将叶氏一族满门抄斩。就在当时,隋朝一位王爷惜才爱才,向杨坚求情使叶氏一族免除了灭顶之灾。他将先祖收入幕府之中,先祖在其帮助之下开创了北邙山一门。隋末唐初,英雄并起,改朝换代,但这位王爷却靠着长袖善舞得以幸存。他为了复国,建立了隋侯府,以便在绿林与庙堂之间纵横捭阖。隋侯的隋侯世袭罔替,以王侯自居,仗着巨大的财力与人脉,很多绿林人氏都唯其马首是瞻。”
从未想过盛世大唐之中居然还有前朝复辟势力,裴越听得一头冷汗。俞任卿道:“隋侯府的第一代隋侯杨敛,自允文。传说是隋朝靠山王之子,天纵奇才,少年时流落海外,与虬髯客一时瑜亮,难分高低。这个我也听家师谈起过,当时还道隋侯府只是传说。三弟,隋侯府与你又有何关联?”
叶秋笙道:“大哥,做兄弟的对不住你!”他说罢就要跪在地上,俞任卿伸手一托,叶秋笙身不由主,跪不下去,俞任卿道:“继续说下去,兄弟一场,大哥自会替你做主。”叶秋笙心下感动,但眼神里却流露出绝望的神色:“叶家曾经立誓,为隋侯做三件事情,否则……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叶家都已经完成了,第三件事就是让我来挑拨江湖与朝廷之间的关系。”
他言语淡然,但听在裴越耳里却不胜惊讶。叶秋笙继续道:“我本是家中不肖子,不顾家业放浪江湖。有幸结识了大哥和几位兄弟,我一生难忘。那一日,我在长安街上遇到了可怡的进宫的仪仗,微风卷起了轿帘,我看见了一生中最美的风景。可怡的面容时刻萦绕在我的脑海,我因此假扮沈秋叶进入王府中当夫子。本想生活就此也好,然而有一天,来了一位朝廷命官,手持了一颗珠子放到了我的面前……”
俞任卿道:“是随侯珠吧。”叶秋笙点点头,继续道:“只是我不清楚自己乔庄天衣无缝,如何被人发现的,当时也管不了那些。那人武功极高,我与他过了数招,占不了上风。随侯珠内还有一封我父亲手书的一封信,让我务必配合持随侯珠之人。那人让我做的事情,也就是裴公子猜到的这些。”
裴越道:“这么说,隋侯是想借此挑起朝廷和都天派的矛盾。更可怕的是,他们知道都把子与我父亲之间的过节,以此作为掩饰,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叶秋笙苦涩一笑:“这么惊天的秘密,料想身负复国大业之人又怎么会留下隐患?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所以我想通此节,才想带着可怡远走江湖。可惜的是,还是逃不出隋侯的魔掌。裴公子,你要知道的我都说过了。你可以把可怡带回去,但一定要保她周全。”
“不,我不要!”薛可怡见他语气决绝,失声啜泣。叶秋笙抚了抚她的秀发,泪水不自禁流了下来,仿佛就要永诀。他对裴越道:“小心大理寺卿李北辰,他就是当日给我随侯珠之人。”
“啊!”裴越惊呼一声,蓦地想起当日在京兆府的情形,对俞任卿道:“快把那本青皮册子给我。”俞任卿闻言,从怀里取出那本册子。裴越看了片刻,道:“我想我知道为何对手千方百计要杀我父亲了。”
俞任卿道:“这厮与当年旧案有什么关系吗?”
裴越将青皮册子摊开,这册子里面记载的就是关于当年一桩旧案里面的疑点。俞任卿虎目之中透着悲愤之情,曾经的往事浮上心头,无计可消除。
三十年前。
那个时候的俞任卿还是一个让父母头疼的顽劣孩童,整日介到处闯祸。他的父亲俞绍先在京城为官,多年小心翼翼,人缘颇好。政治上的无比清醒,让他在仕途上春风得意,正值青年就跻身到吏部侍郎,监管吏部文选司。文选司虽然职位不高,但天下官员考核都要经过这一关,可谓最有实权的机构。在这种背景下,俞任卿有着顽劣的资本。
然而俞绍先的位置在朝中被很多权贵派系所觊觎,加上他在朝中并没有坚实的靠山,因此受到排挤。没有多久,朝中权贵就找了一个借口,给俞绍先安了一个罪名。俞绍先本来要贬为庶民,但当时独创回纥立下大功的裴长策向天子求情,俞绍先才只是被贬谪到江南做宣城太守。
年幼的俞任卿少不更事,在他看来,江南是一块更好玩的乐土。那一日,他和小伙伴们去江边捉鱼戏水,到了晚上才意兴阑珊的回到家里。尚未进门,就看见家里火光四起,他以为来了盗贼。却见母亲冲过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同他一起藏在黑暗的角落里。
火光里,那个挥舞着金刀的男子,手起刀落,将俞绍先杀死。他手下的军士像地狱里的杀神,把俞家老小满门都灭了个干净。后来,俞任卿和母亲逃出火海,一打听才知道皇帝下了将俞家满门抄斩并就地正法的圣旨。后来俞任卿和母亲流落江湖,母亲积劳成疾,为了母子二人的生计,生了重病也舍不得花钱去医治。从母亲撒手人寰的那一刻,俞任卿渐渐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变得有了担当。至于后来被师父收入门下,自是后话。
听完这个故事,几人莫不感叹傲骨嶙峋的都把子竟有这么一段伤心往事。俞任卿朝裴越道:“所以,你今天拿着关于当年宣城太守被诛杀的旧案来找我,我才会容你再三。”裴越道:“这本册子里记载的事实若是与当年的事情对照起来,就能真相大白!”俞任卿难掩激动,问道:“如何?”
“这本册子是我父亲多方查证之后的结果,册子上说御史台李大人弹劾俞绍先。我查证了当年御史台官员名单,只有殿中侍御史姓李。”
“姓李有什么讲究?”
“姓李的御史就是现在的大理寺正卿李北辰!”裴越忽略了俞任卿的惊愕,继续道:“李北辰当年弹劾俞大人在宣城写反诗,对朝廷心怀不满,而且勾结江南氏族势力,有谋反之心。”俞任卿道:“这纯粹子虚乌有,那反诗一定是经过篡改的。”
“不错,家父后来得出来的结论也是一样的。诗的每行首字连在一起倒着读就是‘大隋当兴’”,裴越将册子里的诗慢慢念出:
“兴亡繁华转头空,
当风破浪万军中,
隋代衣冠成古丘,
大江南畔觅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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