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哥儿对此不置可否，但仍点了点头：“既然姐姐开了口，我做兄弟的，无论如何也会相帮。不过我也有一事求大姐姐……”
大姐儿便道：“你就直说吧，但凡我做得到，绝不推辞。”
皓哥儿就笑：“小事而已，不过是我有几箱我娘留下的遗物，原先是冯妈妈帮着收拾的，搬进了西次间。如今不是咱们两个要搬到东厢房，太太定会让珍珠或者琥珀姐姐来帮我收拾，这倒有些不便了。但太太一向放心大姐你，想必不会盯得那么严，只求姐姐到时候帮我搬了这几箱东西便是。”
大姐儿听了，便想着可能是孙氏给皓哥儿压箱底东西，她倒是觉得顾维驹应当不会在意，可既然皓哥儿还不信太太，这点小事，她便爽快地应承了。
这厢姐弟俩议定了计策，那厢顾维驹果然让琥珀去查探衣裳的事：“倒不是我小心眼，见不得姨娘们拿体己贴补姐儿，荒姐儿和萦姐儿那边，郑氏、王氏难道送来的少了，我什么时候管过？说到底，不过可怜她们母女天性。只是周氏做得太不像话，要是一个二个都学了她，私相授受，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递进些什么东西来？那西岭院岂不成了菜市场？”还有一层意思顾维驹没说出来，若是有人趁机弄些违禁的东西进来，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琥珀就点头：“您的意思我都明白，周姨娘行事愈发没个章法了。大大方方送来，咱们还能图她一件衣裳不成？真是小人之心。也不看看咱们库里，大毛料子就是几大箱子，满满当当手都插不进去！”
顾维驹接着道：“所以不但要查，是谁帮着传递的东西，查出来了立刻赶出去。还有料子哪里来的，谁帮着买的，又是谁帮着裁剪的，我瞧周氏可没这份儿手艺，她也拿不出品相这么好的毛皮。她一个月例五两的姨娘，又是那样一个出身，家里不但帮不上，还指着她吃穿，哪儿来这么大手面？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查问清楚了，该罚的罚，该打发的就打发了，这些人心大手长的，我断是容不下。也不能留着他们，引得人心浮动，这家我还怎么管。”
琥珀肃容应诺：“奴婢晓得怎么做。”
“还有就是，”顾维驹想想，又淡淡地补充道，“行事时谨慎小心些，别闹得人尽皆知。尤其是南山院那边，太夫人要操心音娘，已经够累了，别打扰到她老人家。”
琥珀会意，便点点头，又跟顾维驹商量：“周姨娘身边那两个也不小了，一个十七、一个十八，蜻蜓心大，平日里待人趾高气昂，青蚨虽小心，但我瞧她眼神不定，心思太重，不如趁机都打发出去嫁人，再换上我们的人，周姨娘也就蹦跶不起来了。”
顾维驹想想就点了头：“虽说丫鬟惯例二十岁才打发出去，但早上两年，也是看她们服侍得好，主子给的体面，就把她们的名字加到册子里去，回头一并报给太夫人看。也请沈妈妈和杨妈妈帮着找两家合适的，她们嫁过去也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琥珀会意，转头就去加了名字，然后和珍珠一道，从院子里开始，细细地捋起人事来。
待名册报到太夫人那里，她也只是随意瞧一瞧，就让顾维驹自己做主了。毕竟她最近一颗心只放在音娘身上，就连年节都放手不管，更别提发嫁几个丫鬟这种琐事了。
霍府毕竟人多口杂，仆役之间关系也是盘根错节，名册一定下来，自然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还有人开始钻营，像皓哥儿身边的大丫鬟，娶回家岂不是一步登天，就是周氏这样生了庶长女，有几分体面的姨娘，身边大丫鬟要放出来，也有人家心动。
事情一来二去，就传扬开来，有那不拘小节的，见着这几个丫鬟就连声恭贺。像淙淙和潺潺这样，也算是宾主尽欢，为了皓哥儿的体面，也不会嫁得差，自然又羞又喜。可像蜻蜓和青蚨这样，本就存了见不得人心思，又知道姨娘与太太不睦，只是担惊受怕。
两个思来想去，不肯坐以待毙，便联袂撺掇起周氏来。
先蜻蜓哭道：“真是欺人太甚，问都不问咱们姨娘一声，就做主把咱们发嫁出去，这是全不把姨娘当回事儿，更不把姐儿的体面当回事儿。现今她就敢如此，往后要再有个一男半女，只怕姨娘您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可怜咱们大姐儿，那么聪明能干，又那么漂亮，以后也不知道会被她嫁到什么腌臜的人家！”
周氏最怕的就是女儿在顾维驹手下讨不到好，想想她连自己的丫鬟都容不得，那对自己的女儿岂不更是如此。况且她都不用找什么腌臜人家，只要随随便便找个人家，表面光鲜些，骨子里却苦，譬如说有个厉害婆婆，像音娘那样，岂不是害了大姐儿一辈子？
想到此，周氏手里的汗巾子捏成一团，厉声道：“我真是小瞧她了，没想到她竟然心黑到这种程度！一早我就知道她面甜心苦，只是如今老爷和太夫人被她蒙蔽，就连我那好心的傻囡，也一心向着她说话。只有我知道，她不是个好人！”
青蚨也挤出眼泪来，柔声劝道：“我们嫁什么样的人家不要紧，只难过以后姨娘身边再没个贴心合意的人伺候，大姐儿还那么小……现在府中上下被太太一手把持，到时候她在姨娘身边安插了人手，大姐儿身边也都是她的人，正好挑唆着姐儿和您离心……只怕往后姐儿只知道嫡母，不知道生母。姐儿又是那般敦厚孝顺的人品，以后就是被她卖了，还倒要替她数钱。”
这几句话说中了周氏内心深处的恐惧，她也跟着流了眼泪：“可我一个姨娘，我就是再想保住你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若是从前还好，我求了老爷，就算留不住你们，也能亲自替你们选两户好人家，往后说不定还能去姐儿身边做个管事娘子，等姐儿出嫁，就跟去当陪房。可如今老爷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一步也不往北枝苑来，西岭院又被她看得严丝合缝，我、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呀！”
蜻蜓就跟着大放悲声：“我苦命的姨娘哟，我苦命的姐儿哟，这可教人怎生是好！”
青蚨就拧了帕子来给周氏擦脸：“姨娘快别哭了，教其他人听见，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让老爷误会您的一片苦心，就不好了。其实想见老爷，也不是全无办法，就看姨娘……”
周氏一听，振作了精神，听着青蚨轻言细语给她出了主意，连连点头称是：“还是你聪明，就照你说得办，为了大姐儿，我也是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