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十二月,因是顾维驹第一次操办过年节之事,不但十分忙碌,还因此有些紧张,整个西岭院的气氛也跟着紧张起来,几个大丫鬟把小丫头们约束得十分严厉,下人们也都战战兢兢陪着小心,就连孩子们也不敢胡乱跑动笑闹。霍阆风瞧着,便觉过犹不及,私下里宽慰了她几次,屋里这才松快了些。
一日大姐儿来请安时,瞧着顾维驹正在喝茶吃点心,不像是要赶着去南山院的样子,趁着弟弟妹妹们还没来,小心翼翼地同顾维驹说起话来:“……姨娘直接让人送了来,我问了传递东西的小丫头,才知道原是没向您禀报。可到底是她的一片心意,我怕不收下,她闹起来。您又忙着,岂不是又教您操心。于是便做主收下了。要不我让人拿来给您瞧瞧,若不合适,我也好找个借口送回去给姨娘。”
说的原是一件里外发烧的大毛衣裳。按说姨娘们拿自己的体己,给孩子添点儿东西,原不算什么,顾维驹向例也不在意。郑氏和王氏隔三差五就送东西来,但都是趁请安时,光明正大交给她身边大丫鬟,从不会越过她行事。周氏这样说好听些也是小家子气,说严重些就是眼里没有当家主母。顾维驹本是生气的,可一看大姐儿晶莹的小脸上满是担心忧虑和小心翼翼,就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于是浅笑着答道:“让报春把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报春早就捧着衣裳站在抱厦等候传唤,见里边一掀帘子,珍珠冲她招招手,立刻拿了东西进来。
珍珠接过那个桃花燕子纹的粉红色漳绒包袱,放在罗汉床的矮桌上,摊开来看,里面是一件雪白珍珠毛面子、银鼠毛里子的鹤氅。顾维驹心想,周氏行为虽不端,心里究竟是想着女儿的,只看这件氅衣,贵价且更保暖的银鼠毛做在里面,显然穿着更舒服,若只是为了做面子,自然会把银鼠毛放外面。不过这样一件大毛衣裳只怕要值百十两银子,周氏月例不过五两,且不说这毛料子哪里来的,造价想必就很是些费了功夫。
大姐儿见顾维驹摸了摸衣裳不说话,也不敢开口,心中十分忐忑。
两人正各自想着心思,就见皓哥儿、荒姐儿和萦姐儿来了。一见桌上的衣裳,皓哥儿就开口笑道:“原来太太私底下赏了好东西给大姐姐呢。”
顾维驹被这么一打岔,也就笑着揭过此事:“可别冤我,否则你们该怪我偏心了,这是周姨娘送来的。再说你不是前些日子才得了太夫人给你做的一件鹤氅、一件斗篷、四件罩甲,怎么还眼红你姐姐的东西?”
皓哥儿便扭着身子不依:“祖母给的是祖母给的,太太给的是太太给的。”
顾维驹就笑:“好好好,今儿下午就开箱笼,大伙儿都做,你也做,你姊妹们也做,我也做,正好春节穿。”说着就让人把包袱重新包起来,还拿去给报春收着。
大姐儿心里一松,知道顾维驹算是默许她收下了。可接着又替姨娘担心起来,只怕太太放过了自己,却不肯放过姨娘……
下了学,姐弟二人辞别过先生和小舅舅,就慢慢从通正楼走回西岭院,大姐儿吩咐身边的人道:“都远远跟着就行了。”
皓哥儿见丫鬟仆妇们都退出了十来步的距离,这才笑着问道:“大姐姐又有什么烦恼事,可是为了今儿姨娘送来的那件大毛衣裳?”
大姐儿就皱了眉把事情原委说了:“也不是今儿才送来,我不过看今儿太太心情好些,才敢禀报……”
皓哥儿听完,也皱了眉:“周姨娘也太不懂事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该当着大姐儿的面非议她的生母,于是有些歉意地看看她。
大姐儿摇摇头:“便不是你说,我心里也为难,不收就是拂了姨娘一片心意,收了势必得罪太太……姨娘若能像郑氏那般恭顺,或王氏那般精明就好了,哪怕像吴氏那样虚伪地奉承着太太些儿,我也就不会似如今这般为难。”
皓哥儿摇摇头:“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替姨娘说几句好话。”
大姐儿思索了一会儿:“若我是太太,许我收下了衣裳,却不会放过姨娘,谁帮着买的料子,谁帮着做的,谁帮着传递的,定要一个个查……只怕不是我说几句好话就能管用的……”
皓哥儿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那大姐姐想要弟弟帮着做些什么?”
大姐儿摇摇头:“一动不如一静。皓哥儿,我只求你,若太太不高兴,你能帮着插科打诨几句,就像今天,你一进来,太太马上就揭过了这件事。”
皓哥儿点点头:“这倒是不难。但若太太震怒,要狠狠罚你姨娘呢?别忘了,如今北枝苑新来了一个,太太说不定就会杀鸡儆猴。”
大姐儿难过地垂下头,但低声却坚定地道:“那样的话,太太肯定是关起门来处置姨娘,到时候所有人中,只有你的人敢动,求你帮我向太夫人报个信。若她老人家肯出面,太太也是要听的。”
皓哥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祖母可从来不管我们院里的事。”
大姐儿抬头,坚定地道:“无妨,你只要能把事儿让太夫人知道,我自会去求她。我也曾陪在太夫人身边,终究,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第182章 大毛衣裳(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