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驹鉴貌辨色,知道肯定事出有因,当下也不多言,转身随着霍阆风朝内院去了。
霍阆风脚不停步地朝前走,一面吩咐顾维驹:“把施小姐安排到北枝苑去。”
顾维驹闻言,眼角眉梢也不曾动一下,就朝琥珀使了个眼色。琥珀自然上去迎了那位“施小姐”带着她朝另一个方向去。
那施小姐却不跟琥珀走,只在后面冲霍阆风道:“霍大哥,你不陪嫣然了吗?”
琥珀心中冷笑:哪里有体面人家的女子,大庭广众把自己的闺名宣之于口,分明是个不知来路的破落户,也好意思缠着我们家老爷。同时又为顾维驹担忧,二人原本浓情蜜意,岂知老爷出去一趟,竟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来,还不知太太要如何难过呢。可又见顾维驹十分镇定,于是她也强自镇定下来,心道决不能给太太丢人。
霍阆风闻言就皱了眉,但还是转身回道:“出门日久,我要先去拜望母亲。你且随琥珀去,她是太太身边第一得用的人,自然知道如何好好安置你。待我事了,再去看你。”
顾维驹心里嘲讽地想,平日里他和南山院关系那般僵硬,现在倒是会扯着虎皮做大旗。
“是,我全听霍大哥的,”施嫣然听了便乖乖巧巧地笑道,又轻轻朝琥珀福了一福,“烦劳琥珀姐姐照应。”
琥珀侧身避开了,又还一礼,口道“不敢当”云云。
霍阆风带着顾维驹和孩子们刚想走,那施嫣然又在后面,脆生生又带着点小心地问了一句:“霍大哥,那、那嫣然何时去给姐姐磕头敬茶?”眼睛却瞥向顾维驹。
顾维驹胸中一滞,面上不动声色,仍带着浅淡又疏离的微笑,只看向霍阆风。
霍阆风面上有几分尴尬,口中只道:“此事我自会安排。”说着便匆匆朝前走了。
顾维驹笑着看了施嫣然一眼,只见她也露出一个笑容,果然堪称巧笑嫣然,便随着琥珀去了。
路上,霍阆风碍于子女在场,也不曾解释什么,顾维驹便也不问。
珍珠跟在顾维驹身后,面色便有些不好看。大姐儿牵着皓哥儿,落后半步,两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大姐儿忧心忡忡,皓哥儿却颇有兴味,荒姐儿和萦姐儿还不懂事,听不大懂前头大人们话里有话。但见主子们面色有异,各自的奶娘嬷嬷也抱紧了她们,轻声哄着不教她们说话,生怕说错话触了霉头。
南山院那边太夫人一早得报,说霍徽音回府了,此刻她顾不得长幼尊卑,顾不得天寒地冻,竟然站在垂花门前等候爱女。
母女二人多年未见,霍徽音一见母亲,急奔过去,泪流满面,只叫出一声“娘”,就哭得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紧紧攥着女儿的手,眼泪也是止都止不住,又见女儿哭得伤心,竟然连汗巾子都顾不得掏,就用手去擦女儿脸上的泪水。
“我的儿,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你吃苦了,吃苦了……”太夫人哽咽得几不成声。
霍阆风就皱了眉。
顾维驹一看这老的老、小的小,全站在垂花门外痛哭流涕,也不是个办法,一面向夏霖使了个眼色,一面过去轻轻搀了霍徽音:“太夫人,大姑奶奶舟车劳顿,外头又天寒地冻的,咱们快进去吧。”
夏霖也赶忙扶住了太夫人,她一向在太夫人跟前最得脸,此刻也轻声劝道:“大姑奶奶都回来了,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说。我已经让春露去吩咐厨房,做些大姑奶奶往常爱吃的,现在就先让奴婢先服侍大姑奶奶去更衣净面吧。”
太夫人和霍徽音还是泪流不止,但都听了劝,彼此携着,进了南山院。
东次间换了深青色鹤衔八宝纹锦缎夹棉帘子,铺着一色半新不旧的茶色万字不断头椅袱,罗汉床上铺着驼绒毡,品月色百蝠纹坐褥、靠垫和迎枕,一边香几上摆一盆翡翠万年青,另一边摆一个白釉凸花小香炉,罗汉床边窗台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黑釉蒜头瓶,里面插着一支香盈满室的金黄腊梅。
霍徽音四下打量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她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这段记忆,也成为了之后很多年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和勇气。她没想到,终于有一天,她还能回到这里,悲哀、庆幸、痛苦、不舍、解脱……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她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还好太夫人立刻就携了她坐到罗汉床上,一面抚摸着她的脸,口中不住地喊着“我的儿”一面掉眼泪。
秋霜打了水来,顾维驹和她一道服侍着太夫人和霍徽音净了面,顾维驹就道:“大姑奶奶,归宁省亲乃是好事,您和太夫人好好说说话,别把身子哭坏了。”
霍阆风坐在下首冷冷地说:“不是归宁,是大归。”
太夫人大惊失色:“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徐家竟敢休妻!”
霍阆风依旧冷道:“不是休妻,是合离。这是我的意思,当然,若不是我恰好去了,只怕真要休妻也说不定。”
太夫人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顾维驹一听这样夹缠下去不是回事,又怕霍阆风失了耐心,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忙道:“大郎,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快与我们说说。”
第177章 霍徽音归家(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