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和顾老太太果然去鸡鸣寺住了七天，带上了本就住在南山院的皓哥儿。因怕只带走皓哥儿，府里传出什么闲话，便又带上了大姐儿，美其名曰是侍奉祖母和尊长。
顾母也就在府里住了七天，待主人回府，情知自己没法再赖下去了，加之也挂念顾维骆，便带着顾维驹给的数箱东西，仍由人送了她回庄子上去。
入了十一月，天气愈发冷了，后园红梅盛开之时，霍阆风终于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头一日便有长随骑了快马来报，顾维驹就把皓哥儿接了回来，又指挥众人把府中上下里外都打扫了一遍，西岭院也是整肃一新，从床单被褥到插瓶的花，都布置得齐齐整整。是日大清早，又起来备了接风宴、洗尘水，换了新裳，把自己和子女都打扮漂亮，准备迎接霍阆风回府。
几个姨娘来请安时，也是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就连平日里低调朴素的郑氏和王氏，都穿起了颜色鲜亮的衣裳：郑氏穿一件青色绣百花纹夹袄，梅红裙子，头上戴着顾维驹赏的金镶青金石簪子；王氏穿一件油绿绣红梅夹袄，姜黄裙子，耳上挂的金镶珠丁香也是顾维驹赏的。再看周氏，穿翡翠绿夹衣，外罩雪青色出风毛锦缎夹袄，竹绿平金绣花蝶喜相逢襕裙，插着金累丝蝙蝠衔碧玉寿桃珠子流苏簪，当真水晶般玲珑。吴氏穿一件鹅黄夹衣，豆青大团梅花蝴蝶纹妆花夹袄，荷花色撒花百褶裙，戴着插琥珀簪子的金花冠，坠蜜蜡珠子耳环，别有一番娇柔俏丽。
顾维驹看着一屋子莺莺燕燕，笑着客套了几句，又特地鼓励郑氏和王氏平日里也该常常打扮才是，又赏了她们四个一人一支山茶簪戴。然后才端了茶，带着孩子们去了南山院，同太夫人一道等候。
太夫人才与皓哥儿分别一夜，再见就急急招了他去，同坐在罗汉床上，把他揽入自己怀里，轻声细语地问：“睡惯了祖母这儿的床，回去可认床，有没有睡好？我瞧着怎么有点倦意。”便一叠声地让秋霜把炖好的官燕端来，亲手一口口喂给皓哥儿吃。
顾维驹瞧着便有些无奈，她自认对几个子女都是真心诚意，皓哥儿年纪还小尚不懂事，生母早逝，父亲又不在身边，被吓着了就想远着她些，她也能理解。孩子嘛，慢慢教就是了。两世为人，她还不至于跟个七岁的可怜孩子计较。
可太夫人平日里何等聪明，相处日久，竟然对她还是没有多少信任，不免让她伤心。无非是怕有朝一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当利益发生冲突时，她就会对皓哥儿不利。说到底还是对她的人品没有信心。她很想直接告诉太夫人，不是每个人眼里都只盯着利益，她胸中自有天地，她的孩子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天地。可惜，这些话都不能直接说出口，就算她说了，只怕也没人会信。
她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还是微笑着开了口：“还是您细心。皓哥儿能被您这样照顾着，也真是他的福气。说起来，早上来得急了些，看着皓哥儿吃得香，竟也觉得有些饿，不如您也赏我一碗杏酪吃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您这儿的杏酪特别香甜呢。”
太夫人这才恍悟，屋里可不止皓哥儿一个孩子，还有三个孙女呢，急忙又教人端些点心果子上来：“祖母年纪大了，难免不周全，好孩子们，可别怪祖母。都吃点儿点心垫垫肚子吧。”
大姐儿就笑着拿了一块松子饼，并道：“我与太太一样，都觉得您屋里的吃食特别香甜，可就不跟祖母客气了，您千万别嫌我吃得多才好。”
因太夫人也是带过大姐儿一段时间的，闻言便笑道：“只要你爱吃，便是日日来吃，祖母也只有高兴的。”
荒姐儿听了便跟着道：“祖母，我还想喝您这儿的羊髓，羊乳子熬得那种。”
冬霰闻言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端了一个托盘，托盘上四只绿玻璃刻花小碗，笑着先给顾维驹端了一碗，又依次给三个姐儿各端了一碗，一边笑着轻声道：“回三小姐的话，原是厨房不知道您想吃羊髓，今儿也没个准备，您先吃杏酪如何，一般的又香又甜。”
荒姐儿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孩子，听了也没说什么，端起碗来便吃。
皓哥儿却抬头看了冬霰一眼，又看了看仍旧面带微笑瞧着他的太夫人，也不说话，接着吃起官燕来。
萦姐儿由奶娘接了碗，正小勺小勺给她喂着，闻言赵奶娘的身子又缩了缩。
大姐儿却接过碗来，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多谢祖母爱惜赐饭。只是我最近牙疼，甜的不敢吃太多了，倒是浪费了您的一片心意。”
太夫人就道：“春露，去给大小姐下碗细细的面来，用清鸡汤，撇干净油，虾子冬笋作浇头。别下多了，免得吃了积食。”
荒姐儿吃着手上那碗杏酪，还想伸手去拿大姐儿那碗，还道：“姐姐不吃便给我吧，我可爱吃呢。”
大姐儿便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笑道：“上次赵大夫来请平安脉的时候，千叮万嘱让你少吃糖。再吃甜的，牙齿都要烂光了，以后成个没牙的人，瞧你还怎么吃。”
顾维驹也道：“还请太夫人也给荒姐儿下碗面吧，这孩子确实不该再吃糖了。”
太夫人深深地看了看大姐儿和顾维驹，见两人都笑吟吟的，便又道：“荒姐儿不爱吃面条，去给她下碗虾仁雏鸡馅儿的龙眼小馄饨吧。”
众人一时便也不说话了，各自吃起来。顾维驹便趁机用余光细细打量太夫人的装扮：只见她戴着紫貂卧兔儿，穿一件靛蓝暗花云纹夹衣，外罩石青缎面织银五福捧寿玄狐里子皮袄，露出一截白地三蓝绣卍字卷草纹的宽大裙襕。除了一贯的端庄严肃之外，更衬得整个人身如薄柳，面色苍白。
吃过东西，顾维驹便同太夫人说些最近分发火炭的事情：“今夏旱热，入冬了也不冷，各房火炭用的都没有去年多。立冬时送来的五车银霜炭，现在还剩近半呢。因顾老太太怯寒，顾先生又时常挑灯夜读，我给他们多拨了十斤。前天去问，说是还剩，我就没再送去，只让珍珠时时留意着。”
第176章 霍阆风回府(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