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听闻顾维驹送荒姐儿去一趟女学,就让萦姐儿买了个丫头回来,虽然回禀的下人已将事情始末详细说了,但她还是决定亲自见一见人。
于是已经和霍府下人一道,去应天府签了卖身死契,如今已是霍府奴婢的王大妮,便随着顾维驹和几个孩子一道,战战兢兢进了南山院的门。
她绝境逢生,又见霍家是想象不到的富贵,心中又喜又怕,喜的是自己终究挣出了一条活路,怕的是主家的太夫人不肯要她。
因此当她给太夫人磕头时,还觉得一切如梦似幻,只有惊惧、担忧和悲痛是真实的。
太夫人看她十分可怜,头上青紫一大片,皮都破了,她是长年吃斋念佛的人,便让她起来回话。
“我爹烂赌,欠下赌坊不少银钱,便要卖我还债。原本还肯将我卖给大户人家做奴婢,也说好不签死契,将来我许还能自己赎身。可是我后娘和我后娘生的妹子,瞧上了我亲娘在世时给我说的人家,想将我妹子嫁进去,便想方设法要毁我终身,好让我不能碍了他们的路。她们串通了黑心人牙子,说把我卖到教坊司,能多卖许多钱,我爹见钱眼开就同意了。我晚上躲在窗外偷听到他们说话,不甘心被这么害了一辈子,这才想到向贵府求救。我不知道马车上是谁,只知道乘马车的一定是贵人,贵人好心日日买我的花,还曾买过一双布鞋送我,虽然布鞋被后娘给了妹子,但我心里一直记着贵人的恩情。我想贵人心好,肯买我的花,说不定也肯买下我,这样我就不会被逼进火坑了,因此大着胆子拦下了马车求救。后头的事,想来您都知道了……”
“阿弥陀佛,”恰好在南山院陪伴太夫人的顾家老太太听完就念了一声佛,“世间竟有如此狠毒地父母,这孩子真是可怜呐。”
太夫人虽然也慈善,但到底做了许多年的官家太太,霍阆风身份敏感,她也产生了和顾维驹一样的犹豫。如今人是买下来了,放在府中哪里却成了个问题,但这种事情,太夫人已经不用亲自处理了,她转头看向顾维驹。
顾维驹也头疼,人是小女儿买下来的,她也没想到五岁的萦姐儿竟然这么有魄力,但若让她进内院伺候是不可能的,一来怕不安全,二来府中也断没有这样一步登天、直接贴身伺候主子的先例。可若放在外院,不能时时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又不放心。
心中虽然踟蹰,太夫人的示意却不能不回答:“我想着,怎么也是一条人命,断不能再让她回那个祸害她的家。只是内院向来有成例,不能为她坏了规矩。外院又有外男,不是积年嬷嬷,向例也不放出去。想来想去只有后园还能进人,要么洒扫园子,要么洒扫园内更衣之处。”
太夫人皱眉想了一下:“原先不是不可,只是如今后园住着顾先生和三舅爷……”因园子里住了外男,都是让有年纪的嬷嬷和已婚育的妇人们管着,要么就是还没留头的小丫头子,年轻丫鬟轻易不让进出。
“便放到我身边来吧,”顾老太太轻轻说了一声,“我瞧着这丫头面善,偏又可怜,到让我想起了……罢了罢了,让她跟着我吧。”
太夫人和顾维驹都不知道顾老太太言下未尽之意,但她们都不是会追根究底的人,况且跟着顾老太太倒是个好去处,顾老太太眼神不好,除了偶尔到南山院之外,几乎不出沉绮院,要伺候她必要贴身跟着,这丫头也就不可能四下走动了,是个一举数得的事。
“那回头我就把这丫头的身契送去给您。”顾维驹笑吟吟地向顾老太太道。
顾老太太点点头,也笑着朝萦姐儿道:“萦姐儿出了一只金镯子,回头补给你。”
萦姐儿摇摇头:“您是长辈,送给您,镯子不要了。”
顾老太太笑意更甚:“咱们萦姐儿真是个大气的。”
王大妮久居市井,又曾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极会看人眼色,知道自己言谈间已经易主,找到间歇就果断跪下来给顾老太太磕头:“从此以后大妮愿意当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
顾老太太轻轻皱了皱眉,失焦的眼神看向王大妮所在的方向,说道:“你这孩子,往后别再动不动就下跪、磕头,说什么当牛做马的话啦。”
王大妮乖巧地站了起来,点头应是。
顾维驹又问道:“你可有名字?”
王大妮就道:“从小家里就叫我‘大妮’。”
第170章 卖花姑娘-3(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