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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珠玳瑁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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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卖花姑娘-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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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老太太摇摇头:“这是什么名字,既然跟了我,就改一个,如今正好十月,往后你便叫做‘孟冬’吧。”

    王大妮不知道“孟冬”是什么意思,但她却聪明地立刻又跪下磕头道谢。

    顾老太太赶紧示意她起来:“往后咱们先立一条规矩,可不许动不动就下跪磕头了,我虽然买了你,可也经不起你这般折煞。”

    太夫人也轻笑:“咱们是积善人家,不是那等轻佻的,便是下人也当人看,轻易不罚跪的。往后自有人教你规矩,你都照着改了吧。”

    王大妮——现在已经是孟冬了——一直到晚上睡在沉绮院的下人房里,还觉得头晕脑胀不真实,但有一条她很确定,她的命运,的的确确、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若说孟冬的这件事,全家里最受震动的,竟然不是一直买花的荒姐儿,不是扔镯子买人的萦姐儿,也不是瞻前顾后的顾维驹,更不是事后才了解真相的太夫人,甚至不是最后把人带走的顾老太太,乃是在这件事里没沾半点边的皓哥儿。

    皓哥儿他娘孙氏缠绵病榻甚久,她自知不好了,怕日后皓哥儿受欺负,便日日灌输他如何应对继母。在她的教导下,皓哥儿对“继母”这一角色自然是充满戒备和防范的。虽然顾维驹一直以来的努力,已经成功化解了一部分皓哥儿的心结,但他始终没有能够真正像其他姊妹那样,全心全意地接纳和信任顾维驹。

    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其他庶出的姐妹们不同,他是霍府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会拦在继母和今后可能有的弟弟前面,阻碍他们的人。他心里不是不喜欢顾维驹,不是不知道她的好,可更多的,还是害怕。

    王大妮的出现,无疑让这种担忧和害怕加剧了。如今七岁的皓哥儿,已经远比同龄人成熟了,他明白许多事,比如荒姐儿和萦姐儿完全不懂“妹夺姊亲”中的丑陋和黑暗,但皓哥儿却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利益纠葛。

    这才只是一门普普通通(在皓哥儿看来)的亲事,继母和继妹就能如此狠毒,要将姐姐卖到一个最可怕的地方,好让她永不得翻身。那他将来面临的呢,可是整个霍府庞大的产业,这可比一门亲事要多得多了,多到皓哥儿自己都没办法具体衡量。

    他现在更加害怕了,假如有一天,顾维驹有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这些产业,为了这个偌大的霍府,她又会做出什么事?

    这种害怕很快就在生活中体现出来,虽然早熟,但皓哥儿毕竟才七岁,他还不会也无法完美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之前他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毕竟顾维驹一直都很疼爱他,所以那些小心思没有发酵,隐藏起来也很容易。可王大妮的事,就让这些小心情、小情绪化成了一个深深的沼泽,让皓哥儿的心陷落进去,却不知如何应对。况且如今霍阆风不在府中,更加令他深觉不安。

    这种情绪一旦被催化,和他日夜相处的顾维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先是皓哥儿待她越来越有礼,不是子女对父母的尊敬濡慕,而是更像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畏惧,像是有人用最严格的尺规让皓哥儿比照着去做那样,他不再和顾维驹同坐罗汉床,不再往她怀里钻,不再笑吟吟地和她说调皮话,不再提任何要求哪怕是想吃一盘菜……相反,他说话做事都极度小心翼翼,恨不得说一句话都行三个礼。

    其次就是他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南山院,而尽量不待在西岭院。从前下了学他总是和大姐儿直接回西岭院,只有晨昏定省或者太夫人召唤,他才会去南山院。而如今他借着“父亲不在家,应由他替父孝顺祖母”的原由,每日下了学就直奔南山院,甚至餐饭都在南山院用了,一直要到顾维驹晚间来请安之后,他才依依不舍地随之回去。

    就连珍珠玛瑙几个大丫鬟都发现不对劲了,那日她们私下里偷偷同顾维驹说,不晓得哥儿是不是病了,最近胃口不好,顾维驹专程给他加的菜、送的点心果子诸般吃食,他总是不吃,虽然每次都彬彬有礼地谢了太太赐食,私底下却都给了下人,吃得他身边那几个眼见着都胖了一圈,他自己却越来越瘦。

    “太太,哥儿别是闹了胃肠病吧,”珍珠担心地问道,“太夫人看得哥儿眼珠子一样,若是病了,定又要怪罪您了。”

    “咱们请个大夫回来给哥儿看看吧,”玛瑙也道,“您和姐儿们也都看看,若太夫人问,就说请请平安脉。”

    顾维驹心中隐隐明白这种转变的原由,却也觉得很无奈,她自问一片赤诚,却无法剖白。她也明白这不是皓哥儿的错,更不是她自己的错,而是这种罪恶的封建继承制度的错。但她无力改变,事实上这种事情即便到了千年后的现代,也依然没有多少改变。所以她只能一如既往地善待皓哥儿,寄望于日久见人心。

    但她也不是全无反应,首先她听取了玛瑙的建议,请了相熟的赵老大夫过府给大家请平安脉,果然诸人皆无事。

    老大夫一边提笔写平安方子,一边对旁边听使唤的嬷嬷道:“贵府上下皆安,但也都还是有些老毛病,贵府太太一贯体弱,气血不足,仍需善加保养;贵府哥儿年纪虽小,却思虑过盛,有些肝气郁结之症;贵府几位姐儿倒是都康健。贵府太太还是照旧按着原本的方子吃药就行,姐儿们无事,不用吃药。这个是给贵府哥儿的方子,吃上七天,若是哥儿不再饮食减少、胁肋胀痛、夜不成寐的话,便不用再吃了,若仍不好转,老夫再换别的方子。”

    顾维驹看了方子,不过是些陈皮、佛手、枳壳、薄荷、山栀、川穹、甘草一类按照现代医学来看没有什么毒性的中药材,但仍让人将药量减了三分,这才吩咐人每天煎药给皓哥儿吃。

    然后见皓哥儿不愿待在西岭院,干脆遂了他的心意,援用他的借口,只说“替父尽孝”就让他搬到南山院去住。但说好了,待霍阆风回来,他也仍旧得回来。太夫人对此自然乐见其成,大姐儿劝了皓哥儿几句,见劝不住,也只能陪着顾维驹给他打点起要搬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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