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十月,天气便凉了下来,众人也都收了薄衫,换上秋裳。按着霍府的规矩,顾维驹早早做了准备,下人的衣裳月初便发放下去,姨娘们的衣裳和料子也一并都发了。太夫人那儿虽然发了话,不消她操心,她也不敢就丢开手,到底送了时兴的苏州料子和一些铺子里来的素色西洋料子去。又因顾先生母子和顾维骃都不便自己裁衣,她便专让琉璃她娘带着府中活计最好的几个下人,替他们做好了送去。至于她自己、霍阆风还有孩子们,倒还看不上府中针线房的手艺,仍旧去云想衣和绣罗裳买,还一并请了惯常上门来替他们做活计的刘氏裁缝娘子。
单是发放秋衣这一件事,便让她忙过了整整大半个九月,到了十月上,此事了结,才透了一口气。不过也并未得闲,十月立冬,家中一应陈设器具皆要更换,太夫人自不用她管,姨娘们她懒得管,但余下众人,上至顾家老太太,下至萦姐儿,仍旧是她作为当家主母的职责所在。因此暂时透过几日气来,又忙得不可开交。
以至于她差点忘了十月初七是荒姐儿的生辰,幸亏玛瑙提醒。长辈尚在,小辈虽不作生,但生辰礼仍不可少,就算霍阆风不在,一家人也还是要照样吃一碗面。且因生辰的缘故,顾维驹又赶忙多给荒姐儿做了两套衣裳。
郑氏自然也是早早就准备起来了,自上到下、由内而外地给荒姐儿裁了许多衣物,虽不像顾维驹那么财大气粗,出手便是织金妆花的料子,但也样样都有细密精致的绣花,就连一条头须(即发带,扎头绳)也做了花样,要么掺着金银丝线,要么用各色珠石做了坠脚。
正经生辰那日,却还是要去女学,顾维驹一早起来亲自给荒姐儿打扮,穿的自然是顾维驹给做的整套衣裳:大红落花流水纹绸衫,外罩荔枝红织金蝠桃纹漳绒半臂,湖绿十幅马面裙下嵌一道妆花八宝云纹襕边。脚上倒是穿了郑氏做的鞋,银红缎子面,小小一双鞋上满绣着福寿如意的花纹,用了钉金、打籽、串珠数种技法,足见郑氏用功之深,真真一片慈母心肠。
这么一打扮,华丽丽的,把小小一个人儿衬得庄重起来。
姊妹们自然也送了礼物,荒姐儿今儿拴的大吉葫芦香囊是大姐儿亲手绣的,扇袋里装的川扇是皓哥儿画的花鸟扇面,就连萦姐儿小小人儿都送了一方绣花帕子,花儿虽然是她奶娘绣的,却听说是萦姐儿自己挑的花样子:凌霜傲雪的一枝梅花,瞧着素净雅致,意头也好。大姐儿和皓哥儿的礼物并不出意料,倒是萦姐儿让顾维驹感到惊喜,这孩子真是有主意。
今儿顾维驹特地送荒姐儿去女学,自然也打扮了一番:青红(黑中透红的颜色)团花双鱼牡丹纹织金锦袍,露出里头的白绫金扣领子,半掩住荷花色湘裙,显出一段卍字折枝牡丹妆花襕边。(狄)髻上插一副金镶珠累丝牡丹头面,耳坠珠子葫芦环,指上套着一双金镶珠、一双金嵌翠玉四枚戒指,腕间叮叮咚咚也套了三两双细细的金纽丝镯子。
早间一行人乘着车马出了门,顾维驹带着荒姐儿一辆车,后头奶娘丫鬟抱着萦姐儿一辆车。一路上仍旧十分热闹,顾维驹自来了大梁甚少出门,也和荒姐儿一道隔着玻璃看个不亦乐乎。
原本一路风平浪静,可行至半途,却忽然冲出一个手提花篮的小姑娘,边哭边跑摔倒在车前,荒姐儿见了便“啊”地叫出了声,吓了顾维驹一大跳。
“太太,”荒姐儿急急地说,“是那个卖花的小姐姐。您可还记得,您让我买她的花儿,好让她换双布鞋穿。”
顾维驹想了想,才想起来是有那么回事儿,那是她第一次去女学,见那卖花女可怜,穿一双破草鞋,脚都磨破了,便同意让荒姐儿买下她的花,好让她能赚几个钱。
“后来我天天买她的花儿,”荒姐儿见顾维驹点点头,知道她想起来了,便接着说道,“不过她还是一直穿草鞋。我想起您说可以送她一双,便让嬷嬷在街边买了一双给她,不过也没见她穿过。我听买花的下人说,她仍是日日穿着草鞋,我想大约是她喜欢穿吧。”
见人哭倒在车马前,拦了路,一时便有许多人前来围观,顾维驹忙放下车帘,让跟车的老嬷嬷去探问发生了何事。
嬷嬷去了不久,还未回报,便听见车外有吵嚷叫骂的声音,因只是送姐儿们进学,身边只带了几个嬷嬷小厮,连护院都不曾带,顾维驹心下便有些怕,赶忙搂紧了荒姐儿,又让人看紧了萦姐儿乘的那辆马车,还派了个机灵小厮跑回府去搬救兵。
不一时嬷嬷回来了,一说才知道,原来是父母要卖女儿,女儿偷着跑了,认准了日日向她买花的这辆大马车,前来求救,结果还没来得及跟马车的主人说上话,她爹娘便追了出来,连打带骂地要将人拖走。那卖花女是个烈性的,抱着车辕就不肯松手。
荒姐儿对此等事情闻所未闻,一听便大惊失色:“她爹娘为何要将她卖掉?”
顾维驹也正想问,便对着嬷嬷点点头,嬷嬷又忙折返回去,想要打听清楚。
第168章 卖花姑娘-1(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