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表嫂，你可别笑话我。”杨五娘笑着招呼她们坐下，自然有丫鬟过来奉上茶点，不过众人皆是刚刚从席上出来，正酒足饭饱，吃喝不下。
顾维驹熟不拘礼，看了一眼点心果子，便道：“今儿真是有酒了，瞧着这些甜腻腻的难受得很，五娘快让人给我酽酽地沏一盏热茶来才好。”
韩氏被让到罗汉床上与杨五娘对坐，此时却道：“大娘别急，此时便喝茶，反而难受。五娘教人煎些醒酒汤来，咱们都须喝一点才好。”
待丫鬟端来醒酒汤，顾维驹见杨五娘不喝，便问：“我见你席间喝得也不少，难不成今儿真是海量，这般都不醉？”
杨五娘娇羞地笑了，却不言不语。
韩氏眼珠一转，走到五娘身边，轻轻嗅了两下，拍手道：“五娘，你可是有了？”
果见杨五娘含羞点头。
陈氏笑道：“果然教三娘言中了。”
顾维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奇道：“却不知二表嫂如何便知？”
韩氏轻笑：“这还不简单，先是她今儿不曾熏香，也不曾佩戴香囊，就连香味儿略重些的菊花，她也绕着走；再看她今日也不穿高底鞋，行动间必有丫鬟搀扶，再观其步伐体态，此事便有五分准了；且她席间分明没少喝，却无醉意，亦不喝醒酒汤，虽然换过衣裳，却不能连一丝酒味也没有吧，因此我断定她今日定是以水代酒，此事便有七八分了。”
“厉害厉害，好个‘女包龙图’，直可去衙门断案了，”杨五娘捂着嘴儿笑起来，“竟都教你说中了。”
顾维驹也佩服韩氏观察细致入微：“二表嫂着实厉害，不愧‘才女’之名。”
韩氏轻笑：“虚名罢了，说来做甚。”
陈氏也道：“可惜你是女儿身，否则便是状元也中得。便不是状元郎，说不准也能同霍家大郎做个同僚。”
韩氏也跟着玩笑：“便做不了锦衣卫指挥使，也能去刑部做个侍郎吧。”
众人都笑起来，陈氏虚戳一下她的额头：“你倒会想，还指挥使、还侍郎呢，你好好操心着女学，做个女先生吧。”
韩氏面上虽笑，眼中却有傲然之气：“便是如今我辈女子不能入朝为官，我做个先生，教书育人，也定是金陵最好的先生，日后我的女学，也定是金陵最好的女学。”
顾维驹忍不住鼓掌，这时代对女子众多压迫束缚，可总有像韩氏、像朱夫人这样的女子，她们天资聪颖，品行高洁，志向高远，不弱于男子，不弱于他人，她们就如同熠熠生辉的明珠，堪做时代之先驱！正因为历史上这样的女子层出不穷，最终到顾维驹的那个时代，才有男女平等意识的崛起和践行！
听了韩氏的话，顾维驹心绪激昂，忍不住拊掌道：“二表嫂英杰之才，定能得偿所愿！”
这倒让韩氏有些不好意思了：“还不曾好好恭喜五娘，倒是我喧宾夺主了。”
顾维驹也反应过来，忙笑道：“向五娘道喜了。”
杨五娘笑嘻嘻地道：“如今刚过三个月，我家太夫人还不让往外说，可我实在忍不住，只悄悄同你们说了。”
陈氏会意，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们都不会四处去说。老人家也是稳妥起见，原是一番好意。”
“我理会得，”杨五娘也点点头，“小孩子是不经说的，我晓得呢，我也不敢乱说。不过到底天可怜见儿，我日日求神拜佛的，不怕臊地说一句，终是教我得偿所愿。”
韩氏便道：“那你如今可得好生保重着了。”
杨五娘也道：“可不是嘛，都小心着呢，我家太夫人专程给我请了御医。不过御医说我身子好，倒不教我整日躺着，说正常活动活动，反而有益，因此家里也不十分限制我了。否则也没今儿这宴席了不是。”
顾维驹是现代人，医学观念比较先进，也点点头：“我往常在乡下，见乡间妇人，便是生产前，照常干些轻省的农活，到生产时，往往还能母子均安。来了金陵，多见贵妇人，论衣食起居比之乡间妇人不知讲究多少，却因常年少动，身子孱弱，于生育一事之上，反倒较乡间妇人困难。”
杨五娘点点头：“这话倒是同我想的一样，往常在西北，虽说是苦寒之地，但西北民风彪悍，女子亦不禁骑射、习武等事，于生产上反倒容易些。金陵如此繁华富庶之地，我却瞧着个个女子生产，都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十分凶险，想必就是因母亲身体孱弱之故。我们家老太爷也说我讲得有道理。”
陈氏和韩氏都还在育龄，闻言都若有所思。
几人说了一阵孕事，又把话头转到卢氏身上，杨五娘冷笑：“在别人府上做客也如此不讲究，亏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做事同那市井泼皮有甚区别。”
陈氏也讥笑：“如今可不就是个破落户，她今日那套头面，都已经是鎏金的了，有几处竟露出了银簪脚。”
韩氏也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她过得不如意，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
“怕是把她的不如意，都怪到咱们大娘头上了。”杨五娘冷笑。
“罢了罢了，”陈氏摆摆手，“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么，往后再有宴，也不敢请她了。”
“这是自然，”杨五娘犹道，“只是我如今有了身子，否则今日这事，岂能这般作罢。”
第166章 五娘孕事(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