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便是五娘来点明了两人身份，卢氏也不肯善罢甘休：“原来是顾安人，失敬失敬，还请顾安人赎罪则个。怕不是要我起来行礼道歉吧，毕竟顾安人可是有身份的。再说我便是不敬着顾安人，也不敢不敬着锦衣卫镇抚司呀。”
说着便笑了起来，好像是自己说了什么十分有趣的话儿一样。
其他人可都有点笑不出来了。先前那些话，虽然都是一语双关、意在言外的，但总还顾忌着主家的体面。后面这几句，只差要撕破脸皮一般，连锦衣卫衙门都捎带上了。诚然，锦衣卫声名狼藉，人人皆对他们又敬又怕，可谁会放到台面上来说呢，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么！
陈氏到底年长几岁，李圭和王宏图又是同僚，便赶紧打圆场：“佳娘说到哪里去了，咱们大娘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姊妹们一起说说话、喝喝酒，哪来什么道不道歉的。我瞧着你怕是喝多了，不如随我前去更衣吧。”
卢佳娘若是个有分寸的，先前刺了那一两句，便该见好就收，可惜她满腔怨愤，都想出在顾维驹头上，此时还不肯便罢：“陈姐姐这话说的，这席未过半，我便能吃醉了不成？不过随口说几句，瞧你们一个个的，倒把顾安人护得水泄不通。”
这话倒像是指责韩氏、陈氏和杨五娘因为霍阆风的地位而刻意讨好顾维驹一般，把陈氏气得面色青白，韩氏也沉了脸。
杨五娘是主家，不好跟客人翻脸，只得耐下性子堆起笑容：“原怪不着咱们护着大娘，她这般可人儿，便是上到我们太夫人，下到我们家哥儿姐儿，个个都是欢喜的。”
这句话便真的有些以势压人了，卢佳娘可以嘲讽陈氏、韩氏她们身份不足，需要讨好顾维驹，沈太夫人总不需要了吧？再连上元哥儿和棠姐儿，她倒想瞧瞧卢佳娘可好意思连主人家的孩子也捎带上。
卢佳娘果然一时不好说话了，沈太夫人门第高，出了名的严肃刻板、脾气不好，她连自己兄长融国公的帐都不买，卢佳娘对她，也不敢像对其他人那样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见她不说话，顾维驹有心想刺她一两句欺善怕恶，但又念及这是沈府的宴席，因此便吞了这口气，反而举起杯来对杨五娘道：“瞧你抬着这杯酒，说了这一车车的话，还不曾喝，可别是想逃了吧。”
杨五娘借势转了话风：“我是那样的人嘛，倒是大娘你向来酒量不好，如今叫得欢，待会儿可别缠着我要醒酒汤吃。”
韩氏也凑热闹：“别说这些，先来满饮了此杯。”说着站起来，就着杨五娘的手，把杯子凑到她嘴上。
杨五娘笑着一气儿喝了一杯，边儿上的丫鬟又给她满上了，她便指着那丫头笑骂：“没点子眼力见儿，非要你主子喝醉了才罢休呢，哪儿有倒这样满的，这满桌的太太们你倒是不给满上。真是平日里瞧着机灵，一遇到事儿就蠢笨得很。”
那丫头知道主子借故排揎，也不敢吭声，反而殷勤笑着，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替各位太太都满上了，只是故意最后一个才给卢佳娘倒酒。
众人这才又重新举杯，杨五娘在这里喝过了，又带着丫鬟赶去下一桌敬酒了。
可经过方才那一闹，众人也没了吃喝的心思，后头再上如何新鲜稀罕的菜式，也不过草草吃上两口，气氛冷得像冰。那些本来有心讨好顾维驹的娘子们，因着卢佳娘先前说的难听话，便不好再上前，更是个个心头暗恨起。卢佳娘却本根没想过她赴一次宴树敌无数，她心中气闷众人皆帮着顾维驹，也是食不下咽，几杯冷酒下肚，胸中烦闷欲呕，干脆站起来带着丫鬟出去了。
见她走了，众人这才又说起话来。因都是年纪相仿、夫君品级也差不多的娘子们，搅局的人走了，大家慢慢放开了，自然而然便熟悉起来。顾维驹一时同这位太太说几句，一时又与那位太太饮一杯，她本来酒量不好，又吃得少、喝得多，便觉头晕目眩，赶忙也站起来去更衣，随口叫了个沈府的丫鬟指路。
行至都厕前，也是不巧，正遇上那卢佳娘扶着丫头的手，摇摇晃晃地行出来，显见得是有酒了。顾维驹不欲在沈府与她发生争执，便避到一边，想着让她先走便是了。
岂知卢佳娘此时酒意上涌，行事全无分寸，她非但没有顾及此时是在别人府上做客，还冲着顾维驹就来了，那小丫头子年小力弱，拉她不住，急得脸都有些涨红了。顾维驹干脆再退开一步，她也不理，又行上前来。
“顾安人，适才在席间多有得罪，我……”她冲着顾维驹假意行礼，但一句话还没说完，竟然呕了起来。
顾维驹避让不及，竟让她吐出的污物溅在裙上！九月虽是暮秋，但金陵热度不减，因此大家还是穿着薄薄的纱罗，而顾维驹身上这条卍字菱格填花纹的罗裙，因是织金妆花的贵重料子，不是出门，寻常也不穿，因此还是头一次上身。这等轻薄又鲜艳的料子，一过水就容易褪色变形，这一来，怕是就要不成了。
见弄脏了顾维驹的裙子，卢佳娘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嘴里还卖乖讨巧：“啊哟哟，这可怎么了得！我竟这般失态，果然是醉了，醉了！顾安人万万莫怪！”
顾维驹还能怎么怪，她都愿意豁出脸子承认自己酒后失态了，难不成她还要摆起高品级命妇的架子，同个醉鬼计较么。
因此也只能自认倒霉，招惹了这么个泼妇，忍着恶心，面上还不能带出怨恨，嘴里道：“既然姐姐醉了，不妨去歇一歇，这么四周围乱走，遇到我便也罢了，若是遇上什么长辈，不免要说姐姐不够庄重。”说完带着小丫头赶紧就走，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来。
沈府的都厕与顾家相仿，都是内外两间房，里头有恭桶，外头可让人梳洗更衣。只因顾维驹要解裙子，干脆便进了里间。恭桶是随时有人打扫的，用过就换洗一番，桶底铺着厚厚的木屑和香灰，一旁也燃着香，倒是没什么异味。
那沈府的丫头帮着顾维驹解了裙子，脱了鞋子，扶她坐下来。顾维驹见都厕内外都有人守着，不怕卢佳娘追着来闹，便对那丫鬟说道：“劳烦你去把我的丫鬟珍珠和玛瑙找来，她们给我带着更换的衣衫。”
第165章 卢氏撒泼(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