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鬟本因没有伺候好顾维驹已是战战兢兢,又听顾维驹这般客气地同她说话,更是连番道“不敢、不敢”,然后赶忙跑去将二婢找了过来。幸好珍珠、玛瑙也未在远处,这些跟着主子出来的大丫鬟们,都被沈府统一安排在开宴花厅不远处的厢房之中,一找便找到了。
赶来的珍珠瞧着那脏污的裙子,气得面色发红:“这匹料子还是老爷赏下来的,可贵着呢,统共也就一条裙子的料,今儿才第一次上身……”
见她气得说不下去了,顾维驹反而安慰道:“罢了罢了,钱财身外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什么旧的不去,这本来就是新的。”珍珠气狠了,眼圈都有点发红。她从小经过苦难,最是爱惜财物。
“珍珠姐姐快别说了,倒教太太哄你,”玛瑙提醒了一句,“咱们还是先服侍太太更衣是正经。”
珍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手中包袱,里头是一件和顾维驹现在身上的桔黄云肩通袖袍形制相仿的姜黄色袍子,两件连花色都是一般模样,暗花缠枝菊为地,上施云霞鸳鸯纹;一条墨绿色十幅马面裙,裙底一道织金桂兰菊纹样的宽襕,一双秋香色穿珠绣蟾宫玉兔的高底鞋。
顾维驹急忙换上了,便将先前的脏衣服弃置在沈家的都厕内,并叮嘱那守厕的丫鬟定要拿去销毁了,反正也确是没办法再穿了。
待回到席间,却不见卢佳娘,众人见她真的去更过衣了,也不多说什么。大梁奢靡成风,若不是先前朝廷整治过,这宴席中途更衣两三次都是常有的。
但韩氏到底细心些,偷偷便问:“可是出了何事?”顾维驹可不是那等爱炫耀、好奢华的性子,中途更衣,事必有因。
顾维驹摇摇头,也低声道:“并无甚事,遇到那位卢氏佳娘,她饮醉酒,呕吐时脏污溅到我裙子上,只得换了一身,连带着鞋子也不能要了。”
韩氏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个卢氏,真是不依不饶,大郎当初看不上她也好,这般无赖,娶回家还能有个消停!”
“罢了罢了,”顾维驹又摇摇头,“我只当破财消灾,惟愿她出了这口恶气,可别再来找我麻烦。”
“若不是看在这里是五娘府上,岂容她这般嚣张放肆!”韩氏声音虽低,怒意却不减。
顾维驹拍拍她的手背:“你也说她无赖,与她计较,自降身份。”
陈氏因就坐在近旁,也听得清楚,此时也道:“毕竟是沈家宴客,咱们不便说什么。往后再有宴席,不请她也就是了。”这便是要将卢佳娘拒之门外了,这在大梁的上流社交圈来说,是十分严重的排斥了。
因此顾维驹也感念陈氏的好,便道:“大表嫂真真心疼我。”
韩氏玩笑:“我难道就不疼你了?”
顾维驹撒了个娇:“自然是都疼,二表嫂也疼我,我好大福气,好大面子。”
“既然知道,还不赶快喝了这一杯。”韩氏顺水推舟,端起杯子凑到顾维驹嘴边。
“好表嫂,可饶了我吧,我这点子酒量,岂够你喝呢。”顾维驹笑着讨饶。
韩氏也笑:“这却是休想,今儿你必要好好陪我喝一场。便是醉了,自然让丫头们抬你去五娘房里歇着。”
陈氏也道:“在五娘这里还怕什么,咱们定要好好玩足一日,岂容你临阵脱逃。”
顾维驹见势便知这两个不会放过她,干脆也喝了起来,她平日里要操心的事多,因此总不敢尽兴,正经放开了,虽不如韩氏等人,但也颇有量了。
喝到差不多散席,杨五娘偷偷使人来找她们,顾维驹问清楚了,得知孩子们同棠姐儿和元哥儿在一道玩,便放心地同陈氏、韩氏一道去了五娘房里。
一进清碧堂的次间,就见杨五娘已经了一身宽宽大大的薄罗袄裙,卸了重重的钗环,松松绾了个髻,好整以暇地歪在罗汉床上。
韩氏一看便笑:“好啊你,自己摆宴,却把客人丢在一边,自个儿在这儿躲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