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倒是在这儿说的热闹,把我忘朝了一边。”顾维驹和陈氏、韩氏正说着话,忽见杨五娘扶着丫鬟的手,袅袅走了过来。
韩氏观她步态和神色,心下有些犯疑,但情知孕事不能乱说,因此面上不显,笑着道:“你是主人家,不知多少宾客要应酬,怎好扰你。”
“二表嫂真是的,”杨五娘娇嗔道,“你我两家本就有亲,今日你岂不算半个主家,还不快快替我分忧。”
“你可饶了咱们吧,”却是陈氏笑着答话,“这番还是母亲体谅我们,让我们出来散散,要不一年到头忙不完的事。你就怜惜怜惜,饶了这一遭吧。”
杨五娘自然是开玩笑,也听得出陈氏是在玩笑,因此道:“那须得二表嫂也替我选一朵花,大表嫂亲手给我簪上,方饶过你们。”
“否则你待如何?”韩氏笑着步入花丛,但仍笑问。
“否则待会儿可不给你们上螃蟹了。”杨五娘笑嘻嘻地。
韩氏因心中犯疑,就刻意避开了那些有香味的品种,选了一朵递过去,趁陈氏给五娘簪花时说道:“此花名黄牡丹,诗云,姚家分种到陶庄,依旧开来压众芳;红紫满园非正色,此花应合置中央。今日你是主家,正如花中牡丹,牡丹中的姚黄一般,以你为尊,以你为主,正堪合配。”
五娘更是笑了:“二表嫂好一张巧嘴,什么话从你口中说出来,都特别文雅,特别好听。”
“这好花好宴,”韩氏笑道,“我自然要多说些好话了。”
顾维驹笑着听她们说话,倒也没插话,她今天心思都被朱夫人吸引了,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古代还有女子能活得这般纵情肆意,仿佛现代时看的小说里那些江湖儿女,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作为穿越者,她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安全感,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约束自己,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带来灭顶之灾。她身边所见之人,杨五娘、陈氏、韩氏、太夫人、顾老太太……等等,无不是循规蹈矩地活着。比如五娘,她再恨沈钺寻花问柳,还是给他纳姨娘,养育庶出的孩子;陈氏家境清贫些,就得辛苦自己,掌理弟媳不愿管的中馈;韩氏虽是才女,文章做得堪比状元郎,可一身才华并无用武之地;太夫人中年守寡,更是持身谨慎,连想探望怀孕的女儿,都被礼教束缚住……顾维驹看着她们,就知道一个合格的金陵贵妇该怎么做。
她努力学了,也学会了,可是并不开心。
直到今天看见朱夫人,听了她传奇般的故事,方知这世间还有这等女子,而女子,还有这等活法。
杨五娘见顾维驹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时时朝朱夫人那边看去,便道:“大娘这是怎么了?”
韩氏聪敏,一想便知:“定是方才听了朱夫人的战功事迹,心生向往,却又面皮薄,不好意思上前结交。”
顾维驹有点害羞,轻轻点了点头:“如今方知,咱们女子中,还有朱夫人这般至情至性之人。”
杨五娘若有所感地叹道:“是啊,西北民风彪悍,与咱们金陵大不相同。朱夫人自然是其中最特别的,可那边就是普通女子,活得也比咱们轻省些。”
韩氏轻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们自然可以轻省。咱们生在这样的世家,就有无所逃避之责任。既然不能像朱夫人那样跳出轮回外,不在五行中,那便只能克己修身,自多裨益。”
一时之间,几人感念,都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杨五娘才叹了一声:“也罢,咱们已是这般,还能如何。只是如今也挺好啦,我是知足的。”
顾维驹想想也是,她穿越在大梁的统治阶级里,虽然出身不好,但夫家富贵,丈夫对她也有情意;虽然有一堆子女,但也都听话懂事;姨娘们偶尔作妖,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光这些,她就应该知足感恩了。若是穿越在最底层,吃喝无着,甚至变成毫无人生自由的奴婢,她才是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因此也笑道:“就是,今儿便该高高兴兴的。唉声叹气做什么,可不大像话。”
第164章 卢氏佳娘(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